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这眉目传情传的……
廖青回过身来，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不会醉的意思，看着旁边的杜玉芳与杜玉环都抿嘴直笑的。
这哥哥嫂嫂的感情真好，这眉目传情传的……
杜煜方又给许娇娇敬酒，“大嫂，小弟煜方，大嫂的英勇事迹，小弟都略有所闻，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小弟也敬你一杯，日后给你也添麻烦了，多多关照。”
许娇娇站起来，接了，“四弟客气了，我们初来乍到，还要请你多关照才是。”
两人喝了，杜煜方把酒一饮而尽，许娇娇是女人，以茶代酒。
当然，许娇娇真要喝酒也是有酒量的，无论前世还是现在，她爷爷开酒坊，现在她又开酒坊，要酿各种酒，她自己都会亲自品尝，品着多了，没有酒量也有酒量了。
包括廖青之前，喝个果酒都能醉，后来跟着许娇娇经常兑酒，品酒，现在比之前也好多了。
她只是有酒量，平时的时候并不会喝酒。
现在进了杜府，杜府女眷都不沾酒，她也不能例外，以茶代酒也挺好的。
有杜煜方起了个开头，其它兄弟姐妹们也都纷纷的给廖青夫妻敬酒，然后，敬完酒，又给杜正砚敬酒，各种好听的场面话，满天飞的。
气氛其乐融融的。
杜正砚趁势对廖青使个眼色，“廖青，你们今天正式回府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与娇娇一起给你们母亲于夫人敬杯酒。”
杜正砚都开了口，还能说不好的？
廖青与许娇娇站了起来，给于夫人敬酒。
由廖青说场面话，“母亲，之前因为误会，多有得罪，万望见谅，晚辈敬您一杯，祝母亲身体健康，福禄双全。”
许娇娇点头客套附和，“祝母亲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于夫人端着架子，表情冷冷的，不动面前的水杯，冷冷的看着廖青夫妻。
杜正砚轻咳一声，“夫人，晚辈都是一片孝心，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孩子们愿意服个软，我们当长辈的，还能真的置气不成？行了，家和万事兴的，接了这杯酒，以后咱们杜府关起门来好生的过太平安逸日子，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是难得的好言好语的与于夫人说话了。
平时大庭广众之下，杜正砚哪里这般温和劝说过？
都是肃然的板起脸来教训，这里做得不够好，哪里不满意的，对于夫人浑身上下都挑着刺，当着下人的面有时候不好说太多，也都摆脸色，一言不发的。
现在这般劝和，已经是给足了于夫人面子了。
于夫人再不理会，就过不去了，她勉强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来，“成吧，欢迎你们回府，不过，晚辈就该有晚辈的样子，咱们大祥国是孝道之国，我名义上怎么说也是你们的继母，在杜府一天，我还是你们的长辈母亲，我看在你们爹的份上，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若是以后还有不敬不孝之举，我也不打你们，我也不骂你们，你们有你们爹护着，我奈何不了你们，只是别怪我去告御状，坏了你们的前程……”
杜正砚摸了摸鼻子，“好好的家宴说这些，吓唬孩子们做甚？孝道是我们大祥国的根本，你是继母，他们理应孝敬你，尊敬你，这还需要你说吗？他们都是好孩子，前几天的事情都说了是误会，并不是不孝敬，不孝敬，他们小两口现在能给你敬酒吗？行了，接了孩子们的心意，以后都别翻旧事了。”
于夫人见好就收，再说下去，杜正砚恼了，也不行。
就这样下了台阶，把面前的茶水喝了。
许娇娇与廖青是晚辈，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和于夫人计较顶嘴。
也是看在杜正砚的面子上。
许娇娇余光中，看到于夫人说这些话时，大部分人都垂着头，不敢抬眼，只有她与廖青在淡淡神色的直视于夫人，不畏不惧。
敬完于夫人，廖青与许娇娇两人索性又敬了杜正砚，一番场面话。
杜正砚八字须都乐得翘起来了。
酒过三巡，于夫人不挑刺，人人都捡好听的话说，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之后，外面院子里有一堆仆妇们等着讨喜气。
但凡主人家有大喜事，在各院子里有头有脸的嬷嬷大丫环们都会来讨点喜气，也就是来添个人气，贺喜主人家，主人家发点碎银子，拿去买糕点什么的吃。
上次廖长生回府的时候，白姨娘代表杜正砚撒了不少的碎银子和铜板的。
这次又候在外头了，好几十号人来着，等杜正砚，廖青他们从饭厅里出来，齐声上前，往主人面前一跪。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骨肉相聚，全家团圆……”
“欢迎大少爷回府，欢迎大少奶奶回府，大少爷吉祥，大少奶奶安康！”
都捡好听的话说。
还都是排练过的，第一排的人说完，第二排人说，依次顺推，各种吉祥话不重复样的。
人人都笑眯眯的，喜气洋洋。
杜正砚朝白姨娘点了点头。
白姨娘笑道，“都起来，都起来！老爷有赏！！别挡着大少爷，大少奶奶的路了，一群泼皮，这讨赏的时候，就这么积极……”
说着，从旁边随身丫环提着的小盒子里，打开，抓起几把碎银子，就朝院子中央开阔地带撒去。
众仆妇小厮们都两眼发光，呼声一浪一浪的，“多谢老爷打赏！”
然后，转身就去院子中央抢碎银子去了。
虽然是晚上，但是这前厅这院子里，灯火通明的，比白日里还耀眼，中堂开阔地带，又没有隐蔽角落，一丁点的小碎银子都能被发现，银子在灯光底下，更为闪亮。
有那细心的仆妇们发现了，“哇，今天全是碎银子，不像上次角子一多半的。”
“可不是，这么大方，说明了咱们老爷对真正的大少爷上心了呢？”
“那可不，上次就是个冒牌货而已，这次是真正的大少爷回归呢！老爷大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嘿嘿，嘿嘿，我抢了一个二两的！！！哈哈哈哈，抵得上我两个月的月钱了！！哈哈哈哈……”
第803章 我就骂欺负咱闺女的狗东西们
“我抢到了一个五两的……哈哈哈哈……”
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笑得魔性。
杜家主人们见状，也都掩嘴笑，看仆妇们抢银子，逗乐也是一种高兴的趣事。
特别是杜正砚这种心里有喜的人。
当然，像于夫人这样的，听到这些魔性的笑声，只会更加的厌恶与烦躁。
烦躁也得忍着。
廖青被杜煜方几个兄弟，敬来敬去的，喝得有点上头了，加上有喝酒脸红的习惯，此时就跟煮了的虾似的红，他半依靠在许娇娇的肩头，脚步有些虚浮。
许娇娇半托着廖青的身体，站在杜正砚的身边，凉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看着这灯光通明，仆妇嘻闹成群，一点家的归宿感也没有。
感觉很遥远，与她一点关系也不沾。
思绪一飞散，不由得想到了老许家的人，想到了许张氏。
出门好多天了，许张氏不知道在家里会多想她，这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妇人，从小到大没有离过她眼一天的，这次来京城，多少的不舍得。
在家里说不定都想哭了。
不知道她托诚信镖局的信鸽带回去的平安信，许张氏收到没有。
如果收到了，应该会让她放心一些。
还有酒坊的事情，有五哥在，有二哥在，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这古代里最麻烦的就是交通信息不发达，不方便联系，如果是现代的话，无论天涯海角，都可以随时保持联系，什么事情都不会像这样愁了。
她从现代穿越过来，现代没有家人了，她只是个孤儿，也没有什么可以挂念，在老许家生活了两年，就融入老许家，还是老许家是她的根，是她的家，有她挂念的人。
这杜府再光鲜，再热闹，都格格不入。
凉风让廖青也清醒了一些，俯在她的耳朵边上，小声说，“娘子，是不是想家了？这都快哭的样子了？”
“哼！我才不哭呢。”许娇娇给他一声傲娇的冷哼声。
仆妇们热热闹闹抢银子，灯光之下找银子。
杜家主人们看了一会乐子，杜正砚把四个儿子又都叫上了去书房说话。
女眷们各自回自己的院子。
许娇娇看了看廖青，担心他喝多了，有心不让他去，可拦住人家父子“增进感情”也不好。
杜正砚现在太心急了，就想着廖青回府，处处都想着几个儿子之间能尽快心无嫌隙，好好的接纳廖青，一起把杜家发扬光大，个个都能互帮互助，珍惜兄弟之情，一起上进……
嗯，想法是好的。
许娇娇担心了一会会就不担心了，廖青大佬应该心里有底，她用不着给他操心。
回柏院早点洗簌早点休息。
为不相干的人烦恼是真不值得，还有，明天再给乡下许张氏他们带封平安信回去，万一第一封没有收到呢。
书上好像说了，信鸽这种东西不是太保险，路上容易发生意外，不一定能收到，各种遗失，丢失，要不信丢了，要不鸽子连信一起丢了。
多发几封信保险一些。
再说了，她们现在进了杜府了，也和许张氏说说杜府里的情况，捡好的说，说得多了，许张氏更能放心一些。
***
清水镇，老许家。
天都擦黑了，许张氏与许有德早就吃完晚饭在炕上歇着了。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节省灯油钱了，但乡户人家养成了习惯，天黑就躺床上歇着，能不点灯就不点灯。
漆黑黑当中，许张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许有德说，“老婆子，你这是咱地了，又在想老闺女吗？”
自从老闺女走了之后，许张氏每晚都是这样，翻来覆去的，一会儿长叹，一会儿短吁。
“也不知道娇娇在京城咋样了，到了没有，路上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这长途跋山涉水的，又是坐船又是跑马的，坐船也不安全，万一遇河神发威，掉河里头了，我们娇娇又怕水，之前就掉过河里一次，差点被淹死……”
许有德听了，黑线。
“怎么可能呢，咱们娇娇是什么人？是大福星，怎么可能倒霉悲摧的遇上这种天灾**的，如果半路上发生了这种事情，早有消息传回来了，没消息就表示平安无事的。”
昨天晚上，许张氏在担心许娇娇她们会不会遇上山贼打劫，许有德反驳她说，谁家山贼这么不长眼睛，去劫这么多带刀侍卫护送的队伍？这得多傻缺？这胡侍卫他们一看，就不好惹，敢劫他们的山贼怕是不要命了吧。
然后，许张氏就没有纠结山贼的问题了。
今天又在怕许娇娇坐船掉河里去了。
真正是整天瞎担心。
许张氏又搬起手指头数日子，“这也有一二十天了，如果不出意外，就应该到了京城，她们带去的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花的，京城的宅子那么贵，她们要买不起怎么办？还有杜府欢迎他们么？人家是豪门大户的，咱们娇娇只是个乡下丫头，那些豪门大户的贵人据说眼睛都是长头顶上的，要是有人瞧不起她，欺负她怎么办？哎唷，早知道我应该亲自跟娇娇去的……”
许有德就问，“你去干啥？”
“我去给我闺女挡刀啊！谁要是不长眼的欺负咱闺女，老娘可不管他是王爷还是少爷的，夫人还是小姐的，老娘把她们屎都骂出来，敢欺负我的老闺女，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黑灯瞎火当中，许有德感觉到脸上有凉凉的湿意。
不用猜就知道，这是许张氏激动的唾沫星子。
许有德默默的擦掉，“你一个乡下老婆子，你敢骂人家贵人，人家把你捉了，打你板子，送你去见官，你以为是在乡下啊！行了，你还好没跟去，你要是跟去了，只会给咱们闺女坏事儿，添麻烦说不定的，你这个炮仗脾气的，外面水深着呢，不是谁会骂人谁会撒泼的就能行的。”
许张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头担心，嘴上说得痛快而已。
悻悻道，“老头子，你说啥胡话呢，我没脑子吗？又不是见人就骂，我就骂欺负咱闺女的狗东西们，不欺负我闺女就好说，欺负我闺女，我就要跟他拼命！”
第804章 是是是……你说得都有理
许有德忙附和道，“是是是……你说得都有理。”
“老头子，你说娇娇与廖青进了杜府没有？那杜府是不是不安好心的？那个廖长生也没有音信，杜正砚还有个继室，也就是娇娇的继母，要是为难我们娇娇的话，拿继母的架子拿婆婆的架子蹉磨她，怎么办？”
许有德说，“这个哪里知道，咱们操心也没有用，娇娇身手头脑都很灵活的，相信她吧，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娇娇这性子，看似好说话，脾气好，其实也是个绵里藏针的，精明着呢，你看她哪回吃过亏？应该说，她哪回吃过外面人的亏？咱们不用在家里瞎操心了，早点睡，明天酒坊里的事情还多着呢。”
许张氏嗯了一声，但还是担忧，“老头子，你说廖青女婿，回了府上，会不会那个……那个……”
“哪个？”许有德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许张氏说话这么婉转，是极少见了，她都是直去直来的。
“那个啊，找小的啊！他爹他继母要是给他送几个通房小妾什么的，不都说有钱人家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吗？万一，廖青被塞了这样乱七八糟的人，咱们娇娇不是闹心么？还有，万一再过分一点，杜家看不上咱们娇娇是个乡下丫头，把娇娇给休了，再给他娶那种高门大户的小姐……”
说得许有德都没话接了。
这确实是老两口想过数次，但没有拿出来说的事情。
其实说也没有用。
许有德沉默不说话，许张氏自我接口道，“如果是那样，就算我们看错廖青了，娇娇肯定受不了这种委屈，就让娇娇跟他和离吧，让他做他的大少爷去，我们娇娇回乡下单过，到时候再帮她找一个好的后生崽，反正她们现在也没有生孩子的……对，和离！不受这种委屈！”
许有德擦汗，“老婆子，你想得真多，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担心这些有的没有了，娇娇心里自然有数的，到时候真要发生这种事情，咱们也拦不住，我们全力支持咱们家娇娇就成了。
但我看呐，小两口感情好着呢，我们就是瞎担心，还有，退一万步来说，形势逼人，廖青真要纳屋里人，只要不影响我们娇娇的地位，我觉得也成，问题不大……大环境影响嘛……哎唷哎唷，你个老婆子，你挠我做什么？这大半夜的！”
许张氏手脚并用，在黑暗当中狂揍许有德。
“你会不会说话？你个老糊涂的东西，会不会说话！什么纳屋里人也成？什么大环境影响，老娘的闺女千好万好的，要去受这种膈应？廖青他要是真敢，老娘就拿刀直接劈了他丫的，老娘打不过，老娘就让咱们小黑去挠死他！”
许有德连声求饶，“是是是，我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他要是真敢，咱们一起去挠死他……求求你了，老婆子，让我睡个好觉吧，这天都快亮了……”
噗通！！
一声。
许有德求饶也不行，被许张氏踢到炕下面去了。
***
许娇娇回柏院，洗簌一下，先睡下了。
忙了一天，又是斗仆妇，又是道歉，挑下人，安排下人，赴杜家团圆宴的。
再好的精力，也累了。
原本是想廖青回来一块儿睡的，等了一会儿没动静，靠在床上就睡熟了。
许小黑在屋顶上，黑暗当中，如同卫士一样警醒着，守着许娇娇，当一个合格的暗夜守护神。
柏院里的下人们也是休息下了，时间悄逝。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屋顶上的许小黑耳朵一动，身子竖了起来。
有动静往柏院而来。
是廖青回来了。
许小黑复又趴下。
很快就有敲院子门的声音，守门的嬷嬷打着呵欠去开门。
廖青醉熏熏的，走路都有些飘浮，两个丫环搀扶着他走进了门。
许娇娇太累了，睡眠沉，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没有迎接出来，却惊动了秦嬷嬷。
秦嬷嬷睡在外间厢房的，披衣而出，看到两个如花似玉的丫环架着廖青，还不停得往他怀里蹭，一脸娇羞的模样，她眉头一皱。
“你们赶紧把大少爷接过来，大少爷醉了，给大少爷洗簌一下，送回上房里去。”
柏院里的两个身强力壮的管事嬷嬷上前去接他，廖青确实喝得多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秋锦与冬锦架着廖青后退一步，不让两个粗使嬷嬷接廖青。
秋锦满脸娇羞，“不用了，秦嬷嬷，我们服侍大少爷洗簌就好……”
冬锦也是欲语还羞的模样，“老爷已经把我们赏赐给大少爷了，伺候大少爷的活计，还是我们俩来好了。”
秦嬷嬷肃然道，“没有撒谎？真的是老爷让你们送大少爷回来的？还是夫人让送的？”
秋锦说，“当然是老爷了，大少爷在书房里与老爷又喝了几杯，喝多了，老爷说大少爷已经成亲一年多了，身边连个的人都没有，就从夫人那里借了我们俩，安排给大少爷了，要不然，我们敢这样借老爷的名头出来说事吗？”
“嬷嬷，这天晚夜深了，您们都去休息吧，我们来伺候大少爷梳洗就行了。”
廖青看样子是完全醉得不行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嘴里还嘟嚷着两个字，娇娇……
秦嬷嬷冷声道，“行吧，就算你们是老爷赏赐给大少爷的，也要等少奶奶张口收人才行，你们等明天少奶奶睡醒了之后再定夺。”
然后，又威严的去喝两个婆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夜深风重的，要是大少爷露久了着了凉，明天就把你们赶将出去！”
两个婆子也不管秋锦冬锦相拦了，用力的抢了人就走。
秦嬷嬷又吩咐两个小丫环去烧热水去了。
“我们可以去帮忙，我们在夫人那里伺候惯了的，秦嬷嬷，让我们来，我们是老爷赏赐给大少爷的人，以后就是一个院子的人，同一个主子了，让我们来……”
秦嬷嬷冷冷道，“这话还说得早了些，不劳烦两位大姑娘了。”
第805章 怒气蹭蹭蹭的
说完，监督众人干活计去了。
秋锦与冬锦就这样被晾在了院子中央，等了半天，没人来招呼她们。
她们现在已经是被赏赐给柏院的人了，再回夫人那里也不合适了。
柏院的男主人醉了，没法理事，女主人睡着了，也没胆子去打扰。
等廖青那边洗簌完毕，送入上房了，仆妇婆子们都打着呵欠下去休息了。
秋锦与冬锦还在院子里没人理会。
两人商量了一下，去找秦嬷嬷。
秦嬷嬷看起来像是柏院里的管事，两人去找秦嬷嬷安排住处什么的，总不能在院子里站一晚上的。
秦嬷嬷眼一横，“你们原先在哪里住就回哪里去呗，你们也是夫人身边的体面的大丫环，这点小事还要来问我吗？”
“不是，我们已经不是夫人的人了，是大少爷的人了，我们俩送大少爷回来，就没打算再回去了。”秋锦冻得冷飕飕的。
为了显示她曼妙的身材，入廖青的眼，所以这大晚上的，特意穿得清凉一些的。
可惜，大少爷醉得不省人事，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冬锦也说，“嬷嬷，你现在既然是柏院的管事，您先给我们安排一下吧。”
秦嬷嬷一甩袖子，“我没得安排，柏院的屋子都是少奶奶与大少爷的，你要不就在院子里冻一夜，要不与粗使婆子小丫环她们去挤一间统铺屋子，多余的铺盖也没有，还要看人家愿意不愿意接济你们，让你们挤一晚的。”
秋锦与冬锦相视一眼，怒气蹭蹭蹭的。
她们可是夫人身边体面的大丫环，平时都是住单间的，让她们去和下等仆妇们去挤一间屋子？还没有铺盖，要去睡一床，谁知道这些刚进府的低等仆妇们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什么的……
这些都不说了，她们可是通房丫环进来的身份，跟最下等的仆妇婆子们去挤一间屋子，这不是打脸啊？这不是说她们也就跟最下等的仆妇们一样的待遇吗？
秦嬷嬷说完也不管她们，关上门，把她们俩晾在门外面了。
她的身份与地位不一样，她是住单间的，虽然是赖皮赖脑的住在柏院，许娇娇对她的待遇还是不差的。
秋锦与冬锦吃了闭门羹，想一气之下，回夫人的牡丹居那边去，但是又不甘心。
最后，两人实在挨不过冻，去了粗使婆子与丫头住的侧屋去了，没人愿意与她们同睡一个铺盖，还是秋锦灵活一些，拿了上百文的银钱出来，借了一个铺盖，她与冬锦两人在最角落的统铺上睡下了。
上百文银钱放在平日里，买都能买一副铺盖了。
在夫人身边升了大丫环之后，多少年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了。
真正是呕气的不行，但一想到夫人与她们描绘的美好前程，她们俩又充满了斗志。
***
许娇娇睡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廖青还在家里。
“你怎么没去书院？你们书院都是这么随便的吗？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就看到廖青有些心虚的样子，帮许娇娇穿衣服拿鞋子的。
“没有，我想等媳妇醒了，和媳妇说些话，陪媳妇锻炼锻炼身体先，去书院的时间还没到呢。”
许娇娇昨晚上太累，睡得香沉，一觉就到了天微亮了，这个点是生物钟所调的，自然醒来，早锻炼身体的。
于是，许娇娇也没有多想。
“昨晚上，杜正砚又把你们叫去说什么话了？啥话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说够，又单独叫去书院又继续说。”
廖青轻咳了一声，“随便说了一些，让我们陪着喝了一些，我的酒量不行，你知道的，喝多了，回来有些事情就忘记了……”
许娇娇嗯了一声？
这话有猫腻啊！
正在这时候，门外面有人掀帘子，秋锦与冬锦两人一个端着热水盆，一个拿着胰子等洗簌的用具，笑盈盈的走进来。
“大少爷，少奶奶，早安……”
“我们伺候大少爷少奶奶起床……”
许娇娇一瞧，这跟她昨天买来的丫环对不上号啊！
“你们是谁？哪里来的？”
秋锦与冬锦放下手里的东西，往许娇娇的面前一跪，“回少奶奶的话，我们是昨天晚上，老爷与夫人送给少爷身边伺候的人，我叫秋锦。”
“回少奶奶，我叫冬锦。”
许娇娇眯起眼睛，看向廖青。
廖青不等她发问，就老实交待了全过程，“媳妇，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早上醒了，还是秦嬷嬷和我说的，多出了两个丫环来，我现在在等爹下早朝，好去回了爹的好意。”
难怪，一大早的，廖青就跟哈叭狗似的站在床前，不好启齿，做贼心虚的样子。
两个丫环听廖青这样说，忙诉求道，“大少爷，是不是哪里不满意我们的，我们可以改的……”
“大少爷，昨晚上老爷赏赐我们给您的时候，您是答应的，是奴婢两人把您搀扶回到柏院的……您还多谢了老爷厚意的，对我们俩也是满意的……”
说着，秋锦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的就对许娇娇用力的磕起头来了。
“大少奶奶，求求您，不要怪罪于大少爷，是老爷提议的，老爷说大少爷身边人少，别的门户的少爷，像这样大的，都有好几个人替当家少奶奶的分担解忧，照顾的，咱们院子里就少奶奶一个人服侍大少爷，怕少奶奶太辛苦了，所以，才赐了我们俩人给大少爷，都不管大少爷的事情……”
冬锦也补充道，“是啊，老爷还说，大少爷成亲一年了，却没有子嗣，想必是少奶奶一个人伺候不过来，平日里太劳累了，所以，才让我们俩人过来帮忙少奶奶伺候大少爷……”
许娇娇的牙齿磨了磨。
廖青对这两个丫环道，“住口，你们别说了，我身边不用人伺候，你们先离开柏院，我一会儿去爹那里回个话去就行了，你们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回头又对许娇娇道，“媳妇，喝酒误事儿，我以后保证没有媳妇的允许，再少沾酒了。”
第806章 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他怀疑昨晚上，杜正砚叫他过去再喝一巡就是为了，趁他醉了，给他塞两个丫环？
他还是大意了！
以后这种情况再不能发生了。
他身体有抗毒性，不怕毒，但酒并不是毒，昨晚虽然注意了，但断断续续的，喝得确实有点多，不胜酒力，太误事了。
他反省自己，这才与杜正砚打交道几天，他对杜正砚好像戒心大降了，这种情绪要不得。
许娇娇这边，表面不显，实际肺都要气炸了！
她闲散的语气道，“没事，你要是真看上了，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现在是杜府尊贵的大少爷了嘛。这两个丫环的来历出身什么的，怎么样，配得上你吗？”
廖青眼皮直跳的。
两个丫环还以为许娇娇是松了口，喜出望外的。
今天许娇娇怎么这么好说话？
在杜府，许娇娇是出了名的难缠，夫人敢怼，仆妇敢打的，她们以为要多费一番周折才会让许娇娇接受。
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秋锦连忙道，“奴婢们原本是杜府里的大丫环，从小与小姐们一起也学习过琴棋书画，不是那等低俗的丫头，可以给大少爷解闷陪读，。”
“我们做活计也是麻溜的，屋里收拾的活计，绣红女工，梳头穿衣等都在行，伺候大少爷与大少奶奶我们都会，大少奶奶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
越说廖青的神色越难看……
“闭嘴，你们出去！我跟我媳妇说几句话。”
但显然，廖青的话不好使，此时决定她们命运的，在她们看来是许娇娇。
廖青估计也只是碍于面子，不想在许娇娇面前丢形象。
只要许娇娇同意了，廖青这里完全就没有问题，哪个男人不喜欢三妻四妾的，虽然她们比不上许娇娇好看，比不上许娇娇能干，但她们也是娇花一般年纪的小姑娘，长得也不差，各有不一样的风格与特色，自然是不一样的风情了。
她们有信心，能在廖青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前提是许娇娇要先留下她们俩人。
两个丫环都眼巴巴的求着许娇娇。
“大少奶奶，您行行好，让我们留下来伺候你们吧，我们保证规规矩矩的，不逾越，绝对听从少奶奶的吩咐。”
“是的，我们保证听话，只要您让我们留下来，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我们也不会威胁大少奶奶您的地位的，您是正室，我们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我们给您端茶送水，甚至端屎端尿，我们都愿意……”
廖青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许娇娇……
他感觉他完了！
今天是不能好好善后了。
许娇娇听两个丫头跪在地上求了这么久，该说的，估计也都说了。
她面色不动，“那你们先出去吧，我与廖青好好商量一下，看怎么安排你们。”
秋锦与冬锦相视一眼，这么一听，感觉还是有戏的。
商量……
安排……
有商量就表示有余地，有安排，不管怎么安排，总比没有安排的好。
两人忙站起来，“多谢少奶奶恩典。”
施了礼，满怀期待的出去了。
秋锦与冬锦一出去，许娇娇就冷笑着看向廖青，“你想纳妾，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也不是不同意，用不着趁我睡觉睡着了，偷偷的带回来。廖青，我还以为你是行事光明磊落的汉子，也要用这种暗渡陈仓的手段做事了吗？”
廖青尴尬道，“媳妇，你有气就尽管发，冲我来。你别这样冷笑，我昨天晚上真的是大意了，着了道，我保证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等一会儿爹下早朝了，我就去回了爹……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许娇娇继续冷笑，“那可怎么能行，那可是你爹的一片好意呢，给你准备的，这两个丫环看着就是能生的，将来给你们杜府多生几个子孙后代，给你廖青多生几个儿子，多好。”
廖青一咬牙，扑通一声的也跪坐在了许娇娇的面前。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的，廖青默默的给自己加上了一句，跪媳妇……
“媳妇，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纳妾，如若说假话，让我天打五雷劈！我也不想和别人生孩子，我只想和你生，这辈子，我廖青只要你一个人，媳妇，你原谅我这一次，我给你招厌烦了。”
许娇娇崩不住了，拎起鞋底子就去抽廖青，“还知道招厌烦，还给我发毒誓，这些都有用吗？叫你少喝点酒，你不听，你个招蜂引蝶的狗东西！还想，还想纳妾！打不死你！”
廖青不躲，任她抽……
许娇娇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气极了，用得是真实的大力气，把鞋底都抽断了。
把廖青身上好几处都给抽青紫了，好在廖青英明，把脸给护住了。
身上随便抽，脸不能抽，抽肿了脸，人家一问，是许娇娇干的，又会莫名给许娇娇安上一个妒妇的名头。
看到许娇娇盛怒的样子，廖青道，“媳妇，你仔细手疼……我自己来打自己！你想打哪里，说一声，我替你打！”
啪，鞋底子断了。
廖青除了脸是好的，浑身上下都挨了抽。
许娇娇打累了，气也消了一些。
“还喝醉的吗？还想不想要！通房小妾？把你能的！真以为是杜家大少爷了？就算真是杜家大少爷，那也是我许娇娇的男人，敢纳妾，好啊，我走，让你纳个够，不把你腿都瘸了……”
廖青连忙的认错，给许娇娇捶腿，那个殷勤与委屈。
“媳妇，马上天气热了，气大伤身，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敢了！”
许娇娇也是相信廖青的，说这些都是气话，不用想，是于夫人给她下绊子呢。
杜正砚也是帮手，还故意把廖青叫去，喝醉酒再把人送过来，这是想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吗？
然后，不收也得收了？
好在有秦嬷嬷在，帮她挡了一手。
许娇娇想到这里，对秦嬷嬷的印象大为改观，这至少不是夫人的人了，心里还是维护她的。
第807章 把这个乡下村姑给休了
如果是夫人的话，趁她睡着了，直接就安排两个丫环与廖青去共处一室了，到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都能赖到廖青头上了，这事实甩锅都甩不了，得负责。
许小黑只能负责安全问题，它再聪明，也只是一只动物，不会想到这些人情世故，也不会提醒她的。
气也出了，该解决问题了，“那现在怎么办，你自己说吧！”
廖青回道，“我等爹下早朝回来，把人领过去，去回了他。”
许娇娇瞪他，“等你爹下早朝回来，日上三竿了，今天又不去书院了？刚去书院报到，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你们夫子还要你吗？你个靠金榜题名酒走后门进书院的辣鸡，你不珍惜入书院的机会，小心书院把你给开除了，赶紧去书院……”
廖青：……
恰好这时候，柏院外面有人来访，是杜煜恒来了。
“大哥，府里头备下了马车，今天我们一块儿去书院吧……”
许娇娇说，“去吧，这两个丫环我来搞定就行了，去书院好好学习，不要浪费我的两瓶金榜题名酒。”
廖青的颜值，身份地位的转变，以后，这样上竿子扑上来的女人，会很多。
许娇娇也该直面这个问题了。
这种事情以后估计是家常便饭，她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以后也就不要混了。
廖青不放心，“你怎么搞定？能行吗？媳妇？”
许娇娇哼的一声，没好气道，“不能行的话，你回来就等着被收拾吧！”
“那我去书院了，两丫环的事情，就交我亲亲媳妇了。”廖青灰溜溜的走了。
他相信许娇娇的能力，不会吃亏，杜正砚让他们小两口心生嫌隙，不痛快，廖青对杜正砚更没有好感了，原本就是塑料父子情的，她闹，让她闹去。
了不起等许娇娇大闹杜府之后，搬出去住。
如今之计，还是先考个举人，积累自身资本，才不会被人瞧不起，都笑话许娇娇是个乡下村姑，到时候举人娘子的名头也能让她长长脸。
廖青拿了书箱出门，许娇娇把他送到门外，与杜煜恒见了礼，说了客套话，才把他们送走了。
杜煜恒与廖青都只带了一个书童，京海书院不让书童进去，只让学子进去，去多了也没用，都是在书院外面的茶棚子里等候。
……
许娇娇回到了院内。
秋锦与冬锦两个丫环候在屋檐之下，眼神里悄然露出喜色，廖青少爷都去书院了，许娇娇也看着脾气怪好的，还出来与煜恒少爷说话来着，廖青少爷之前所说，等杜正砚下早朝回来去回绝的，现在看样子也不会去了，这是不是代表要把她们留下来了？
如果能顺利留下来，她们一定使出浑身的解数来，伺候好大少爷。
夫人交待的事情，一定要完成，把廖青少爷拉拢到夫人的阵营去，廖青少爷一个乡下长大的，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没有了生母依靠，与老爷的父子情又不如其它少爷们长久相处的深厚，如果愿意听夫人的话，与夫人同站一个阵营里，将来两者之间，互相扶持，不让白姨娘那个贱人奸计得逞，多好。
夫人身后有于家这个得力的娘家，如果廖青少爷与夫人同站一个阵营，于家将来也会为廖青所用，对廖青少爷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与白姨娘这个贱人同站一个阵营，有什么好的？
白姨娘就靠儿子，靠女儿的，丫环出身，根本没有娘家。
甚至连她们都不如，她们还有夫人可靠的，夫人与她们说过，把她们当女儿般看待的，只要拉拢了廖青少爷一条心，夫人就是她们俩人的娘家。
如果运气好，抢在许娇娇之前，给廖青少爷生个一男半女的，有夫人的扶持，与老爷的支持，她们兴许还能混上大妾，甚至平妻的位置，让廖青少爷，把这个乡下村姑给休了，也没人敢说个不是。
廖青少爷还会读书，童生第一名，秀才案首，举人肯定是手到擒来的，到时候，她们还是举人娘子呢！廖青少爷生得好看，将来她们要是生了儿子，跟廖青少爷一样好看，想一想心里头都美。
再退一万步来说，什么也不求，廖青少爷生得这么好看，她们能天天陪伴他，看着他，成为他的女人，就已经够让人羡慕了，这么好看的男人，倒贴她们也愿意。
比起煜源少爷来，不知道英俊了多少。
要不然，夫人就跟她们提了一嘴，两人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立马答应下来呢。
两个丫环心里正美滋滋的遐想着，许娇娇回屋子的时候，朝她们看了一眼，“你们进来吧。”
回头又对小丫环说，“把秦嬷嬷请进屋。”
秋锦与冬锦激动的相视一笑，都暗自的搓了搓手帕子。
心平气和的请她们进去，还让秦嬷嬷进去，秦嬷嬷管礼仪规矩的，难不成是要收了她们，请个有份量的见证人？
这是给她们颜面呢！
也是，她们好歹也是老爷赏赐的，夫人身边养到大的头等大丫环。
许娇娇怎么样也应该让人摆几桌酒席，庆祝庆祝什么的。
两人的嘴角都不自禁的扬了起来。
抬头挺胸的走进了屋子。
许娇娇坐在中堂上面的太师椅上，凉凉的看着她们。
两人低眉顺眼的叫了一声，“少奶奶。”
许娇娇没回话，晾着她们。
不一会儿，秦嬷嬷也进来了。
“少奶奶，找老奴有事吗？”嬷嬷看了看立在许娇娇面前的秋锦与冬锦，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
许娇娇道，“嬷嬷坐下说话。”
秦嬷嬷这下略有些小惊奇，虽然她与一般的杜府家仆不一样，待遇也不一样，但那也是别人对她的态度，许娇娇可不是给她面子的人，昨天才把她一把老骨头扔到池塘里去过。
让她坐，她就坐呗，刚好有腿疾，能坐着自然比站着好。
“秦嬷嬷，你是个有经验讲规矩的老嬷嬷了，多谢你帮我代管院子，有功，辛苦嬷嬷了。”
第808章 掌嘴
秦嬷嬷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所指何事了。
她正色道，“少奶奶是指昨晚上的事情吧，这是老奴合该的，像大户人家男主人纳通房小妾的事情，老奴见得多了，纳房小妾都不过是低贱的女人，说个不好听的，就是个下人，玩物，可供随意打发变卖的东西，这些人想要入府，不仅要男主人同意，也需要女主人同意，女主人不同意，这些低贱的东西就不能近男主人的身，老奴昨晚上看少奶奶辛苦睡着了，就没有叫醒你，想着等你今天醒了再处理不迟……”
秦嬷嬷一板一眼的说着，许娇娇很满意，但在有的人听来却极为不客气。
秋锦与冬锦脸上火辣辣的烧。
秋锦不服气，“嬷嬷，您说话也太难听了一些，我们是老爷赏赐给大少爷的，又从小在杜府里长大的，又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您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的骂我们吗？”
秦嬷嬷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柄软尺，就打向秋锦的嘴。
“少奶奶问你话了吗？主人家在谈话，你一个丫环贸然插嘴，该掌嘴。”
秋锦没想到她这么突然，被结实的打了一嘴。
疼得浑身一麻的。
这个礼仪嬷嬷真的是太讨厌了，以前不觉得，只有府里的小姐们抱怨秦嬷嬷太凶了，没怎么和她打过交道，没想到，她现在连丫环也要管起来。
秋锦挨了打，抗议道，“嬷嬷，你凭什么打我？就兴你在少奶奶面前诋毁我们，我们就不能作声吗？”
秦嬷嬷冷哼，“我现在是柏院的管事嬷嬷，你们俩对大少奶奶不敬，我就打得了你们。”
许娇娇眯眼，看样子，她是需要一个厉害的管事嬷嬷，秦嬷嬷这不打不相识的，倒真是替她省了心了。
之前，打算把她想个办法给胡弄走的，治完腿就让她走，现在看来，让她多在柏院住一阵子，好好养养腿，也未尝不可的，嗯，再给她发点月钱银子什么的，老人家年纪大了，还出来做事情，多不容易。
秋锦被秦嬷嬷打，又呛了一顿，抬眼委委屈屈的看了许娇娇一眼，许娇娇丝毫表示都没有。
便垂下头，不敢再张口了。
静等许娇娇指示。
许娇娇与秦嬷嬷又说了几句，让秋锦与冬锦两人晾了好一会儿，越晾两个丫环之前内心的喜意与得瑟渐渐的消失无踪了，越来越凉。
直到外面的丫环送早饭进来，许娇娇才像想起了秋锦与冬锦两个起来。
“你们是老爷送过来的人，看在老爷的面子上，我也不打你们，也不骂你们，好好的和你们说几句，多谢老爷对我夫君的一片厚爱，老爷疼爱我夫君的心意，我就心领了！我夫君现在在读书，马上就是举人大考季了，需要清静，享不了这软香温玉的福，你们就去回了老爷吧，就说是我许娇娇说的……”
冬锦一下子就跪下来，抹泪道，“少奶奶，求您不要赶我们走，我们是以前夫人身边的丫环，但是我们既然来了柏院，认了少奶奶大少爷为主子，那么我们以后的主子就只有大少爷与少奶奶了，您放心使唤我们，不要赶我们走，老爷昨晚上把我们赏赐给大少爷了，我们就已经生是大少爷的人，死是大少爷的鬼了！”
“求求您，少奶奶，收下我们吧，大少爷现在要考举人，静心读书，我们也可以不在大少爷的身前伺候，我们伺候少奶奶也成，等大少爷考了举人之后再说，我们都不介意，少奶奶，求您收下我们，不要赶我们走，大少爷昨晚上收下我们，我们就是大少爷的人了，此生不渝了。”秋锦也跪下来求。
许娇娇不慌不忙，“生是大少爷的人，死是大少爷的鬼吗？意思是把你们的卖身契也一并儿交给我们柏院了吗？还是就是个口头上说说的？”
秋锦一愣，卖身契？
她们是夫人的人，从小卖身契都在夫人手里，现在人刚过来，暂时还没有说起这个事情。
老爷把她们赏赐给廖青少爷，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去。
难道是许娇娇怕她们卖身契不在她手里，心里有外心？所以不敢收她们？
冬锦也想到了这一层，她们能在杜府里混上大丫环的地位，都是聪明之人。
两人相视一眼，为了留在廖青少爷的身边，决定豁出去了。
先留在廖青少爷的身边，以后再说别的事情，反正早就失去了自由，卖身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少奶奶，我们既然是老爷赏赐给廖青少爷的人，卖身契我们也愿意交给廖青少爷，交给少奶奶，好让少奶奶放心。”
许娇娇点头，“行，你们先把卖身契要来交给我再说？”
秋锦一喜，“交给少奶奶了，少奶奶就收我们吗？”
如果是这样，回去找夫人要，肯定是要得到的。
夫人送她们来，就是指望她们留在廖青少爷这里，为了留下来，把她们的卖身契拿出来，也应该舍得的。
许娇娇淡淡道，“收，先收下来，你们不是非想来我这里找虐吗？想伺候男人吗？那就把你们卖到青楼去，天天有男人伺候……”
秦嬷嬷的嘴角抽了抽，秋锦与冬锦两个丫环还以为听错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许娇娇磕头，“少奶奶！！”
“少奶奶！我们错了！”
“少奶奶，求求您，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是真心伺候大少爷的，老爷昨天晚上把我们赏赐给大少爷的时候，大少爷已经收了我们了……”
许娇娇让婆子们摆早饭。
让秋锦与冬锦就在那里求，只当没听见似的。
等两人装模装样哭了一通，好话都说尽了之后，许娇娇还是如常神色。
“现在你们的面前就只有两条路的选择，一是自己去回老爷夫人，就说柏院不收人，二是非要死皮赖脸的进了我柏院的门，我转头就把你们卖到那窑子里去，总之一句，无论任何人想打我男人的主意，就是痴心妄想。”
第809章 不会把事闹太大吧？
秋锦与冬锦求也求了，哭也哭了，许娇娇这油盐不浸，又冷酷无情的样子，歇了她们的心思。
她们不敢赌，真要是赖在柏院里头不走，是老爷赏赐的，有这个名头，她们赖在这里，是名正言顺。
在杜府里，许娇娇不过是个媳妇，这府里还是姓杜的人说话有份量。
老爷发的话，许娇娇怎么样赶她们，只要她们坚定决心，不怕吃苦，赖也可以赖在这里。
秦嬷嬷都拿她们没辄。
只是，万一许娇娇真的把她们卖了呢？
许娇娇又敢怼夫人，又能不给老爷面子的村姑，没有什么她做不出来的事情。
回去虽然没有完成任务，将来的美好生活向往统统没有了，但是能保平安。
万一真被卖去青楼窑子里，成为那人尽可夫的biao子，倚门卖笑，混生计，一辈子都完了。
她们现在在杜府里头好好的头等大丫环的待遇，月例银子一个月好几两，不愁吃喝，一年四季衣裳都是府里头置办，伺候主子用心了，主子逢年过节的还有额外的赏赐。
日子过得比人家地主富户的姑娘家都要舒心的，傍不上廖青少爷，将来夫人把她们指给煜源少爷也成，也是杜府的嫡出少爷，虽然不如廖青少爷俊美，也是下半辈子吃穿不愁的。
再不济，嫁人也行，也比被卖去窑子里强。
她们是高门大户的体面大丫环，人家有句俗话来着，宁娶大家奴，也不娶小家女。
只要夫人帮她们留意，她们也是不愁嫁的。
心下一计较，柏院这碗饭，她们吃不起。
抹起眼泪，“少奶奶执意不留我们，瞧我们不入眼，我们也只能去回了老爷了……”
“谢过少奶奶恩典……”
两人拿起手帕子，沾着眼角，哭得梨花带雨的出去了。
许娇娇只当没受到任何的影响，如常的吃她的早饭。
柏院里的下人仆妇都是昨日新买来的，都不熟悉许娇娇的性格，现在见了这一出，便都有些忌惮许娇娇了，这个新主子不好惹的，别看她稳，说话都不大声儿，心平气和的样子，说话办事却利落的很。
又狠又准的。
昨天还看着年纪小的，说话又软声温语的，还以为好说话，现在都收起了怠慢之心。
给许娇娇伺候用早饭，站在旁边气都不敢大声的吐。
秦嬷嬷在一旁也是眼皮直跳的，这少奶奶还是蛮有果决的，胆子也大，敢想，也敢做。
只是……
“少奶奶，她们去回老爷，估计会添油加醋的，要不要老奴去看看……”
许娇娇不以为意，反而招呼秦嬷嬷道，“不用看，让她们去说，我也不在乎，杜老爷让我不痛快，我让他不痛快，刚好平了！嬷嬷，一起用早饭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早饭是梗米粥，蒸水晶饺子，开胃小咸菜，凉拌三清丝，红糖开花馒头……
秦嬷嬷是个教规矩的嬷嬷，她左右一番为难之后，选择了从心。
坐到许娇娇的桌子右首边，“多谢少奶奶赐饭了。”
吃吧！
杜正砚请她，给她的是银钱。
许娇娇请她，给治得是多年腿疾，她一把年纪了，要那么多的银钱做什么，千金难买老来健康。
规矩是表面上的规矩，是死的，但是人情却是活的，站在少奶奶的角度上来看这件事情，她收不收她都有权利，她是当家女主人，通房妾室都只是物品东西的，都应该以主人的意见为准。
两人坐着吃早饭，许娇娇夸了做饭的婆子，昨儿个，特意挑的会做南方菜色的婆子。
“这个粥火候熬得好，口感不错，这个水晶饺子汤汁少了一些，下次多放些汤汁，凉拌三丝刀工不错，味道也爽口，这个红糖开花馒头我头一次吃，松软度可以，也挺香的，就是稍微甜了一点，有些发腻，下次少放点糖，个头也小巧一些，大了吃不完浪费。”
婆子立在旁边忙应是，脸上有高兴的神色，初次相处，不知道许娇娇的口味，自己琢磨了几道常做的拿手好戏，许娇娇吃得能有大部分满意，就不错了，小细节问题就后期可以调整，都不成问题了。
秦嬷嬷咳嗽一声，“少奶奶，食不言，寝不语的。”
许娇娇撇撇嘴，算了，秦嬷嬷在她处理秋锦与冬锦的时候，已经没有打断她了，现在这些个小问题，她还是给她一个面子，听她的算了。
****
廖青在路上，还一直想着事。
这次他确实大意了，他自诩精明，没想到被一个老头儿不声不响摆了一道，虽然这老头儿是他父亲，但他从有记忆起就没见到过，所以要说他对杜正砚有多少亲密感，那实在谈不上，至少目前是如此。
他应该保持警惕的，对象应该包括杜府上下所有人，可别被他人的奉承冲昏了头脑。凡事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至少，要有主动权。
还有，像这种状态，他怎么调查出母亲的死因？
廖青一路暗暗自责自省，与杜煜恒交谈也不多，杜煜恒心气也是很高的，所以两人都只是简单聊了几句，泛泛而谈而已。
很快，京海书院到了。
廖青之前来办过手续，知道自己的位置，直接找到地方坐上就行了。
夫子到了，众人起身问好，又坐下，开始讲课。
这夫子年纪有点大，开讲的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经书，讲得非常的细致，很简单的事情，都能联合实际，讲出一番大道理来，可以看出夫子的不凡之处来。
可是廖青现在没有精神听夫子的课……走神了！
也不知媳妇在柏院怎么处置那两个丫环了，不会把事闹太大吧？
不过媳妇这人做事除了偶尔跳脱，一向稳妥，应该没什么事，不需要他担心……
“廖青？廖青！！”
廖青一惊，抬头一看，见老夫子正怒目瞪着自己，“老夫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坏了。
讲课的内容他比较熟悉，加之想着家里的事，走神了，没认真听讲，这老夫子提了什么问题，他根本没听到！
第810章 那个许娇娇是个什么玩意儿？
见他慢腾腾站起来愣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一众同窗们好多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刚来的那位吧？呆头呆脑的，瞧着不怎么样啊！”
“也别小瞧人家，听说是个案首呢！”
“切，那些小地方的案首，谁知道怎么回事儿。”
“听我家老爷子说，他是杜府刚找回的大少爷……”
“我还有个消息，最近宫里流传出来的金榜题名酒，据说就是他家以前弄出来的。”
“真的啊？林哥儿，这可是让人意外了，你说他能答上来吗？”
“要我说，他可能就是靠这些关系才进了咱们书院，实质上草包一个。”
“现在下结论，言之过早，看看再说吧。”
被问的林哥儿，相貌英俊，也是一表人才，看得出在众人里地位不一般。
此时的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廖青，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这廖青刚才根本没听课。
因为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但他也不想提醒，就想看看，这个廖青会如何面对此事？
不远处的杜煜恒，也没作声，脸上神色莫名。
廖青已经反应过来，先是向老夫子鞠了一礼，然后道：“对不起老师，学生刚才走神了，没听清楚您提了什么问题，请老师责罚！不过学生斗胆请老师再提一遍，如果学生答不上来，甘愿受双倍处罚！”
勇于认错，甘愿受罚，老夫子脸色好看了一些，于是便把问题又说了一遍。
这其实是他说到兴起，随意拿了个事例来，说的是一个姓汪的老头，很喜欢养一种赤翅鸦鹃，也很会养，因这种鸟非常好看，特别是一对赤红的翅膀，很是特别，所以有很多人找他买，后来这老头便专门养这种鸟，然后售卖给别人，很是赚了一些银钱。
无独有偶，邻县有一个姓田的老头，却也很喜欢养这种鸟，养的鸟也是个个精神，活泼有趣，在附近很有点名气，但他并不卖鸟，但凡有慕名而来的人，他便会请人免费观赏他养的鸟。
时间长了，众人便送他一个“赤翅翁”的雅号。
这本是桩小事，但姓汪的老头却不满了，认为自己养过几百只赤翅鸦鹃，对这种鸟熟得不能再熟了，而这田老头，左右不过养了数十只而已，凭什么把这个称号给了田老头？
为这事，汪老头还几次专程上门去找田老头理论，吵得不可开交。
老夫子的问题就是，这个赤翅翁的雅号，到底应当归谁？
廖青听完，稍微思考了一下，才朗朗出声道：“回老师，学生认为，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这句话出自《雍也》，意思是说，懂得它的人，不如爱好它的人；爱好它的人，又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虽没有明确指出，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而且答案有出处，又非常相宜。
夫子的这种题目，你要是直接说称号应当归谁，老夫子能喷你一脸。
谁不知道答案啊？
老夫子想要的，明显不是这样的简单回答。
他教的是书，考的是学问，而不是你的判断力。
廖青脑子反应也是不慢的，很快就答出来了。
老夫子满意地点点头，他这题目虽一般，但从答题的人身上，却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来。
首先要快，你答得快了，才能说明你熟读经书，用功刻苦。再加上答案恰到好处，那就完美了，心中的痒痒也被挠好了。
至于一个新来的上课走神的事情，老夫子也在心中替他找到了理由，兴许是初到陌生的环境，还不适应呢？千里迢迢而来求学，偶尔想家了也情有可原。
老夫子脸上和善了许多，连惩罚也不提了，“答得好，坐罢。”
京海书院是学子学风盛重的地方，不一定个个都是名门之后，多的都是真有学问的学子们，以学问较高下，身份立场都靠后。
课堂上的同窗们，之前，各种小瞧廖青，说她是乡巴佬案首，怀疑廖青走后门进来京海书院的，听了廖青如此快速引经据典的回答之后，都沉默了。
这是个有真学问的人，人品也端正，观点也立新，换成是他们，不可能比他回答得更好，更得夫子之心。
看他的眼神自然也就变了许多……
廖青虚惊一场，坐了回去。
接下来，倒是不敢开小差了，认真听讲。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本来来这里就是为了学习的，如果得罪了老师，那不全完了？那还不如跟以前一样，回家自学去。
之前的意外，可一不可再。
……
到了课后，杜煜恒过来找廖青说话，“大哥，之前，我想提醒你来着，可是夫子不让课堂上交头接耳的……”
廖青道，“没事。”
“大哥，您的学问真好，这样信口拈来就能回答上夫子的问题，实在是让小弟佩服，换成了小弟，不一定能回答得上来。”
旁边其它的同窗们也纷纷过来凑热闹，“对，廖同窗，欢迎你加入我们京海书院，以后都是同窗同学……”
“欢迎欢迎。”
廖青回礼，“谢谢各位，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都好说，廖青同学胸有墨客，大智慧，学识惊人，以后还请多指点我们才是。”
“不敢不敢。”
……
在众人都围着廖青说话，探讨好奇这位新同窗的时候，角落里那个剑眉星目的林哥儿没有上前来，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切。
***
杜正砚下早朝后，并没有回家吃早饭。
去了户部忙碌了半天工作之后，等到晌午回到家里吃午饭的时候，就见于夫人已经等着他了。
还有秋锦与冬锦两个丫环。
这两个丫环的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桃子了。
杜正砚心里一想，就明白了是个什么回事儿。
“没收？”
于夫人劈里啪啦道，“老爷！那个许娇娇是个什么玩意儿？连老爷的话都不听了，老爷赏赐给廖青的两个丫环，她竟然说要卖到那种青楼妓院里去！听听，这是人话吗？哪有这种粗俗不知礼数的泼妇？长辈赐的屋内丫环，她要这样对待，她就只差没冲到老爷你面前来打你的脸了，这种人还容她在府里头住下去，要把咱们家的家风都要带坏了，老爷，你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不拿出家规来办事，咱们杜府就要沦为别人的笑柄了！”
第811章 这个秦嬷嬷她当初真不该派！
杜正砚摸了摸八字须，“你去和她吵过了？”
于夫人一甩帕子，哼道，“我没有去和她吵，她一个泼妇村妇，人又不是我赐的，我去吵我自跌身份！”
她倒是想去吵，但是身边的奶娘嬷嬷劝她不要去。
女儿玉雪也让她不去。
许娇娇的性格她们已经都看出来了，这就是个软硬不吃的货！
硬碰硬的话，这个村妇的身手也好，又豁得出去，无论是打，还是骂，她样样不落下风的，嘴皮子也令人讨厌得很，讨不上什么好。
关键是杜正砚的态度，昨晚上，杜正砚才在团圆宴上，让于夫人与许娇娇两人走了过场言和的，今天就出了这事儿，人不是于夫人赐的，这打脸不是直接打在于夫人的脸上，这是直接打杜正砚的。
所以，等杜正砚回来，看他怎么解决，才是正确的方向。
杜正砚像是松了一口气，“没去吵就行了，秋锦，冬锦，你们来说说，到底是个什么回事儿？是少爷不要，还是少奶奶不要你们的？可有什么适当的理由？”
没吵翻就成，还能补救。
秋锦拿着帕子哭成泪人儿，把事情的前后都说了一遍。
“少奶奶就是不想收我们，她说给我们两条路，一是回来回复了老爷，二就是如果我们不走，死皮赖脸的留在柏院，就把我们卖入青楼窑子里去，说话特别难听，说我们馋男人，让我们去窑子里伺候不尽的男人……这些话我都没脸说，老爷，您要为我们作主啊！”
冬锦哭着补充道，“老爷，少奶奶说让我们回来回复老爷，就说她许娇娇不同意让廖青少爷纳妾，纳通房，报她许娇娇的名字，她一点不虚。其实，昨晚上我们搀扶廖青少爷回柏院的时候，廖青少爷还是蛮中意我们俩的，就是过了一晚上，少奶奶可能跟他说了什么，廖青少爷就不收了……”
于夫人听着也挺可气的，“你们两个也是没用的东西，昨晚上怎么就不成了好事儿……”
秋锦更委屈了，“都是那个秦嬷嬷，不让我们近身，这秦嬷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老爷的人，明知道我们是老爷赏赐给少爷的，偏要拦我们，还让我们和下人们挤着住，少奶奶明明睡着了，若不是她拦，我们俩人可以陪廖青少爷一晚上，照顾他……”
于夫人是真后悔，她怎么想着把秦嬷嬷派去了。
她之前派秦嬷嬷去柏院，是因为想着秦嬷嬷的脾气怪，要求严，板起脸来训人丫头小姐们都怕，又是老爷的人，忽悠她去调教一下新进府的少奶奶，给许娇娇这个村姑一点好看，结果秦嬷嬷被扔池塘了。
扔了池塘之后，发现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许娇娇既得罪了秦嬷嬷，她又在杜正砚那里提了头，把两个贴身大丫环送过去，名正言顺的当妾，拉拢廖青……
谁知道，事情又这样反转过来了。
这个秦嬷嬷她当初真不该派！
许娇娇这个村妇，野蛮粗俗归粗俗，但确实是有点真本事的。
于夫人抬头问杜正砚，“老爷，你是她长辈，是一家之主，你赏赐的人，她这么不给你脸，不给咱们脸，你这次一定不能再姑息她了。姑息养奸只会让她越来越嚣张，越来越不把咱们杜府放在眼里了。那个秦嬷嬷也是的，她明明是个礼仪嬷嬷，她去柏院当什么管事嬷嬷，多管闲事的，她吃我们府上，住我们府上，用我们府上的，不听当家主人的话，还坏当家主人的事，依我说，这个嬷嬷，你还是让她早点回去荣养算了。”
省得去帮许娇娇这个村妇。
说实话，杜正砚也没想到许娇娇这么直接，不给面子。
“这种事动家法不合适，目前不需要就不需要吧，她们刚从外面回府，都互相磨合一下脾气什么的，好不容易团聚的一家人，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现在廖青打算马上就参加科举考试的，身边要是添了人，万一分了心也是不好。”
于夫人一听，这语气，这意思，又要想和稀泥了？
“老爷，刚回府才需要好好的教教规矩，咱们杜府的家法是用来当摆设的吗？她们既然回了杜府就要照杜府的规矩来，一次两次容忍了，三次四次还能忍吗？什么这理由，那理由的，依我看，她这样的忌妇就是吃醋耍泼，这已经犯了女戒了！这样的村妇老爷你有权力，让廖青把她给休了！要不施家法，要不就把她给休了，让她回乡下去耍泼……”
其实于夫人也并不是想杜正砚真的替廖青休了许娇娇，休了这个村妇，杜正砚万一再给廖青找个高门大户的小姐的话，那他的身份更稳固了，于她的儿子不利。
有这个村妇拖后腿挺好的，前提是这个村妇不能这样目中无人，天天把她给气得半死的。
所以，她只字不提给廖青另选妻室的事情，提也只是提妾室，纳通房的。
杜正砚被于夫人咄咄逼人要说法，给难住了。
他是一家之主的，于夫人带来了这么多下人仆妇要说法，不给的话，显得他太不公正了。
还有，许娇娇让秋锦冬锦这样代话给他，他的老脸上确实也无光的。
杜正砚说，“夫人，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毕竟是乡下来的，好多不懂礼数，这次赏赐人也怪我没有说清楚，廖青又醉了酒，可能没听清，既然不同意也就算了，再过两年再说吧，廖青要科举考试，这事儿最重要，也是我没想周到。”
于夫人听他宁愿自己揽错，也没有处罚的意思。
气到冷哼，“他考也是白考，他才刚考上秀才，不到半年呢，就想考举人，这真正是去滥竽充数的，不用猜也考不上的，跟赐不赐丫头没有半分关系！我也是看在老爷的份上，愿意舍出秋锦与冬锦两个好丫头，既然他不领情，我也不强求，我这个当继母的对廖青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812章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杜正砚道，“行了，没人说你这个继母不好，我心里有谱，我一会儿让人去柏院里，把杜府的规矩都好好的说一说，处罚她抄家规，以后消停一些。”
于夫人万分失望，指望杜正砚看样子是不成了。
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是浪费口舌，她也不愿意再与杜正砚多说一个字，起身就带着丫环婆子们走了。
也不回牡丹居的，而是让人备了轿子，径直去了于府。
****
廖青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中堂屋的八仙桌上，堆着一卷竹简。
最上面的几个字，杜家家规。
许娇娇正对昨天新进府的几个丫环婆子们说，“你们谁会写字的，帮我把这家规抄一遍……”
几个丫环婆子们齐齐摇头，“我们都不会，少奶奶。”
许娇娇：……
这批人文化水平不行啊！层次低了点。
这也没有难倒她，“那也简单，你们谁会绣花的？”
秋菊犹豫一下，“我会一些绣花活计，平时就绣个帕子什么的，不太精深的。”
许娇娇就指着她，“就你了，你就当这些字是绣花的花样子那样，一个个给我临摹下来就行了，你也不用管认识不认识的，临摹个大概就成。”
丫环婆子们：……
秋菊冒死问道，“少奶奶，老爷的人不是说，让少奶奶您抄的吗？我来抄了，会不会……”
许娇娇回，“你帮我抄了不就是我抄的了？你是我的丫环，我让你抄，就相当于我抄的，对了，你到我屋里偷偷的抄，别让秦嬷嬷发现了，问起来也不要说，都知道了吗？”
丫环婆子们：……
廖青轻咳一声，众人才发现廖青回来了，“大少爷。”
“怎么回事儿？”
他刚进府里头，就有小厮说杜正砚召唤他，他直觉没啥好事儿的，就先回柏院来看看情况。
进柏院没看到秋锦与冬锦两个丫环了，院子里除了一个守门的小厮之外，都不见人影。
再悄然进主屋，这不，杜家的家规都摆上柏院里来了。
一屋子的主仆在屋里密谋抄家规的事情。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咦，夫君回来了，京海书院放学的时间还挺早的。”又对仆妇们道，“你们下去吧，准备晚饭去。”
仆妇们如蒙大赦，低头行礼出去了。
许娇娇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和廖青说了一遍。
“你继母去告状，你爹不高兴，下午就让人送家规过来了，嘴里说得挺客气，说是入府忘了给看杜家家规了，原本是准备祭祖之后，再给我们树家规的，现在提前给我们学习观摩，还让我抄三遍！”
廖青夸赞许娇娇道，“我媳妇干得不错，把人给弄走了，这抄家规的事情，交给为夫我来，多少遍我给你抄，多抄几遍，万一下次还能派上用场呢。”
“你写得字这么好看，帮我抄，那杜正砚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了吗？”
廖青说，“没事，媳妇你来几个字示范一下，我照你写的样写，不说十分像，八分像也能行，没人认得出来。”
许娇娇眼睛一亮，“行，你来抄。你惹回来的破事情，你来抄也是你活该。”
廖青任劳任怨，不假辞色。
许娇娇照着写了几个字，廖青就会了，临摹出来，还真的**不离十的。
“还真像，廖青，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的。”
廖青道，“为了我媳妇，我必须要什么也都会啊！”
许娇娇揪住他的耳朵，“贫，让你贫！想起来就来气，让你喝醉，让你喝回来两个通房丫头，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除了咱们自家的酒坊品酒，保证以后去任何场所，滴酒不沾。”
“哼！”
小夫妻俩闹了一会儿，许娇娇又问廖青，“你和杜煜恒一起上学方便吗？晚上也是一起回来的吗？书院的新同窗们与新夫子们还好吧？有没有瞧不起你乡下来的？”
京海书院是京城里有名的大书院，没来京城之前没有过多的了解，只知道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大书院。
进了京城之后，随着了解越多，对京海书院越发高看，然后就开始心底起小疑惑了，这么高级的书院，是为何会给廖青那么偏远地带的一个秀才寄入学邀请函的？哪怕他是个秀才案首！也应当是远远不够格的。
大祥国县城州府那么多，一个小地方的秀才案首，是怎么入得了京海书院的眼的？
两人一时之间都想不通。
廖青笑道，“还好，都是读书人，斯文人的。”
他没说今天书院里的事情，省得许娇娇多担心的，再说了，今天的事情，他认为也就是很小的事情，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就好。”
正说着，外面又有杜正砚那边派来的小厮来传话，说杜正砚有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廖青应了，“媳妇，我晚上回来再帮你抄。”
杜正砚叫他去，也没好事，估计也就是为了许娇娇今天闹得事情。
他作好了准备，挨训。
***
话说于夫人带人，一怒之下，回了娘家于府。
和于老太太一番告状，哭诉。
于老太太安慰了半天，到了晚上，于夫人还不想回杜府去，也不见杜正砚来接人。
就在于府歇下了。
晚上，于夫人与于老太太同住一个屋。
于老太太住得是于府最好的宅子，平时老太太又喜热闹，屋子里丫环仆妇们成群的，今天却安静的出奇。
丫环仆妇们都回屋休息了，没有主人的吩咐不敢随意走动。
上房内，于老太太，于夫人，还有于家当家的家主于老太爷，于夫人的亲兄长于大老爷，于二老爷等几人。
于夫人嘤嘤的哭。
于老太太安慰道，“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哭有什么用？我还是那句话，你把脾气收一收，这对小夫妻你暂时不要去惹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她回府里来，又不接你的管家权又不妨碍你什么的，你这是本末倒置了，跟个无相干的人计较，你真正要计较的人是杜正砚的这个大儿子，叫啥来着的？”
第813章 不要弄出人命
“廖青。”于夫人抽抽嗒嗒的。
她从小就是在于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受父母兄弟疼爱，真心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脾气不好，都是直来直去的。
刚嫁了杜正砚之后，隔三岔五的都要回娘家来哭一场。
后面慢慢的适应了一些，好久没回来哭了。
现在是实在没招了。
“是，那个廖青我也听说了，不是一般人，特别优秀，既然回都回来了，又没有办法了，先静观其变，但凡人都有优缺点，人无完人的，越是困难的时候，越不能慌，要沉住气，知道吗？你呀，你就是个直脾气的，儿女都这么大了，还什么都摆在脸上的……”
于老太太叹息，若不是出身于于家，若不是于家处处护着于夫人，与杜正砚周旋，这个蠢闺女早就在杜府里混不下去了。
于夫人抹眼泪，“这个廖青回来就抢了我们煜源大少爷的地位，将来是不是还要抢我们煜源家产？我就看不惯他，看不惯杜正砚处处维护这两个乡下人！爹，大哥，二哥，你们给评评理，杜正砚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纵容一个村姑，都打到我脸上来了，他还在想和泥稀……”
“怎么可能抢得到煜源的家产？你的嫁妆他抢不走去的吧，他一个无母无外家支持的乡下娃子，哪能就对煜源产生实质性的大影响呢？你放心，杜府将来肯定还是煜源的。你爹，你两个哥哥不会不管你的……”
于夫人得了老太太保证，哭泣的声音稍微小点了。
这边，于家几个男人们都是一脸凝重之色。
于老太爷手里握着一对滚珠，穿着长袍宽袖的衣裳，十分威严。
他以前是朝廷重臣，把两个儿子推上位置后，有了接班人，现在退下来了，在家里颐养天年。
但却是出了名的厉害，两个儿子但凡有大事都会来找老爷子商议，在于家还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于老太爷道，“杜正砚确实有些过了。老大，你明天早朝去参他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于大老爷早心疼妹子哭得伤心伤意，听见于老太爷的提议，一口就应承下来。
“好的，爹，我这就回去写奏折，杜正砚简直是欺人太甚了！现在这个点了，他不来接人，也不派人来接，这是明摆着不把我们妹子放在心上，不把咱们老于家放在眼里了，这些年来，他有些忘本了，若不是我们于家，他杜正砚能有今天？现在地位稳了，就过河拆桥起来了，该参！”
于二老爷稍微沉稳一些，“前几天我去皇宫里和皇上下棋，和皇上说了廖青的事情，皇上问我这次可是真的了，我说具体不知道内情，反正人是找到了，然后皇上说要查查清楚，省得又像上次那样闹乌龙，我这里有些方便之处，可以调查一下廖青的，爹，您说，要不要……”
于老太爷摇摇头，“我听说了，这廖青跟杜正砚年轻时长得极像的，要是从身世上做文章怕是行不通，任谁一看，那都是杜正砚亲生的，我们动了手脚，要是被人发现了，也难以收场，暂时还是都先稳住，后续再慢慢想法子，看起来难办，但是法子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吗？都动动脑子再行事。”
于大老爷沉吟一会儿，“我们派人去廖青所在的那个廖家村周围，仔细的打听一些他的情况，看能不能从领养他的养父母那里想办法。”
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廖长生的父母双亲。
之前，廖长生的事情，也是父母替他先招了……如果对养父母感情深的话，就更好拿捏了。
“去办吧。不过不要弄出人命，再出人命，皇上也会不高兴的。”
“知道了，爹。”
于家几个当家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把于夫人安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临走时，于夫人不放心，又问，“爹，你说杜正砚会不会把爵位传给廖青？那我们煜源……”
于老太爷手心里的大滚珠滚出朴实敦厚的声音，“爵位这个东西还是虚的，最好先别惦记。今天早上上朝时，皇上又提了一嘴，据皇上的意思是好像给杜正砚封个侯爵的，但是现在朝廷缺少银子，国库空虚，皇上想要以五千两银子卖给杜正砚爵位，杜正砚还没有答应……”
皇上打算给他的这个侯爵还是可以继承的，封了侯之后，会有某某侯爷的称号，如果当家人有意把爵位传给家中某个儿子，那这儿子就会被人称为小侯爷。
于夫人眨巴眼，她压根儿没有听到杜正砚和她说起过。
“杜正砚他什么意思？这些都不和我说，难不成真的想给那个廖青不成？”又要急眼了。
于二老爷安抚妹子道，“他怎么敢？他有今天都是我们于家的功劳，他敢！当年冰阳城之乱，是我与大哥亲自领兵去帮他平息的，刀口舔血，拼命帮他挣下来的，他要是敢这么忘恩负义，不把爵位传给咱们外甥，咱们老于家跟他没完！”
于老太太与于老太爷都一脸凝重，他们活得久，毕竟比年轻人要老成一些。
“老二，你妹子是个女的，考虑事情不周全，沉不住气，你个大男人，一把年纪了，还控制不住你的脾气？现在人心不古的，还拿恩情去要挟，能管用吗？咱们于家现在是不如杜正砚受圣宠的，现在皇上急需要银钱充实国库，也是我们该表现得时候了，筹点银子出来买个爵位，一来给皇上解解燃眉之急，二来，也可以给老二再添个爵位傍身的，也不是坏事儿。”
于老太太问，“咱们家老大早有爵位了，现在又给老二弄，皇上能同意吗？”
“当然能，皇上现在这么明显的筹钱，只要谁愿意出银子都可以，哪怕是路边上的一个乞丐他也能封……”
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有些不是味儿。
于夫人惊诧道，“要这么封，那这爵位以后岂不是太过稀松寻常了？只要出钱，满大街的都是有爵位的人了？”
第814章 就感觉不如之前那么香了。
那这样的话，她一直想给她儿子谋的爵位，就感觉不如之前那么香了。
于老太爷露出笑容来，“哪有这么简单，能封就能扒，这个不用你替皇上犯愁，现在能用银子买到是简单，将来能保住就是难事了，毕竟不是正常途径来的，总会有区别，这些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咱们于家现在这个关头该给皇上分忧解愁了，咱们家圣宠不断，一家所有人才能平安富足，就算有些人心怀异心，他也要顾着点。如果咱们家沉了，就算是救命之恩也没多大用，人家是人家，咱们还是咱们。地位相当，才能谈互相帮助的，没地位，就没有了资格。”
于家所有人都缄默不语了。
还是老爷子看问题实质透顶。
于夫人撇撇嘴，也说不上话来。
算是冷静下来，没有再闹了，她一个出嫁女这么多年来，多亏父兄的照顾，以至于到了今天，杜正砚如日东升，而于家不温不火，她不仅没有因为杜正砚，帮上于家什么忙，反而时不时的回来麻烦父兄，让父兄替她操心，她这个当妹子的真是失败。
父母兄长白疼她一场了。
看到父母都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兄长们也由翩翩少年们变成了皱纹横生的中年汉子的样子……她感觉到了时间的飞逝。之前奶娘嬷嬷说的，她挑错了人，她还一直不愿意听，到了现在，看清了事实，经历了种种失望，父兄老去，替她撑腰也要开始瞻前顾后起来，她才觉得，当年好像是真的错了吧。
如果能重来……兴许她会有另外的一种选择，另外的一种人生了。
最后，于老太太说，“今儿个，我们再等会儿，如果杜正砚真不来接，也没有什么，就让萱儿留在我这里，陪我过夜，好久没在府里头过夜了，咱们母女俩亲香亲香。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到时候再安排，他杜正砚想过清净日子也不能……”
于老太爷嗯了一声，就带两个儿子出去了。
***
白姨娘洗簌完毕之后，焚了香，在中堂里坐着抄佛经。
晓月小声嘀咕道，“姨娘，这月里，您已经抄了数几十卷佛经了，老太太那里怕是供都供不下了。依奴婢说，不管您送多送少的，老太太那里也没有回音的，这么多年了，您何必这么辛苦呢？”
白姨娘不以为意，笑着摇摇头，“我抄佛经去老太太的佛前供奉，也不是为了讨老太太的欢喜，我是为了保佑我们杜家的家运，保佑咱们老爷身体健康，府里头的少爷小姐们平平安安。我一个姨娘，出身低微，不像夫人那样有得力的外家，对老爷帮不上什么大忙的，我有的只是一片至诚的心意，这点辛苦算什么？”
“您真是菩萨心肠，您除了出身不如夫人好之外，真的是样样都比她强了，咱们杜府后宅要是您当家就好了，老爷也不会上朝处理公事之外，还要为家事烦心的……”晓月为自家姨娘鸣不平。
白姨娘正色道，“这样的话切不可乱说，夫人是望门大族小姐，我只是丫环出身的姨娘，我能有今天，已经是夫人仁慈了，切不可说夫人的不是。叫外人听到了，脱不了干系。”
“是是是……”晓月是跟随了白姨娘多年的丫环，不是一般的奴仆，自然说话直白一些，敢说一些。
这时候，外面候着的满月推门进来了。
晓月出声问，“是不是夫人回府了？老爷去接了吗？”
满月回，“不是，老爷还在书房里，没出府。外面门子的婆子也没有回来，想必夫人也没有回府。”
白姨娘院子里头有派婆子去二门那里闲聊家常，顺便打探情况去了。
今天夫人与老爷吵架了，回于府去了，杜府里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
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今天于夫人回府不回府，就是一个重要的讯息。
夫人回府有两种情况，一是老爷去接，二是于家送人来。
老爷去接，去认错，赔小心，这是惯常的方式，数次都是这样。
然后就是于家送人回来，于家送人回来，这是于家强势，送人回来高调的顺便把杜正砚训斥一顿，让杜正砚给于夫人认错，这也是从前有过的。
但是夫人吵架当晚不回府，还真没有过。
老爷不去接夫人，这能说明什么？夫人失宠于老爷，老爷对夫人不在乎的态度，也是对于家不在乎的态度了。
于家也不送人回来，这又说明了什么？细想极恐。
怕是送回来他们也没有把握让杜正砚再赔理道歉了，反而找不自在，丢人现眼。
白姨娘听说夫人还没有回来，腰杆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嘴角也扬起了不自禁的笑容。
这个点，天都黑透了，还没有动静，老爷还在书房里训廖青，那估计今天夫人是不会回来了。
满月又道，“我看到好像是三少爷与二小姐过来了，进来通传一下。”
白姨娘这才放下手里的笔墨，嘴角含笑的站了起来。
“收拾一下，摆茶点。”
话刚说完，外面就有说笑声进来了。
是杜玉灵与杜煜恒两兄妹。
进了中堂，见礼。
“见过姨娘。”
白姨娘笑道，“玉灵，你今天去学琴学得怎么样了？大晚上了，累了就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嘛。”
杜玉灵最近拜了京城里最有名的琴师，学琴。
人家不上门私教，在家里开班，只收大家小姐，名额还十分有限，杜玉灵能得到这个资格，是十分难得的。
所以，跟杜煜恒他们上书院一样，早出晚归的。
“不累，娘，我回府听到大嫂好像又犯了什么事情，还被爹送了家规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想来问问，路上遇上大哥了，就一块儿过来了。”
白姨娘笑笑没开口，旁边的两个大丫环，把柏院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尽她们知道的，详细的说了一遍。
杜玉灵震惊的神色，“她真的敢把爹赐给大哥的通房丫环，给退了回去？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些吧？这可是爹赐的！”
第815章 对啊！这是图啥啊！
晓月捂着嘴小声道，“是的，二小姐，大少奶奶还扬言说，她们要是不走，就把她们卖到青楼窑子里去！都是她亲口说的，奴婢都觉得这少奶奶也太……那个粗浅了一些……”
白姨娘顿时瞪了晓月一眼，“怎么说话呢。”
晓月吐了吐舌头。
杜玉灵瞠目了半天，“大嫂还真是豪放，女中豪杰。这估计要把母亲给气死，据说是赐得秋锦与冬锦，这两个大丫环是母亲身边的人，说是爹爹赐的，其实背后肯定是母亲鼓吹的，这样是把爹与母亲的脸面都下了，难怪引得府里的人都在说这件事情，难怪把母亲气回了于府……”
杜煜恒抿了抿唇，“大哥也做得过分了一些，怎么能容忍妻室这样忤逆长辈，爹也是一片好心怜他，这也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语气里有不满之情。
白姨娘柔声道，“你这孩子，廖青少爷是你大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件事情上，你爹做事本来也不妥贴，这才刚回府上的，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小两口心生嫌隙吗？你爹也是个不想多事的人，才闹成了这样，少奶奶那里也得罪了，夫人那里也得罪了……”
杜煜恒就闭嘴不说话了。
杜玉灵还是惊讶，“娘，这大嫂难不成真的不能长久？这样敢与爹正面刚的人，我就没有见过，爹老持深算的，我看他并不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在试探，看大嫂适不适合做当家女主人，大嫂这样表现太小气了，我估计爹还有后招的。”
白姨娘就笑，“就你这个丫头想得多，你爹都被你说成了老狐狸了，你爹可没有处罚你大嫂，只是小惩大戒，抄家规三遍的。这事情你爹也不能左右多少，主要还是要看你大哥的，你大哥要是有主见的话，你爹就算是谋出花来，也奈何不了你大嫂，毕竟他们是半路归府的，跟我们不一样呢。”
杜玉灵还是不能理解，“既然都回了府，那就得遵守一些规矩，这样胡来的话，她们自己也讨不上什么好的……”
白姨娘还是淡定的样子，“你这丫头又多想了，你看你大嫂能干有本事的，又会医术又会做生意赚银子的，她进府估计也没想从我们杜府讨上什么好，要不然，她能这么嚣张无所顾忌的？”
“那她们进府不想讨什么好处，图啥啊！娘？”杜玉灵追问。
这下母子几人都怔住了，对啊！这是图啥啊！
“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认个爹？想合家团聚？可这分明不是想团结和谐的样子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反常？”
“反常什么？可能就只是乡下人进城，简单的水土不服罢了，性子野了一些，慢慢磨，慢慢教的话，应该以后会好点吧。”杜煜恒回道。
白姨娘点头，“应该是的，不管怎么样，你们大哥大嫂回府之后都是有好处的，你们爹多年的心愿终于完成了，咱们也算是轻松了一口气，替你爹高兴，替咱们杜府高兴来着的。”
杜玉灵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娘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大哥大嫂能回府来就是好事，对咱们上下都好的。”
母子几人关于许娇娇的事情又说了几句之后，白姨娘问杜煜恒，“你今天带你大哥一起去书院，有没有照顾他，给他介绍了新同窗没有的？你大哥虽然是乡下长大的，读书可是在行的，你爹都夸他多次了，把他介绍给你们同窗，让他也熟悉环境，也自在一些。”
杜煜恒道，“今天大哥在书院里可出了一场风头，我不用介绍他了，他都人人皆知了，大哥的学问知识渊薄深厚，确实是我辈学习的楷模。”
“哦？怎么回事？”
杜煜恒就把书院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杜玉灵更是吃惊的神色，“我不信，三哥，你夸张了吧，你们夫子可不是轻易夸人的，他当真夸了大哥？”
“我像是说假的吗？不仅夫子夸了，之后，我看到还有邻班的夫子与学子们，都来看热闹，要不偷偷的看大哥，要不正大光明慕名而来，给他递手书，想要与他交流呢。”
说实话，他杜煜恒这么大的才子名气，在京海书院里都极少受今天这位夫子的夸奖。
廖青刚入学没有一两天的，就受夫子夸奖了。
他这心底，也多少有些不舒服的。
白姨娘之前说许娇娇事情的时候，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现在听闻了廖青在书院里的事情，她脸色凝重下来。
沉默好半晌，才道，“煜恒，你大哥实力厉害，读书不同凡响，有天赋，你也不比他差，你打小就是京城贵公子圈里鼎鼎有名的才子，京海书院里的好学生，马上你就要考举人了，准备了这么多年，一定要稳住心性，考个好名次，不能让你爹失望。”
杜煜恒今天在许娇娇退妾室的事情上，开口说廖青过分，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原本以为是个毫不起眼的乡下人，虽然是个秀才案首的身份，到底是乡下的案首，拿到京城里这样厉害的地方，强中更有强中手的，肯定不值什么的，没想到……还真正令人意外。
之前，杜正砚把他与廖青一同叫到书房里考究过学问，那时候的廖青也没有表现得像今天这样的犀利，文思敏捷，是藏拙吗？
总之，他从书院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许娇娇退妾室，夫人气得回娘家的事情，他都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杜玉灵邀请他一起来白姨娘这里。
现在白姨娘的话令他如同醍醐灌顶，“知道了，姨娘。”
廖青今天不就是优秀的表现了一回，他的心性就受到了影响，日后人生大风大浪的，他要怎么样面对？
他的身后，有姨娘，有亲兄弟，有亲妹妹的……
他一定要稳住，举人大考争取考个好名次回来。
“嗯，都心里有谱就行了，咱们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煜恒好好读书，考功名，玉灵好好学琴，将来能够在大场合里一鸣惊人，让人刮目相看，知道你哪怕只是个杜府庶女，也不输于嫡出小姐，娘心里也就高兴了。算了，我也不唠叨你们了，煜方这小子又不知道去哪里浪去了，煜恒你管好自己的同时，也要管管你的兄弟，你们三个都过得好，我才能放心，算了，我不唠叨你们了，你们无事都回去休息吧。”
第816章 是他林让的亲姑姑！
“是，姨娘。”
等儿女们都走了之后，白姨娘的眼皮却莫名的跳了跳，总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个点了，老爷还不去接夫人，今天怕是不会去接了。
这明明是件喜事儿，为什么她突然的又感觉到心慌呢。
****
林府。
每天吃过晚饭，林翰林会惯常的把林让叫到书房里，考究当天所学的知识点。
然后，父子俩人讨论一下时事政论，文人墨客，古言戏曲等杂学论什么的。
林让今天刚进书房，不等林翰林考校，就开口道，“爹，我今天见到那个廖青了。”
在亮堂的油灯之下，林翰林拿着书卷的手动了动，“嗯？”
“那个廖青确实有点学问，今天书院里的夫子夸他了。”
林翰林放下书本，“说说。”
林让就把前后因果都说了一遍。
“爹，纪先生之前说这个廖青还有点真学问，人很优秀，我还不信来着，今日一见，确实还行，人长得英俊，又有风骨的，言辞也犀利，观点也独到，学问也很好，书院里那些小瞧他的人，都改了观念，反正我觉得这个表弟还是不错的。”
林家世代都是清贵的读书世家，之前的林家老爷子曾是太子少师，也就是当今皇上的老师。
现在的林家当家人是林雪卿，又称林翰林，目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是翰林院第一人。
林家人口简单，子孙不多，林老爷子过世之后，林家就只有林雪卿一子当家，而林学卿又只生了林让一个儿子，都是独子单传。
林翰林慢条斯理道，“什么表弟的？杜家的人跟我们林家有什么关系？你爷爷的话，你不要忘了，不能再与杜家人来往，你姑姑林雪君是被我们林家除名过的，他廖青跟你没有一竿子的关系。”
林让忙道，“是是是，我没与杜家人来往，我也就是暗中看了看而已。爹，您也就是暗中派了纪芙去清水镇呆了大半年而已，咱们都听爷爷的话，没有来往过。”
林翰林被拆了台，也面不改名，老神在在的。
“你以为我想吗？你爷爷是怎么死的？你爷爷最恨的就是杜家人！”
林让怎么会不知道爷爷是怎么死的？
他爷爷林颂，生前是太子少师，也就是当今皇上的老师，还是内阁大学士，地位崇高，人人尊敬。
一生就一儿一女，林雪卿与林雪君。
林雪君是他林让的亲姑姑！
当年，林雪君认识了上京赶考的杜正砚，两人一见倾心，杜家虽然在冰阳城是大族，但肯定是比不上京城林家的，林大学士是太子少师，这份殊荣谁人能及？
林大学士倒不是因为家世瞧不上杜正砚，只是相了杜正砚的面相，说不是个良配，加上不愿意女儿远嫁冰阳城，就不同意两人的事情，结果，林雪君执意不听，非要远嫁给杜正砚这个禽兽，拦都拦不住，林大学士一气之下，就与林雪君断绝了来往……
娇宠在手心里的明珠，不顾父母被人偷挖走了，搁谁心里都不舒服，这原本是句气话，再大的气，消停了几个月，都能消散。
可结果，林雪君当了真，嫁人之后，一两年的时间都不联系京城林家，包括生了儿子杜煜青之后，都不知会林大学士一声，然后，冰阳城发生叛乱，初期被困在冰阳城里，林家得知了消息，暗中派人去接林雪君回京城，原本是有机会可以走的，但是林雪君不走，说要陪着杜正砚，要死一起死……
好，杜正砚没死，林雪君在叛乱里死了。
林大学士自此就一病不起了。
临死前都一直恨着林雪君，痛骂杜正砚，一代大儒就这样离世了。
当然也不能说是完全被林雪君气死的，林大学士的身体本就一直不行，年轻时代表大祥国去过敌国交流讲学，被扣押在敌国坐过一阵子的牢狱，身子骨就落下了病根了。
但确实是因为林雪君之死，受刺激了，要不然，怎么样也可以多活几年。
林让父子俩人都沉默了。
说是这样说，但是，林家人口简单，感情至深，林雪卿与林雪君是亲兄妹，又事隔这么多年了，再大的恩怨情仇都成了往事，何况人已作古，现在的廖青也只是后代，有什么怨也落不到他头上。
林家骨血单薄，廖青如果真是林雪君的骨肉，那么身上也是流着林家的血脉的……
“那爹，那你真的不管廖青吗？”
林翰林面色收敛，“先观察看吧，急什么？”
“爹，这都到京城里来了，您还要观察啊！您让纪芙在清水镇观察了大半年了，还没有观察好啊！”
当时廖长生回杜府，林家就得知消息了。
林翰林就有了行动，后面，林家父子俩人还特意亲自去暗中观察了廖长生几次，发现是个草包，一无是处，林翰林相当的失望，还是林让多了个心眼，让人全天候的跟踪那个廖长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父子俩人又暗中调查，比杜府提前好久就发现了端倪，但未声张，就派纪芙去了清水镇。
纪芙去清水镇没多久，就带回来消息，疑是找到了真正的林雪君小姐的遗孤……
林翰林继续拿起先前放下的书本，“他是杜家人，是杜正砚的儿子，咱们林家与杜家是不共戴天之仇，咱们不看着还能干嘛？从头看到尾就成……”
“那也是我姑姑的儿子，我林让的亲表弟！”林让到底是年轻人，难得有个兄弟的。
谁家不是兄弟姐妹一大把的，就他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些时候真是挺让人怅惘的。
林翰林翻了翻书，淡然的神色，“你冷静点，林雪君是被除了咱们林家家谱的人，她早不是你姑姑了。再说了，他们杜家不会消停的，咱们管不到人家头上去，他们杜府里的龌龊糟心的事情，咱们想都想不到的，咱们还是先看看热闹。不说别人了，今天书院里学了些什么，我们该来考校了，别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好好念你的书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