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野蛮时代的偶像
政府发出援助请求后,海内外积极响应,港台尤为热烈。
香港演艺界用短短数日拍摄了电影《豪门夜宴》,并举行音乐会筹集善款。仅十天时间,总额已达4.7亿港元。
湾湾也捐了300多万美元,台视、中视、华视通过各自的“爱心专户”接受捐款,同时也举办赈灾晚会,一场便募得新台币四千多万。
澳门也捐了2000万澳元。
约莫从1991年7月11日到12月31日,捐款合计23亿人民币,近四成来自港澳台地区和海外华人。
而李晓桦组的局,十余人小则50万,大则150万,共筹七百多万善款,以各自企业的名义捐赠,一时轰动全城。
但这股风头还没出多久,便被另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掩盖。
…………
“罐头换飞机了!”
“罐头换飞机了!”
“南德、川航已与苏联方面达成协议,中方用价值4亿人民币的日用小商品换购四架苏制图-154飞机。据悉,第一架飞机将在年底交付!”
轰!
整个夏天,老牟成了全国最火热的家伙。
由于太过天方夜谭,很多人表示怀疑,但新闻说的有鼻子有眼,亦有很多人相信,并纷纷把他视作榜样。
倒彩电,倒水泥,倒钢材算什么?这可是倒飞机!还是从老大哥手里倒,即便老大哥摇摇欲坠,但余威犹在啊。
一时间,甚至给他冠上了民族英雄的字号。
此事的大概过程:老牟无意中听说苏联有飞机要出手,遂四处打听,联系到了川航,达成用轻工产品交易的协定。
他其实就是中间商,联系积压货品的国企厂家,联系有外贸权的公司。
当第一架飞机飞抵蓉城时,他迅速将其在银行抵押,将贷款付给厂家,厂家发货给贸易公司,贸易公司发货给苏联。如此,中方连续发出500车皮的产品。
老牟在里面赚了八千万。
后世说法不一,有说1000车皮的,有说赚一亿的,反正大抵是这个过程。
而经此一战,老牟正式成为全国商界的偶像,也隐隐拉开了一个野蛮时代的大幕。
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这个新闻刚爆出来时,着实让京城商界震了三震。
“哎哟,真是天外有天啊!”
总经理室,李程儒捧着报纸反复看了几遍,酸道:“本以为自个走在时代尖端,没想到还有更野的。
罐头换飞机,咋想出来的?”
他摇头晃脑,忽地一拍桌子,“我说许老师,老大哥眼瞅着玩完了,咱们要不要过去捞一笔?”
“怎么捞啊?反正我不会。”
许非核对着账目,头也没抬,“牟其中玩的响,但性价比也就那样。我们稳当当干两年不比他差,还没风险。”
“啧,我说怎么老觉着你保守呢?问题原来在这儿,你是野中带稳,拼的成功率。”李程儒恍然。
“废话!来瞅瞅……”
许老师把账目一摆,道:“4月6号开张,今儿七月底,就按4个月算。日流水稳中有升,现在30万左右,除掉成本2000万出头。
百分之三十是六百万,刚好每人三百。”
“那都提出来,提出来,正好够我下个底儿。”
“确定了?”
“确定啊!”
李程儒还没炒就上瘾,道:“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听说现在计算器能看盘,我准备买一台,还有他们那boss机……”
“POS机。”
“POS机,我也准备弄一个。”
这货站起身,拍拍腰间,“以后我就腰里别个pos机,手里拿着大哥大,这边一开盘,立马打电话。哎,还挺合辙。”
“我说老李,我得提醒你一句。实业才是基础,金融都是虚的,赚笔快钱就撤,千万别掉里头。”
“明白!”
你明白个粑粑!
许非知道这货爱飘,到时候还得交流交流。
俩人算完账,又跑了趟赛特大厦。这里面有很多擦边球,但外汇经纪商就是干这个的,只要客户想玩,他们一切搞定。
从赛特出来,恰是中午,许非想了想,又独自驾车去一个部队大院。
前年,这里是《渴望》拍摄地,今年换成了《编辑部的故事》。同时《三国演义》也正式开机,洪灾限制了很多外景,暂时就近忙活。
还是两个篮球场建的摄影棚,大家都在外面歇着,喝水吃冰棍,里面排风扇呜呜呜工作。
因为棚内太热,人和机器都受不了。
“哟,许老师来了!”
“这顾问当的不像话,今天头一次来吧?”
“对不住,实在是忙。”
许非找了个座,扫一眼,“咦,大钢子你怎么在?”
“呃……”
赵宝钢面露尴尬,没接茬,导演金岩更是难堪。
他见气氛不对,打了个哈哈,过了一会凑到郑小龙旁边,“怎么回事啊?”
“别提了。昨天晓刚给我打电话,说剧组乱套了,金岩瞎指挥,谁也不听。我特么肺炎正住院呢,这不提前出院了么?
又把赵宝钢调过来,他现在是总导演。”
郑小龙气色十分不好,叹道:“我现在算明白,这天赋就是有差距。金岩拍了那么多单本剧,连个室内连续剧都玩不转,唉……”
“问题解决就好,不也多亏你在这坐镇么?”
许非笑笑,中心现在出头的全是真金,现在还不行的,以后也没怎么行。
“哎对了,美国公司那事儿有眉目么?”
“嗨,什么公司!”
郑小龙愈发来气,低声道:“就一租售录像带的,啥合作方都没有,一共俩名额。我争取到一个,算总经理,那个算副总经理。”
噗!
“不过也行,能去看看女朋友,顺便体验体验生活。”
他从包里摸出一本书,“我最近看这小说好,想拍成电视剧。”
许非一瞧,《北京人在纽约》,作者曹桂林。
“你现在跟出国干上了?”
“不是干上,现在男女老少都想往美国奔,我就纳闷,美国真那么好么?书里没这么写啊,我就是想往大家头上泼点冷水……哎小许,你现在……”
郑小龙忽然想起一事,又似不知怎么说,“前阵子我跟晓刚不写个本子么?现在改名叫《大撒把》,至今没找着投资,呃……”
“呵,我一会跟他聊聊,看能不能帮帮忙。”
“那谢谢了。”
郑小龙对他的态度也潜移默化的在变,这货太挂逼了,谁也甭谈什么优越感。
第三百九十二章 都是小事儿
许非一进棚,刹时一身白毛汗,比桑拿还桑拿。
主要两个景,一个编辑部办公室,一个主编室。记忆中的格局,牛大姐、老刘、侯·假包·大师充当背景板。
葛玲和李东宝坐对面。
今天拍《娶个什么好》,张国利客串。这角色自幼娇生惯养,上头有四个姐姐,造成一副敏感、脆弱、自恋的性格,还有GAY的倾向。
母亲拜托《人间指南》给找个对象,结果儿子看上李东宝了,死皮赖脸的叫哥……
“准备!准备!”
“注意了!”
工作人员脖子上都挂着毛巾,摄影师光膀子,赵宝钢只穿着背心,喊:“开始!”
只见张国利穿着棕色衬衫,单肩包,一手扒着门框,露出半截身子,一脸“却把青梅嗅”的德行,轻柔柔唤道:“诶!”
“你怎么来了,有事么?”葛尤回身。
“没事,上班路过这,就想来看看你。”
张国利走进来,跟牛大姐他们摆摆手,又轻轻往前一探身,对吕立萍道:“你好。”
他自顾自坐下,伸手碰葛尤的茶杯,随即缩回来摸摸耳朵,“哟!真烫诶。”
噗!
许老师不忍直视。
“你倒也不见外啊?”
“那是,我要见外你还不埋怨我呀?”
“那倒也是……”
葛尤揉着肚子,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得,该干嘛干嘛,咱就当谁眼里也没谁。”
“停!”
刚拍了几分钟,赵宝钢又喊:“擦汗,补妆。”
于是呼啦啦几个人过去,给演员们捯饬,完了继续拍。
葛尤看着书,张国利坐在旁边,拿手绢扇了扇风,然后半伏在桌子上,稍歪头,深情款款的瞧他。
“……”
吕立萍露出一抹腐女的微笑。
在剧里,旁人都不太懂,唯有葛玲心知肚明,丫就是喜欢上李东宝了!
而张国利十分贴心的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出声,轻手轻脚的拿起包,起身出门。
“诶,诶!别装了,人都走了!”
“啊?走了?”
葛尤抬起头,如释重负。
“感觉幸福么?”吕立萍又笑。
“你可以试试,我坐你旁边,深情的凝视着你。”
“可别,我还想多活两年……”
吕立萍一顿,眼瞅着张国利又回来了。
“刚出门就想了,士别一日如隔三秋,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看不够啊……”
“你不上班了?”
“你瞧我这脑子,出门我才想起来,今儿我休息。”
“就,就是说,你你你要在这呆一天?”葛尤特慌。
“啊,午饭我都带来了。”
“停!”
赵宝钢一边擦汗一边喊,“撤!撤!排风机打开,机器都歇歇。”
嗡!
眨眼间,人全跑了。许非到棚外才发现衣服湿透,索性也光膀子,使劲一拧,哗一股水。
“好家伙,这尼玛得有六十度,你们咋熬的?”
“苦中作乐呗,习惯就好。”
葛尤倒耐热,咬着冰棍面不改色,“许老师百忙之中莅临,怎么样,给指点指点?”
“对对,正想听你高见呢。”
张国利灌了一缸子水,脑袋顶着凉毛巾也凑过来。
仨人找个树荫一坐,许非抢了把扇子,挥斥方遒:“我就简单说说。首先尤哥不错,李东宝是冷幽默,人物比较精准,我还怕你把白奋斗代入进来。
其次细节,电影没白拍啊,比以前强多了。你刚才那似有似无的一声叹气,漂亮!”
“嘿嘿,别人说我还兜着点,你说好那就真的好。”
葛尤摸摸愈发不富裕的头发,前面和头顶已经没了,仅剩后脑勺还包围一圈。
“老张呢,呃……”
许非也好奇,道:“你是出于什么想法,才这么演的?”
“我,我晚上去公园观察过。”张国利不太好意思。
“所以你是模仿。”
“对。”
“嗯,怎么说呢?你演的不能说不好,但理解有些浅显。
要区分同性和性别认知障碍,比如我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我喜欢上一个男人,这叫二者重叠,可以像你那么演。
我就是个男人,又喜欢上一个男人,便不能那么演。
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这个人物,自幼娇生惯养,上头四个姐姐,没受过男性熏陶,从逻辑上会变得有些女性化。
所以你出发点不对,但歪打正着,结果对了。”
“……”
张国利琢磨琢磨,心悦诚服,“我还以为自己进步了,没成想瞎猫碰死耗子。”
“哎,你确实进步,比胡同那会放开多了。”
许老师教导完毕,拍拍他肩膀,又瞅冯裤子在不远处晃悠,起身道:“你们歇着,我去那边瞅瞅。”
…………
话说郑小龙女朋友出国,空虚寂寞,成天糟蹋朋友玩。
冯裤子以此为素材,写了个电影剧本《大撒把》。挺早就写完了,北影厂的导演夏刚也很感兴趣,但一直拉不到投资。
而上影厂今年公映了一部《留守女士》,也是讲一方出国一方在国内的,评价颇高。
题材撞车,更拉不着钱,就这么一天天拖着。
许老师是个行动派,当晚便约见夏刚,冯裤子作陪,仨人在一家新开的烧烤店。
1986年春晚,陈小二演了《卖羊肉串》,可见那时便有烧烤生意。不过等撸串大军遍地开花,还要在九十年代。
正经的羊肉,一块钱四串,后世哪特么吃去?
许非要了三十串,六串大腰子,一盘毛豆一盘花生,外加几串猪脾。这玩意东北叫连替,不知道为啥,反正老辈这么叫,他也跟着叫。
夏刚跟张国师是同学,京城本地人,戴眼镜非常斯文。
他不懂一部电影缺投资,为什么找许非来?电影可是电影厂才能拍的,所以权当认识个朋友。
而喝着喝着喝开了,话也多。
“前不久开了个全国电影厂厂长会议,我自己印剧本给他们看。青年电影制片厂有些兴趣……”
“不好意思,青年电影制片厂是?”
“哦,它是北电的附属机构,给师生实习的一个地方,没有生产任务。也正因为没有生产任务,所以筹措资金困难,现在也没消息。”夏刚叹道。
“他们也是摇摆,下不了狠心,下狠心早就拍了。”
冯裤子接道,“昨晚上我还跟夏导犯愁呢,抽了一屋子烟,他爱人看不过去,说要找厂长谈。”
“这不胡闹呢,她又不是厂里人,添乱。”夏刚摇摇头。
“……”
许老师全了解,想了想道:“这样,咱们再去找青年电影制片厂,我负责投资。”
“可你没拍摄资质啊?”
“呵,买呗!”
(还有……)
第三百九十三章 初窥电影界
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独立电影人是陈小二。
1982年,他拿着《父与子》的剧本到西安电影制片厂。厂长吴天明压根就没见他,一个副厂长表示,“我们以拍艺术电影为主,这类电影不做。”
后来找了一圈没人投资,索性自己拉钱拍摄。
拍到一半被禁止,因为计划经济电影时代,不许私人制作。好在他有个艺术家的爹,陈强直接跟电影局领导拍桌子,才得以完成。
拍完后又无处发行,也是电影局下文件,由中影接收了这个黑户。于是《父与子》成了中国唯一一部没有厂标的,公开上映的电影。
此后,陈小二的电影全部自己制作,买厂标挂靠。而今年呢,这货干脆跑到琼省自立门户,成立了一家喜剧影视公司。
已经完成了一部作品,《爷儿俩开歌厅》。
次日,北电。
许非、夏刚、冯裤子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门而入,里面坐着一位。
“这就是青年电影制片厂的厂长,黎宁。”
“你好你好。”
许非跟对方握手,觉着有点面熟,问:“黎厂长,我们是不是见过?”
“呵,你当年给《胡同》挑演员的时候,我是表演系老师。”
“哦哦,抱歉抱歉,没印象了。”
“没关系,贵人多忘事。”
既然有缘分,那就更好聊。黎宁给泡了茶,笑道:“夏导,一看您就知道,为了电影的事儿吧?”
“见笑了,时间实在太长,就来问问。”
“呃,怎么说呢……我个人很喜欢《大撒把》,但组织上研究,还是不想冒风险。现在电影厂都困难,请您理解。”
得!
夏刚和冯裤子对视一眼,白等这么久,果然不想拍。
许老师闻言,道:“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我想投资这部戏,今天主要来谈谈挂靠的事儿。”
“……”
黎宁一愣,似没想过有人主动接盘,随即在心中合计。
1980年,国家确定了15家制片厂,外加一个深城影业公司,这16家具有故事片拍摄权。
电影厂也是国企,对挂靠不陌生,只是现阶段少有人干。而青年厂恰恰有经验,比如1986年的《二子开店》,据说要了五万块钱。
黎宁一琢磨,现物价都上涨了,遂试探道:“挂靠没问题,依惯例要收取管理费……二,二十万,这是我们研究决……”
“可以!”
“啊?哦,呵呵。”
黎厂长郁闷,夏刚欣喜,冯裤子咧开一嘴烂牙,欢(ma)喜(le)若(ge)狂(bi)。
不知什么心理,他不太想让许非接手《大撒把》,可又没办法。
二十万爽快敲定,黎宁耐不住好奇,问:“冒昧一下,这部戏的成本预估多少?”
“呃……”
夏刚瞄了眼许非,咬牙道:“一百二十万左右。”
话落,他马上又瞄了一眼。
许老师奇怪,你老看我干嘛???
“一百二十万。”
黎宁砸吧了下嘴,道:“我再唐突问一句,现在拍电影普遍没回报,你为什么要接这个盘子?”
“喜欢,热爱,不忍让一部优秀的艺术作品悄然湮灭。”
嚯!
黎、夏肃然起敬,冯裤子he……tui!不过他也想不通,这货为毛要插手,钱多烧的?
几人谈了一会,大抵商定。
许方出资,夏刚带团队拍摄,挂青年厂厂标,但青年厂不参与后续分成。
临走时,他又想起一事,问:“我初入电影界,很多东西不懂,发行方面现在是什么政策?”
“还不是卖拷贝!”
“您具体说说。”
黎宁满脸讽刺,道:“50年代以来,电影施行统购统销,彩色故事片70万一部。改革开放后,提到90万。
制片厂还是越做越亏,上书反映,又改成卖拷贝。最早一个拷贝9000块,前年提到10500。
那怎么算呢?
其中只有35毫米拷贝算钱,16毫米、8毫米面向农村,免费的。”
这个毫米指胶片尺寸,尺寸越大,银幕清晰度越高。标准银幕便是35毫米。
“头几年流行艺术片,可艺术片根本卖不出去。于是各家都在拍娱乐片,好歹能挣点钱。现在娱乐片也受限制,得拍主旋律。
何况票房再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统计过,制片厂顶多拿15%,大头全在中影手里。
唉,反正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那以现在的情况,多少拷贝算比较火的?”
“现在啊,超过一百个就算好。”
“咳咳!”
夏刚顿时脸红。
超过一百个,也就是一百多万的回报,他提一百二十万成本,就算赚也没啥利润。
许非不以为意,起身握手:“感谢黎厂长解惑,今天就不打扰了。”
“好好,我送你们。”
…………
“小,许先生!我……”
从北电出来,夏刚一直想解释,许老师摆摆手,“照您的想法拍,别给我省钱。”
“呃,谢谢,谢谢!”
夏刚无话可说,不停道谢,因为他确实喜欢这部戏。
“既然敲定了,聊聊具体的吧。您打算请谁演?”
“男主角我早就想好了,葛尤最合适,他身上有那种自嘲的冷淡气质。”
“行,他现在拍戏呢,拍完我给您拎过来。”
“女主角么,有个新人叫徐凡,我觉得可塑性非常强,很适合这个角色。”
夏导面对金主小心翼翼,外行也就罢了,关键这位是行家。
“嗯,她拍过我的戏,可以。”
许非点头,在大多数情况下,自己尊重导演的想法,除非实在感觉不行。
“那就好,那就好!我已经筹备很久了,咱们随时能拍。”
“不着急,慢慢来。”
夏刚以为他客气,却不知是真话,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先行回家。
剩下俩人也各自散去。
冯裤子最近买了辆摩托车,突突突的绝尘而去。不是单位,不是片场,而是一路到了中戏。
在门口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刚才讨论的女主角出现。
“晓刚哥,怎么了?”
“大喜事儿,嘿嘿……”
冯裤子跟朵月季花似的,道:“刚到的消息,我那《大撒把》找着资金了,已经进入筹备阶段。
并且在我的大力推荐下,极可能请你担当女主角。”
“真的?太谢谢你了!”
徐凡跟江杉同班,今年毕业,确定分配到人艺。她高兴的同时也好奇,问:“你不说资金困难了,怎么忽然找着了?”
“呃,许非同志慷慨相……”
“许老师?啊!那太好了!”
徐凡喜上眉梢,拍手道:“我做梦都想再拍他的戏。”
“……”
冯裤子当场便秘,还不敢反驳,低声嘟囔:“那特么是我的戏!”
他拍胡同的时候认识对方,起初没怎么样,后来就春心萌动,心猿意马。不过徐凡这会跟王志闻在一块,丫属于暗恋。
就是那种有啥事都找他帮忙的大哥哥形象……
哧溜哧溜,舔狗。
第三百九十四章 学车
到了**月份,各种赈灾义演陆续举行,并发生了一件龌蹉事。
刘焕和韦唯共同发起了首都文艺界大型慈善演出,跟央视的一台晚会形成竞争——名字叫《风雨同舟·情暖人间》,从筹备到演出只用了八天,人员达数百名。
不知协调失误,还是有意为之。
在央视义演当晚,没接到任何通知的刘焕,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主持人报幕:“下一首歌本该由刘焕演唱,他却没到……”
这尼玛谁受得了?
刘焕火急赶到现场,唱了几首歌,结果下台后,发现随身携带的包不见了。
两事并一事,第二天,他上央视讨个说法,也没给答复。没过多久,****居然下发文件:“刘焕迟到,还大闹会场,要对他实行封杀。”
文件发出后,又被迅即收回,可能自己也觉得玩闹。
但广电没封杀,央视却实施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不给任何曝光。甚至他去参加飞天奖晚会,唱了一首《不能这样活》。
央视在不得不播出的情况下,pia贴个特效方框,把整个人盖住,方框内是电视剧画面。
然后方框还没盖全,观众还能看到一条胳膊,一条腿伸出来……
有一说一,央视从始至终都是爸爸,九十年代更是霸道,不要碧莲。陈小二的版权官司也这么回事。
………………
许老师是幕后,没被叫去演出。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休息日上午,他正教俩妹子开车。
感谢这年头的车流量,找个稍偏的地方就可以练。此刻他坐在驾驶位,给二人讲解:“这是插钥匙的,看见没有,插进去一拧就点着火了。
然后这个是手刹,停车一定拉紧,不然会溜车。脚底下三个东西,离合器、刹车、油门。这块是档把,换挡用的,由低到高,越跑越快。
理论不讲了,你们的智商也听不懂,我直接教怎么开。”
俩妹子在后座,扒着座椅探头瞧,“左脚踩住离合,踩到底啊,然后挂一档。”
“哪个是一档?”小旭问。
“这不写着么,1234。挂上挡之后,左脚松开,一点点松,现在车不没动么?诶,等车开始突突突抖了,就别继续松,虚含着,这时候车就走了……”
随着他的话音,屎黄色的大发开始突突突抖,跟着索然无味,缓缓前行。
“踩油门加速,踩刹车减速,换挡之前必踩离合……讲太多没用,你们把车感练出来比啥都强。”
“什么叫车感?”
“就是,就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许老师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比划,满是憧憬:
“当你跟车融为一体,开车于无形之中,别人没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弯道超车,等他们明白的时候,车门却已经焊死,只留下一众兴叹与绝尘而去的身影……哎呀,这便是我辈追求之大境界!”
俩妹子不懂,但很厉害的样子。
许非开了一段,停靠路边,“你们谁来试试?”
“我,我!”
他换到副驾驶,小旭哧溜跑到驾驶位,搓搓手,“我要怎么做?”
“刚才听什么呢?左脚踩离合。”
“放手刹,先往上抬一下,对对……然后挂挡。”
“不不不,你别用手掌握,就搭在这个圆头上,用手心裹住,不要僵硬,自然点,感受它……对对……”
小旭挂了一档,左脚抬,眼瞅着车在狂抖,继续抬抬,“呀!”
“没事没事,再来。”
许非重新打着火,又刷了遍流程。
“呀!”
“没事。”
“唔!”
“……”
重复了三次之后,许老师忍不住,“不告你虚含着么?含着,含着,别松开!”
“含不住。”
“怎么就含不住?”
“脚太小了。”
“……”
行吧,又两次过后,起步成功。
小旭瞪大眼睛,马路光溜溜连条狗没有,起初很紧张,跑了一段开始飘,偷偷一踩油门。
“啊!啊!”
“减速减速,刹车!”
“怎么办?怎么办?”
“刹车!刹车!你别捂眼睛……艹!”
砰!
车子怼在了一棵树上,所幸速度不快,仨人忽悠一下。许非赶紧下来查看,还成,前脸无大碍。
刹时间,他终于了解驾校教练的心情,怒从胆边生,大步流星走过去,“没事吧?撞着没有?”
“没……”
小旭吓得不行,可怜巴巴,张俪赶紧安慰。
调整一番,学生换人。
许老师心态特好,已有了将大发献祭的觉悟。一辆破车嘛,哪有女朋友们重要?撞,随便撞!
“……”
张俪坐在驾驶位,回想步骤,嘴里念叨:“踩离合……拉手刹,挂,挂挡……慢慢松。”
她全身肌肉绷紧,左脚抬起,感觉抖动平稳,虚含不动,片刻车子前行。
“你看看人家,就是稳!”
许老师惊讶,瞧她双手紧握方向盘,像模像样的拐弯,“可以啊,这车开的有水冫……”
“别跟我讲话,我也紧张!”
张俪以从未有过的音量大喊,那俩人吓了一跳,随即直乐。
折腾一天,大发饱受摧残。
许非开回亚运村,天蒙蒙黑,各栋建筑灯光亮起,五洲大酒店色彩斑斓,竟显得辉煌景象。
其实还是空壳,住户并不多。
停在楼下,他探头道:“你们先上去吧,我找老李有点事。”
“又去炒什么外汇?”小旭皱眉。
“那东西风险大,你小心点。”张俪道。
“明白明白,有你们俩保佑我肯定没事,走了啊!”
大发远去,俩人对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
特别特尚未关门,今儿休息,顾客依旧很多。
总经理办公室,李程儒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外汇大盘,幽光映在脸上,活像一个嗑药已久的痨鬼。
“喂?我啊,你们那边资料怎么样?”
“还是美元强呗?”
“好好,那给我揸两百单。”
他挂断电话,搓了搓手,尤不满足。
炒外汇一个多月,认识不少老板,慢慢形成一个固定圈子。经纪商那边也在磨合,比如语言问题。
香港人“买卖”说不清,耽误事,现在改成了“揸”和“沽”。而圈子里有牛人,最猛的一次下两千单,羡慕啊!
“吱呀!”
门一开,许非进来了,“下完了?”
“刚揸两百单,你呢?”
“我还没看呢,就跟你走吧。”
说着也下两百单,李程儒感动啊,你看看,这才叫兄弟呢!
许老师也感动,你看看,这才叫指路明灯呢!
瞎聊了一会,六点多钟吃完晚饭。
俩人出门,直奔长城饭店,里边的天上人间。
(腰疼……)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身俗血
许老师终于走进了这个大名鼎鼎的地方。
跟想象中的不同,首先门口卖票,每人五十,面积不算大,约莫占半层。往里走是包间,全是大玻璃窗。
里面客人看的清清楚楚,服务员很漂亮,穿戴整齐。
啧!这事儿闹的,穿戴整齐俺就不来了……
俩人要了最大的包房,等了没多久,一帮人随后而至。领头两位老板,正是在李晓华晚宴上认识的,同属炒外汇圈。
一位姓黄,一位姓郭,都是卖化肥的。
黄老板先介绍,“来来,认识一下,李程儒李先生,许非许先生,特别特老板。
这位是银行的,这位工商的,这位不能说的,这位XX报社的……”
“你好你好!”
“久仰!”
许非赶紧招呼,一一握手,这帮人可是衣食父母。
大家落座,有几位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还挺紧张。许老师一瞧,喊:“服务生,机器打开!”
小哥儿颠颠跑进来,操作一番,电视上出现静止画面。
“你这是CD吧?”
“对,我们引进的日本产品,激光影碟机。”
“那也没影儿啊?”李程儒道。
“带影儿的叫MV,国内还没有呢。”
许非解释一句,对这种老古董很感兴趣,自己上手摆弄。
那边黄老板也在嚷嚷,道:“把你家最好的酒拿两瓶,果盘来两个,干果什么的看着上,妹妹有没有?”
“还剩三个。”
“都叫来吧。”
不多时,酒水摆上,咔咔进来仨姑娘,盘正条顺,年轻漂亮。
特有眼力见儿,不管啥身份,开口就叫:“老板好!老板第一次来吧?那您可好好玩玩,以后常来……我给您倒酒。”
这时候就显出驾照等级了。
老鸟稳如狗,新手慌的一笔。
“我说诸位,今儿第一次聚,但别客套,该玩玩该喝喝。许老板你会弄,你给点首歌。”黄老板活跃气氛。
“几位想唱什么?港台的还是民族的?”
“呃……”
众人还是拘谨,许非道:“老李,你打个样。”
“行,我来一首。”
李程儒刷的站起身,“那个那个,《再回首》。”
前奏起,只见他拿着麦克风,闭目深沉,“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乌云密布……”
丫以前学过戏,唱的还挺好听。
一曲罢了,你一首我一首,气氛慢慢上来,酒再下肚,场子已变得热闹。那边开始搭肩膀摸小手,姑娘们敬业的不得了,不过眼睛都盯着某人。
好容易不点歌了,回到沙发座。
一个妹妹嗖地蹭过去,“许老板,我给您倒酒。”
“嗯,谢谢。”
琥珀色的白兰地倒入杯中,许非穿着白衬衫,袖子稍稍卷起来,休闲长裤加皮鞋。从头到脚干干净净,还透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她觉得比自己都精致,那几个要么秃头,要么大腹便便,哪有这等人物鲜嫩可口。
“听说许老师以前拍戏的?”
“什么叫以前啊?现在也是,那叫制作人,管剧组的!《胡同》《渴望》知道吧,那都是他的戏!”黄老板插嘴。
哇!
刹时间,姑娘们bulingbuling的发光,抢到位置的得意无比,娇声道:“您可真有才华。那您做制作人,挑演员是不是也归您管呀?”
“一部分吧。”
“那,那您看我行么?”
姑娘有意无意的抱住他胳膊,许非又慢慢抽出来,笑笑:“你招呼别人吧,我谈点事。”
“哦……”
妹妹不情愿走了。
他挪到那位报社领导旁边,碰了下杯,“钱主编很喜欢这种酒?”
“也不是喜欢,就是口感挺新奇。”对方明显第一次喝。
“这种白兰地偏辣,胃不好的不能多喝……听说这里订酒,下次请您尝尝龙舌兰,那种酒喝法独特,在虎口这个地方放点盐,备好柠檬片,先舔一点盐,然后一杯闷掉,再咬柠檬。
据说能提升口感纯度。”
“哟,还有这么喝酒的?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都是西方人搞出来的,喝的久了,旁人再喝就得学着,不然就土了。”
“嗯,是这么回事。先玩的制定规则,后玩的就得跟着学。”
俩人聊了一会,愈发投机,称兄道弟。
许非忽道:“老哥,想问个事。我手底下有个伊莲服饰,上半年报名什么商标评选,听说有结果了?”
“呃……”
对方犹豫片刻,道:“其实过段就要公布了,也不是啥秘密,我就给你透个底,没问题。”
“哦,那就好那就好,来。”
又碰了一杯。
大家吃吃喝喝,眼瞅着过了九点,纽约外汇市场开盘。
“哔哔!”
“哔哔!”
李、黄、郭一人腰里别一pos机,特沙雕,掀起来一看,“哟,涨了!涨了!”
紧跟着,各自的大哥大也响,赛特那边询问:“许先生,您的两百单收益七万美金,出不出?”
“出!”
“好的。”
许非挂掉电话,还能维持表情。那三个直接飞天了,“得,又没赔,惭愧惭愧!”
“嘿嘿,这上哪儿说理去?”
“哎哟,你说还做啥生意啊?炒一个月外汇顶上我半年产值了。”
“……”
几位客人刮目相看啊,这年头有钱才是最牛逼的!不禁在心里掂量着彼此关系。
喝到十点多,散局。
黄老板大着舌头,喊:“服务员,算账!”
“您好,您一共消费三千四百元。”
“嘁,才这么点……”
他拉开皮包,顿了顿:“哎,你这收美刀么?”
服务员回头,见经理点头如捣蒜,忙道:“收,收!”
“哦,给!”
三千四百元,不过六七百美金,黄老板取出一小叠,“不用找了,剩下的给三个妹妹。”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姑娘们欣喜若狂。
众人往出走,一边还唠:“后儿个,后儿再聚一聚!”
“下回得我做东了,谁特么也别跟我抢!那个大包房给我留着啊!”李程儒大声嚷嚷。
“哎呀,今天让你们破费了,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咱都是朋友,朋友之间聚一聚没什么吧?”
“对对,都是朋友。”
各自散去,李程儒和许非打出租车。
这货一路骂骂咧咧,“你瞅老黄那德行,还收美金么?装什么啊,不就挣了十几万么?
哎你再看他那西装,意大利的,六万块钱一套,那领带一万块钱一条。好家伙,卖化肥的也跟我嘚瑟。
我明天买个七万的!我下次也用美金结!”
他顿了顿,瞧瞧这出租车,“我年底再买辆虎头奔!”
“你怎么不现在买?”
“现在还,还差点。”
虎头奔,今年刚刚引进,是第一款大批量进入中国的豪华轿车,要一百多万。
相当于工薪阶层几百年的工资。这年代能开辆虎头奔的,现在开辆劳斯莱斯就算家道中落了。
李程儒标准的消费主义心理,自己必须是最贵的仔,骂半天缓过来,道:“许老师,我还真服你。
没想到你今天也能应对自如,一直觉得你清高来着。”
“我可不清高,一身俗血。”
许非无视司机看俩精神病的眼神,笑道:“当我可以对绝大多数人说不,那才是我清高的时候。”
(还有……)
第三百九十六章 再度南下
夜,亚运村。
可爱温馨的客厅里,张俪倒在沙发上看书,小旭在另一头,抱着本算账。
天还很热,背心短裤,头发都带着水气,却是刚洗完澡。
张俪侧着身,翻过一页,左腿不自觉的活动,啪往上一抬,一截白萝卜直冲冲的挺起老高。
她在文工团跳了十年舞,底子特好。
小旭一瞧,大腿也往上一抬,跟对方差不多高——好歹学过芭蕾,练过杂技。
“你干嘛呢?”
“你干嘛呢?”
“嗯?”
“嗯?”
张俪没好气,“不要学我讲话,你账算完了?”
“算完了,上半年净赚一百二十万。”
“啊?”
她睁大眼睛,“那么小的工作室,能有这么大收益?”
“当然了,今年不知怎么的,打广告都打疯了。小单子两三万,大单子十几万,我年初还歇一阵呢。”
“可,可也太夸张了。”
“我现在是代理,央视代理懂不懂?你书都白看了!”小旭哼道。
“……”
张俪忽然低落,叹道:“我真觉得白看呢,你们俩这么成功,我还一事无成。”
她拍完《唐明皇》回来,考虑太过辛苦,单位先不打算派任务,现在每天打卡上班,纯闲着。
“哪来的一事无成?”
小旭连忙劝慰,道:“你不正在学么?人家叫你看管理,你就看管理;人家叫你看房地产,你就看房地产。”
“你这叫哄人么?”
“哼,反正你就惯着他,我才不呢。”
“不是惯着,他总得需要帮手吧?”
张俪依旧慢条斯理,道:“而且做生意没什么不好,看你每天干劲十足的,我也想试试。”
“试吧试吧。我跟你讲,赚钱会上瘾的。赚一块想十块,赚十块想一百块,我本以为今年够多了,谁知他一下奔亿去了。”
小旭说着也皱眉,“钱太多,我倒不知是好是坏了。”
正此时,大哥大响。
她一接,“喂……没睡呢,你刚回来?哦,好呀。”
挂断没几分钟,许非自己拿钥匙开门,迎面四条白生生的大腿,瘦肩细腰,风流灵巧,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
“呃,给你们带点宵夜。”
小旭一下抢过来,“我正好饿了!哟,醪糟汤园。”
“大晚上别多吃。你怎么这时候才回……”
张俪顿住,奇怪道:“你身上什么味儿?”
“哦,香水味吧。今天跟几个部门领导去歌厅了,有陪酒的。”
“……”
“看什么?我来就是跟你们汇报工作,做生意难免应酬,但我守身如玉,绝不逢场作戏。对我有信心好吧?”
许老师往出走,又抹回身,“要么就不穿,要么多穿点!你说这整的,我晚上怎么睡?”
砰!
俩人愣了愣,脸一红,对视一眼,再度同时转开。
………
连续一段日子,许老师都在俗血奋战。
一个礼拜能去三四次,已经形成规律。下午看盘,下注,吃完晚饭奔天上人间,喝酒吹逼,到九点多钟纽约开盘,十点左右散局。
打黄老板头一个用美刀结账后,谁做东都特么使美刀,用人民币掉价啊!
后来服务生一见这帮老板,说好嘛,美刀房来了。
而他应酬了一段,待跟各部门混熟之后,抽身而退。可不像李程儒,有很多正经事。
很快9月19日,首批中国驰名商标诞生。
报纸一公布,许非想掐死那个钱主编,什么杰宝没问题,他还以为入选了呢!没错,是入选了,只不过是提名奖。
1989年,国家认定首个驰名商标,同仁堂。
这次由法制日报社、央视、消费者报社联合举办,300多家企业的337个商标参选。全国8万名消费者投票,最终选出124个提名奖,正式获评的只有13个。
蝴蝶缝纫机、茅台酒、凤凰自行车、青岛啤酒、海尔冰箱、中华香烟、北极星钟表、永久自行车、霞飞化妆品、五粮液、泸州老窖、大白兔奶糖、张裕葡萄酒。
全是日用品,服装一个都冇。
悠久的像张裕,1892年就创办了,年轻的也有几十年历史,占据了60、70、80年代的各种回忆。
许非一看确实比不了,这都称得上民族品牌了,连大名鼎鼎的健力宝都没评上。
伊莲成立年头短,还得沉淀沉淀。
………………
九月下,羊城。
本届金鹰奖于25日在此举办,许非提前几天过来,探查敌情。
羊城不愧是改革开放的先行地,已经非常现代化了,酒吧歌厅比比皆是,穿着打扮也十分靓丽。
“让我为你把香槟酒快来斟满,让我们干一杯,让这一杯芬芳美酒,把爱情之花来浇灌……”
一家音响店里飘出不太熟悉的歌曲,他驻足听了片刻,走进去问:“老板,这是谁唱的?”
“新面孔啦,喏!”
老板递过一盒磁带,《为爱祝福》,还有第二代甜歌掌门人杨小姐的美照。
“卖的好不好啊?听着还凑合。”
“据说铺货二十万张,新人算不错啦。”
哼!后世谁卖二十万张专辑都能上天。
许非随手买了一盒,略感遗憾,杨小姐已经有公司了,而且这个女人容易404。
“今年哪张卖的最好?”
“《红太阳》喽。”
老板又翻出一盒,这是红色歌曲联唱专辑,《南泥湾》、《十送红军》之类的。包括屠洪刚、范琳琳、李玲玉、朱桦、景岗山等十位歌手。
许老师看着名单,不行啊!
八十年代的乐坛已经过去,九十年代的乐坛尚未开花,要么刚出道,要么还寂寂无名。
而且部分人太水,一首歌唱一辈子那种。
比如《我的眼里只有你》
比如《星光灿******如“树上停着一只,一只什么鸟……”
还有最典型的,“阿莲……”
如今的乐坛风格大概就三种,摇滚、民歌、不成熟的原创流行歌曲。而在九十年代中早期,羊城才是大本营。
这老板很健谈,他呆了好一会,了解到羊城、深城最火的几家驻唱酒吧,还得知现在正举行一个什么“KENT“歌曲大奖赛。
许老师决定去瞅瞅。
第三百九十七章 提前招揽
1985年,羊城举办了一届“红棉杯”新歌新风新人大奖赛,推出了“十大歌星”、“十大金曲”。
这种效仿香港的做法,在内地还属首次。
而步入九十年代,各种比赛更屡见不鲜,有的还是外国赞助商,比如这个KENT歌曲大奖赛。
“获得本届羊城KENT歌曲大奖赛亚军的是……”
室外,花里胡哨的舞台上,主持人正宣布结果:“来自潇湘的甘平!”
“哗哗哗!”
掌声中,一个长发姑娘上台,接过粗糙的奖杯和鲜花。跟着又公布冠军,前三名站在台上拍照。
甘平,湘省花鼓戏剧院的演员,喜欢唱歌。
这年头的比赛,相当于原始的选秀节目,有机会被唱片公司相中。但这次显然不行,没一家公司过来,倒是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姑娘有些失落,收拾收拾准备回住处,忽听一声招呼:“你好!”
只见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站在跟前,手里捏着张名片,“打扰了,能认识一下么?”
“许非?”
甘平接过一瞧,思索片刻,“《渴望》的编剧许非?”
“是我。”
“您,您找我有事么?”
“我们去那边坐坐?”
她抬眼,见不远处有间咖啡厅,遂点点头。
咖啡店不大,西式装修,放着轻音乐。许非找了个靠窗位置,服务生过来,“你好,请问点些什么?”
“呃……”
甘平看着餐牌略微紧张,她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喜欢吃甜的么?”许老师问。
“还,还可以。”
“那来两杯黑咖啡,一个巧克力蛋糕,一份小曲奇。”
“好的,请您稍等。”
许老师点完餐,这才仔细打量对方。
长发圆脸,五官秀气,谈不上多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有一种邻家小妹的味道……难怪能唱“大哥大哥你好吗?”
他心里有了数,笑道:“你胆子还挺大,不怕我是骗子?”
“我在报纸上看过你,刚才没,没认出来。”
“呵,我来参加金鹰奖的,正好逛到这儿。”
“《渴望》么?”
“嗯,你们那里也看?”
“我妈我姥姥我奶奶都看疯了,我也喜欢。”
甘平的声音毫不娇嫩,稍显低沉,跟外表倒是不符。
不多时餐点上来,一小块巧克力蛋糕,五块曲奇,两小杯咖啡,可怜的一笔。
“巧克力比较甜,黑咖啡能中和一下,你要嫌苦就加点糖。”
“哦……”
甘平还不好意思吃蛋糕,小小抿了口咖啡,苦的直咧嘴。
“是这样,我虽然做电视剧出身,但对音乐也感兴趣。目前准备成立一家唱片公司,觉得你很有潜力,想问你有没有意向签约?”
妹子先是惊喜,随后犹豫,问:“如果签约的话,我是不是就得辞职了?”
“可以沟通,比如每年给贵单位一笔培养费,我们负责你的商业运作,看你个人意愿……”
许老师开始忽悠,“羊城虽是大本营,但竞争也激烈。京城乐坛已有后来居上之势,各方面都不差。
我们是新公司,势必要力推几名歌手,你外形唱功都不错,我会给你量身打造一个形象定位。”
甘平颇为心动,又不好下决定。
“你不用马上答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等一切齐全了,我再联系你可以么?”
“哦,好啊。”
这么一说,妹子反倒更相信。
她在九十年代不算大火,却也有名有号。而且形象较好,调教调教还能拍戏,影视歌三开花。
…………
深城。
1991年的深城依旧很破,一边高楼大厦,一边残破贫屋,对比鲜明。
数年前,许老师来买过衣服,此番最大的感受,一是要边防证了,二是工厂和女工非常多。
80年代,离土不离乡,就地进工厂。
90年代,离土又离乡,进城进工厂。
这两拨为早期的民工潮。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一家酒吧里,陈铭声嘶力竭的唱着《每天爱你多一些》。一首男人歌被她淳厚的嗓音演绎,瑕疵明显,却也有几分味道。
“哗哗哗!”
一曲终了,寥寥掌声。
今天的演出结束,陈铭回后台卸妆,在心里总结着表演得失。
她以前在洛阳第一拖拉机厂,去年辞职南下闯荡,仅呆了三个月。
因为深城是粤语歌的天下,她不会唱,也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不敢回家,便躲在同学家苦练。
如今再度过来,一场已能拿90块钱,还有了少许听众。
“铭姐!”
一个服务生忽然跑进来,拍下一张名片,“有位客人想跟你聊聊。”
“我不陪酒的!”
陈铭瞬间警惕,跟着不满道:“你怎么也干起这活了?”
“那人大老板啊,小费就给一百,你看看再说啦!”
她搭眼一瞧,“许非……《渴望》?”
拍电视剧的找我做什么?
陈铭纳闷,随即一激灵,难道找我唱主题曲?
她蹭的站起来,快步跑到卡座区,一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中站起身。
“陈小姐!”
“许,许先生您好。”
影视和乐坛两个领域,但对她而言已是大人物,小心翼翼问:“许先生找我什么事?”
“……”
许非照例打量,个子不高,相貌平平,有点憨。但就是这么个姑娘,在九十年代号称“北辣英,南陈铭”。
“长话短说,我准备搞个唱片公司。”
他直接上干货,“你嗓音淳厚,细腻又磁性,只是欠缺系统训练。我会找专业老师帮你提高,并作为首批主推歌手,对你的定位是‘都市疗伤情歌’路线……
不用现在答复,到时我会联系你,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巴拉巴拉说完,留下联系方式闪人。
待他走后,陈铭才回过神,别的全然忽略,满脑子都是唱片公司。
“有人要签我了!有人要签我了!”
“我刚才没听错吧?”
“没错没错,你要出专辑了!”
那服务生也为之高兴,“铭姐加油啊,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
八十年代,当京城尚在为音乐该不该娱乐化而争论时,羊城的流行乐坛已经达到了第一个高峰。
那会京城有崔健的摇滚,西北风,但总体水准没有跟上。到了九十年代才迅速发展,并形成南北对抗的局面。
也是内地乐坛的黄金时期,一度压过了港台风。
许非不记得这帮人的出处,瞎猫碰死耗子找了俩,已经很有收获。
跟着又拜访了几位音乐制作人,李海鹰、陈小奇等等,无一例外被婉拒。人家喝着珠江水长大,在本地极具声望,干嘛跟你去北边?
许老师也无所谓,买呗。
(还有……)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一枝独秀
“轰隆隆!”
开往羊城的列车上,韩影正拽着李雪建、凯丽在软卧包厢里打牌。
门一开,孙嵩接水回来,抱怨道:“得,又被人盯一路,我现在跟大熊猫似的。”
“光盯没动手啊?”凯丽问。
“倒有几个蠢蠢欲动,可我走得快。”
他挨着老娘坐下,挠挠头,“要不是金鹰奖,我真不愿意出门,见人就烦。”
“多拍戏,把这角色顶过去就好了。”李雪建道。
“说的轻巧,您给我找个《***》演演啊?”
孙嵩喝了口水,为自己的王沪生后遗症所苦恼。
《渴望》播出近一年,热度不减,这帮人依旧是大明星,李雪建又明显高出一截。去年《***》上映,拿下1.3亿票房,金鸡百花双影帝。
而算下利润,中影发行了513个35毫米拷贝,每个10500。电影厂收入538万,去掉成本130万,才赚了408万。
这便是目前的环境。
说回金鹰奖,主办方事先通知,邀请剧组全主创过来,说要款待款待。大家一听就有数,《渴望》今年稳了,还是大稳。
当然李三斤不能来,人家一分钟几十万上下。
“咚咚咚!”
正聊着,忽有人敲门,一个警卫员站外头,啪一敬礼,“孙嵩同志,请您过去一趟。”
“……”
几人懵逼,李雪建见多识广,忙道:“快去快去,没事。”
孙嵩莫名其妙的跟出去,来到高级软卧车厢,一拉门,里面坐个老太太。
“王沪生,我就说是你,进来进来!”
“呃,您好。”
“好什么?看你我就来气!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老早就想说说,今儿可算碰着了……”
老太太啪啪拍他大腿,“慧芳哪点对你不好?哪点对你不好?人家都献血了,你连一分钱都不给,你还是个男人么……”
得!
孙嵩也明白了,指不定是哪个高干家属,为刘慧芳抱不平来了。
他早已习惯,忍着呗。
被老太太啪啪了半天,才一脸郁闷的回去,进门就喊:“妈的谁也别劝我,我要转型!”
“你没病吧?”韩影担心。
“病什么?病什么?我受够了!”
孙嵩一扒拉,“我要转型,我,我下车就去找许老师!”
…………
郑小龙已经出国了,创办一家什么华艺影视录像节目有限公司,总经理,任期三个月——因为签证就三个月。
那位赵主任吹的天花乱坠,一下原形毕露。郑小龙也不在乎,主要去看女朋友,顺便为《北京人在纽约》体验生活。
此番由鲁小威带队,主要人员全到。
羊城不愧是狗大户,规格比前几届高多了,连宾馆都是白天鹅。许非在酒店跟剧组会师,鲁小威略感陌生。
好久没见,总觉得这人已经不在单位了。
“许老师,打扰您了么?”
“有事么?”
“嘿嘿,有个问题跟您请教。”
当夜,孙嵩溜进许叔叔的房间,毫无保留,坦诚相对。他真的很苦恼,甚至感觉自己的演艺生涯都会断送。
“不瞒您说,我现在都害怕了。怕出门,怕见记者,跟人一对眼就觉着要冲我喷唾沫。”
“那有戏找你么?”
“没有。”
“一部都没?”
“呃,找的全是坏人,我都没法演,王沪生跟他们一比都算九世行善。”
许非乐了,他对孙嵩了解不多,这会一聊,发现特别逗。
“你侧过去,我看看。”
“……”
对方不明所以,侧过脸。
“再转过来。”
“笑一下,大笑。”
“嘿嘿!”
孙嵩咧开嘴,露出牙缝巨大的牙齿。他的脸往里凹,法令纹深,笑起来会呈现出一种很傻缺的状态。
“你自己什么打算?”
“转型呗。我想试试别的角色,那些有深度的,戏少也不要紧。我慢慢积累,说不定能转变回来呢。”
“老实说,很难。王沪生深入人心,是因为《渴望》太成功。你想转型,起码得拍一部同等级别的作品。”
许非想了想,问:“喜剧敢演么?”
“敢!”
“光头敢剃么?”
“啊?”他不解。
“转型的本质,是让观众看到你的另一面,演喜剧最直接。你本身很幽默,也有灵性,不嫌弃的话到我下部剧来试试?就是戏少点。”
“没问题啊!”
孙嵩情不自禁,激动起来,“哎哟许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
掰扯一番,这货蹦蹦跳跳的走了。
许非负手站在窗边,望着羊城的五光十色:唉,桃李满天下的感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
“许老师!”
“陈老师!”
次日会场,电视界英才济济一堂,面上笑嘻嘻,心里mmp。没几个想来,碍于主办方面子才不得不来。
陈到明带着《围城》前来,主动招呼,亲和善谈。
“有阵子没见许老师作品了,最近拍什么戏呢?”
“瞎忙,过段才能启动。要是有合适的角色,您可别推拒。”
“呵呵,一定一定。”
俩人寒暄一会,陈到明远不像后世那种劲儿劲儿的,还是个正常人。
而许非看到他,忽然想起《北京人在纽约》的一则八卦。
男主的媳妇儿去了美国,找一华人结婚,陈到明演的就是这个华人。同时他妻子杜献,也答应参演。
拍了七天之后,陈到明觉得角色不好,得修(jia)改(xi)。
郑小龙协调不成,两口子一起辞演。
当时解约风波闹得很大,但双方只字不提。以上是该剧顾问张永京——前文出现过的市广电局局长,在文章里透露的。
而且据说啊,据说,姜闻在其中说了一句话:“为啥找个华人结婚呢?既然要体现中西方文化冲突,嫁一老外不是更好?”
于是这角色就变成老外了,叫大卫。
不多时,第九届金鹰奖开幕。
今年就有点后世晚会的意思了,歌舞有声有色,还设置了一些小环节。主办方搞的不错,可惜忽略了一点。
最大的悬念早已心知肚明,全场都是陪跑。
“最佳男演员:李雪建《渴望》。”
“最佳女演员:凯丽《渴望》。”
“最佳男配角:孙嵩《渴望》。”
“最佳女配角:韩影《渴望》。”
“优秀连续剧:《渴望》以及等等……”
金鹰奖历史上第一次,被屠榜。
(求比较新的种田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筹备
次日,凡报道金鹰奖的报纸都刊登了一张照片:《渴望》十余位主创,在台上一字排开,捧着五座金灿灿的奖杯。
此乃主办方的特殊礼遇。
纵有《凯旋在子夜》、《胡同人家》等代表作,但这一刻,无疑达到了艺术中心的巅峰。
其实王沪生是男一号,观众却把李雪建投成了男主,金鹰特色彰显的淋漓尽致。与之相比,飞天奖就很高冷。
在年底举行的飞天奖,《渴望》只拿到长篇剧一等奖、男配(宋大成)、优秀音乐三个奖。
其他的像《围城》、《轱辘、女人和井》、《宋庆龄和她的姐妹们》、《杨乃武与小白菜》等皆有斩获。
也不知是艺术还是分猪肉。
…………
进入十月,京城秋凉。
许非没刻意隔离自己与单位的关系,有事儿去,庆功宴去,可就是不出活。
一会看看《编辑部的故事》做后期,一会跟跟《三国演义》剧组,一会又不知哪儿去了,每天贼忙。
京城,某小区。
售楼人员领着许非逛了一圈,在楼底下继续劝说,“我们的房子价格虽然高点,超过一千,但不像那些粗制滥造的,质量绝对可靠。”
“户型好像小了点。”
“哎哟,全京城除了方庄和亚运村都这么大,五十多平两居室一厨一卫。
我说一句您别不爱听啊,这个价格,我们算最好的。您要还嫌弃,成啊,亚运村四千块钱一平,各方面一流,但它贵么不是?”
“……”
许非望着眼前的楼,三个门洞,六层,带阳台,后世很常见的那种老楼。
“我多买几套,算九百一平怎么样?”
“九,九百?那可不行,我都是成本……”
售楼人员正要拒绝,顿了顿,问:“哥,你要买几套?”
“这片儿……”
许老师用手一划,划出整整一个门洞,“全要了。”
……
京城最早的写字楼是1985年的国际大厦,跟着是1987年的赛特。当时都随着涉外酒店而兴起,集中在使馆区附近的建国门大街。
去年国贸中心开业,亮马河大厦、发展大厦、京城大厦等高档写字楼也陆续建立,形成了早期商务区的雏形。
亚运村也有,比如这栋汇宾大厦。
“我们年初开盘,12月31日就能入住使用,地上20层,单层面积1000-1800,可以自由分隔,一切设施都是目前最高档的。”
空荡荡的楼层内,大面装修已经搞定,漂亮的小姐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直响。
“只出租,不出售?”
“对的。”
“这层和楼上,先租一年。”
“您,您,您要租两层么?”
“怎么了?”
“没有没有!您租两层的话,我跟领导沟通沟通,应该会给您一些优惠条件,赠送三个月免租期之类。”
“哦。”
许非点点头,又看了看,先用着吧。
……
夜,海马歌舞厅。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许非才搞懂这名的由来:工作室里没有女的,而海马是雄性繁殖,所以叫海马工作室。
老马这破歌厅开一年多了,一群白吃白喝的,红红火火。
今儿汪朔约局,带来俩作品,嗑着瓜子碎叨:“明年就得黄,听说现在开始赔钱了,牛逼!”
“讲究人少啊,谁像朔哥你回回给钱?”
“嘿嘿,我也不是谦虚,别方面混点,交朋友绝对瓷实。给钱也不愿意给,但不爱占那便宜,有时候觉着自个特圣人……哎,我做生意肯定比老马强……我说你丫看完没有?”
“大概意思得了。”
许非把两卷手稿一拍,一卷写着《过把瘾就死》,一卷写着《动物凶猛》。
“还没给出版社吧?”
“没呢,你特么不嚷嚷先看么?”
“嗯,我觉着都不错。还是那价,一万一篇,影视改编权。”
“真一万啊?”
汪朔有点愣,他当对方说笑呢。
《顽主》当初卖了三千,现在也涨了点,勉强能摸着一万的边。主要是朋友,朋友就是血贱甩卖的,没想到还多给。
“讲究!”这货摇头晃脑。
…………
“咚咚咚!”
兰姐端着面敲开书房的门,细声细语道:“许先生,夜宵好了。”
“嗯,放着吧。”
她把碗放桌上,看对方勾勾写写,又有大干一宿的架势。
相处数月,她心怀感激,忍不住道:“许先生,熬夜对身体不好。”
“哦,我忙完再说,你休息吧。”
兰姐只得出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榨菜鸡丝面摆在手边,许非还真停了笔,又香又烫,味道十足。
呼噜呼噜转眼消灭,起来活动活动,复又坐下。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有些是长远规划,有些是临时想法。他简单整理了一下,索性把本子撤掉,随手拿过笔筒。
“这是特别特……”
啪!笔筒放在左手第一个位置,又在下方摆了件镇纸,“这是批发市场。”
随即又在笔筒旁边放了个香盘,“这是地产。”
跟着还有,“这是影视公司。”
砰砰砰!《欢喜姻缘》、《大撒把》、《过把瘾就死》、《动物凶猛》排的整整齐齐。
接着又有,“这是唱片公司。”
也是一大堆东西。
还有,“杂志。”
最后,“广告传媒。”
“……”
许老师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摇头叹气,“差强人意,差强人意!”
……………………
“叮铃铃!”
清晨,葛尤骑着自行车,熟门熟路的摸到大菊胡同。老远瞧见院门,不禁心潮滚滚,那是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推门进去,俩大杂院。一个装修的立立整整,一个还保持着《胡同人家》的场景。
“来这么早?”
许非从屋里出来,拎着刚烧好的一壶水。
“没事就早点来呗,你怎么想起在这开会?”
“不然没地方啊。我个人投资的,不能去单位,只能找这了。”
他给暖壶灌水,道:“其实要不是这茬,我都忘了还有俩大杂院,房子忒多!”
等了没多久,人陆陆续续到场。
最大的一间屋子里,前面有桌,下面是椅,全是《大撒把》的主创人员。
夏刚瞧了瞧,笑道:“你这地方好,不用麦克风都听的清楚。隔壁就是胡同外景吧,一会得参观参观。”
“有的是时间,咱先开会。您先介绍一下诸位?”
“好。这些都是我从北影厂拉的班子,经验丰富,水准信得过。”
“制片主任,刘云昌。”
“摄影,马晓明。”
“编剧,冯晓刚。”
“副导演,臧金升。”
许非看着这位起身的高大男子,心中吐槽,这尼玛不鲁智深么?年轻时候还挺帅的。
臧金升,小时候当过兵,23岁作为超龄学生被北电破格录取,毕业分到北影厂,在《水浒传》里演花和尚。
工作人员介绍完毕,下面是演员。
“顾颜的扮演者,葛尤。”
“林周云的扮演者,徐凡。”
“杨仲的扮演者,张惠中。”
“杨絮的扮演者,李婷。”
《大撒把》角色特少,就这四个人台词较多。
张惠中是煤矿文工团的话剧演员,也是看名字不知道,看脸就认识的那种。
李婷呢,蒋雯丽的同学,元芳的前妻,2012年因病逝世。
夏刚介绍一圈,道:“我先讲讲大概的拍摄计划,周期约两个月,12月下旬开机,2月份结束。因为我要赶春节,我要大街小巷真实的过年气氛。
现在10月份,我们主要是选景,做些准备工作。”
“还有剧本!有些地方不顺,需要修改。”许老师打断。
Pia!
冯裤子一捂脸,完了。
“呃,你打算怎么改?”夏刚面对金主,没有丝毫底气。
“大框架不用,我强调几点……”
许老师自动接过主导权,道:“首先台词,剧本过于啰嗦。比如吃日本料理那场戏,顾颜一直以为服务员是日本人,结果不是,有一句台词‘这事儿的,闹半天你们不是日本人?’
啰嗦了!就来一句‘哦……不是日本人啊?’
该长长,该短短,体会一下里面的节奏感。”
“第二点,表演别给我搞戏剧化,徐凡!”
“诶!”
徐凡一激灵,吓得不行不行。
“尤其是你,你刚出校门,学生有个通病就是痕迹过重。好好琢磨,别到时候找骂!”
“许,许老师……”
姑娘快哭了,“我琢磨归琢磨,你得告诉我怎么演啊?”
“体验生活嘛!这不还有一个多月么?你和葛优,没事就去街上转悠,自己一个人,就带个坐公交车的钱。
哪儿热闹往哪儿钻,体验那种萧索离群的感觉。”
姑娘可怜巴巴的点头,哎哟冯裤子那个心疼。
许非又转过头,“夏导,您觉得怎么样?”
“好啊,提的太好了!”
夏刚松了口气,不愧是行家,笑道:“我正想表现这种都市的寂寞感,你这个体验生活太好了。”
“呵,那就行。”
许老师扫视一圈,道:“本片投资120万,加厂标就是140万,比《焦书记》还高。人家票房1.3亿,听说赚了400万。
都清楚怎么来的,机关单位、学校团体随便看一看就有了。不是说这戏不好,而是一个现实,观众买票的冲动越来越低,超过一百个拷贝就能算热门。
《大撒把》不敢叫板,但我仍然有信心。因为它是讲述都市的、真实的、生活化的情感故事。
上头提倡拍类型片,怎么叫类型片啊?怎么叫成功啊?就你这作品,啪往这一拍,都市爱情片《大撒把》,这就叫标杆!
我希望这个缺漏,由我们给补上。”
(一百万字了!)
第四百章 雪中情(1)
京台,演播厅。
最新一期的《荧屏连着我和你》录制完毕,灯光黯淡,人员散去。田鸽借着暗光,伏在桌上写本期的工作笔记。
三十出头的年纪,不算漂亮,大方独立。
她在去年创办了国内首档谈话节目《荧屏连着我和你》,自己策划、制作、主持,但还是争议颇多,都说靠了丈夫的光。
她丈夫叫尤晓刚。
对这样一个女人而言,不可容忍,拼了命想证明自己。
“还没走?”
一个声音打断田鸽的思路,抬头一瞧,“李头儿,怎么到这来了?”
“有点事,不打扰吧?”李沐笑道。
“不打扰不打扰。”
俩人就在昏灯下面,桌子是一个btv的形状,上面写着“七彩杯新星歌赛”的宣传标识——京台搞的一个垃圾歌唱比赛。
田鸽挺疑惑,这位上半年调任副总编辑,不温不火,都以为心气没了,结果突然找自己谈话。
“这节目你主持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我是说有哪些优势和不足?”李沐问。
“呃,形式比较新颖,跟观众距离近。但每期素材不好找,有时不知道录什么,找到了也经常感觉挖掘深度不够。”
“嗯,我现在有个想法,先跟你聊聊。”
李沐顿了顿,道:“我接手工作以来,一直在琢磨台里的节目。可分为三种,一种老掉牙,一种随大流,一种新气象。
你这节目就是新气象,但我觉得远远不够,要改版。”
“怎么个改法?”田鸽心里一跳。
“首先形式上,谈话类节目要轻松自在。比如灯光亮一点,中间摆两张沙发,你们面对面聊。别像这么坐一排,跟上课似的。
其次内容,你什么素材都做,不太好,应该有所侧重。我觉得你在文化艺术上很有素养,可以往这方面倾斜。
再有……”
李沐看着对方,缓缓道:“我准备建议台里,打造王牌节目和相应的王牌主持人,你是头一个。”
刹时间,田鸽感觉证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她晓得这位领导能力极强,带领艺术中心碾压全国,被人摘桃子才屈居此位。
“我才刚干了一年,为什么是我?”
“因为别人都在老掉牙、随大流啊!”
李沐笑笑,拐入正题:“我会支持你先做一些细节改动,比如场地布置。不要急,到年底这段时间,主要是摸索适应。
台里马上要播出《雪山飞狐》,不妨请主创过来,先录一集看看效果。”
“《雪山飞狐》?”
田鸽知道这是京台和台湾的合拍剧,制作人是许非。
一想到许非,她就想到数年前的京台春晚,那是让自己全心拜服的一次创举,进而又回忆起当年《便衣警察》,每集之后都有一个访谈小节目……
她看了看李沐,李沐也看了看她,心照不宣。
“电视无非两条腿,社会性和娱乐性。以打造品牌的理念制作节目,是最直接的成功途径。”
“娱乐节目是大势,简单,快乐,不动脑。”
“谈话类节目要加大力度,因为老百姓都喜欢看热闹,听**,尤其明星那点破事。”
——许·隆中对·非
…………
不知从哪年起,京城老百姓养成了一个习惯。
入冬之时,看剧。
今年也不例外,早早就报道了:合拍武侠剧《雪山飞狐》,金庸原著改编,三地明星首次合作巴拉巴拉……
武侠剧更加筛选观众,看《渴望》的那些老太太未必喜欢,不看《渴望》的小男孩一定喜欢,就看遥控器在谁手里。
夜,市武术队。
吴经已经17岁了,长高了一点,但还是偏矮。他经过亚运洗礼,沉稳不少,今年拿下全国武术比赛枪术、对练冠军,重回巅峰。
每月一千块钱,八菜一汤,美滋滋。
他吃过晚饭,这会正miamia喝牛奶,看看时间,哧溜从桌子这边翻到那边,蹦蹦跶跶的跑到总教练宿舍。
总教练叫李俊峰,荣誉不用说了,还演过不少片子,《武林志》、《巴林盗贼》、《侠女十三妹》等等。
“干嘛来了?”
“看电视。”
“……”
李俊峰斜了一眼,没管,八菜一汤都吃了,看个电视算啥?
而吴经刚打开电视,哗啦,一窝师兄弟全来了。
“快点快点,开始了!”
“听说老寇在里边呢,主角配角啊?”
“他那浓眉大眼的肯定配角。”
“哎他是不是演狐狸啊?”
随着电视机里的整点报时,议论声很快安静下来。
只见屏幕一闪,漫天飞雪,北风呼啸,雄浑壮丽的大雪山间,一个裹着披风的纤弱女子缓步前行。
每踏出一步,脚印马上被风雪掩盖,似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走到尽头,孤零零的站在雪岭上,镜头对准那张脸,眉蹙清愁,目含幽怨。
“……”
一帮半大小子看傻了,“这谁啊?”
还没等细细品味,画面一转,四个大字《雪山飞狐》,同时那首歌响起:“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梦未醒……”
这年代,流行歌曲的杀伤力无限,这歌配上片头,瞬间把人拉进那片白雪皑皑。
“卧槽真雪山,牛逼啊!”
“在东北拍的吧?”
“长白山,我家就是长白山的!”
七嘴八舌中,第一集开始。
雪尘如烟,寒瀑飞泻而下。胡一刀穿着吊炸天的狐裘,裹着披风,似从天地尽头走来。
侠客独行,刀柄上红缨猎猎,只一个镜头,便铭心刻骨。
他走着走着,突然一雪白身影鬼魅般出现,闪了几闪消失不见。音乐骤然紧张起来,此时又恰遇雪崩,胡一刀进洞避难。
“……”
吴经眼都不眨,惊叹这壮丽河山,惊叹港台剧娴熟的节奏手法,扣人心弦。
只见那胡一刀进洞,发现刚才那身影,交手几招,将其打伤。那人倒地昏迷,斗篷翻起覆在脸上。
本以为是恶人,结果那斗篷掀开,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面庞。
哇!
众人齐赞,好美啊!
此人正是胡斐之母,冰雪儿。受伤昏迷,身体冰冷,胡一刀只得用自己的体温为其取暖。
冰雪儿醒来以为自己受辱,胡一刀解释原由,然后闭上眼:“姑娘,你要杀就杀吧,我绝不还手!”
好嘛!
这等烂俗狗血的剧情,当下却是最奇、最猛、最硬的一剂春药。
侠骨柔情,美女英雄,天大地大,快意恩仇!
哪个少女不傲娇,哪个少年不中二?小子们无处释放的荷尔蒙,纷纷俯首贴耳,五体投地。
(还有……)
第四百章 雪中情(1)
京台,演播厅。
最新一期的《荧屏连着我和你》录制完毕,灯光黯淡,人员散去。田鸽借着暗光,伏在桌上写本期的工作笔记。
三十出头的年纪,不算漂亮,大方独立。
她在去年创办了国内首档谈话节目《荧屏连着我和你》,自己策划、制作、主持,但还是争议颇多,都说靠了丈夫的光。
她丈夫叫尤晓刚。
对这样一个女人而言,不可容忍,拼了命想证明自己。
“还没走?”
一个声音打断田鸽的思路,抬头一瞧,“李头儿,怎么到这来了?”
“有点事,不打扰吧?”李沐笑道。
“不打扰不打扰。”
俩人就在昏灯下面,桌子是一个btv的形状,上面写着“七彩杯新星歌赛”的宣传标识——京台搞的一个垃圾歌唱比赛。
田鸽挺疑惑,这位上半年调任副总编辑,不温不火,都以为心气没了,结果突然找自己谈话。
“这节目你主持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我是说有哪些优势和不足?”李沐问。
“呃,形式比较新颖,跟观众距离近。但每期素材不好找,有时不知道录什么,找到了也经常感觉挖掘深度不够。”
“嗯,我现在有个想法,先跟你聊聊。”
李沐顿了顿,道:“我接手工作以来,一直在琢磨台里的节目。可分为三种,一种老掉牙,一种随大流,一种新气象。
你这节目就是新气象,但我觉得远远不够,要改版。”
“怎么个改法?”田鸽心里一跳。
“首先形式上,谈话类节目要轻松自在。比如灯光亮一点,中间摆两张沙发,你们面对面聊。别像这么坐一排,跟上课似的。
其次内容,你什么素材都做,不太好,应该有所侧重。我觉得你在文化艺术上很有素养,可以往这方面倾斜。
再有……”
李沐看着对方,缓缓道:“我准备建议台里,打造王牌节目和相应的王牌主持人,你是头一个。”
刹时间,田鸽感觉证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她晓得这位领导能力极强,带领艺术中心碾压全国,被人摘桃子才屈居此位。
“我才刚干了一年,为什么是我?”
“因为别人都在老掉牙、随大流啊!”
李沐笑笑,拐入正题:“我会支持你先做一些细节改动,比如场地布置。不要急,到年底这段时间,主要是摸索适应。
台里马上要播出《雪山飞狐》,不妨请主创过来,先录一集看看效果。”
“《雪山飞狐》?”
田鸽知道这是京台和台湾的合拍剧,制作人是许非。
一想到许非,她就想到数年前的京台春晚,那是让自己全心拜服的一次创举,进而又回忆起当年《便衣警察》,每集之后都有一个访谈小节目……
她看了看李沐,李沐也看了看她,心照不宣。
“电视无非两条腿,社会性和娱乐性。以打造品牌的理念制作节目,是最直接的成功途径。”
“娱乐节目是大势,简单,快乐,不动脑。”
“谈话类节目要加大力度,因为老百姓都喜欢看热闹,听**,尤其明星那点破事。”
——许·隆中对·非
…………
不知从哪年起,京城老百姓养成了一个习惯。
入冬之时,看剧。
今年也不例外,早早就报道了:合拍武侠剧《雪山飞狐》,金庸原著改编,三地明星首次合作巴拉巴拉……
武侠剧更加筛选观众,看《渴望》的那些老太太未必喜欢,不看《渴望》的小男孩一定喜欢,就看遥控器在谁手里。
夜,市武术队。
吴经已经17岁了,长高了一点,但还是偏矮。他经过亚运洗礼,沉稳不少,今年拿下全国武术比赛枪术、对练冠军,重回巅峰。
每月一千块钱,八菜一汤,美滋滋。
他吃过晚饭,这会正miamia喝牛奶,看看时间,哧溜从桌子这边翻到那边,蹦蹦跶跶的跑到总教练宿舍。
总教练叫李俊峰,荣誉不用说了,还演过不少片子,《武林志》、《巴林盗贼》、《侠女十三妹》等等。
“干嘛来了?”
“看电视。”
“……”
李俊峰斜了一眼,没管,八菜一汤都吃了,看个电视算啥?
而吴经刚打开电视,哗啦,一窝师兄弟全来了。
“快点快点,开始了!”
“听说老寇在里边呢,主角配角啊?”
“他那浓眉大眼的肯定配角。”
“哎他是不是演狐狸啊?”
随着电视机里的整点报时,议论声很快安静下来。
只见屏幕一闪,漫天飞雪,北风呼啸,雄浑壮丽的大雪山间,一个裹着披风的纤弱女子缓步前行。
每踏出一步,脚印马上被风雪掩盖,似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走到尽头,孤零零的站在雪岭上,镜头对准那张脸,眉蹙清愁,目含幽怨。
“……”
一帮半大小子看傻了,“这谁啊?”
还没等细细品味,画面一转,四个大字《雪山飞狐》,同时那首歌响起:“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梦未醒……”
这年代,流行歌曲的杀伤力无限,这歌配上片头,瞬间把人拉进那片白雪皑皑。
“卧槽真雪山,牛逼啊!”
“在东北拍的吧?”
“长白山,我家就是长白山的!”
七嘴八舌中,第一集开始。
雪尘如烟,寒瀑飞泻而下。胡一刀穿着吊炸天的狐裘,裹着披风,似从天地尽头走来。
侠客独行,刀柄上红缨猎猎,只一个镜头,便铭心刻骨。
他走着走着,突然一雪白身影鬼魅般出现,闪了几闪消失不见。音乐骤然紧张起来,此时又恰遇雪崩,胡一刀进洞避难。
“……”
吴经眼都不眨,惊叹这壮丽河山,惊叹港台剧娴熟的节奏手法,扣人心弦。
只见那胡一刀进洞,发现刚才那身影,交手几招,将其打伤。那人倒地昏迷,斗篷翻起覆在脸上。
本以为是恶人,结果那斗篷掀开,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面庞。
哇!
众人齐赞,好美啊!
此人正是胡斐之母,冰雪儿。受伤昏迷,身体冰冷,胡一刀只得用自己的体温为其取暖。
冰雪儿醒来以为自己受辱,胡一刀解释原由,然后闭上眼:“姑娘,你要杀就杀吧,我绝不还手!”
好嘛!
这等烂俗狗血的剧情,当下却是最奇、最猛、最硬的一剂春药。
侠骨柔情,美女英雄,天大地大,快意恩仇!
哪个少女不傲娇,哪个少年不中二?小子们无处释放的荷尔蒙,纷纷俯首贴耳,五体投地。
(还有……)
第四百零一章 田鸽有约
艺术中心没让人失望,又贡献了一部好剧。
《雪山飞狐》没有《渴望》的影响力,却也收割了大批观众。
不少屁孩子披着白被单,拿着树枝乱舞,喊着辽东大侠……更对里面的程灵素痴迷万分,不自觉深种了少年的审美启蒙。
俗称白月光。
金庸小说在内地已不是新鲜物,剧情没什么好争论,而且这是一部典型的“外在大过故事”的作品。
大家喜欢的是那苍莽雪山,英姿飒爽的服装造型,男的潇洒女的靓丽,程灵素的痴怨身死,还有极出色的片头片尾曲。
就像《神雕侠侣》,翻拍了辣么多遍,为啥95版最受欢迎?
还不是因为杨过是古天乐,小龙女是李若彤……后来刘天仙也有很多拥趸,可惜黄教主拖后腿。
“看到片中巍峨的雪山,我才陡然发觉,原来《射雕英雄传》的取景如此粗制滥造。”
“孟飞将一代大侠的风范演得淋漓尽致。巩慈恩外貌不符原著,但那份聪明机智、惹人怜爱,却倾倒了不少观众。”
“两岸首度合拍,令人惊喜,片中出现了很多内地演员,可圈可点。”
“《雪中情》豪气干云,《追梦人》婉转脱俗,两首歌为整部戏大大增色。”
“男女演员过于漂亮,使人忽略了故事核心,纠结于程灵素的情情爱爱,倒像一部披着武侠外衣的爱情剧。”
…………
上午,京台大院。
许非以一种客人的心态步入大楼,找到《荧屏连着我和你》的演播厅。面积特小,只有一台摄像机。
那个土鳖的btv桌子已经撤走,场地摆了三套沙发,一套主持人坐,隔着玻璃茶几,那边先是个小的,跟着一套大的。
“田鸽姐!”
“呀,来得真早,还没准备好呢。”
“没事,我自己坐会。”
他等了半晌,田鸽才一脸抱歉的过来,“今天早上我又想了一遍,觉得之前那稿还是不行,我们能不能再对对?”
“可以可以。”
许非接过节目大纲,翻看一会,道:“有点散。我觉得要集中在两块,一个是拍戏的感受,尤其是跟台湾合作。两岸人员有什么不同,发生哪些趣事,这是观众爱看的。
还有私人性问题,轻松俗气一些,老百姓喜闻乐见那种。”
“那我们不就成路边小报了?”田鸽反对。
“稍微带一点,把握好尺度,咱俩见机行事。”
那日,许老师在李沐办公室里呆了半天,头一个建议,便是新闻、娱乐两类,各推出一个王牌节目和王牌主持人。
娱乐类选中了田鸽,模式参考《鲁豫有病》、《艺术人生》等。
新闻类,较为谨慎,先推出了后世常见的“读报”。
京台的体量不如央视,但地方台做地方新闻,影响力绝对不差。比如《南京零距离》、《1818黄金眼》。
**的不得了!
俩人反复研究,许非又让田鸽准备一壶茶,四个杯子。
等到约定时间,寇占闻、伍玉娟、陈虹、赵铭铭陆续抵达,便是今天的嘉宾。
……
化妆间内。
几人边化妆边看大纲,第一次上这种节目,略感紧张。
许非也很重视,不停跟他们讲要点,末了问:“哎铭铭,你明年毕业了吧?”
“嗯,现在就没什么课了。”
“那你有计划么?”
“有啊!毕业我马上结婚,然后跟他一块来京城,反正找活儿呗。”
“……”
伍玉娟、陈虹诧异,“你才多大点就结婚?”
“21不小了,搁十年前孩子都有了。”寇占闻插了一句。
“去你的,我结婚又没说要孩子!”
赵铭铭化好妆,倒跨在椅子上,扒着椅背道:“许老师,我来京城要是饿死了,您可别见死不救。”
“行啊,你明年给我留三个月,我正攒部戏。”
“真哒?”
她随便一说,结果还真有,乐道:“您的戏别说仨月,一年我都干。”
“哎,那我呢?我呢?”寇占闻急道。
“你和大娟可以来客串一下。陈虹,你明年有没有空?”
“我,我还不清楚……不过您找我,我肯定演的。”
“那行,说好了啊!”
短短的功夫,敲定四位演员。寇占闻和伍玉娟凑趣,一听客串就晓得角色不合适。
赵铭铭在《雪山飞狐》演马春花,那份原生态的清纯娇美,跟程灵素、袁紫衣、苗若兰一起,扑通通击中无数人的心脏。
这也是观众对该剧的最深印象,姑娘们太好看了!
而她心思单纯,没啥特殊感受。陈虹不同,大大小小拍了十部戏,今天才体会了一把当明星的滋味。
所以许老师主动邀约,怎么着都会答应。
“准备好了么?”
正此时,田鸽推门进来,“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
说着,众人转到演播厅,灯光调亮很多,但还是偏暗。也木有领夹麦克风,都是话筒。
许非拥有单人沙发,寇占闻憋了吧屈,双腿紧并,那边一溜大美女。
摄影师示意,镜头对准田鸽,田鸽挺直腰板,道:“最近一部《雪山飞狐》在我台热播,获得了很多观众的称赞。
这是首部两岸合拍的武侠剧,囊括了三地……停!”
她编导演全才,琢磨道:“是不是太正式了?我们再来一遍。”
“停!”
“停!”
试了三遍,她总抓不好某个点,索性一挥手,“不说开场了,先聊着。”
“其实看过剧的应该都认识,呃,几位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我叫伍玉娟,在《雪山飞狐》中饰演袁紫衣。”
“我叫陈虹,饰演苗若兰。”
四人说了一圈,田鸽本要最后介绍许非,以显重视。谁知他没按台本,忽然插了一句:“哎,你怎么不让我说啊?”
“……”
她心里一跳,反应颇佳,“您还用介绍么?我们京台观众可太熟悉了。”
“那不一定,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噗!
现场人员一乐,哪来这么多俏皮话?
许老师不为所动,貌似在回答问题,实际把握着整个节奏,“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大家好,我叫许非,《雪山飞狐》的制片人兼编剧。”
这小小的一回合,临场发挥,田鸽忽然有点明白啥叫“谈话节目”了。
真就聊天啊!
第四百零二章 一个节目的诞生
谈话类节目不是严肃采访,也不是纯综艺,属于轻娱乐。
(随手推荐易立竞的采访)
田鸽首次接触,节奏、尺度把握的不是很好,习惯往新闻上靠。每到这时,许非便会轻轻拨转过来。
分两期,每期四十多分钟,先谈《雪山飞狐》,再谈个人。
“港台的工作人员都很敬业,他们很少见到雪嘛,看到那么巍峨的长白山,大呼小叫的。当时我们住二道白河,每天光上山就得一个多小时,雪能没到膝盖这儿……”
伍玉娟非常善谈,“演程灵素那个巩慈恩,每天穿八双袜子,有一次陷进去了,我们跟拔萝卜似的给她拔出来。后来许老师专门找俩人,负责把她抬上去。”
“真的呀?哎哟,那你们怎么没抬上去?”田鸽道。
“这一个个皮糙肉厚的,蹭蹭比我都快。”
许非往那边一比,“在剧组我都没拿她们当女的看。”
“都是哥们。”寇占闻点头。
“哈哈!”
工作人员笑场。
田鸽也乐,问:“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儿么?”
“有,每天都有!我们分两个制片人么,台湾的是周游周姐,内地的是许老师。我们头一回跟外面合作,谨小慎微,他就是我们主心骨。
当时有个台湾副导演,呃,怎么说呢……”
伍玉娟正在措辞,赵铭铭心直口快,“他老欺负我们,成天冷嘲热讽,有一次还……”
陈虹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赵铭铭反应过来,立时很慌。
“咳,这段掐了别播啊!”许非道。
“没事没事,我们能剪辑的。”田鸽也安慰。
别说现在,就后世也不能敞开谈论,一时气氛有点僵。
许非晓得肯定要剪掉,遂接着伍玉娟的话唠:“我当时经常找他们吃饭,还有汤震宗、巩慈恩几个,要团结群众嘛!
休息的时候也喝点,汤震宗酒量可差……哎这是给我们的吧?”
他忽然一指茶壶。
“哟,你不提我都忘了。上等好茶,专门准备的。”
田鸽逐渐适应对方的节奏,热水沏茶,“来,小心烫啊……”
许老师拿起一杯,越过寇占闻递给伍玉娟,又给陈虹、赵铭铭,最后自己捧一杯。
“快快,给个中景。”
编导连忙示意,只见寇占闻抱着腿,浓眉大眼的汉子一脸迷茫,左右都在滋溜滋溜……
“哈哈哈哈!”
这下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摄影师都在笑场,原来节目还能这么搞,原来许非这么逗啊。
在全民综艺感的2020年,会玩儿是明星的必备技能,什么“北有汉化大师,南有求锤得锤”。
甭管这人怎么样,只要会玩儿,上个综艺就能洗白。
略略略!
但现在不行,连谈话节目都得设计,他之前要四个茶杯,便是打岔用的。
进度很慢,一期录了一上午,中午吃食堂。
田鸽找到些感觉,拿着本子对词,“我又改了改,想加点情感问题。你们方便谈么?”
“你想问什么?”
“比如现在有没有男女朋友?”
“……”
陈虹和赵铭铭顿了顿,道:“可以问。”
“我不太方便。”伍玉娟道。
“哦,那我换一下。”
田鸽没强求,道:“你们觉得剧中谁最适合做男女朋友,怎么样?”
“这也不太好,我们知道自己在做节目,但某些观众分不清。比如铭铭说孟飞适合做男朋友,有人当真了,闹出新闻来怎么办?”
许非必须考虑这年代的接受程度,玩笑不能过大。
“也有道理……哎,你们谈谈剧中谁最帅谁最美,这没问题吧?”
“可以。”
“好呀,我特想说呢。”
…………
下午,接着录第二期。
经过一上午适应,大家放松不少,连寇占闻话都多了。
“我家在上饶,父母喜欢艺术,我算耳濡目染吧。”
聊完剧组聊个人,轮到陈虹时,她将准备了两天的腹稿拿出来,娴熟有度,“从小学开始,就在做一些相关的事情,后来考到上戏,又分到京城青年艺术剧院。
这几年大大小小拍了十部戏,有主角有配角,怎么说呢……我都很认真的去演,但自己感觉没突破,这次找我拍武侠剧,我还一愣,我说我能打么?
后来知道,哦,都是文戏。
可在那个环境里,大雪山啊,侠客英雄啊,自然而然受到一些感染,我现在挺想演打戏的……”
“你们平时相处怎么样?”
“好啊,昨天铭铭过来,我们还约吃饭呢。”伍玉娟道。
“对,然后在街上一走,别人都哇!”赵铭铭笑道。
“哈,老实说,一部戏里出现这么好看的演员,我也很少见到。你们私下谈论么?”
“谈论呀!”
“那你们觉得谁最帅?”
“咳咳!”
许非整整衣服,往前坐了坐。
伍玉娟往那边一指,“我觉得老寇特帅,你看他浓眉大眼,身形魁梧,吃苦耐劳,四肢健壮……”
“我是牛么?”寇占闻意外很适合吐槽这项工作。
“鹅鹅鹅!”
三个妹子发出银玲般的笑声,陈虹道:“我也觉得老寇帅,还会武术,有安全感。”
“对对,特踏实。”
“我以为你们说许老师呢,白给眼神儿了。哎,那你们觉得谁最美?”
“小虹/虹姐!”俩人异口同声。
“别别……”
陈虹吓一跳,这个可是临场发挥。
“害羞什么,全组公认的,陈仙女儿。”
“许老师你觉得呢?”田鸽问。
“你这让我往火坑里跳啊?”
许非故作慌乱,道:“劝告各位男性观众,一旦碰上这种谁漂亮的问题,撒腿就跑。
呃,我给大家看个东西。《雪山飞狐》在台湾先播,那边评价热烈,我托周姐印了一些,应该能回答这个问题。”
“哟,这可是稀罕物……”
原版进不来,印的几段文字,田鸽向镜头展示,“我给大家念念,还是繁体字。”
“外景豪迈,大陆山河壮美,或引三台大乱战。”
“大陆也有好制作,演员美出奇。”
“清纯玉女偶像,赵铭铭。”
“惊为天人,陈虹。”
“哇,铭铭不得了,清纯玉女偶像!这个更是惊为天人!”
俩妹子惊讶,又羞又喜,伍玉娟不干了,“哎,怎么没说我啊?”
“你都老菜帮子了,说什么?”
许非吐槽,道:“他们用词比较怪,但意思能懂吧?所以请观众朋友放心,咱们没丢脸。”
“哗哗哗!”
现场人员忍不住鼓掌。
下午的进度快一些,他等于陪着田鸽把节目扒了一遍,直接标准化。什么叫谈话?这就叫谈话。
五分娱乐,三分严肃,二分深度。
而到最后,田鸽终于把隐藏在轻松氛围下的一个深度问题,抛了出来。
(还有……)
第四百零三章 文化自信
“我们台成立艺术中心,第一部火的剧应该是《四世同堂》,然后是《凯旋在子夜》,接着是《便衣警察》。从《便衣警察》你开始参与了……”
“对,我当时是美术师。”
“实则副导演。”
伍玉娟插嘴。
“跟着胡同1,你副导演兼编剧,胡同2制片人兼编剧,《渴望》是编剧。现在到了《雪山飞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忽然想拍一部武侠剧?还是主动找台湾合作的武侠剧?”
“呃,个人爱好吧。我非常喜欢武侠,也觉得中心应该开拓一下风格,就有了初步想法。
内地有武侠片,像《少林寺》、《黄河大侠》,但那种风格太古典,而观众需求在不断提高。以我们现有条件,拍不出一部成熟的武侠剧,所以想着合作。
一开始找的香港,没谈成,后来中视刚巧也想拍,才慢慢沟通起来。”
“那你学到东西么?”
“当然。他们对娱乐的理解比我们深,知道怎么拍观众爱看。具体的像武术指导,老寇带着十二个兄弟,跟台湾的武指学。”
“对,香港是大本营,台湾都是从香港过去的,但水平也很高。”
“你觉得最大的差距在哪儿?”
寇占闻认真思索,道:“想象力吧。”
“想象力……”
田鸽点点头,又问许非:“你刚才说学习,我想知道有代价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啊。比如男主角,为什么不用内地演员呢?”
“……”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伍玉娟、陈虹、赵铭铭眨眨眼,不敢接茬。编导也皱眉,嘀咕道:“这能细说么?”
“先听听。”同事应道。
“这个我解释一下。《雪山飞狐》总体偏向港台风,港台风什么特点呢?《射雕英雄传》、《一代女皇》都看过吧?
就是很洋气,演员好看。”
“你认为内地演员不洋气?”田鸽道。
“诶,不要误导群众!”
许非笑笑,道:“我是说内地的青年演员,二三十岁这一拨,供我们选择的余地太小。”
“您具体点。”
“缺啊!”
他铿锵有力的抛出一个字,“我们的人才培养来自于艺校、剧团、电影厂,你就看北电。
78年招了一批,有谁?周里京老师对吧?他入学的时候已经24岁。还有张丰毅老师,22岁入学。
由于那个特殊环境,造成演员年龄普遍偏大。八十年代条件又不好,有些没演出来,有些自身不足,有些演出来了但风格单一。
等到现在,好容易行业发展点,一晃快四十了。
而现在四十岁以下的男演员,脸好活儿硬的,数都能数的过来,哪个符合《雪山飞狐》风格?
现在91年,87届刚毕业。他们这批倒年轻,可得磨练啊。
所以就造成一个困境,有点青黄不接,得等80年中后期入行的成熟起来,整体基数才会扩充。”
许老师顿了顿,笑道:“还有一个原因,播不播在你们。
在事物发展的过程中,一定得付出代价。《雪山飞狐》的代价,便是他们主导拍摄,他们指定男主角。
其实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等我们发展起来了,我们还不能自己做主角!
如今大环境很复杂,香港最先进来,跟着日本、台湾,今年又引进新加坡剧《人在旅途》。魔都台还有《成长的烦恼》,那是美国的情景喜剧。
内地创作者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除了外来剧本身,还有观众的改变。
某些观众现在就有这个心态,港台都是好的,港台明星最牛……这种人特自卑。
可能很多人没看过,推荐一下张新建导演的《孔子》。就那份磅礴厚重,那苍茫悲凉的影像构图,港台再过二十年都拍不出来!
他们娱乐化做得好,承认。但我们也有自己的长处,可惜被很多人忽视。
我为什么搞《雪山飞狐》呢?首先抱着学习的态度,学好了自己拍嘛,拍一部真正的,由我们主导的武侠剧。”
许非顿了顿,扔出最后一句:“我觉得时代越开放,文化自信就越重要。”
“……”
田鸽愣了几秒钟,以至于出现短暂的冷场,随即在心中喝彩。
工作人员暗暗惊叹,真特么敢说啊!
三个妹子bulingbuling的发光,她们可是看着许老师笑里藏刀,不动声色抢来拍摄权的。
“好了,今天到这里吧,辛苦大家。”
录制结束,田鸽起身道谢,然后跟许非握手,“我,我真不知怎么说了。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不敢当,你也非常棒。”
一群人往出走,田鸽又低声道:“最后这段要做些剪辑,请你谅解。”
“没事,我也是傻大胆。”
出了大楼已近傍晚,寒风彻骨。
许非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脑筋格外精神,今儿算说的比较爽了。
妈蛋的!
“1992快些到吧,和她们去看午夜场。”
…………
数日后,《雪山飞狐》播出三分之二的时候,改版后的《荧屏连着我和你》播出。
京城观众见证了一个新型节目的诞生,热议纷纷。
“这才叫连着我和你呢,头一次感觉跟明星这么近,生活中都很有意思啊。”
“建议增加观众席,像《综艺大观》那样,我要去现场看。”
“希望坚持下去,很喜欢。”
“有失严肃,不正经。”
甭管怎么说,初印象不错,观众接受才能使节目长久。
而与此同时,某处。
大领导看完一份报送的内参,擦了擦眼镜,问:“你怎么想?”
“有些道理,但也未免夸大其词。”随身秘书道。
“夸大其词?我倒觉得颇具眼光,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文化自信四个字,就远胜大多数人。
这小子一向给人惊喜,不要太过约束,将来……”
大领导忽然闭口,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你安排一下,元旦过后我再去次艺术中心。”
“好的。”
秘书走后,他拿过另一份内参,看了会却心绪不宁,在屋内独坐。
他在这个位置当然清楚,今年国家自己拉动投资,刺激消费,民间又红红火火。可在高处却经历了波涛汹涌,如今更是生死攸关。
顽固势力疯狂叫嚣,两大官媒公开茬架,乌云压城。
以至于那位老人也不得不出面,早在6月份就给南边下通知,做好接待工作,只是现在还没动身,在等待一个时机。
“形势二字啊……”
大领导揉揉额头,忽也盼着明年快些到来。
第四百零四章 解体
进入12月,全世界都在疯狂。
先是8日,俄、乌、白俄三国首脑签署协定,宣布“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现实将停止其存在”,同时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
简称独联体。
跟着又有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亚美尼亚等十几个国家加入。
直至12月25日,戈地图辞去苏联主席职务,这个存在69年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分崩离析。
对世界格局的影响不赘述,单说中国,老大哥的尸骨赤果果摆在眼前,这得吸取了多少教训,敲响了多少警钟?
比如有一项,货币化。
苏联没进入货币化阶段,民间当然用钱,但大宗商品是通过“经互会”这个组织相互交易——你给我多少吨钢铁,我给你多少吨小麦……
这是以物易物的实体经济时代。
所以当政治强权解体时,货币体系得不到国家支撑,陡然坍塌。卢布比废纸还废,西方各国冲入羊圈,大肆洗劫。
而中国吸取教训,在苏联解体没两年,便废止了粮票、油票等票证,人民币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以至于从50年代开始积累的实体资产,一下子能变现了,使得按照gdp统计的财富总量猛增。
随之而来的,便是九十年代经济高增长——当然还有很多别的因素。
这就叫摸着毛妹,啊呸,摸着毛熊过河。
再比如更大层面的,苏联已经垮了,俺们便是头号涩会主义大国,内忧外患生死存亡,该怎么办呢?
“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
………………
“三个月,三个月,抵上我半辈子见识。”
办公室里,刚回来的郑小龙正跟同事吹逼,“真是花花世界,纸醉金迷。满大街高楼大厦,洗手不用掰水龙头,金发碧眼,穿一开叉的丝袜,嚯!”
“哎哟,那你怎么没争取一下常驻呢?”赵宝钢道。
“老大哥刚倒,指不定他们想拉拢剩余国家的优秀人才呢。”陈彦民道。
“艹,我怕丫给我灭喽!紧赶慢赶回来了。”
“回来的好,你在美利坚就是掉狼窝里头,去满洲里发财都比那强。”冯裤子道。
“满洲里又怎么了?”郑小龙疑惑。
“你不知道啊?现在毛子都疯了,那边钱跟废纸似的还买不着东西,都挤在对面赶大集呢。”
“一个望远镜换个水壶,一件呢子大衣换俩二锅头,倒爷们全去了。”
“听说最近方便面最火,京城的倒爷都在家拆方便面呢。面和调料包分开卖,碰上辣味的还能多赚一貂皮帽子。”
这种繁琐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明年,魔都大批量生产面饼,倒爷们不用再手工拆包了。
“……”
郑小龙听得一愣一愣的,震惊的同时又为重回侃爷的怀抱而温暖。
他在美国当了仨月录像带店老板,成天不是跟女朋友约会,就是找留学生聊天。前前后后开了六次座谈会,了解中国人的真实生活。
心里有谱,《北京人在纽约》一定得拍。
“老郑,来一下。”
正聊着,赵主任在门口招手。
郑小龙过去,俩人就在走廊里说,“上面通知,元旦后大领导又要来视察,我准备下午开个会。”
“怎么又来?这都见三次了。”
“说明对我们重视啊!你有经验,得配合我做好接待工作。搞艺术的不拘小节,我理解,但这时候得强调纪律吧?”
赵主任面露不快,道:“就像那个许非,一礼拜能见着一次,他又不拍戏,分明无组织无纪律!”
“呃……”
郑小龙昨天刚跟许老师吃饭,帮忙打圆场,“您误会了,我们早就准备攒个剧,这剧挺费劲的,他一直在筹备。”
“哦?什么内容?”
“小说改编,讲中国人在美国奋斗的事儿。”
“哟,这个好!符合时代特征,好好!”
《雪山飞狐》热播时,赵主任等于白捡一荣誉,两地合作的模式被上头一顿夸。一听许非要拍戏了,顿时真香。
郑小龙打发走领导,又见冯裤子挤眉弄眼。
“你怎么回事?”
“来来……”
冯裤子把他拽到僻静地方,道:“《编辑部的故事》做完后期,上头看了看,说时节敏感,不宜播出。”
“上头?”
“主要是市里宣传口的意见。”
“胡同能播,这个不能播?怎么还开倒车?”
郑小龙来气,想了想道:“这样,我们直接寄给xx。”
“那不是越级上报么?”冯裤子吓一跳。
“没关系,正好大领导要来,我们到时候就问问。”
他见对方一脸惊悚,笑道:“放心,一个地方能来三次,咱们可以稍微不守规矩。”
冯裤子点点头,俩人都没提赵主任。
丫缺不得手底下这帮人。
………………
许老师在拉屎。
在特别特漂亮的卫生间里拉屎。
丫蹲了半天才出来,肚子依旧很痛,在一声声许总的问候中下楼,又挤过乌央央的人群。特别特的销售已经稳定,日流水三十万左右,节日活动时能冲到四十万。
他到马路对面,伊莲服饰。
葛尤和徐凡在店里,还有一个人给他们配衣服。皮肤微黑,梳着中分,忠厚老实的样子。
这人叫霍建启,《大撒把》的美术师。
他当年高考,同时考上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和北电。无从取舍,索性综合一下,选择了北电的美术系。
毕业分到北影厂,当过《盗马贼》、《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美术设计,造诣相当高。
后来独立执导,拍过《那山那人那狗》、《蓝色爱情》、《暖》、《生活秀》等等,十足的名导。
怎奈晚节不保,弄了部《大唐玄奘》——当然可能又是黄教主拖后腿。
“霍老师,怎么样了?”
“差不多。”
霍建启让开身形,露出男女主角。
葛尤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棉服,系扣子,脖领露出一截围巾。徐凡穿着酒红色的棉服,米色长裤,青春靓丽。
“……”
许非看了会,道:“说说您的想法。”
“剧中分三个阶段,俩人感情逐渐升温。在机场、在林周云家杀鸡,我给他们配黑色系。地铁偶遇、拍照,葛尤变成棕色,徐凡变成紫红。
最后春节五天,就是眼前这套。”
霍建启顿了顿,道:“您这没帽子,葛尤戴个帽子更好。”
“可以,明儿就加一顶。”
许老师特舒坦,对方的审美水准很高,完全不用费心。
“你们什么感受?”
“挺好,哪儿都好,衣服更好。”葛尤道。
“嗯,主要衣服好。”徐凡道。
“甭拍马屁,明天开机看你们表现。徐凡你准备的怎么样?”
“我,我……”
徐凡苦着脸,“您还是骂我吧,这个我做好准备了。”
“嗯?”
许非哼了一声,没说话。
妹子愈发心惊胆战,葛尤看不下去,安慰道:“没关系,都这么过来的。早死晚死,都得死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