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无话可说
依旧还是王宫的书房内，当林四见到月洛宁时，早已不是从前情景。
宛如化为这书房影子的应飞昨日被尹漓杀死，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却仿佛已经换了一个时代。
这对亲姐弟见面之后，破天荒的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这对从前的他们而言，是不可思议的。
人还是那个人，但有些东西终归还是已经变了。
现在的月洛宁在林四眼中，虽然还是亲人，但心情却已经不是曾经的心情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静静望着林四，似乎如果林四不说话，那她可以一直保持这沉默直到地老天荒。
“你还好吗？昨天我不该不顾你而去。”
林四的第一句话并非指责，看着此时显得极度孤独的月洛宁，他无数指责和发难的话语都没办法说出口。
反正，彼此之间都是心知肚明的不是吗？她该知道哪些事情是自己无法接受的，但她还是做了。
也许她有她的理由，但自己也有自己的坚持。
许多方面，自己和她本就是两个极端，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吵下去根本不会有结果。
而自己……也不想大吵一架了。
抛开那些事情，她终归是自己的姐姐。
“我还好，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似乎也没有争吵的打算，昨天城门外的事情，她同样选择了避而不谈。
“已经好了大半。”
“哦，那就好。”她点了点头。
“应老不在了，你尽快再找个贴身护卫吧，虽然有宗主在，但他也不能保证毫无疏漏。何况，你也需要有人照顾。”
“嗯，我会的。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嘘寒问暖吗？”
如果是以前，那她这问题的意思大概就是嫌林四说无意义的话浪费她的时间了。而那时候，她也一定会自然而然带着某些其他的情绪，或嘲弄，或不快，或不耐烦，或严厉……
毕竟曾经当过她‘学生’的林四，在她眼中只是个顽劣的，不思进取的，胸无大志的，需要自己不断敲打的弟弟。
而现在，她的语气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个问题，也只是个简简单单的询问而已。
林四来这里，当然不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有些该谈的事情，他必须要谈。
“素姐……最后和你说了些什么？”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询问了暗卫和禁卫乃至于剑宗九长老，知道了那天发生在学院之城城主府宴会大厅的全部事件经过。
三王叛乱，神炎高手出现，剑宗之主解决敌人，三王和月洛宁的对话，华素素和月洛宁在结界之外的对话，他几乎是原原本本的查到了。
但结界内的谈话，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月洛宁。他直觉感到，素姐的死应该就和那番谈话有关。
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已经伤到月洛宁了，如果她是无辜的话……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想要一个真相，如果真相真是月洛宁所害死的，那自己又能怎么做呢？难道还要杀她为素姐报仇吗？
有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的，月洛宁毕竟是他的亲姐姐。
“你怀疑是我害死了她？”月洛宁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经历。”
“其实，她也算是因为我而死。”
“怎么说？”林四能听得出月洛宁话中包含着隐情，于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愤怒，而是很耐心的问了下去。
“她已经放下了当年那段恩怨，但她对我这些年的不闻不问很失望……她对我这个姐姐报了太大的期待，但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反而利用过她，她很寒心……”
月洛宁将华素素那番有关姐妹之情的谈话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林四，而林四先是无法理解，但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的悲哀。
他终于知道，其实当年月洛宁在素姐心目中的地位，或许比自己还高吧？毕竟自己认识她虽然更早，但相处时间却不长，而且也没有像月洛宁那样和她无话不谈，甚至互相依靠到可以交换心情的地步。
“她因为这个原因……生无可恋了吗？可是她该知道，还有我啊，我不会抛开她的。”他低声道。
“不仅仅如此。”
“还有什么？”
“你该知道，她最后提到了周子川。”
“是的，但周子川已经死了。”
“正因为他死了，她才接受不了。”
“为什么？周子川明明是她的仇人，她对周子川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留恋。”
“你不是女人，你根本不了解她……虽然她对周子川做了很多报复，但却一直没杀死他，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要一直拖着？”
“为什么？不忍杀死？因为她对周子川还余情未了？”
“那算是她和周子川那份感情的一种延续，虽然是扭曲的报复。但周子川死后，那段延续也断了。而除此之外，她的仇早已报完，最喜欢的人又伤她最深，最后还死了，我让她失望了，她制住小芷也不知该怎么和你交代，怕你会恨她。这么多原因……所以她最后选择了以死逃避和结束一切。”
“是吗……”林四缓缓低下了头，久久没有言语。
月洛宁同样低下了头，仿佛在陪着他一起缅怀那个曾经的好姐妹。
然而事实上，她只是怕自己无法完美的控制自己的眼神，她对林四说的那番话有大半是真的，但也有一部分是编造的，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完全隐瞒了。
华素素临死之前说了五个字——周子川还在。
而林四得到的只是三个字——周子川。
虽然只差了两个字，但意义却完全不同。而之所以造成这一结果，自然是月洛宁做了手脚。现在林四就算去学院之城打听，也只能打听到那三个字。
当时的局面很激烈紧张，呼喝声和兵器挥舞之声响成一片，华素素究竟说了什么，其实在场许多人根本没听清，也不确定。
月洛宁很清楚，如果林四得到完整的五个字，他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周子川未死。以他的聪明，当然会知道自己很早就开始对他说谎了，他很快就能推断出许多东西。
华素素那个女人，最后真的给自己惹了极大的麻烦啊。
为了做到口径一致，月洛宁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
只是她绝对想不到，就因为她刚刚看似很合情合理的解释，林四对她的怀疑更深了。
月洛宁并不知道，当初要林四去杀周子川的，是华素素本人。
林四无法理解什么带着仇恨的感情，但他却知道，如果素姐对周子川真的存在月洛宁所说的余情未了，那就算她无法阻止自己杀周子川，她自己也完全没必要主动提那个要求。
而除此之外，华素素在王府和他以及唐小芷一起住过一段时间，他看得出她心里藏着事，但却没看出什么生无可恋。
只不过，这仍然只是怀疑。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都只能算是比较牵强的猜想，于是此时的他，只能将这件事暂时埋在了心里。
“小芷不会做御令了。”他提到了另一件事。
“哦，她自己说的吗？”
“嗯。”
“我知道了。”
“我这次离开后，打算带小芷一家人以及小慕河离开弦城。”
“什么？为什么？”这是今天谈话至今，月洛宁第一次变得无法平静。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打算让他们去散散心。”
“散心？散心需要全家人一起么？而且，月慕河是月国王子，他怎么能离开？”
“为什么不能？当年父王是王子，也非时刻住在弦城不是么？”
“他太小了，不适合远行。”
“我和小芷会护好他。”
“弦城有剑宗之主坐镇，搬到外面，你的仇家寻仇怎么办？”
“寻仇？那个地方，没人敢去寻仇。”
“是哪里？”
“聂河那里，我想，应该没人敢去招惹青冥风狐王。”林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是么……”月洛宁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很清楚，这件事自己根本阻挡不了。林四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自己便只能看着。
虽然林四这次没有提到火烧天河，没有提到政变流血，没有提到唐小芷监国摄政被她利用这些事情，没有指责过她一句，但她的心却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弦城这么安全，却要将妻子孩子都转移走，那显然不会是因为什么散心。
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对自己不信任了，自己已经不是他的自己人了。
当林四离去之后，她很快就来到了周子川所在的那间地牢。
自从上次保下周子川，有过一次面谈之后，她再也没来见过这个人。而这次见到他之后，她的第一句话便足以令月国朝廷风起云涌。
“我和我的亲弟弟已经很难并存，我需要应对之策。”
跪伏在地的周子川闻言并无太大反应，他只是恭声问道：“不知陛下可否告诉罪民，最近发生了什么？”
在这地牢内，他对外界的了解要比当初在华素素的暗室之中还少，几乎算是与世隔绝。
“起来说话吧。”月洛宁幽幽望了他一眼，即便是到现在，她依然不确定自己这次来见他是对还是错。
那意味着，自己将彻底走上某条路。
不过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这个人确实有用。
“罪民不敢。”
“用不了多久，你就不再是罪民了。”
“谢陛下……”周子川的声音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他明白，自己等待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难以抉择
片刻后，周子川终于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大事。
包括紫星的大战，天河的大火，包括弦城的政变，华素素和三王之死，以及之后罗侯应飞被刺，月洛宁和林四的简单谈话，林四决定接走唐小芷一家人。
这些事情，无论哪一件都不可小视，一股脑说出来，哪怕是周子川也感到一阵目不暇接，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
他不得不承认，月洛宁确实是做大事的人。
上次自己还在和她谈集权，而现在她就已经成功了，现在她这个月王已经算是大权独揽生杀予夺。
这一切，全是她凭借自身的城府魄力以及能力办到的，她的手笔，足以让许多自诩枭雄的男子汗颜。
只可惜，她有个天大的掣肘，这个掣肘就是林四，林四的存在让她无法随心所欲。
林四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偏偏她所拥有的，林四都能随时收回，她没有反抗的能力。这一点，对她而言不能不说是个天大的‘缺憾’。
但另一方面，没有林四又不会有她月洛宁的今天。
林四扶着她登上王位，然后又四处征战，为她打下了如今的月国江山。而除此之外，这期间如果没有林四毫无保留的支持撑腰，她的王位也根本坐不到今天。
这对姐弟之间的关系，着实是太过复杂了。
“看来，林四已经有了取代您的意思。”
几经斟酌之后，周子川终于得出了结论。
没错，他也是‘做大事’的人，中间听到华素素之死，他根本就没有流露出太大的反应，虽然她已经算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他现在思考的，只是大事而已。
“何以见得？他并没有提到此事。”月洛宁淡淡问道。
“无论天河大火，还是弦城政变的杀戮，以及利用唐小芷，都突破了他的底线。如果我所料不错，他恐怕还怀疑华素素之死和您有关。发生这么多事情，他本不可能平静视之，他本该强烈表达他的不满，但他偏偏没有发作。”
“所以呢？”
“所以，他应该已经做出某个决定了。”
“取代我？”
“不错，取代您。他对您……已经彻底失望了，之所以什么都不说，只是觉得多说无益，不如直接做。他决定自己来，如果不是紫星大战如火如荼，他根本不能脱离战场，那他现在恐怕已经出手了。”
“出手？”
“是的，他会将您变回和朝政隔绝的公主。他觉得，亲自当月王之后，他和您之间就不会再出现矛盾了，因为到时候月国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贯彻的都是他的意志。他不用再担心您又做出什么令他无法接受，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很抵触当月王，他不喜政务，更不想将自己捆在月国的王位上，那对他而言算是一种束缚。”月洛宁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周子川承认她这句话说得对，林四对于权势并没有什么野心。而对于一个有极大可能成为圣境高手的天才修士而言，世俗王位确实本就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但他这次却很可能会……委屈他自己。”
“为什么？”
换作旁人，将当月王当成委屈，那只会是个笑话。但月洛宁知道，月王对于林四而言确实算是避之不及的位置。
“他看重和您之间的姐弟之情，他觉得，这种选择是对彼此最好的。他觉得这也是为您好，所以他甘愿做从前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周子川很笃定自己的猜测，他甚至能猜到，林四自己恐怕还将这当成了一片好意。
林四应该也能料到，月洛宁继续当月王，类似弦城政变和火烧天河那种事迟早还会发生。
他会和她渐行渐远甚至反目成仇，偏偏他和月洛宁，是无法改变的两个人，他们都有各自的追求和坚持。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两人迟早会变得势若水火。
既然都无法改变，无法适应对方，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中止了，让事件不再朝那个方向滑行。在林四看来，解决之道就是下掉月洛宁的王位，自己取而代之。
这样的话，将来的月国就是他来掌控，而不再掌权的月洛宁，当然不会再让他失望和痛心。
对于林四而言，这或许还是修补他和月洛宁关系的最佳选择。月洛宁成为不问世事的公主，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政见理念上的分歧和矛盾，只存在儿女私情姐弟之情……
只可惜，林四虽然看得也很远，但他的想法却太天真了点。有些事情成为定局之后，是无法再复原的。
王位对他而言就像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别人眼中，却并非如此。他觉得换个国王不算什么，但对于月洛宁而言呢？
确实当初林四要她上位时，她还抵触拒绝过多次，但人是会变的。一个拼命集权，把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国王，她会甘心拱手将王位让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哪怕比她更名正言顺？
他忘了，这并非解决他和月洛宁之间矛盾的唯一办法。
中止……也可以是月洛宁来中止他。
“如果他当国王，月国会变成怎样？”
周子川不假思索道：“有他在，月国可保不受外敌欺凌，但月国的疆域不会再有变化了。除此之外，他在内政方面的天赋不如您，这不是努力就能做得好的。”
“现在的月国很强，外面各国亦是互相征战不休，这是扩张的好时机。”月洛宁轻叹了一口气。
“确实，不但紫星高真，就连龙燕赤楼都有机会……更别提西南的重罗和流奴了。月国的疆域还能再扩大至少一倍，这样的机会如果错过，就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我不能退。”
周子川沉声道：“是的，您不能退。月国的千秋霸业，不能没有您。”
“他将来，不会支持我。”
“他已经成为阻碍了，他只会拖着您，他会强行要你接受他那一套。”
“想要将他变成不理世事的王爷，似乎不太可能。”
“确实不可能，有些事情他是不会坐视的，剑客爱管‘不平’事。尤其月国的事，在他眼中就像是家事。他只会觉得您做错了，而他的干预，在他自己看来，是将您往正路上拉。”
周子川这句话结束之后，月洛宁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某些决定，并不容易做出，而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换作几年前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日的抉择。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林四，是绝对不会势如水火的。林四为她做过什么，她一清二楚也铭感于心，她认为自己此生不可能会负他。
只可惜，有些事情的发展，真的是无法提前预知。当需要作出抉择的那一刻，蓦然回首，才发现世事变幻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曾经她对父王月山害死钱无垠感到难以接受，觉得他太冷血了，结义兄弟都能下手么？
而现在，她自己却已经在盘算着对付自己的亲弟弟。
是啊……为了月国的强大，为了月国的千秋霸业。
她月洛宁并非不重感情的人，但她更重的是‘大事’——月国的大事。
在大事面前，其他的都只能绕道。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么？她其实根本就未曾变过。
但当那个挡在大事面前的人变成林四时，她想要做出决定是那般的艰难。
“他若不在，月国大将军之位，便无人能继承了。”她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打消那个念头。
“只可惜，罗侯将军不在了。”
周子川知道，罗侯其实就是月洛宁用来替代林四位置的那个人。
相比之下，纪冰云没有那份威望，也没有那魄力，而且她根本谈不上什么狠。叶弘薛尘沈卿这三人，在指挥上的才华终归还是差了一筹。至于樊星古于达等人，就更不用提了。
月洛宁心目中，唯一能取代林四大将军之位的人，惟有罗侯。
同样的天书策名将，但罗侯却没有什么****之位，不会对月洛宁造成威胁。除此之外，罗侯行事甚至比她还不择手段，根本不会在乎什么道义不道义的。
而最后，这还是个极为忠君的人。
这几乎是个完美的人选，有了他，月国大军会变得更有侵略性。除此之外，有他当大将军，军队始终都是忠于月王一个人的。
但很遗憾，尹漓那一刀杀死了他，也变相打断了月洛宁将来的无数计划。
“是啊，可惜他不在了……看来需要另外找个替代者了。”她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为此而叹息。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周子川明白，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终于要对林四下手了。
“对付他并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所以到你出力的时候了。”月洛宁淡淡道。
对付林四当然不容易，其一是大军，一旦月洛宁对林四出手，月国大军很可能会追随林四而不是月洛宁。
其二是朝廷，作为更加名正言顺的储君，林四更能赢得朝臣的支持。
其三是民间，林四在月国民间的威望比月洛宁要高得多，月洛宁对付他，可能会引起民间的反对之声。毕竟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
其四是实力，林四的个人实力太强了。面对一个会飞的天境，月洛宁除非能得到圣境高手撑腰，否则怎么赢得了他？然而剑宗之主，又怎么可能会对林四出手？
而还有最后一点，月洛宁最大的缺憾就是继承人。没有继承人，她这个女王永远无法名正言顺，月国也将一直存在着天大隐患。
她原本有个继承人，那就是林四。一旦她对付林四，那就是掘了她自己和月国的后路，不过之后月慕河的降生，让林四变得不再是唯一了。
因为有了月慕河，她才敢朝那个方向做准备。但现在林四却要将这个小王子带走，这不啻于捏住了月洛宁最大的要害。
如果对付完林四，同时还失去月慕河，那她就算赢了，也等于是一败涂地。可是，谁能从聂河手中夺回那个孩子呢？她着实想不出。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难以揣度
“军队方面倒是无需太过担忧，罗侯将军之前的改革，足以让大军渐渐归心于陛下。除此之外，兵符制已经开始推行，这算是林四自己作茧自缚。
至于朝廷，之前的监察部已经让他失去了群臣之心，陛下又已经完成了集权，紫星大战结束之前，陛下完全可以将朝廷彻底变成自己的。”
面对月洛宁的问题，周子川侃侃而谈，这是他最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
如果这次机会都把握不住，那他可以肯定，月洛宁不会留着自己这个‘无用之人’。这个女人太狠了，她留着自己并非信任自己，只是因为觉得可能用得上自己。
如果自己不好好表现，她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也打入地狱。
虽然有些事情周子川只是刚刚得知，但他却仿佛已经思考过无数遍一样，张口便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很清楚，或许月洛宁之前没走出对付林四的那一步，但其实她早已提前做出了类似的准备，她早已设想过月国没有林四的那天了。
这才是月洛宁最大的优势，林四虽然不信任月洛宁了，但他却没有想过要将月洛宁当成敌人去对付。
在他看来，取代月洛宁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为了以后的姐弟之情能复原，这个过程他注定会做得尽量和缓。
他根本没有什么准备，更没有太多的觉悟，他只是做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较为简单的决定而已。
他没有为此设计什么复杂计划，更没有布置什么阳谋阴谋。
然而另一边，月洛宁却是将这当成了一场战争在看待，甚至已经为此‘备战’很久了。有心算无心，纵然林四更强，但这一战的结果却已经变得很难料。
先是监察部，后是弦城政变，导致现在弦城朝中根本就没有林四的人了，有的只是月洛宁的人。而提议兵符制以及推行罗侯那一套改革，让军队对月洛宁归心的人，恰恰是林四自己。
无论监察部还是兵符制，林四提出时，都是为了给月洛宁撑腰，为月洛宁铺路。
他哪里能想到，当月洛宁想要对付他时，这一切瞬间就变成了他的重大失误？他是很聪明，但终归只是剑客，而不是政客。
周子川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月洛宁自己刻意促成的。
故意不断示弱，营造出自己这个女王很可怜很无奈的景象，让林四不断加大对她的支持力度……
“但是民心，却无法扭转。”月洛宁不禁摇了摇头，周子川所说的这些，她早就想过无数遍了，根本不需要他来提醒。
真正难以解决的，是最后几个难题。
林四在月国民间的威望，是从圣山之战时开始建立的，一直到现在，早已变得无法撼动。
他的个人实力，给了积弱已久的月国人以信心。上陵三鬼每斩杀一位来犯的天境高手，都会让从未出过天境高手的月国人感到扬眉吐气，这种自豪感，是其他人给不了的。
他带领月国大军打退南齐紫星大军，拯救了月国。他东征西讨，即便面对强大的神炎帝国依旧是战无不胜。这种无敌的形象，让月国百姓觉得无比的可靠，仿佛只要有他，他们就不需要担心国破家亡。
而这，同样是历代月国君王无法做到的。即便真川王，也只能做到短暂压制周边几个邻国，和大陆中部的那些豪强相比，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监察部虽然让他失去了群臣的心，但不留情面铁腕整治贪腐，却也让他赢得了更多百姓的心。
他的亲民形象，甚至包括他当年身世揭开之前在市井民间的经历，他和自己妻子的不离不弃，都在无形中得到了许多民间百姓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们觉得，他是属于他们的王子，他们的自己人。虽然离他们很遥远，但又莫名的很亲近，虽然很强，但却不会让他们有一点畏惧害怕之感。
在月国，他已经成为了某种特殊象征。
对付他，就像是对付整个月国。一旦月洛宁对他动手，迎来的恐怕将会是民间铺天盖地的反对乃至反抗，哪怕她才是国王。
这种不可思议的威望，该怎么扭转？
“可否借刀杀人？只要我们给出机会，我想很多人会抢着去杀他的。”周子川本能地想到了勾结外敌。
没错，林四的是敌人很多的，想要他死的人，在这苍罗大陆数不胜数。完全可以设局，让天外天三派和神炎碧澜的天境乃至圣境高手来了结他嘛！
那样做的话，只要手脚干净点，月洛宁还可以置身事外。
最后林四死了，月国百姓仇恨的也不是月洛宁，而是外面那些敌人。她甚至可以利用那仇恨，让月国上下同仇敌忾共抗外敌。
当年天印之乱，不就是周子川利用外敌来对付林四么？类似的事情，他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月洛宁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她这态度突然变化，让周子川心内一颤，他发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还请陛下训示！”他连忙再次跪了下去，一脸的惶恐和诚恳混杂之色。
“此事根本办不到，剑宗之主对林四的看重是无与伦比的，有他在，无人能伤林四。莫非你要告诉我，连同剑宗之主一起对付？”
“罪民不敢……”周子川终于明白，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不是凉月，勾结外敌损害月国那种事情，他会做，我却不会。一旦对付了剑宗之主，那些外敌将来怎么应付？你觉得，他们解决掉林四和剑宗之主后，会留着我和我的月国？”
她漠然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周子川，眼内已经重新涌起了杀意。
果然，这个人虽然有用，但如果用得不好，也会伤到自己。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会咬到自己的手。
“罪民该死，罪民该死……罪民鼠目寸光，根本未曾想到那么远，罪民不敢害陛下啊……罪民忠诚之心可鉴日月啊！”周子川不断以额碰地悲呼出声，转瞬间就已经是血迹斑斑。
或许是在华素素面前做过太多次，这个姿态他已经熟练无比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再次来到了生死攸关的边缘。
而和之前的月真寒月凉月以及华素素等人不同，在月洛宁面前，他根本耍不了任何花样，除了请罪求她宽恕之外，他不敢再用更多花言巧语来掩饰。
因为那样做，根本就瞒不过她，只会坚定她的杀心。
“而且，你还忘了最重要一件事。我记得我说过，林四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把剑对准他。我今天来这里，似乎并没有哪句话提到过——我打算杀死他。”
周子川愣住了，他没想到，像月洛宁这种能够做出火烧天河，利用政变害死大批功臣的狠人，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会想着留林四一命。
他原本以为帝王之家，根本不会存在什么骨肉亲情，月山不就弑兄了么？‘青出于蓝’的月洛宁，又怎么可能会心慈手软？
“那您……只是打算击败他，逼走他？”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林四在月洛宁心目中的分量。以月洛宁的心性，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或许她都不会‘心软’吧？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无比的想要杀死他？你并没有给我任何帮助，反而想要利用我？看来，已经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
是啊，周子川能猜到她许多举动的背后用意又有什么用呢？那些事情她做都做过了，之所以留下他，并不是要听一个‘识货之人’来奉承夸赞自己。
她要的，是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新东西，是自己想不到的地方。就像罗侯推行的那套军中改革，就像火烧天河的战术，那才是她真正看重的地方。
而周子川，目前还没有给她这些新东西，于是她终于失去了耐心。
说完这句话，她径直转过了身，便要离开这仅有两人的地牢深处。
周子川眼内显出了近乎疯狂的绝望之色，之前他还和月洛宁相谈甚欢，然而月洛宁的心着实令他也无法揣度，以至于下一刻，她就宣判了他的死。
这让他无法接受，更无法认命。
眼见她马上就要消失在这里，而下次自己再见到的人，不用猜也是来处死自己的暗卫，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惶恐和不甘。
“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他用手奋力拍打着牢笼，然而唯一能听到后方声响的月洛宁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你只是想要逼走他，我有办法能办到！”情急之下，他不顾一切的嘶声大叫起来。
月洛宁的脚步终于停下，而这时候，她已经离开那牢笼十丈有余。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幽长甬道淡淡道：“讲。”
“我能让月国百姓讨厌和排斥林四，我能让他失去民心！而一旦做到这一点，再加上你的态度，以林四的心性，他很可能会心灰意冷，觉得月国不再需要他了，就像当年龙燕人寒了他的心一样！如此，便直接达到了逼走他的目的。”
周子川终于抛出了一条让月洛宁无法拒绝的‘新东西’。
她转过了身，深深看着那跪在地上，紧紧抓着栏杆的男子，似乎在分辨他这番话的真伪。
这件事当然很难办到，林四之前在月国百姓心目中扎下的根基实在太深了。而除此之外，像他这样一个行事在乎道义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不贪也不腐，没有欺男霸女也没有欺压百姓，他也没有什么庞大的家族亲朋群体，无法利用那些人来给他扯后腿。
想要抹黑他，谈何容易？
“这个世上没有完人，而道义往往是难以两全的。满足了一方，便很可能会让另一方失望……抹黑一个人，要比塑造一个人容易得多。”
当周子川说完这句话之后，月洛宁的眼睛彻底亮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重逢之喜
林四不会知道月洛宁已经将他当成了敌人，尽管还不算是死敌。
结束和月洛宁那番谈话之后的第二天，他便带着唐小芷一家踏上了传送阵，而目的地便是乾蓝东面的弥罗山。
三天后，他们便出现在了聂河和北谷一族的隐居之地。
这里是弥罗山深处，对于外界许多人而言，这个魔兽密布的地域算是一片险恶之地。但有聂河这个魔兽之王在，一切自然都不是问题。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错落有致的木屋，有方形有圆形有船形有塔形，甚至有更加奇形怪状的模样。木屋之间间铺满了绿荫草地，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其间。
高矮参差的树木或出现在庭院，或矗立在屋后，从远处引来的潺潺山泉和大大小小的湖泊池塘交相辉映。仔细望去，不时能看到野兔野鹿藏在林边好奇张望，而鸟儿的歌唱更是为这里增添了一份欢快气息。
这里俨然就是一片世外桃源，而唐小芷几乎是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哇！好美！”她忽然脱离了林四，沿着那条沟通了整个‘林间村落’的小径疯跑了出去。
一时间，让唐父和抱着孩子的唐母也不禁无奈地摇起头来。这丫头，当了王妃之后依然浑不知何为仪态端庄，离开弦城后就彻底现出原形了。
她们的出现，其实第一时间就被北谷一族所发现。
于是下一刻，一大群人也向他们迎了出来。
“哈哈，是林四兄弟！”
“圣者大人！”
“还有小芷姑娘，好久不见啊，你们终于舍得来看我们了！”
“哈哈哈，还不快去告诉聂河大人，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完全就是一派久别重逢之后的沸腾景象，但凡此时在村子里的人全都出现了，于是林四这一家人很快就被团团围了起来问长问短。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林四很快见到了郁荼古卿巨垒等北谷族人，这是自从天印之乱后，他第一次和他们相见。
一时间，每个人都仿佛有着无数的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他们只能不断拍着林四的肩头，不断的大笑，簇拥着他们往村落中央前行。
至于唐小芷，她已经被蓝岚紧紧抓住了手，二女见面险些喜极而泣。
固然唐小芷和蓝岚的关系很好，从第一次在沐城见面就成了好姐妹，之后在学园之城和明城也一直有着来往，但说实话，还谈不上非常密切。
那些年，唐小芷身边最常见的人是若若，而蓝岚在北境封地没呆多久就去了岚国经商。
之所以这次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或许也是因为蓝岚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呆的太久，越发想念外面的朋友；而唐小芷在经历许多心灰意冷的事情，加之华素素去世的打击之后，也迫切需要另一个好姐妹的抚慰。
一直到村落中心的一片空地，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才终于浮现在了林四眼前。
依然是那精致绝美的面容，依然是那玩世不恭的慵懒笑容。林四和聂河第一次见面已经快过十年了，十年的时光，似乎根本就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然还是初见时的模样，令他莫名的感到亲切，却又感到他还是那般欠揍。
“你这家伙怎么来了？”不丁不八懒洋洋站在前方的他，双手拄着长剑，给人的感觉就像没有那柄剑他就站不稳一样。
他的话音一落，场边的北谷族人瞬时间安静了下来，然而没有一个人为此感到担忧。
他们很久以前就见过林慕聂三人，虽然聂河的话听上去刺耳，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特殊相处方式。这两人见面从来就就没有和和气气过，但却也从没翻脸过。
不过，藏在聂河身后小心张望着林四的蓝奇可就没那么放心了。
“喂喂姐夫，这可是林四啊，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他可不希望林四和聂河因为一句话就决裂。
林四这些年在外面做过些什么，他是有耳闻的，毕竟北谷一族和聂河并不算真的与世隔绝，他们的消息甚至比外面许多人还要灵通。
毫不夸张的说，在蓝奇心目中，林四更富传奇色彩，出的风头更是比聂河多得多。他对林四的崇拜，早已超越了自己的姐夫。
林四的出现让他欣喜若狂，在他看来，这是自己即将追随大陆三凶出去闯荡的契机了。跟着林四聂河，蓝奇少爷之名迟早也会传遍苍罗大陆……
只可惜，他的话直接被聂河无视了。
而林四只是对他笑了笑，蓝岚这个弟弟他虽然没见过，但还是听过的。而只看他对聂河说话时的随意程度，便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看来，这家伙终归还是变了啊。
换在多年以前的聂河，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好脾气的，这难道是蓝岚的功劳？
哈哈，这家伙，难道也怕老婆？
怪了，自己为什么要用也？
“怎么，我不能来吗？难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他摇了摇头，赶走了那莫名其妙的念头，笑眯眯的回敬了他一句。
“当然，闯入我的地盘，你要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我还真不知道。”对他的威胁，林四浑不在意：“我这次来，是打算……”
“停！”聂河一脸夸张地后退了一步，抬起手中长剑挡住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了，反正自从见到你这家伙，老子就没有碰到过好事，我不听！”
“你的待客之道就是用兵器吗？魔兽就是魔兽，果然学不会人类的相处方式啊。”林四笑嘻嘻揶揄道。
他这句刻薄至极的话一出口，就连原本想要呵斥聂河的蓝岚也不由得捂住了嘴，而唐小芷则是一脸的好气又好笑。
北谷族人也不得不提起了一丝担忧，聂河是青冥风狐王这件事，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说实话，这些年来，还没有人敢当面说聂河是魔兽。
说他不是人，这应该……算是个侮辱吧？玩笑归玩笑，但也要有个度嘛。
前方的聂河不禁抽了抽眼角，显然这句话对他是真的产生了攻击效果。
“看来，你这些年有了些长进，变得比以前更狂妄，也更可憎了！”
“呵，彼此彼此啊，这都是跟你学的。”
“那就用剑说话吧，让我看看，你的底气从哪里来的！”
“聂河，你要干什么！还不快放下剑！”蓝岚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了，她可不想看到这两人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只可惜，对她的意见，聂河似乎并不太看重。
他的剑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渐渐亮了起来。
“哈，嫂子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林四长笑一声，同样也拔出了天缺剑。
“口气真不小……”
还不等下方众人做出反应，两人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而下一刻，密林上方的高空已经传出了劲气轰鸣之声。
唐小芷和蓝岚不约而同的互望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里那一抹苦笑。
她们并不担心林四和聂河这两人谁会受伤，毕竟林四和聂河从第一次见面到天印之乱分开，之间交手已经有数次了，也不见他们谁出事。
对于这两人而言，交手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或许只是兴之所至，想称称对方的斤两那么简单。
然而虽然明白这还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某种特殊习惯，但二女还是忍不住感到了恼怒，这两个人不知道分场合吗，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都给破坏殆尽了。
然而不管她们怎么想，上方那一战，已经不是她们能够干预的了。
数百丈的青色结界让她们头顶上空变成了另一种颜色，而不断交错的剑影更是让北谷族人都感到眼睛一阵生疼。
这是林四第一次看到结界浮在空中，而且是如此之大，同时还如此之坚固的结界。
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余会飞的修行者都是圣境，他们用的已经不是结界了。
然而聂河虽然也会飞了，但似乎也依然还停留在天境。
多年未曾和聂河交过手，林四也不得不感慨，这最强天境究竟是自己，还是尹漓，亦或聂河，还真难说。
在他的结界之中，自己根本找不出什么可乘之机。虽然没有圣境高手的圣域那般变化多端玄妙万千，但论及浑然圆融的程度，似乎已经完全不逊于某些圣域了。
如果不是自己在这些年也有了太多的感悟和进境，恐怕会被他牢牢锁死在这结界之中吧？
“哈！你怎么这么慢？”
这结界仿佛就是聂河身体的一部分，在这里面，本就是风系修行者的他，完全就无法被捕捉到身影。
短短十余招，林四就已经只有招架之力，完全无法抽空还手。
虽然只是面对一个敌人，但他却仿佛在同时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因为聂河太快了，快得让他都难以反应过来。
不过这种局面，显然无法难得住他。
某一刻，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灰暗了下去。
紧接着，聂河的怪叫声在结界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哇……你是怎么做到的？”
骤雨般的兵器交击声响起在每一个角落，无论聂河的速度有多快，无论他的身法有多么诡异，每一次林四都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无比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因为此时聂河的速度已经和瞬移相当了。林四能随时追上他，那足以证明林四现在很可能就是在瞬移。(。)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不同之处
这确实勉强算得上是瞬移了，只不过需要特定的条件和状态才能做到罢了。
聂河的结界终归还是结界，而不是另一个世界。这结界虽然受聂河的掌控，但内部的本质规则还是外面那个世界的。
而既然和外面那个世界相关，神秘波动便能起到作用。当林四进入身态，将身体的一部分掌控权交给外面的世界，他很轻易就能让那个世界带着自己直接去到感知到的波动所在地。无视了眼前的距离，也无视了所谓的速度。
这件事听上去匪夷所思，但事实上当初的连山在无意中就已经做到过。而能做到这一点，依赖的其实就是外部世界的力量。
林四和这个世界的契合度超越了无数的修行者，甚至超出了一部分圣境高手。然而他至今都无法像其他天境高手那般借用外界力量形成结界，这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有失便有得，他虽无法幻化结界，却可以利用自己对它的认知，利用自己和它的亲密程度，在它的指点帮助下并肩作战，一同运用他所能掌控范围内的力量。
这是其他任何一名天境修士都无法做到的，两者的差距，简直就是判若云泥。
“吃惊吗？好好品尝我为你准备的剑法吧。”
这一次，终于轮到聂河落入下风了。
论及剑术，林四一直本就比聂河略胜半筹，而在天缺剑内和剑主交手许多次之后，他的剑术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显然出乎了聂河的意料，以至于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忙于不断招架的他，已经没有了开口的余力。
不过，林四的优势并没能维持太久。
下方众人虽然看不清，也无法看清结界内的身影，但他们至少能分辨得清那结界的大小。他们眼中原本庞大无比的青色结界，此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小。
从数百丈到百丈，再到五十丈，十丈……
在许多人眼中，这是聂河势弱力竭难以维系的表现，然而此时正在和他对决的林四却算是开眼了。
结界明明在不断变小，但聂河剑身传来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大，而他的速度竟然还能进一步提升。
这种事情他是闻所未闻，但却实实在在发生在他眼前。当聂河的结界缩小到十丈时，他的力量已经彻底凌驾于自己之上，他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传闻之中的炼体修行者。
而且，还是超越了七阶魔兽的强横炼体修士。
另一方面，他的灵力凝聚程度，同样超过了先前。
难道聂河现在还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大结界的大规模作战状态，一种是小结界的单体作战状态？而先前他和自己对决，用的只是前一种状态？
林四心内浮起了无比荒唐的猜测，但手中的剑却是一点都不敢放慢下来。原因很简单，他刚刚凭借瞬移抹平了速度差距，而聂河也凭借超出了他的力量，抹平了原本的剑术差距。
两个人，也再次来到了势均力敌的境地。
不过，这似乎并不是结束。因为那结界，此时竟然还在继续缩小中。
直到某一刻，结界终于消失，仿佛被他收回了体内。甚至最后，他手中长剑的青芒都渐渐暗淡了许多。
林四心内浮起了极其危险的警兆，此时的他，忽然生出了直面尹漓那一刀的感受。
不是吧！这家伙难道也会那种手段？
还不等他反应，对面那柄已经彻底暗下去，变得就像凡铁一般的长剑似快又似慢一般挥了出来。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但林四却是浑身汗毛都差点竖了起来。他知道，这一剑自己根本防不住。
他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战斗，在这一刻，他几乎如同溺水之人胡乱抓着浮木一般向着某个未知的波动方向瞬移了出去。
瞬移的那一刻，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这次会飞到哪里。
他落在了下方五十丈外的一棵古树树干之上，惊走了原本缩在那里的一只松鼠，而上空已经传来了雷鸣般的轰响。
凡铁般的长剑在挥出之后，前方百丈范围已经彻底变成了青色的海洋，阻挡在那前方的虚空仿佛都将会被夷灭。
所幸这一剑的杀伤范围是在空中，然而即便如此，接下来前方数里开外的一片山林还是突然被那余波造成的狂风吹得齐齐低下了头，不知多少树枝在那一刻折断。
下方的北谷族人目瞪口呆，此时他们看聂河和林四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天神。聂河那一剑当然厉害，但终归是没能伤到林四分毫啊。
即便是对修行不太感兴趣的唐小芷，也禁不住捂住了嘴，似乎无法想象那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破坏。
至于蓝奇，已经是跌坐在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喂喂，你这家伙想要我的命吗？”林四不满的从树上飞了出来，他的天缺剑已经收了起来，这一战打到这里已经够了。
同样收回了长剑的聂河耸了耸肩，仿佛刚刚那一记超级杀招只是闹着玩的一样。
不过，他话语之中的得色，却仍然无法完全掩饰住：“怎样？惊喜吗？这一剑，比尹漓那刀如何？”
天河之战，尹漓挥出的那两刀早已传遍了整个修行界，能得到十方楼消息的聂河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听到他这个问题，林四也不由得收敛笑容变得认真了起来：“你还能挥出几剑？”
这算是极为令人忌讳的隐秘了，毕竟这一剑应该算是聂河的底牌杀招，岂能随便打听。然而林四却理所当然的问了出去，而聂河也不假思索的答了出来：“至多还能出两剑。”
林四暗暗点了点头，果然，这可能是八级魔兽才会有的天赋吧？而尹漓和聂河虽然还不到圣境，但却已经能够提前用出那个境界的某些威能了。
可以想象，玄罗大陆那个真正的八级魔兽天狼王又该有多强。
“你这一剑，论威力和杀伤力其实比尹漓那一刀更大，她那刀不可能波及到数里之外还能造成那么大动静。”
“当真？”聂河面色一喜。
“自然，她那刀我见识过很多次。不过，她那刀有一个地方却强过了你。”
“是哪里？”
“面对她那刀，我根本无法瞬移逃脱，就像是被牢牢锁定无所遁形，只能想办法抵抗。面对你这一剑，我终归还是避开了。”
聂河眼内也不禁闪过了一缕思索之色，然而嘴上却依然还是不肯服输：“能避开第一剑，不代表能避开第二剑。”
林四明白他说的没错，如果他挥出第二第三剑，那自己确实很难保证全身而退。而另外，自己是因为瞬移才侥幸逃脱，换作其他人，面对那庞大的杀伤范围和高速的出剑，又哪里逃得过去？
“嘁，至少我现在状态比你好得多。用了一剑，累了吧？哈哈！”
“你以为那就是我的底牌了？”
“难道不是？”
“别忘了舟西城那一战。”聂河勾起嘴角神秘一笑。
林四心内一凛，不错，聂河的实力不应该只有这个地步。当初在舟西城外，青冥风狐王现身之时，天境几乎都成了蝼蚁啊。
聂河他其实还能幻化成真正的青冥风狐王，而不是人形吗？而那，恐怕才是他最强的战斗状态，也是圣境都不敢轻易招惹他的原因吧？
“那个状态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吧？而且……很难保持清醒的神智？”他若有所思道。
“你这家伙倒是看得很准，老子是怕不小心杀了你，唐小芷会守寡。”
虽然他的话很不中听，但林四内心有的却只是高兴。
他高兴聂河还是那个聂河，他并没有因为觉醒了风狐王那漫长的记忆，就变成另一个人，将之前那短短几年的经历当成过眼烟云，也没有变成一个失去了人类气息特征的存在。
在聂河面前，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又找回了那久违的感觉，弹剑长啸，自在逍遥。
两人下来之后，自是免不了众人一阵喝彩，也免不了唐小芷和蓝岚的一番怪责。
当时间来到夜间时，这偌大的深山村落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幽冷，反而是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因为林四唐小芷的到来，一场盛大的篝火宴会在村子中心召开了。
烤肉的香味传出了很远，足以让每个人食指大动。而场中的歌舞和许多北谷族人自创的游戏，更是带来了无数的欢声笑语。
不知不觉间，林四和聂河已经远离了那份欢闹。
望着远处和北谷族人一同四处疯跑，现在已经快到八岁，显得活泼无比的蓝海，林四也不由得感慨真是时光荏苒。曾经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云，现在应该是亭亭少女了吧？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一旁的聂河不禁嗤笑道：“怎么？羡慕我儿子是个修行者了？”
“呸，我会羡慕他，你在开玩笑吗？”
蓝海的修行天赋算不上多么逆天，尽管他的父亲是风狐王聂河，但他并没能像天狼王的女儿尹漓一样成为千年难遇的奇才。现在已经快要八岁的他，还在窥境徘徊。
“难道不是吗？你儿子不能修行吧？哈哈！”
林四以手掩面，一脸鄙夷地偏过了头：“这你都要比一比？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这样，我真不好意思对别人说我们认识。”
这时候他倒是浑然忽视了当初的自己，不也曾有过让自己儿子在几个结拜兄弟的后人之中占个先的古怪念头么？(。)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回到前线
林四和聂河的谈话被许多人所看到，但却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无论是此时亲密交谈的唐小芷蓝岚，还是卫轩蓝翎卫以及北谷族人都觉得，他们两人应该有着说不完的话吧？
然而事实，却和他们所想的并不太一样。
林四和聂河之间，并没有互诉离别衷肠，也没有倾诉什么内心感受，甚至连这些年的经历都没有多谈。
这同样……还是他们之间的特殊相处方式。从认识那天开始，他们并没有互相说过多少心里话，甚至连修行都极少会交流。
对于聂河而言，或许惟有慕哲平才能让他偶尔袒露一下心迹。虽然这并不代表他和林四的关系，不如和慕哲平那么好。
“那个家伙还活着么？”
虽然聂河没有提到名字，但林四却知道，他说的一定是慕哲平。
在外人眼中几乎算是一体的‘上陵三鬼’，其实并不像世人所想的那样同吃同住不分彼此，他们之间也从未许下过什么‘不离不弃，为兄弟两肋插刀，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甚至相互间往往还会伴随着争吵和嘲讽。
但另一方面，他们战斗时那匪夷所思的默契程度，没有极高的信任和了解，又哪里做得到？
“怎么，你也想他了？”林四不禁打趣道。
聂河不屑的撇了撇嘴：“嘁，我要想也是想女人，只是那家伙毕竟曾经和本大爷齐名，好奇他现在被甩开了多远而已。”
“他现在是被甩开了很远，但将来却很难说，他那条路根本没人走过，连我都无法预知了……”
提到老慕，林四眼内也不禁闪过了怀念之色，他很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却又不敢去打断他。
“他真的没死？而且你还见过他了？”聂河愣了愣。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是没抱多大希望的，毕竟如果林四见过慕哲平，那慕哲平早该出现了。
“不错，我见过他，他现在就在碧澜帝国。”
这件事到现在林四也没对身边任何一个人提起过，一方面是为了老慕的安危，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没必要提。
但换成聂河，他却觉得告诉他是理所应当的。
“那他为何不跟你一起回来，难道你们决裂了？哈！我以前还以为你会和他结婚，而不是唐小芷呢……”他满脸的幸灾乐祸之色。
林四没好气道：“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没带他回来，是因为他失忆了。而那正是他修行的特殊过程，他其实并没有停止修炼止步不前。”
“什么意思？”哪怕以聂河那散淡的脾性，也不由得被他这番话给勾起了兴趣。
“许多修行者都知道贴近自然远离俗世，那样才更符合这个世界原本的规律，就像你们魔兽，正是这条路上的佼佼者，对么？人类修士也是如此，俗世就像一层层厚重的尘灰，人为的许多东西，将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遮盖住了，所以他们想要追寻本质，往往需要超脱世俗。”
“你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林四这番话，让聂河不禁微微点头，这其实算是他和林四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探讨修行之道了。
“但老慕不同，他现在亲近的就是俗世。”
“哦？这条路也能走得通？”聂河长眉一扬，话语之中透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走不通？俗世真的是多余的尘灰吗？俗世岂非也存在于这个世界？世界本来的样子又有谁全部看清过？即便看清过，又有谁能保证世界永远一成不变？”林四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就像是要迫切想要证明着某种理念一般。
“这世上任何东西都在不断变化，世界就不会变化了么？现在的世界，就是有着俗世的世界，无论人还是俗世，其实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看到的，其实就是真正的变化过了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看穿不看穿，为什么一定要抛开俗世去看它从前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大，以至于远处许多正在狂欢的人们都不禁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心道这两人莫非又在争吵了？
是啊，林四虽然修的是自然之道，但他从未想过要脱离俗世，他本就是个俗人。就像他曾经对剑主所说过的那样，那就是他的坚持，不会绝情绝性超脱世俗。
聂河满眼失神的望着他，林四这番话似乎终于触动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闷闷道：“还不知道是对是错呢，嚷得这么大声，你臭屁什么？”
“哈哈，至少你现在无法反驳我！”
“我是懒得和你争，所以呢，那家伙现在还在经历着什么俗世？”他熟练的转开了话题，他可不想看到林四在自己面前得瑟。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我们还有许多年可活，以后会有无数在一起的日子。”
“谁要跟你这家伙在一起了，别想再拉我去打仗了，我可不会再去了。还有，既然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心，那你还留在月国做什么，早点散伙走人拉倒，傻不傻？就像当年的燕高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凭你的实力，还怕离了月国就混不好了？”
林四要将唐小芷一家留在这里，让聂河来保护，自然会和他说明原委。
不过出乎聂河意料的是，这次面对他不留情面的挤兑，林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
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我要是能说走就走……那就好了……”
是啊，他是月国王储啊，他还承载着父王月山以及月国无数百姓以及将士的期望呢！这和当年帮助龙燕，是完全不同的，月国是他自己的‘家’。
他恐怕永远都没有离开那个国度，没有逍遥自在的那天了。今天的他，只是极为短暂又极为珍贵的一次忙里偷闲而已。
因为某些决定，他已经做出来了。
“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了。这个世界又不是缺了你就不行，月国如果没了你就不行，那只能说明这个国度本就不该站到现在的位置。好好的一个剑客，学人家当什么王子将军，你这是没事给自己找负担，找罪受，脑子有病吗？”
这话虽然难听得很，但林四还是感到了无比的意外。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聂河这样‘苦口婆心’的讲着所谓的大道理，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聂河是不是换了个人了。
他长吁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并不像之前那般压抑了。
“谢谢。”他由衷道。
“莫名其妙，我骂了你，你还说谢谢，看来你真的发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聂河怪叫了一声，一脸避之不及的模样跳了开去。
“是啊，我确实病了。不过有些东西不去承担而选择逃避的话，我会病得更重啊。”
“哈哈，姐夫和林大哥在这里啊，你们在谈什么呢？加我一个好不好？”还不等聂河再反驳，不远处蓝奇已经搓着手一脸媚笑的凑了过来。
虽然今天见到林四后，他还没有得到说话的机会，但现在他已经很熟练的将林四称为大哥了。
“怎么，你想跟他一起去？”聂河斜了他一眼，不阴不阳道。
蓝奇闻言大喜过望，聂河这话的意思……是他有希望离开这乏味之极的深山野林，跟着他们一起去扬名立万了？
“咳，姐夫和大哥要是有什么事要小弟去办的，尽管开口啊，我蓝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的胸脯拍得邦邦响。
“行啊，记得把这小子安排成前锋营的士兵，每战都让他第一个冲锋。”聂河嘿嘿怪笑起来。
林四哪里看不出蓝奇在想什么，又哪里看不出聂河的意思？
“好啊，我也很期待蓝奇小兄弟在战场上的英姿。”
蓝奇的面色立时变得青白交加，战场？前锋营士兵？开什么玩笑，蓝奇少爷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受罪送死？
“咳，姐夫和林大哥还有很多大事要谈吧，我就不掺和了，我先去那边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溜回了人群之中。
……
就在这天夜间，林四孤身离开了弥罗山，而他的目的地，自然是紫星前线。至于蓝奇，之后一直就藏在人堆中不愿现身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打，然而当战争开始之后，他何尝不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这场战争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月国战败，要么紫星被灭。
月国已经向前推进了数千里，他们当然不可能就此退兵，白白吐出已经吃进嘴里的食物。即便他们想放弃，神炎帝国也不会满足。
而得到了神炎帝国帮助的紫星，自然也不会甘愿就此损失大片疆土。
这场战争，谁都没有临时抽身而退的机会。虽然他有很多事情想要做，但眼前这一战，他却不得不继续打下去。
当他回到中路战场时，才发现眼前的局势已经和自己离开前有了极大不同。他离开时，中路的月国大军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因为之前延山城那一战积累的胜势太大了。
但现在，对面的神炎紫星联军已经重新集结了起来。(。)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倒林计划
神炎援兵已经来了，舒战也重新回到了林四的对面，而这次林四想要击败他，便再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
在林四的原计划之中，他离开那段时间，樊星古于达等人应该趁着神炎援兵尚未抵达，将紫星王国抽调过来的各地城卫军绞杀干净的。
毕竟相对边军，内陆城卫军出于平时操练情况以及作战经验等方面的差距，战斗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虽然樊星蒋奇古于达孟真等人都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了，却做得不够好，也不够完美。该大胆进击时，他们犹豫了，而有时候没有机会，他们却轻举冒进，反而浪费了时间和兵力。
当神炎援兵到来时，七十余万紫星城卫军，竟然还有五十万。
这些城卫军单独面对月国大军时不堪一击，但和神炎大军汇合之后，能发挥出来的作用就不一样了。这一点，只看天河大军有了尹漓这个攻坚利器之后的变化便可知道，只要将那些紫星城卫军派到合适的位置，他们同样也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虽然内心感到很遗憾也很可惜，但林四却没有怪责麾下众将。说到底，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这个主帅擅离职守，导致手底下那些将领突然少了个主心骨。
而在回到中路战场，重新判断过形势之后，他也将麾下大军再度整合了起来，同对面的舒战大军形成了对峙局面。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战斗会变得很难打。
舒战上次是惨败，但说实话，他只是犯了个小错，然后被自己充分放大利用了而已。这并不代表这个人就不配为将，某一天当自己也出现疏忽纰漏，很可能也会遭遇那种境地。
类似延山城那种机会，自己不能指望每次都能碰到。舒战能成为神炎大将军，又岂是泛泛之辈。
这种情况下，面对总兵力甚至超出了己方的神炎紫星援兵，这一战的难度可想而知。
只是，此时彻底将心思放在战事上的他，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月国后方一场针对他的行动已经在悄然进行中了。
……
在周子川的建议下，月洛宁选择用来对付林四的利器并非什么刀剑，而是——报纸。
这种事物，自然又是千年前的琴英弄出来的。事实上，林四当年在圣云学院上学时，就曾接触过那些学院的小报。
当时学院内的一些趣闻趣事都会出现在那小报上，当然虎头人的几次挑战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琴英‘创造’的许多新事物，在之后的千年间并没有发挥出它们原本的一些功用，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当时出的新东西很多，而他的主要精力还要放在治理那个统一的庞大帝国之上，最后他本人死得太早了。
报纸亦是如此，虽然流传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引起苍罗大陆无数人的重视。
苍罗大陆的报纸一般也只是出现在学院内，学生们百无聊赖之下写一些优美的诗篇文章登在上面，亦或是刊载一些幻想的故事，至于学院趣闻其实只能占据极小的一个版面而已。
这里并非另一个世界，有些地方还是超乎寻常的保守的。对于许多人而言，将别人的事情刊在报纸上，是一件唐突的事情，这完全就是揭人**。如果是好事也就罢了，坏事的话，甚至可能还会遭到当事人的报复。
类似的事情，在苍罗大陆并非没有出现过。
至于在报纸上谈论大事，那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则没有谁敢那么干。朝廷根本不允许任何民间机构妄议朝政大事，甚至就连前线捷报都不允许发布，因为担心敌国间谍会从中发现什么。
除此之外，报纸也是要成本的，而苍罗大陆绝大部分民众对于花钱买张大部分都看不太懂，而且看完就可以丢掉的纸张并无太大兴趣。毕竟，生活才是更重要的不是么？只有活得足够好，才有闲心和闲钱去追求更多。
这里的报纸，往往都是学院免费张贴在布告栏的。不可能做到每人免费派送一份，那样下去学院岂非在倒贴钱。
然而这一次，月洛宁和周子川却是真的打算倒贴钱做这件事了。
要打击林四在民间的威望，那便需要将他所做的一些事情公诸在民间，而且最好还要尽量掩盖掉官方的影子，免得谁都看出这是月洛宁在对付林四。
提到报纸并非因为周子川的眼光多么独到，一眼就看出了报纸的真正价值，而是他想要做的事情需要一个民间喉舌。思来想去，最终他终于想到了不起眼的报纸。
月洛宁行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从不会拖泥带水。
仅仅七天之后，月国境内，包括青川乾蓝南齐千宋境内各大城池最醒目的地带，就都出现了同一份报纸——翡灵晶商报。
这份报纸出自月国境内的一家大商会，翡灵晶商会顾名思义，做的就是收集加工出售翡翠玉石珠宝灵石魔晶核的生意。
这家商会在这一行，算是月国境内的翘楚了。总部在乾蓝常阳城，而分部则是开遍了月国东南西北的百余座大城，甚至就连神炎碧澜等国也有他们的分部。
不过对于如今的月国而言，大型商会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这家翡灵晶商会即便是在月国，也依然有着几个够分量的竞争对手。
翡灵晶商报出现的位置太显眼，不光城池的中心广场，就连城门告示下方的重要位置都有它们的存在。
于是第一天出现时，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不过，在看到这商报的内容之后，许多人也不由得一阵失望。
左侧依然还是一些文人诗篇和文章，对于这些东西，许多老百姓根本不太感兴趣，倒是让一些围观的文人兴起了攀比之心，心道这还不如我写的，也配四处传扬？
然而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则是这报纸的右侧整个版面，那赫然是一份有关翡灵晶商会的宣传。
宣扬翡灵晶商会有多么诚信，多么周到，货物多么充足高档，而价格又是多么的低廉。仿佛与之相比，其他同行商会都不值一提了。
这种事情，无疑引起了月国境内其余几家同样经营珍珠玉石灵石的商会不满。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翡灵晶商会竟然会想出这样不要脸的竞争招数，确实这报纸引起了许多人的嘲笑和无视，但无论如何，翡灵晶商会却也因此而扬了名。
只要有人看到这份报纸，下次打算买玉石珠宝时，恐怕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翡灵晶商会了。毕竟他们既然敢这样大肆宣扬，那就说明实力雄厚值得信赖嘛。
这手段，还真不能说不狠。
不过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得不佩服翡灵晶商会的魄力。
翡灵晶商报同样无法做到人手一份，甚至也做不到每天都有，但月国境内的大小城池加起来足有上万座，每座城池十来张总得要吧？
这已然算是一份大支出了，固然对于这种大商会而言，十余万份报纸不算什么，但最大的支出却还不在这里。
如何将这些报纸运到月国各地？通过传送阵？可月国也不是所有城池都通了传送阵的。那巨大的人力物力，足以让其余各大商会汗颜。
而最后，这报纸能公然出现在各大城池的城门告示下方，背后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显然，翡灵晶商会打通了朝廷的关节，得到了许可。
他们倒是想效仿，但奈何这手笔太大，难度太高，令得他们不得不仔细思量斟酌一番。
而还不等他们有更多反应时，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翡灵晶商会又出了两次报纸，还是和第一次一样，左侧诗篇文章，右侧专门用来宣传他们的翡灵晶商会。
而这种报纸第一次被贴得到处都是，还引得许多月国民众们谈论了一时，当成了趣闻。可再次出现，就没什么意思了。
原因无它，绝大部分人对这报纸的内容没有多大兴趣，第三次许多人甚至懒得再去看了。
但当时间来到半个月后，第四份翡灵晶商报却彻底引起了轰动。
说起来，这第四份报纸和前三份依旧是大同小异，左侧诗篇文章，右侧商会自己的宣传，但这左侧的诗篇文章的居中部分，却刊了一则让所有人不得不为之惊讶的‘趣闻’。
这趣闻是有关月洛宁的，文章较为简略的写了当朝女王月洛宁陛下幼年时代女扮男装，在宫中的一些经历，以及她和叶弘叶将军一同随着宫廷高手学习剑术枪术的两件趣事。
事实上，自从月洛宁女儿之身的秘密被公诸于众后，她当年的一些经历，就时常出现在无数民众的猜测之中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女扮男装本就很容易勾起众人的猎奇心，尤其还是一扮二十年，之间竟然一直没有被人揭穿，很多人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更多人则好奇她是怎么扮的，平日里又是怎么化解一些困难危机的。
而最重要的是……月洛宁是不折不扣的名人，她可是女王陛下啊。
对她的事情，普通老百姓哪能不好奇？别说月国百姓了，就是其余各国的百姓也无法免俗。
只是，这些猜测也只能藏在内心，谁也不敢公然说出来。
很简单，月洛宁是王室成员，现在更是成了女王，妄自揣测和传播有关她的事情，是很为朝廷官方忌讳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治罪。
许多人在看到这‘趣闻’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觉得有趣，而是惊讶。
这翡灵晶商会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在这报纸上传女王陛下的事情，这商会也算是完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雨后春笋
事件的发展和许多人所预想的一样，仅仅是在这第四份报纸出现的一个时辰之后，翡灵晶商会就开始遭了殃。
位于常阳城的翡灵晶商会总部被暂时查封，翡灵晶商会的会长以及一众商会高层被连夜发往弦城接受审讯。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翡灵晶商会的竞争对手们无不是拍手称快。
活该啊，玩花活也就算了，竟然敢玩得这么过火！
说实话，因为那份商报毫不掩饰的宣传，翡灵晶商会这半个月来的生意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拿当朝女王做谈资，做吸引人的筹码。
女王陛下也是你们能妄议的？也是你们能利用的？为了打响你们这破报纸的名气，吸引更多人去翡灵晶商会，竟然把脑筋动到了编排女王陛下的‘趣闻’之上？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都是一些商会主脑的想法，但在民间百姓之中，关于这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一种是觉得翡灵晶商会活该，还有一种则是觉得……如果能看到更多就好了。
那上面关于女王陛下幼年的趣闻，他们也分不出真假来，但这样拿高高在上，仿佛云端之神的女王陛下打趣，倒是让他们觉得很有趣，而且莫名的刺激。
反正只是陛下幼年时代的趣闻而已，应该也影响不了国事，影响不了月国安定吧？就这样将翡灵晶商会打入万劫不复，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一时间，这桩案子倒是吸引了整个月国无数人的关注。
因为案件涉及到了女王陛下本人，又得到了外界极大的关注，最终被一级级发到上面审理，最后甚至直接由刑部尚书亲自主持这案子。
案件的审理时间比许多人想象的更加漫长，足足持续了一个月时间。
其间传出过翡灵晶商会将会被全部查抄，商会一干高层将会被全部处斩的消息；也传出过商报被停，但商会无恙的消息；甚至还传出过女王陛下亲自过问这件案子的消息，但谁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过无论如何，这沸沸扬扬的一闹，翡灵晶商会以及那商报，这次是彻底出名了。
不光是月国，就连碧澜神炎等国的民众都得知了这么一件‘趣事’。
而案件最后的结局，则是让无数人惊讶万分。
翡灵晶商会一干高层被无罪释放也就算了，就连那翡灵晶商报，竟然都没有被封禁。而之所以造成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是因为月洛宁亲自插手了案件的判决。
据说透露女王陛下幼年时代一些经历的，是一位从宫廷退役的极境修士。而女王陛下或许是因为顾念旧情，最终做出了不再追究的决定。
而与此同时，朝廷竟然还特别发下了公文，以后报纸依然不得妄议朝政，但可以讨论名人轶事，前提是不得凭空捏造中伤造谣。
女王陛下的宽容以及朝廷的默许，赢来了民间的一片叫好之声，在许多人看来，这是陛下亲民的表现。
翡灵晶商报仿佛是得到了鼓励一般，结案之后的第三天，新的报纸就出炉了，而这次出现在报纸上的名人是扶摇。
商报的左侧版面上，记载了这位月国二品卫将军在学园之城时代的许多趣事，其中包括他和妻子同在圣云修行者联盟的相识经历。
扶摇在学园之城的经历，对于当年那些同学而言并非什么秘密。但对于月国更多的百姓而言，却还是未知的。
而作为当年和林四同校，一起参加过圣山之战，之后又最先加入反击南齐大军的队伍之中，成为林四身边亲密战友，被月山册封为六骑将之一，经历过舟西城大战的扶摇，在许多月国人的心目中，同样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他早年的一些经历，自然也会引起许多人的好奇。
名人之所以称之为名人，便是因为他们经常出现在人们口中，成为风靡一时的话题人物。
而话题，便代表着某种潮流。如果自己完全不了解，那便很难加入话题，很难跟上潮流。对于许多人而言，被潮流抛开会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更何况，许多人也想知道名人在成为名人之前的经历，仿佛那样便能拉近自己和名人之间的距离了。而名人在做出那些大事之余，平日里又在做些什么，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这同样很容易引起众人的好奇。
这些东西对于林四月洛宁等人而言习以为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对于绝大部分普通百姓而言，那就是隐秘之中的隐秘。在此之前，王室和高官高手们的生活对于他们而言，是无比神秘的。
而越神秘的东西，往往就越能勾起人们的兴趣。
一时间，翡灵晶商报受到了无数人的关注，哪怕是周边一些国家的民众也对此产生了浓厚兴趣。
接下来两个多月时间内，翡灵晶商报又接连出了七八期，叶弘薛尘谢少英纪冰云以及月国另外一些名流的轶事趣闻也纷至沓来。
这极大的满足了民众的猎奇心，这些人现在都已经名扬苍罗大陆了，对于绝大部分普通百姓而言，他们离自己实在太遥远了。
他们好奇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平日里是怎样生活的，虽然这报纸不能谈军务和政务，但他们的一些日常趣闻却是无伤大雅。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就像是在看故事，而且还是真实的故事。
以至于最后翡灵晶商报的左侧版面有一大半都被用来透露这些‘小道消息’了，而除去这些趣闻之外，还增添了一些文人名家史学家的评论，更是让这些趣闻变得更加有说服力，俨然就像是一场学术讨论了。
事实上这个时候，翡灵晶商报已经出现了‘竞争者’。
因为这翡灵晶商报的出现，翡灵晶商会现在已经是大陆闻名，这极大的推动了这家商会的发展，这样的契机，其他商会又怎么看不到？
虽然这样做的成本不低，但这报纸终归不是每天都必须出一份。隔个六七天出一份，便意味着不需要追求什么快速和时效性，那样也极大的缓解了派送的压力，降低了一定的成本。
更何况，也不一定非要像翡灵晶商报那样，遍布月国各大中小型城池嘛，选一些大城发放就是了。
于是接下来，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短短两个月时间内，月国竟然有十几家商会选择了效仿这一举动。
只是相对于翡灵晶商报，这些报纸有个致命的缺憾，那就是他们登不出足够有吸引力的名人趣闻。
翡灵晶商会似乎总是快他们一步，他们能找到当年教导过月洛宁的宫廷高手；能找到当年扶摇的同学；找到谢少英和纪冰云儿时的好友；找到当年效力于薛玄的东北军退役老兵……
然后，从他们口中得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真实经历。
而最重要的是，自从月洛宁那次之后，翡灵晶商会至今都还没有被官方追究过一次，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尺度把握得很好，而且没有胡编乱造。
对于许多商会而言，想要压制翡灵晶商报的势头，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林四。
没错，月国现在最有名最富有传奇色彩，也最被月国乃至各国百姓好奇，迫切想要得知他更多经历的人——是林四。
固然他的许多战绩早已被人们所熟知，但人们想知道更多。
比如他在青月森林苏醒之前的经历；他和唐小芷平日怎么相处的；他是怎么得到天印的；他在天印之乱后消失的那段时间去哪了；圣山之战结束到库宁城大战那段时间他去哪了；他平日里是怎么修炼的；他和尹漓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是否知道慕哲平的消息……
这一切就像是层层迷雾，让许多人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真实答案。
这些隐秘，不光是普通百姓，某些内容就连一些大门派和大国首脑都想知道。
之前他们或许只是内心想想而已，但现在这些报纸的出现，却让民间的呼声越来越高，不知多少人要求翡灵晶商报爆点林四的消息了。
只是翡灵晶商会的能力似乎也是有限的，他们至今也没提到过林四一次。
显然，他们知道的也只是那些人尽皆知的消息，而不为外人所知的消息他们同样无法得知。
挖掘林四的消息确实不容易，毕竟许多事情仅限几个当事人知道。诸如剑宗十方楼和玄罗大陆的经历，他们又上哪里去找知情人？
只是，这些竞争的报纸却不会就此放过这个机会。
就算无法获得什么特别的小道消息，光凭林四这个名字，也足以将民众的视线吸引过来了。
大不了，针对他曾经的那些功绩多写点评论，多写点名家见解，甚至加点适当的猜测都可以嘛，加上猜测两个字就是了！
有关林四的事情，相信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
于是很快，林四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某家商会的报纸上。
这家名为温福堂的商报，出自月国一家大型的药材商会。虽然翡灵晶商会的经营范围和他们也谈不上什么竞争，但翡灵晶商会这手段的成功之处，他们却是不愿放弃效仿的。
只是，一件新鲜事物刚出来时倒是能引起关注，造成话题谈资，接二连三的出现，未免就容易让人见怪不怪了。
说白了，这种报纸并没有多大稀奇之处，并不是什么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
别说是他们这些后来的报纸，就连翡灵晶商报，如果不是每次都有能够吸引眼球的小道消息，只怕也早就被人弃若敝履了。
为了造成一次重大话题，让温福堂也被人注意到，这家商会第一个提到了林四，而所提的，则是当年龙燕的库宁城之战。(。)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吹捧神化
库宁城之战发生的时间距离此时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知道过程的人数不щ..lā
谁都知道那是林四和宓元韵的第一次交锋，也算是他们分别踏上名将之路的开端，那一战若非林四利用了城池防护罩，只怕最后的胜负会变成另外一种情形。
不过胜就是胜，对于月国民众而言，这一战虽然没有发生在月国，但依然可以成为他们的骄傲之一。
只是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还拿出来说一说，似乎就有些炒冷饭的嫌疑了。
固然那一战让许多人津津乐道，可如果温福堂商报说的都是那人尽皆知的事情，谁又有兴趣听人再唠叨一遍呢？
温福堂商会的生意虽然也做到了周边诸国，但他们毕竟不是情报部门，他们知道的，还真就只是众人都知道的。
不过负责这商报的主管们自然也明白，这样做是无用的，要想吸引人，就要从其他地方下功夫。
库宁城之战的过程谁都知道，这没关系，对于这一战的过程许多人恐怕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或者诸如换成自己，又会如何如何。
他们利用的，便是这一点。
为此，温福堂商会特意付出了丰厚的酬劳，请圣月学院指挥系的几位老师以及学者发表了一番他们对于这一战的见解。
让他们一步步分析这一战的细节，同时对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做出推断，并加以适当的假设和猜想。这样下来，这报纸一半部分都只是这一战的讨论了，关于库宁城之战反而没怎么描述。
这种做法，很快让人眼前一亮。
说实话，只是单纯分析一场战争哪能让那么多普通老百姓生出兴趣？但这既然和林四有关，那就又不一样了。
尤其这些人的分析之中，连林四当时的心理，林四和慕哲平聂河等人之间可能发生过什么，他和姜戎范仲远等人之间又有可能发生过一些什么，都全都写了出来。
这种分析有些荒诞，其实几乎已经脱离了军事的范畴，更谈不上什么严谨。不像什么讨论分析，倒像是讲故事了，这却是迎合了大众的口味。
赞同的人觉得和自己产生了共鸣，于是大加赞赏。而反对的人，觉得荒谬不堪，于是大加驳斥，却不知这驳斥同样造成了话题热度。
因为这一新奇的做法，温福堂商报当天就从十几份报纸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人们议论的焦点。一时间，倒是让月国上下掀起了一场关于库宁城之战的大讨论。
温福堂商会这个名字，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被无数人记住了。没办法，谁让他们的报纸名称叫的那么直白呢？
尽管他们并非月国药材界的龙头老大，但在许多不明所以的人眼中，月国最厉害的药材商应该就是温福堂了吧？
这种影响，其他商会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在观望了两天，发现朝廷默许了这种荒诞猜测之后，许多商会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也是，那都是已经发生过多年的战争，讨论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也不可能改变什么结局，泄露什么机密了。
反正，只要不诋毁中伤这位月国亲王就是了。
一时间，一股新的效仿之风立即就席卷了开来。
翡灵晶商会的手笔他们无法复制，但温福堂的做法却是很容易学来的嘛。
林四打过的仗很多，可不止一场库宁城之战啊。请几个文人名流亦或不知名的军事学院
老师自己充分发挥想象，针对这些战争，编一些离奇而又显得隐秘的桥段，这又有什么难的？
还是那句话，反正他们编出来的东西并没有损害林四的形象，反而无限拔高了他嘛。
温福堂那关于库宁城之战的猜测，几乎将林四描述成了掐指一算便知十几里外敌军主帅今天要吃什么菜的神人了，这样的编造还不是一样得到了许多人的热捧，得到了朝廷的默许？
这是拔高和神化大将军林四，朝廷本就没必要制止嘛，说不定林四本人恐怕还会很高兴呢。
于是接下来，仙江城之战，甘城之战，沧城之战等许多林四打过的战争都被搬上了各大报纸，而所谓的战事讨论也渐渐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路线，变得越来越离奇，越来越不可思议。
有些报纸甚至身临其境一般描绘了林四和慕哲平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的对话，描绘了林四在伏击之前的心理活动……
而除此之外，不光是战争，就连圣山之战，学园之城学习，甚至连林四消失过的几个时期，都出现了许多似是而非猜测版本。
一时间，林四这个人在月国仿佛成了一门值得研究的课程，许多人闲暇之余也禁不住讨论着这位依然在为月国征战的亲王，因为那些报纸上的猜测着实勾起了许多人的兴趣。
到了这一步，又有谁能想到这背后其实有两双眼睛在幽幽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个圈子绕得太大了，谁也不会想到月洛宁和周子川竟然会在其中扮演着某些重要的角色，更想不到这是一场针对林四的阴谋。
月洛宁和周子川所要做的事情，是抹黑林四，让他在月国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这件事并不容易做到，并不是出一份报纸，然后写上一些或真实，或夸大，或干脆捏造的罪名就能得到无数人响应的。
以林四的威望，一旦他们那么做，可以想象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林四为月国做了许多，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很高，这个时候谁突然跳出来抹黑他，只会为自己招来无数的反击之声，甚至直接猜到朝廷搞的鬼，猜到朝廷要整治这位功臣了。
阴谋论无论在哪都很有市场，何况这阴谋还是真的存在的。
周子川对人心的把握很深刻，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第一步的目的非常简单，只是要让谈论报纸成为许多人的习惯，成为一种潮流，让它流行起来。所谓的翡灵晶商报，便是他们促成的产物。
否则，翡灵晶商会凭什么得到那些内幕消息？凭什么率先打通那么多关节？第一次有关月洛宁的趣闻，其实就是她本人提供的。
至于那所谓的官司，也只是故意引起关注度，然后透露出报纸的尺度底线而已。
不过事实上，他们真正控制的，也只有翡灵晶和温福堂这两家商会，这两家商会早就已经是朝廷在暗中经营了，甚至算得上是暗卫和秘部的据点之一。
至于其他商会和报纸，只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带动，被刻意引导着朝幕后人想看到的方向前行罢了。
周子川的第二步，便是夸林四，竭尽所能的神化林四。不需要考虑真实与否，也不需要考虑合不合理，夸得越假越好，漏洞越大越好！
这么做倒算不上什么捧杀，但用心依然是险恶无比的。
人本就很复杂，有时候为了顺从潮流显得自己不落伍，可能会强迫自己去了解内心其实并不太感兴趣的东西，以便获得谈资亦或资本，不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不被人说落后无知。
这种随大流是表象，在内心深处，人们往往又极度缺乏对别人的认可，仿佛认可了别人就贬低了自己。许多人会为了证明自己眼光独到有主见，而故意抛出和别人相左的意见。
将别人的意见驳倒，便能显示自己的厉害，这同样，还是一种急于求得认可的表现欲。
一件事本就有许多种解读角度，擅辩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说出看似有理的论点来。何况，是一件本就存着无数漏洞的事情？
直接抹黑林四，必然会有无数人跳出来维护林四。反而这样无限制无底线的吹捧林四，会让一部分人开始反感他。
报纸上已经开始在夸大他的功绩，夸大他在战争中的个人作用了，用不了多久他甚至可能会被形容成无所不能的神。
因为林四的许多功绩毕竟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威望也着实称得上是根深蒂固，目前月国国内还没有质疑的声音出现。
许多人，恐怕也只是内心稍稍感到有些不以为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很容易就能查证是吹嘘编造的颂扬话语，迟早会被人明着指出来。
到时候，许多人会瞬间产生共鸣。啊！我也是那么想的，其实我早就看穿了，他只是说出了我想说的，我也觉得夸大得过分了……
到时候，在许多人心目中，林四会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一个自吹自擂贪慕虚名的虚伪之人。确实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的意思，完全是那些报纸自己写的，可民众不会这么看。
他们只会觉得，这可能是得到了林四的应允，甚至得到了他的授意，他们才那么写的。毕竟，他是当事人，他是‘受益者’嘛！
明着夸人，其实害人，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一个人明明只能举起五百斤，他的朋友却四处宣扬他能举起一千斤，那会给他造成怎样的后果？
会有人相信，但也会有人对他不屑，会有人怀疑，会有人想着挑战他。而当真相揭穿的那天，这个无法举起一千斤的人将会迅速沦为笑柄，之前那些相信了的人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尽管那些话，其实并不是他想说的，尽管举起五百斤其实已经非常厉害。
至于最初传出传言的那个人，他会有什么损失吗？会有人追究他吗？不，什么都不会有，毕竟人家可是在夸你呢，又不是诋毁你。
然而，这并非周子川的最终目的。
仅仅将林四的形象变成贪慕虚荣的虚伪之人，还不够啊！
要让月国百姓排斥他，乃至厌恶他，还需要将火烧得更旺才行啊！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愈演愈烈
当时间又过去两个月之后，这场颂扬林四的风潮，终于让人感到了..lā
许多人对于这种无休止无底线的吹捧生出了厌烦，没错林四是很厉害，功劳也很大，但也犯不着天天挂在嘴边说吧？
苍罗大陆和依旧处在奴隶时代的玄罗大陆不同，这里学院林立，许多人都是接受过学院教育的，他们也是有着自己想法，有着明辨判断能力的。
个人崇拜的现象也有，但太过度的话，也很自然会招来反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翡灵晶商报的一片文章为这片虚假的吹捧热潮洒上了凉水。
这篇文章，是当年乾蓝王国的太子太师，如今赋闲在家的大学者师启所写。
这位老学者如今已经年过八旬，然而他在学术上的地位却是高得惊人，编纂和书写过许多知名著作诗篇，而且门生众多，是许多文人心目中的前辈巨匠。
他写的文章，自然会引起注意。
而这片文章的主旨，便是直指过度吹捧林四的现象太过恶劣媚俗，文章逐条列举了最近许多报纸荒谬不堪的编造事实，比如林四挥挥手风来雨下，比如林四凭空梦到敌方次日行动，然后针对梦境做出部署……
对于这些夸大其词的说法，师启用颇为合理的论点论据逐一驳斥，显得相当有说服力。
而除此之外，这文章通篇并未斥责嘲讽林四本人，甚至直言这种吹捧会给北王殿下本人带来恶果，希望众人停止这种荒唐举动！
按理说，这篇文章的观点还是较为公允的，在发出来的第一时间，虽然遭到了一些盲目崇拜林四，相信报纸所说的百姓不满，却也得到了许多人的内心认可。
类似的想法，何尝没有徘徊在他们的心头？师启确实是说出了他们想要说出的话。
这件事如果到此为止，那对林四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无非就是人们渐渐发现林四并不像报纸所描绘的那般神奇，毕竟师启痛斥的是那些报纸和背后胡编乱造的文人，并未将枪头对准林四。
而事实上，这篇文章此时造成的反响也不算太大。人的观念，毕竟不是一篇文章就能轻易改变过来的。
许多月国人内心对林四的拥戴，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扭转的？这篇文章在文人圈学术界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许多百姓却根本不关心。
然而事件接下来的发展，却是许多人始料未及的。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的次日夜间，师启被人杀害于自家书房之内，鲜血染红了他趴伏的书桌纸卷，而被家人发现时，他已经断气了。
这件事的影响是极为恶劣的，传得更是极快。
一则因为师启本人的名气不小，算是月国学术界的领军人物。二则因为他刚刚发的那篇文章，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关注。
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因为说了真话，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所以被人报复了，灭口了。
这几乎是每个得知这件事的人，内心的第一反应。但说实话，这时候的矛头依然没有直接对准林四，许多人怀疑的是其他那些被斥责的商会报纸。
林四的形象一直太过光辉了，发生这种肮脏事情，人们内心不愿意往他身上联想。
然而接下来，他们的怀疑目标却不由自主的移向了林四。
师启的家人很快选择了报官，要求尽快捉拿凶手并加以严惩。但这个合情合理的诉求，却没能得到满足。
当地的城主府拒绝了这件案子，直言影响太大，建议他们向更上层报。
而报到行省总督府时，师家人却吃到了闭门羹，从行省总督到下属掌管类似案件的官员一律找出了理由拒不见人。
这里面，要说没点什么黑幕，鬼都不信了。
这些官僚要么是被人买通了，要么就是不愿，也不敢查！
当师家人的遭遇传出来之后，顿时在学术界以及民间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令许多人为之愤慨。
师启那篇文章有理有据，并未胡编乱造，若是不忿不满，大可同样用文章驳斥他便是。直接用这种杀人的手段来报复，实在太过丧心病狂了。
这种事，是绝大部分文人不能忍的。
而买通官府，压下这件案子，让凶手逍遥法外，这种事则是无数处于底层的百姓最为痛恨的。
一时间，月国民间再次被这件凶杀案给牵扯了视线，许多人都在等着朝廷给一个交代。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师家人已经直接将这案子告上了弦城的刑部。
之后发生的一切，更是令无数人险些为之失声。因为这件案子，就连刑部也不愿受理，甚至有官员直接对师家人明言——陛下也为此等凶事震怒，但此案无人敢查。
事已到此，答案似乎已经彻底明了！
连刑部都不敢查，连当朝陛下都只能忍着怒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月国除了那个人，又还有谁能做到？
是啊，那个人是月国第一高手，手掌月国大军，当朝女王都是他一手扶上去的，这月国又有谁敢得罪他？
女王陛下若是敢惩治他，只怕会被他直接拉下王位吧？
只是，他未免太狠，心胸也未免太狭窄了吧？就因为师启说了几句公道话，拆穿了虚假的吹捧，就直接置人于死地，这种行径，和那些横行霸道的恶棍有什么区别？
事件发展到现在，无论月洛宁还是周子川，都没有出面直接说过什么。
他们只是营造出了某种形势，然后直接让月国民众自己去猜出他们所认为的答案。只是又有谁知道，他们之所以能猜出这个答案，完全就是因为别人营造的形势引导。
而这造成的后果，是极为恶劣的。
师启当然不是林四杀的，他至今都还不知月国后方发生的事情。而事实上他即便知道了师启的文章，恐怕也只是付之一笑而已。
只是有些事情，即便不是他做的，却依然会被扣在他的头上。
如果他现在不在前线，而是在月国国内，那从吹捧之风出现的第一天起，他可能就会直接去遏制了。
但很遗憾，现在前线和舒战鏖战的他，完全就是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闲心去理会后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每天收到的，也只是前线斥候传来的情报，谁会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传过来？就算传过来了，他又哪里有工夫去管？
于是，这等于是给了周子川兴风作浪尽情挥洒的机会。
朝廷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让事件渐渐变得无法挽回。许多人开始渐渐怀疑林四了，甚至怀疑他这些年来表现出的亲民形象是否假的，怀疑他是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当怀疑出现之后，人们会本能地自己去找证据来证实内心所想。而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很多‘证据’。
没错，林四这个人本来就是极为矛盾，也很难理解的。
他是大陆三凶不是吗？他出道以来，亲手杀死过的人恐怕已经无法计数了，只不过从前月国人觉得那都是敌人，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罢了。
但现在回想一下，这样一个出手凶残到极点的人，他怎么可能是个温和可亲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接触的人？
他应该是暴躁易怒的，睚眦必报的，残忍狠辣的人才对啊！
之前和附近街坊四邻打成一片，恐怕都是为了形象，而故意装出来的吧？
一时间，许多人恍然大悟，仿佛终于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确实对于大人物，百姓们多半是固执的认为他们很复杂，很有城府，而且一定不会是表面形象，他们背地里一定搞过很多不为人知的阴谋的。
这种猜想，历朝历代都有。因为那一切离他们太远，是他们很难探知的，就像一团黑暗。面对黑暗，人们本能会幻想出许多尽可能可怕而肮脏的景象。
只是周子川明白，这样依然不够！
这样还是不足以打倒林四，这个人在月国民众心目中种下的威望太深了，哪里是一件凶杀案，一点猜测就能扳倒的？
现在的结局，不过是让人们不再那么狂热盲目而已，只是让一部分人开始对他不信任罢了。
事实上，现在月国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依旧坚持相信着他，一如既往的支持着他。
要想让他变成千夫所指，还需要后续步骤。
师启的案子眼看着就要不了了之，这无疑激起了许多文人学者的不忿之心，许多读书人还是有着一定风骨的。
就在第二天，翡灵晶商报便登出了月国数百位文人名流的联合请愿书，要求朝廷彻查凶案，找出凶手加以严惩，给死者一个交代。
这封请愿书的措辞很激烈，但也很严谨，并没有提及林四，更没有直指林四就是凶手。但这封请愿书一出，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立时又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而就在第三天，朝廷便有了动作——封禁翡灵晶商报。
明明有许多办法，哪怕最简单的一句为澄清话语，但月洛宁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才符合自己的利益？
谁都‘明白’朝廷的用意，这明显就是朝廷心虚了，要堵住悠悠众口，以免事件的影响扩大啊！可是，死难者就这样白白死去吗？这件事已经彻底闹开，堵住了嘴，能堵得住人心吗？
事件到了这一步，俨然已经是一场‘黑暗势力’和‘民间清流力量’之间的碰撞了。
许多文人奋笔疾书，痛斥某些人肮脏的手段；许多学生走上街头，围堵官府为死者请愿，甚至就连国都弦城都不例外。
许多人内心认定的凶手就是林四，他们也知道林四现在就在前线打仗，轻易不能离开。但他们固执的需要‘公道’，他们有着一腔热血，他们要伸张正义。他们觉得和战争相比，这公道和正义更重要。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七罪
说实话，此时这抗议之声还算不上太大，事实上加入的除去文人和学生之外，几乎便没有多少其他..lā
普通百姓，多半还是当个热闹看看。师启死了，凶手逍遥法外，这和他们也没有一个铜钱的关系，他们最多就是嘴上表达一下同情和不满罢了。
事实上，真要整治翡灵晶商报又哪里要这么麻烦，直接威胁一下翡灵晶商会，作为商人的会长和执事们又哪里会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好的生意不做，谁会趟这种危险的浑水？
不过此时此刻，这种细节全都被人忽略了。翡灵晶商报一时间竟然成了发出正义正直声音的源头，人们不愿意这源头被斩断扼杀。
而面对这抗议的风潮，朝廷居然还真的选择了退一步。
在众人的‘努力’之下，翡灵晶商报解禁了……
一时间，月国文坛一片欢欣鼓舞，在许多人看来，这是一场正义力量对邪恶势力的大胜，这是朝廷对他们服软了！
但这还不够，师启的公道还没有讨回来，他们还有更多的话想要说！
于是就在不久之后，一篇名为的文章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这篇文章依然发表在‘文坛清流’们的阵地翡灵晶商报，文章很长，但只是这个标题，就足以让每个月国人无法平静下来。
它所‘揭露’的内容，实在太过触目惊心。
文章开篇细数了林四对月国的功绩，诸如反击南齐挽狂澜于既倒，为月国开疆拓土战功赫赫，执掌监察部尽力整治贪腐，为月国建造传送阵等多种阵法不辞辛劳……
一开始，这篇文章就肯定了林四的这些功绩，坦言他的功劳之大，月国历代无人能及。
只看开篇，只怕是会忘记这文章那激烈无比的‘檄文’标题，将这当成又一篇颂扬林四的阿谀之作。
然而紧接着，文章就笔锋一转，谈到了另一件事——昔年月国镇北将军宋振海、广武将军左洋、奋武将军郝向晨之死太过蹊跷。
那是在反击南齐的大战之时，这三人死在了战斗之中，随后月国大军取胜并轻松打下了沧城，而北方军从此也就成了林四的。
说实话，这件事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除非林四亲口承认。
毕竟林四并没有明着对这三人出手，他们当时死在了南齐破境高手的剑下。但此事的疑点，也确实很多。
宋振海等人和林四有过节，这在当时的军方高层并不算什么秘密，林四确实有杀他们的动机。
而除此之外，这三人死得太快也太憋屈了点，当时月国大军伏击了南齐大军，是占着绝对上风的。
战况固然激烈，但宋振海这三人遇到过许多更危险的局面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这次和林四并肩作战的大好局面反而齐齐战死了？
而这些年来和林四携手作战的月国将领那么多，还真就没有谁再遭受这样的命运了。
民间百姓自然不会知道这么多内情，哪怕当时的北方军将士也联想不到那么远，而就算是聪明人，却又有几个人够资格接触这种级别的事件。
但终归，这件事还是瞒不过有心人。
事实上当时消息传回后，当时的月王月山和丞相扬劼等人就已经心知肚明，此事必定是林四所为。
只不过，月山自然不会对付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而群臣也不会那个时候触这对父子的霉头。
然而毕竟还有个人，她更聪明同时也能知道许多常人所不知的事件，而这个人就是月洛宁。
宋振海之死这件事，林四和月洛宁从来就没有谈到过。或许当时的月洛宁觉得没必要谈，而在林四看来，这件事应该已经彻底尘埃落定了，他又哪里能想到月洛宁现在会突然将这件事翻出来？
没错，她没有证据，然而她也不需要证据。
这篇由他人署名代笔的文章，只是列出了一系列疑点，并没有直接认定就是林四干的。而这件事，也没有被算在那七大罪之内。
没有做出任何结论，而是让看的人自己去想结论……
杀死宋振海这件事，在月山看来不算什么，只要不影响大局就行，但那前提却是不能传开。一旦传开，影响是无比恶劣的。
宋振海死前并没有什么通敌罪名，死后还有着英雄的名号，在许多月国百姓眼中，他的死是值得惋惜的。
林四杀死他，那便是残害同袍战友，这种事无论放在军中还是民间，都是让人无法接受的行径。
可以说，幸好这件事没有证据，只能算是有疑点，否则只此一件，便可让林四变得臭名昭著。
至于接下来，后面便是‘七罪’了。
第一罪，沧城之战屠杀五千南齐平民。
屠杀平民这种事情，无论在哪都容易被人唾骂。
当时月国百姓能接受，是因为南齐人不久前才入侵了月国，给月国带来了伤痛。连山王子杀死南齐人，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距离那一战已经过去了七年，许多‘理性’的月国人已经忘记了当时南齐入侵时的伤痛，他们回想过往时，反而会加上莫名其妙的批判视角，然后‘全面’的去看待‘历史’。
现在他们再回想那一战，便会开始觉得，当时屠杀五千手无寸铁的南齐人实在有些残忍了，打仗就打仗嘛，为什么要杀戮平民？那五千人的死，对于那一战有什么帮助？看起来，完全只是在泄愤而已！
在他们眼中，除了体现某人的残暴，再无其他任何意义。所以，当然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
此时的他们，确实很理性，理性得会为曾经的敌人‘着想’了。
而除此之外，南齐现在已经是月国的一部分了，南齐人现在就是月国人，是他们的同胞。林四当时的屠杀，用现在的视角去看，仿佛就是在杀自己人。
而除此之外，因为那场屠杀以及战争，南齐国内本就有不少人对林四抱着反感和仇恨。这一罪，简直就是说出了许多南齐人的心里话啊。
没人去回忆当时沧城内住的都是些什么人，没人去考虑当时林四已经提前两天下令让南齐人离开沧城了，没人想到当时城内那些帮会全都在卖林四的情报，全都盼着林四打败仗。
因为在这篇文章的描述下，那五千人全是无辜的良善百姓。
第二罪，疏于政事贪图美色只顾享乐，将封地大事全都推给自己的女人来决断。让一个当时并无丝毫官职在身，也无任何处理政务经验的民间女子去决定封地上亿百姓的命运，这是何其荒唐？
这件事最初其实没人知道，毕竟林四和唐小芷做得还算小心。但之后被月洛宁看了出来，随着唐小芷正式被提拔为封地的御令之后，许多封地大臣其实也是纷纷明悟了过来。
毕竟有些处理事务的手法和看法，是带着鲜明个人印记的，根本瞒不过其他人。
在民间这算是隐秘，但在部分朝臣之中，这件事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件事现在突然暴露到民间，那就很有什么了。
说实话，当时真要是林四自己来处理封地事务，他做得还不会有唐小芷那么好。而唐小芷暗中主政那两年，北境封地是欣欣向荣，变得越来越好的。
她有的是功劳，而不是过错，更何况她后来不也成了御令，而且做得很好么？
只是，这些理由林四现在能对谁说？说出来就能说服别人了吗？
这根本就不是处理得好或者不好的错，而是态度的错。从这件事，百姓看到的是林四将大事当儿戏，将他们的命运随手丢弃，对他们一点都不在意的态度。
许多人甚至觉得，林四这只是为了讨好自己的女人，为了博美人一笑，就随手押上了封地上亿百姓的一切。
这种随意的态度，有几个人能接受？历史上那些最著名的昏君，不就是这样的吗？只顾美色和享乐，完全不知自己承载着的是何等重任，任由宦官外戚去胡作非为。
这样的人将来若是当月王，他们还真有点担心了。
第三罪，因为和尹漓的私交，包庇纵容天河国，导致当年舟西城之战，天河三十万大军侵入月国。
林四当初对尹漓所做的那个不侵犯天河承诺，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而且当时月山还为此震怒过，当时许多朝臣也都是知道的。
之后因为天印之乱，天河撕毁了他这个好意，悍然出兵月国。虽然在舟西城大败亏输，但之后的东线战场，薛尘和青川大军作战时，对面同样不乏天河人的身影，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兵少将寡，没造成太大影响罢了。
这件事是不是要算在林四头上，这其实很难评判。
事实上林四当时的承诺还有后半句，如果天河自己不老实，那他也没法保证不对付天河。他只是订了个互不侵犯的承诺，而非永不侵犯。
之后天河虽然进攻了月国，但同样也不是他怂恿和鼓励的。
类似的两国之间签订互不侵犯协议，在历史上其实很多，有的被撕毁了，有的持续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怪责当时签订协议的人瞎了眼。
林四错就错在他是因为尹漓，因为一个女人才做出这种承诺的，而不是因为什么大势。
又是为了讨一个女人欢心，他就不顾天河人的狼子野心，养虎为患纵容敌人，这种举动将月**民的安危摆在了哪里？
如果在从前，许多月国人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那时候不知多少人对林四和尹漓的友情津津乐道，觉得这是两大天才惺惺相惜，是一段佳话。
但前段时间天河大战之中，尹漓一个人就杀死了数千月国将士，并且杀死了那么多月国天境破境高手之后，她已经不可能被月国人所喜欢了。
在许多月国人眼中，身为天河人的尹漓，已经是敌人。
而文章在这第三罪之中还加上了一些推测，继续引导着每个看到这篇文章的人的思绪。
林四回来之后，打了乾蓝南齐，征服了青川草原，然而他偏偏没有去打天河。天河之战，是已故的罗侯将军打的。
为什么林四一直不愿意打天河，那种小国，挑衅了月国数次，早就可以打了不是么？
原因几乎不用猜啊，为了尹漓，为了这个女人，他完全不顾及天河人做了什么，也不顾月国人的内心感受。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无可挽回
事实上，有关尹漓的事情，确实是林四现在最大..lā
他一直就被夹在月国和尹漓的天河之间，很难找出一个能够真正两全的做法。
无论月国还是尹漓，他都不愿负，也不愿意让他们‘受委屈’。正因如此，当初他不愿意打那一战，但之后月洛宁提议让罗侯去打时，他也没有反对。
如果天河之战是正常的战争，而不是火烧全境那么泯灭人性，他现在可能会挡着尹漓的，毕竟他是个月国人。
只是，这样做显然是不行的。
从前尹漓在心宫，天河之战未爆发，那时候还没什么。
但现在尹漓和月国已经彻底对立了起来。他想要在这其中寻得什么两全，只会令两边都对他不满。
在尹漓眼中，他是仇敌国家之中的重要人物。而在月国人眼中，他却在和杀死了许多月国人的敌人做朋友。
他自己只想问心无愧，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月国的事情。
他觉得公归公，私归私，月国他不会背弃，但朋友之义他一样不会抛弃，他两样都想要，两边都想满足……
但在无数普通月国人眼中，他做得远远不够，远远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
他们眼中的月国王爷，应该是一切以月国利益为先，应该只考虑月国人的感受而不应该考虑其他任何东西。
夹在中间的摇摆态度，在他们眼中已经算是背叛。
他这个命门，周子川和月洛宁何尝看不出来？
于是，林四的第四罪和第五罪，全都脱离不了尹漓这个名字。
第四罪，为了救下残害了许多月国将士的尹漓，身为主帅的他擅离职守脱离前线，弃紫星战事于不顾，弃前方月国将士和后方百姓性命安危于不顾。
第五罪，尹漓在弦城之外悍然杀死了月国功勋将领罗侯，甚至还险些杀死了女王陛下。而身为月国王爷，身为女王陛下亲弟的林四竟然眼睁睁看着凶手逃逸，追都没有追一步。
林四之所以从紫星回来，确实有着尹漓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华素素之死，以及担心唐小芷的安危。
而除此之外，当时中路形势一片大好，他觉得就算自己离开几天，其余人暂时也能做得很好。
他又不是神，出发前，他哪里知道尹漓现在正在战斗，而且即将陷入重围等着自己去救？
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擅离职守了，也确实救了尹漓，救了月国的敌人。
而这个被他救下的敌人，没过几天就又杀了月国功臣，杀了许多禁卫暗卫，而且行刺了月洛宁。
如果他不救尹漓，那后面应该就不会有那种刺杀了吧？
这两罪，他还真是无论如何也洗不脱。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存了私心的。尽管他依旧站在月国这边，依旧在为月国征战，从没想过要帮尹漓对付自己的国家。
但他无论内心还是行为，显然都还没有放弃尹漓这个月国的敌人。
一边在为月国人征战，一边却在和月国的敌人不清不楚，这自然也无法让其他月国人接受，这样的亲王，还算是月国的亲王，还算是他们的人吗？
他必须给一个明确的立场，到了这一步他必须马上和尹漓划清界限，并且再宣布尹漓从此是自己的死敌。
那样即便他有了这些‘罪过’，凭借他在许多月国人心目中的威望，他依然还是可以得到原谅。
只是月洛宁和周子川明白，这种事情林四是做不出的，他宁愿夹在两者之间继续痛苦煎熬，那样他才能勉强说服自己的心……
这前五罪，已经足以让月国民众对林四生出反感和排斥了。
而后两罪，虽然有些牵强，却也还是成了垒上城墙的最后两块砖。
第六罪，是林四的一些部将犯了过错，他们的亲友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而林四身为他们的主帅没有及早发现，犯了失察之罪。
虽然之后的监察部，他惩治了许多人，并没有怎么徇私，但如果之前他就好好约束部将，又哪里会给百姓带来多余的痛苦，给月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第七罪，包庇已故的素宁公主。
华素素当初最得势的那段时间，是触犯了许多条月律的。
包括招募私军豢养高手，不守礼法目无君王，当然还有那公主党一些人借着她的名义做了许多有害月国和百姓的事情，这同样也要算在她的头上。
犯了这么多的事，换作其他人，早就万劫不复了。哪怕是公主，恐怕也无法得到幸免。然而林四当时明知这一切，明明执掌了监察部，却偏偏没有惩治她。
他将华素素接到王府好好养了起来，现在看来，这不是包庇是什么？如果不是他的包庇，后面华素素又哪里有机会图谋不轨刺杀造反？
所以，这当然也是林四的错啊！
说实话，到现在月洛宁也没给华素素定罪，民间许多百姓根本就不知道素宁公主在弦城那几年的所作所为。
此时一揭露，赫然是触目惊心啊！这活脱脱就是一出王亲国戚仗着权势肆意妄为的典型啊，而林四竟然因为和华素素的私交，就这样轻轻放了过去，他将月律放在了哪里？
他惩治了那么多人，偏偏放过了自己的‘亲人’，这样徇私这样纵容，如何能让百姓们不寒心？
对于林四本人而言，他当时只是觉得华素素的罪行根本不算什么。
豢养私军招募高手，这自然会让人联想到造反，但月国就是他自己的，他觉得解散那些私军和高手就可以了，自己不介意姐姐那种敏感之举。
至于不守礼法目无君王，林四是明白华素素对月洛宁的恨的，他知道这事出有因。别人眼中目无君王是很严重的事情，在他眼中只是两个姐姐之间的矛盾而已。而对于他这个江湖出身的人而言，礼法本就是他不太在乎的东西。
最关键在他看来，华素素的举动虽然荒唐无比，但她本人其实从没有欺压百姓也没有迫害谁，说白了她并没有作什么大恶，更多的还是她自身作风不检点的错。
至于那些借着她幌子作恶的人，冤有头债有主，要惩治也是惩治那些人嘛。
只可惜，他这些念头，又怎么对别人说？外人看到的，只是他包庇了自己人。看到的，只是换成别人犯了这些罪，早就被处死了。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这句话对于有些人而言只是说说而已。然而那前提，是能将‘王子’们的罪行压下去，将影响按下去，让百姓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表面高高抬起做出重罚的样子，实际轻轻放下暗中揭过……
现在华素素的罪行已经被公诸天下，这影响还怎么可能按得下去？而林四的徇私纵容，也已经发生过了，他也从没做出什么重罚的样子来。
所以，这理所当然的也会让月国百姓不满。
当这‘七大罪’被公开之后，月国百姓内心受到的冲击是毁灭性的。整个月国朝野上下是一片哗然，许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这一刻，许多人仿佛才重新认识了一遍林四。
没错，他依然还是月国的英雄，依然还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但是，他也是个屠杀过平民，贪图美色置大事于不顾，因为私交帮助敌人，为了自己人置月律和百姓利益于脑后的‘昏聩自私’之人。
而同时，他还是个有可能残害过同袍，有可能是个因为虚荣而杀害了师启大学者的人。
这‘七大罪’一旦坐实，足以让林四失去民心。
林四在月国民间的威望之所以那么高，表面看是因为他实力强大，他战功卓著，他整治贪腐……
但实际上归根结底就是一点，他被月国人当成了能够保护自己，能够为自己撑腰出头的自己人。
而这七大罪，却仿佛颠覆了这一点。
一个屠杀过平民的人，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将剑对准自己人？一个将大事随手交给身边女人的人，谁敢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一个帮助敌国仇人的人，他还能很好的保护百姓吗？一个包庇自己下属和亲友的人，他还能为百姓出头吗？
他似乎……已经不算是月国人的自己人了。
看到七大罪之后，许多月国人直接扭转了对林四的印象。而能造成这么快的转变，除了这篇文章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南齐乾蓝都是林四亲手打下来的。
这几国的百姓，现在都算是月国人。这些年因为过的还不错，他们早已熄灭了原本的复国仇恨之心，甚至渐渐开始以月国和林四的强大为荣。林四之前执掌监察部，四处整治贪腐，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但现在这七大罪一出，很久之前就有，只是后来渐渐掩埋下去的抵触之心就很快蔓延起来了。
如果没有林四，他们当初就不会亡国，就依然还是乾蓝人、南齐人、青川人了。虽然他们没被奴役也没有低人一等，但亡国依旧没有几个人心甘情愿。对于林四，他们内心深处一直还是抱着不甘之情的。
于是现在，他们很轻易的就成了反对林四的那批人。
虽然不能复国，也没想过什么复国，但至少对于这个亲手覆灭他们祖国的‘凶手’，他们的感情原本就是很复杂的。
真正发自内心爱戴林四的，还是当年的月国人。哪怕到了现在，他们之中许多人依旧不相信那‘七大罪’，民间甚至有不少月国本土民众痛骂那翡灵晶商报，并开始怀疑这是一场针对林四的阴谋。
虽然那七大罪之中，有些罪名是世所共知的事实，有些也是证据确凿，但他们宁愿相信其中有隐情。
原因无它，他们一厢情愿相信着林四，尽管那显得有些盲目。他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太高了，哪怕月洛宁和周子川用了这么多手段，也依然无法彻底打落。
只可惜，月洛宁和周子川的‘倒林大计’，到了这一步依旧还不算结束啊……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极力维护’
七大罪的公布，影响当然是轰动的，不光是月国，就连周边各国也是震惊щ..lā
只是这世上终归有许多明眼人，七大罪公布之前，月洛宁和周子川虽然兜了很大一个圈子，做了许多的铺垫，看起来像是自然而然的应运而生，而且他们始终隐于幕后没有出面，但终归还是让一些人觉得蹊跷。
原因无它，这七大罪写得太全面，太细致了。
林四擅离职守，救出和放走尹漓，这倒也不算什么秘密，民间原本就有许多人对此感到疑惑。
但其他一些事情，可就不同了。
林四暗中让唐小芷主持封地大事，宋振海之死这些事情，如果不是这报纸揭露，至今还是隐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传开。
能接触到这种隐秘的人，他自己似乎也简单不起来。
而最重要的是，这七罪并出，宛若势不可挡的大军全面出击，令人根本无从抵挡。这要说不是事前准备了许久，不是盯了林四许久，不是有心人所做，恐怕是解释不通的。
这个漏洞，月洛宁和周子川从一开始就已经料到了，只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月洛宁很清楚，这一系列事件传入林四耳中之后，林四会第一时间猜到是自己在背后所为。他会猜到自己在对付他，他有那么聪明，这一点月洛宁完全不敢低估。
而月洛宁也没指望能瞒过林四，她要瞒的是月国百姓。她不能让月国百姓也看出来，自己这个月王正在对付功臣，对付自己的弟弟。
否则，她自己的形象也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正因如此，她一开始才不断绕圈子，甚至故意让朝廷扮演一个站在翡灵晶商报对立面的形象，这就是为了将自己摘出去。
然而铺垫了那么久，真到了正式出手的那一刻，却又要势若雷霆如山崩地裂般一击必杀！
这就是一场战争，前面的铺垫都不是攻击，真正的攻击惟有这一次。这攻击，必须要一次性将林四打落谷底，打得他无法翻身，必须要足够震撼，足够触目惊心，令人无从反驳。
这时候如果还继续一点点循序渐进，一点点的暗示，一点点的‘揭露’，她不敢保证林四会否提早反击，将她后续的攻击按死在腹中；又或者引不起百姓们的注意，激不起民众们的愤慨之心，造不成最大的颠覆性后果。
她知道，现在外界其实有一些人已经开始在怀疑朝廷，怀疑自己了。
毕竟这七大罪，一般人哪里写得出来，又哪里敢写？
不过好在，针对这一点她早有所料。林四在战场上往往能考虑后续很多步，一个计策往往后面还跟着许多连环的计划。身为他的亲姐姐，月洛宁虽然不会打仗，但在她自己擅长的领域内，她却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七大罪如同惊雷般出现，让一些文人学者也感到惊讶无比，在此之前他们也有撰文攻击朝廷，攻击某人的打算，但却也没想过这么大胆，这么毫不掩饰，这么的张扬而沉重。
这个写七大罪的‘同行’，他是不要命了吗？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得罪谁？会招来怎样的报复？
是的，报复很快就来了。
写下七大罪的，是月国明城的一位副城主，此人当年曾经追随林四打过反击南齐的部分战争，之后又在北境封地任职。
据他所言，七大罪所说的某些事情，都是他亲身经历的。
但就在许多人打算找他求证时，却发现这位副城主离奇失踪了。
这就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了，当他失踪一天之后，他的家人选择了报官。而后他们的遭遇甚至比之前的师启还不堪，非但无人受理，反而全家被投入了狱中。
答案似乎已经不用再猜了，很显然，这次虽然没有见到尸身，但这位‘渺小’的副城主，在某些人眼中算得了什么呢？应该是翻掌可灭吧？
迫于某个人的压力，朝廷不得不强行按下此事。
是的，紧接着翡灵晶商报就再次被封禁，甚至就连背后的翡灵晶商会都被查封了。而除此之外，朝廷也发布了公文，直斥七大罪荒谬不堪造谣中伤，触犯月律罪该当诛。尤其大将军月连山现在正在前线打仗，后方应该支持他云云……
许多原本怀疑月洛宁用心的人，此时也不知不觉的卸下了疑惑，因为月洛宁现在正在为林四出头，为他摆平某些大麻烦。
如果她要对付林四，她似乎不应该这么做。
这个时候，又有几个人能看得出，这看似维护的举动，其实是火上浇油帮倒忙？
封禁商报，将无辜之人投入狱中，杀人灭口，这样激烈的处理方法之前在师启事件中就已经激起了无数人的愤怒。现在再做一遍，这不等于是打了别人左脸一巴掌，道个歉又打别人右脸一巴掌么？
事情是月洛宁和朝廷做的，但罪过却只会推到林四头上，因为他们表面维护的是林四的利益。
人们会认为是某人位高权重无人敢惹，朝廷只能被迫帮他，这才是这‘帮忙’的真正用意——让人更加反感林四。
而朝廷公文之中那些澄清话语也颇为耐人寻味，虽然直斥荒谬造谣之举，但除了这些空洞字眼之外，并未真正对七大罪做任何辩解，看起来倒更像是默认了。
而最后那理由，林四在打仗，所以不要再给他添麻烦，应该支持他，这话一听就非常的没底气。
就像某人犯了事，有人说他家境贫寒还有八十老母要照顾，放他一马吧……
这样的话语，非但没有洗掉林四的罪名，反而算是变相承认了。现在只是在‘求情’，希望大家网开一面而已。
一边杀人灭口，一边求情，这是将所有人当傻子耍吗？
很自然的，民间再度变得一片沸腾。七大罪的公布本就让许多人愤怒，现在某些人的掩盖推脱之举，更是令人无法接受。
许多文人学者纷纷撰文抨击朝廷，攻击林四，而许多百姓则是被这些文章带着思路和看法，也变得悲愤异常。
到了这一步，林四已经真正成了许多月国人心目中的恶人，他再也不是月国人的自己人了。
支持他的人还有，但却已经只是极少数了。
有句话叫做众口铄金，一句话只有一个人说，不一定会被人相信。但如果被一千人，一万人说，那就不一样了。
许多原本不信的人，恐怕也会跟着去相信，也会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态度和观点。
他们也开始觉得，林四真是过分了，他以前演得真好啊，现在他那些阴暗面暴露出来之后，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啊。
他这样的人如果当月王，那恐怕会给月国带来灾难吧？
虽然，他为月国带来了许多，但功劳也掩盖不了那些过错啊！
是，月国没人能治他的罪，可也正因这种觉悟，让许多人也生出了更大的抵触愤懑不甘之情，不由自主将他当成了一手遮天的阴暗黑幕。
他至少该认个罪，至少该对亿万百姓做出个交代……不是吗？
到了这一步，月洛宁和周子川已经算是成功了。林四的实力是强，用刀剑，他们对付不了林四，但用纸笔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彰显了她这个好姐姐对弟弟的‘维护之情’。
短短几天，在抗议的声浪愈演愈烈之际，她下令将各大商报尽数封禁，将许多在报纸撰文攻击林四的文人学者抓了起来，投入了狱中。
是啊，她还嫌不够乱，闹得不够大呢，她还要在这煮沸的油锅里再添点水。
作为姐姐，怎么能不为弟弟‘出头’呢？反正这一切，都会被算在林四头上，不是么？
身为月王的她，可是经常在‘无意间’流露出对那七大罪的痛心，对那些文人的认同，对这一切的无奈和愤懑……
这一切，可是有许多朝臣观察到了的，也传了出去的。
人们都知道，女王陛下现在也很头痛。一边是她的弟弟，一边是正义和公道，她该怎样抉择呢？无论选择哪一边，她都会迎来骂声，要么是不顾亲情，要么是不顾大局。
她很痛苦，她很难过，她的内心时刻承受着煎熬……
她的‘处境’，她的‘心情’，甚至被人一点点‘分析’出来，写在了报纸上，得到了许多人的同情。
她抓捕了那些文人，却并没有严刑拷打，更没有杀死一个。她甚至亲自关照过许多次，让人好好对待他们，因为她不忍心，她也觉得他们不该死嘛……
最终，当她迫于外界压力将这些‘英勇’的学者斗士们放出来，将各大商报重新解禁时，她并没有迎来骂声。所有的骂名，全都集中在了那个人身上，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激烈了。
面对民间对林四的声讨之声，月洛宁最终下了一道言辞恳切字字泣血的。
在这诏书之中，她恳请大家不要再追究此事，她愿意承担林四的一切罪过，愿意为他做过的事情负责。她坦言自己犯了失察之罪，也犯了包庇纵容之罪，希望大家以前线战事为重，不要再内部争斗……
这篇打动了无数人，许多人仿佛能想象到遥远王宫内，那位对弟弟饱含深情的姐姐，此时是何等的用心良苦，又是用何种心情面对和承受这一切责难的。
她没有错，错的都是那个人。
回首望去，这些年如果没有她在背后的默默支持，哪会有月国的强大，哪会有无数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哪会有吏治清明朝野安定的今天？
她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王啊！
随着时间推移，关于林四的讨论渐渐平息了下来。然而已经发生，并刻进了无数人内心的事情，又哪里能够再抹得掉？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等待
直到此时，‘倒林大计’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月洛宁很清楚，自己能成功，除去准备充分，以及林四无暇反击等原因之外，还有另一点，那就是这些罪名几乎都是真的。
林四他并不是什么圣人，某些事情他自己不认为有什么，他觉得问心无愧，觉得没伤害月国，甚至就连自己和朝臣们也觉得没什么，但百姓们却不会那么看。
只是，虽然成功了，她却不敢就此放下心来。
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步没完成，那就是林四事后的反应。
他会因此而心灰意冷，直接退出月国吗？
又或者，他打算回来痛骂甚至教训自己一顿，然后再离开？还是打算为他自己辩驳，想方设法扭转这对他极度不利的局面？
月洛宁不清楚，她希望林四能做出第一个选择。而以她和周子川对林四的了解，他做出前两种选择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林四骨子里是剑客而非政客，他行事有时候是带着机变灵活，但有时候真让他失望无比，那他也确实是会洒然转身挥手走人的。
这一点，只看当年燕高扬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当时的林四如果不甘心，其实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比如想办法将燕高扬拉下来，比如继续隐忍，找机会取而代之，甚至可以投向神炎来报复燕高扬。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直接离开了。然而他离开得也极为彻底和干脆，从此以后，龙燕之事他再也没管过。
这一次，无论自己还是月国百姓，显然都让他失望透顶了。他一直那么努力的为这个国度付出，甚至为之舍弃了自己的许多追求梦想乐趣，到头来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怎能让他不寒心？
这其实不是他背叛了月国，而是月国背叛了他。
他不是被抽了一巴掌还能笑出来的老好人，也不会死皮赖脸，他是不会有闲心解释什么的，伤了他一次，他就不会再贴上去了。
而以他的心性，也不太可能对月国百姓报复什么，毕竟月国曾经是他的家……
所以，他唯一能做出的决定，应该也只有离开了。
离开吧……
独坐在书房内的月洛宁幽幽望着一抹溜进了门内的阳光怔怔出神，这一刻形单影只的她感受到的不是孤独，而是自由。
月山和青樱的一双儿女皆是天纵之才，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默契而完美，联手之时外界那些势力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仿佛天下无敌！
但现在……他们是时候分开了。
没了林四，她月洛宁从此便再无掣肘，整个月国可以任她肆意挥洒，再无人能违逆和牵绊她。
没有了月洛宁和月国，林四也可以重新做回一个无牵无挂的剑客，他完全可以寄情于山水，纵剑于天下，过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所以离开吧，这对自己和他，其实都是最好的选择，都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虽然失去林四之后，紫星的战事一定会受到影响，而且是很大的影响。但相对于成功剥离林四，月洛宁宁愿付出紫星战事受阻的代价……
更何况，月国还有同样未尝一败的纪冰云，有沈卿和薛尘叶弘等名将。
只要他们还在，月洛宁相信紫星之战最终依然还是会以月国胜利告终，因为神炎是跨境作战。
只可惜，罗侯死了，否则……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不再去追忆过往，那种多余的情绪不应该是一位君王该有的吧。
……
月国国内关于林四这七大罪的讨论，已经渐渐平息，但国外就不一样了。
虽然传播得更晚，但这件事还是让周边各国无数民众震惊莫名。他们着实不明白，为什么会爆出这种事情来，更无法理解月国人的心态。
因为有了林四，才有了月国的今天，否则现在的月国，也还是东南域一个小国而已。这一点，是无数人的共识，根本无须争辩。
说实话，这些年不知多少周边国家的百姓羡慕月国能拥有这样一个人，同时期盼着本国也出现这么一位举世无双的强者。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月国人竟然在对付他了？
林四的罪名固然也让他们惊讶，但他们最无法理解的，还是这种事月国人怎么能传出去？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在寒他的心，将他往外赶么？
不过各国以及各门派的当权者倒是看得很清楚，哪怕月洛宁隐藏和掩饰得很巧妙，但大人物看事情看的本就是表象。
他们看到的，是失去林四后，月洛宁的王位再也无忧了，她是得到利益和好处的那个人。
而这，就已经够了。
当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许多人是弹冠相庆的，无论神炎皇帝还是碧澜太后，无论无上云颠掌门，还是心宫太上长老……
他们都想看到月国内斗，拥有林四的月国让人兴不起争胜之心，而失去了林四的月国虽然依旧强大，但却会褪去那层神奇的色彩。这一点，他们看的很清楚。
紫星国王和舒战明白，对面的林四很快就要脱离前线战场了。
确实他们没有月洛宁和周子川那么了解林四，但在他们看来，林四受到了这样的暗算，他怎么可能甘心？
如果换作他们是林四，那他们现在会做的事情很简单，撤兵，带着大军回月国，然后把暗中挑事的月洛宁赶下来，自己坐到王位上，将所有的阴谋诡计都镇压下去。
这种猜测，其实一点都不离谱，甚至这才算是正常的反应。
在历史上，类似前线大将拥兵自重，酿出兵变谋反的事件并不罕见，只不过成或不成的结局不同而已。
确实月国现在推行了兵符制，但林四是谁？兵符或许能限制其他将领，但怎么可能限制得了他这个真正的****？
此番带兵回去，月洛宁想赢过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最后，林四会成为月国的国王，而身为一国之主每天政务缠身，他当然没办法再亲临前线了。
而如果林四输给了月洛宁，那就更不用提了不是么？
从此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神炎帝国和紫星王国再也不用面对这位天书策第一名将了。他们宁愿看到身为国王的林四，也不愿看到身为将军的林四。
他们在等着那一天，他们也有耐心等到那一天。虽然只是少掉他一个人，却会让他们生出压力陡然减少一半的感觉。
虽然对面的月国大军至今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动静，但舒战知道，这只是风暴来临的前夕罢了，自己等得起。
这半年来，他和林四之间的交锋堪称胶着，两人运筹帷幄各逞手段，但都没能从对方那里占到太大的便宜。
在外人看来，林四终于展现出了他过去极少会展现的正面对决能力，而舒战能在和林四交手这么久不败，也足以证明他的名气不虚了。
但舒战很清楚，事情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简单。
事实上，自从神炎援兵到来，汇合了紫星援兵之后，中路战场的神炎紫星联军数量已经接近了一百五十万，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林四的兵力。
除此之外，月国人算是异地征战，而神炎和紫星人是坐拥地利人和的，他们能得到紫星民间百姓不遗余力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只能堪堪守住一个不败之局，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如果对面那个人不是林四，那中路的月国大军恐怕早已经被自己打回去了。
林四是个极难缠的对手，自己的意图总是会被他提前看破，而他这半年来几乎没有犯过什么错，没给过自己什么机会，完全就是凭借着他不可思议的战略眼光操控着全局，保持着均势。
这样的战争，让舒战感到无比的疲惫。
林四的意图往往极难猜中，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而一旦犯错便很可能被他穷追猛打，这种头脑上的交锋，对舒战的消耗是极大的。
他担心继续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他拖垮。他甚至担心林四是不是暗中又布置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大局，就等着某一刻突然发动。
得知月国后方生乱的那一刻，他生出了久违的庆幸之心。
快走吧，只要林四走了，自己就什么都不怕了。
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又岂止是他，他麾下那些部将此时无不是类似的想法。这段时间和林四的交锋，同样也让他们疲惫不堪。
面对这样一个近乎无懈可击的难缠敌人，他们着实很难生出获胜的信念。
舒战并没有松懈下来，但同时他也在密切注意着对面的动静，林四撤兵之后，他不会大举追击，谁知道那会否成为林四的又一次诡计呢？但等到林四真正撤回去之后，他也不会再给他回来的机会。
到时候，紫星中路的失地将会全部收回，林四夺回月国王位之后，紫星他是别想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一直到月国后方消息传回七天之后，对面的林四竟然都没有任何的特殊反应。
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他明明知道，却偏偏浑不在意，根本不打算做什么？
这个反应让舒战很纳闷，他也不明白林四究竟在搞什么鬼，他直觉感到这其中肯定有诈。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一探虚实
当时间又过去三天之后，舒战终于发现了一些破绽，亦或只能称之..lā
对面月国大军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这原本不足为奇，但舒战着眼的是整个中路战场，他能从许多细微的变化之中看出大问题来。
中路战场的几大月**团，无论是林四，还是樊星蒋奇古于达孟真等人，最近都显得太克制了。
整个中路战场的神炎紫星联军，已经连着三天没有遭受到任何攻击了，哪怕连最小的袭扰都没有。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虽然现在中路战场神炎紫星联军论实力还在月国之上，双方也算是打得你来我往，但总的来说，还是月国在进攻紫星王国。
以林四的作战风格，他不应该停下来。就算停下来，也不应该全线停下，除非对面的月国大军出问题了。
可蹊跷就在这里，对面城池和据点内的月国大军依旧阵容齐整，远远望去依然是枕戈待旦，没有丝毫的虚势和松懈。
难道林四打算防守？
舒战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个猜测，原因无它，那样做的意义何在？
难道他还指望吸引自己去攻城？他是不是忘了，月国才算是异地征战，不能拖延太久？这样耗下去，自己能耗得起，他是耗不起的。
而另外，月国后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林四要么退兵回去摆平内斗，要么就应该更猛烈的攻击自己，迫不及待的用战功来震慑国内的‘政敌’不是吗？
无论如何，他也不应该按兵不动原地固守。
舒战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他心内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然而他无法立即证实。
他需要足够的情报，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话，那神炎大军将能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只是，论及敌军情报，他着实比不上有十方楼相助的林四。现在对面封锁得很严密，他的斥候根本进不去敌军驻扎地，就算侥幸进去了也传不回消息，不过他并不着急。
虽然进不去月国大军的驻扎地，但大军后方那数千里区域不可能全部封锁得住，有些线索，是不可能全部瞒得住的。
在向月国大军后方洒出大量斥候之后，舒战终于得到了一些来之不易的情报。
三天前的夜间，伯梁城外似乎有大批人马经过，方向是自北向南。而当时城内紫星居民都被严令紧闭门窗不得外出，只是那无法掩盖的蹄声却瞒不过城内许多人的耳朵。
两天前的夜间，河田城外同样也有过类似的动静。
而除此之外，由于下雨导致路面泥泞，有斥候在桐府城外的一条小道上发现了大量被刻意清除，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蹄印和鞋印。
按照神炎军中斥候的判断，这至少是规模二十万人以上的大军经过才能留下的痕迹。
伯梁城距离舒战前方的颍丹城已经有了两千余里了，而它的方位是颍丹城争南面。河田城位于颍丹城东南，距离颍丹城足有三千余里，至于桐府城，距离曾经的紫星南齐边境已经不足两千里！
一切都已经明了，难怪对面做出了固守姿态，原来他们已经空虚了。
林四是真的退兵了，只是他不想直接那么退去。一方面担心退兵会被追击，二则是担心退兵后，之前打下来的胜利成果会被舒战夺回去。
所以，他退兵退得很隐秘小心，同时还在城头插遍月**旗，站满月国士兵，做出城中军容鼎盛的样子，让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而等到他将月国‘内乱’平定后，他就又会将大军重新派回来了。
他还真是打的好算计啊，只可惜，这被自己看穿了。
如果不出自己所料，对面颍丹城等沿线数十城内，月国大军已经彻底空虚了，他们有的恐怕也只有城头上站着的那两排士兵了。
这样的机会，如果自己还把握不住，那等到林四归来，亦或月国大军回军，那自己将白白错失良机。
然而舒战却并没有那么乐观，说不定这又是个诡计呢？
说不定，林四就是故意做出一系列退兵假象，其实暗中藏雄兵于城内，诱骗自己去攻打呢？
让舒战真正下定决心的，是两天后的一个情报。
月国大军的踪影，终于被神炎斥候找到了。
在南齐北面黑松城外五十里的陇皋山内，神炎斥候亲眼看到了至少六十万月国大军。他们轻装简行藏于深山之中，走的也是山道，甚至没有竖起一面军旗，但在藏在暗中的神炎斥候哪里认不出月国士兵的制式铠甲，哪里认不出樊星和蒋奇等人？
当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舒战放下了心来。
没错，就算林四有诈也无用了。
对面的月国大军现在一共也就九十余万人，一下子撤走了六十万，剩下的三十万人还拿什么和自己打？己方这边现在还有足足一百四十余万大军，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就算是伏击，对方也没那么大的胃口和能力。
而那六十万人现在就算想赶回来，也来不及了，南齐黑松城距离从前的紫星边境都还有三千余里，更别提距离颍丹城了，那足有上万里。
不过，败给过林四一次的舒战并不敢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作为整个紫星战场的神炎军主帅，他还将东西两路薛尘沈卿以及纪冰云等人的动向状态全都查探了数遍。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东西两路的月国大军目前同样无暇抽身，即便他们现在想支援中路也同样赶不及了。
所以，现在呈现在自己面前的，真的只是个空虚的敌人了，对面整个中路战场，已经只有三十万敌人。
而且没有了樊星蒋奇等月国大将，至于林四本人，无论他有没有回月国，都已经不足为虑了！
这时候，舒战甚至期盼着林四还在呢，那样自己或许有机会杀死这位天书策第一名将。
就在这天夜间，舒战对颍丹城发动了攻击。
他们迎来了月国人的抵抗，然而那抵抗的力度小得不可思议。面对七十万神炎大军的攻打，颍丹城仅仅撑了一刻钟就破了。
以这种情形来看，这颍丹城内的月国守军恐怕还不到十万人。
虽然舒战带了七十万人，但城破之后，他并没有将所有人都一举派上，而是仅仅先派了十万先锋大军进城一探虚实。
没错，到了这一步，他依然没有放下谨慎和小心。他依然提防着城内有诈，比如大军全部进城之后，四周上方突然出现几十万的弓箭手埋伏；又或者出现个超级大阵，比如当年罗侯和厉元弘用过的天火大阵。
尽管他得到的情报无不证明月国主力大军已经撤走，几乎不存在什么其他可能了，但对面的敌人是向来诡计多端的林四。
光凭这一点，无论舒战多么疑神疑鬼都不会被人耻笑，而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逃出颍丹城的十万月国败兵现在已经越逃越远，浪费时间查探会错过追击的时机，他也在所不惜。
足足半个时辰后，颍丹城几乎已经被神炎先锋军里里外外全部查探了一遍，哪怕地下都没有放过。最终的结果，是城内果然没有任何埋伏。
是啊，月国大军是真的暗中退兵了，先前的中路战场对于神炎紫星联军而言，近乎一马平川。
林四，他终于失算了一次！他的虚张声势被自己识破了，他暗中的退兵也终归还是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事实上，六十万大军退兵，本就不可能做到毫无动静，瞒过所有人不是么？
舒战再也没有犹豫了，他立即传令下去，命令中路战场其余几大军团立即向南掩杀过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紫星中路全数光复！
整个中路战场当然不止林四和舒战对峙的这片区域，周边原本还有和樊星蒋奇古于达孟真等人对峙的其余神炎紫星联军，毕竟整个战线实在太长了。
既然林四已经撤走，那中路其余各地自然而然也空虚了。毕竟樊星和蒋奇等人，都已经被神炎斥候亲眼发现了不是么？
所以，接下来将会是一场风卷残云般的收复战了。
趁着中路月国大军空虚之际，神炎紫星联军火速南下，将整个中路全部收复。这当然是一场需要抢夺时机的行动，一旦拖延了，那林四和他的月国大军闻讯回军怎么办？
一旦自己将整个中路全部收复，那之前将一年时间林四所做的努力将会付之流水。他之前打下的城池重新失去，想进犯紫星，便只能重新从延山城边境开始打了。
而除此之外，光复中路之后，东西两路薛尘和纪冰云的两路月国大军同样会受到极大影响，因为到时候月国三路大军之间的联系等同于被切断了。
遥想那幅画面，舒战不免兴起了久违的意气风发之感，因为这一战胜得太不易了。如果不是月国人自己自毁后方，自己想赢哪有这么容易？
等到将紫星全境尽数光复之后，自己还可以挥军继续南下，将南齐乾蓝等地打下来，到时候魏仲老匹夫还有何话可说？
两个时辰后，颍丹城南面的天定城被神炎大军攻陷。
说是攻陷，其实根本就不准确，因为城内根本没有什么抵抗，月国败兵早已望风而逃。神炎大军只是一个冲锋就进了城，随后收复了这座城。
舒战并不会满足于这样的战果，这是抢夺时机的战争，他要的更多。他将身边的七十万大军再度分成了三路，分别向着周边各城席卷而去。
林四和他的中路大军之前花费了无数努力才打下来的城池，仅仅一夜时间，就被舒战收复了十五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