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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庚新     恶汉txt下载     恶汉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二九0章 南山桃花源(二)

    虞现在的确是如虎添翼!

    也许在内心深处,他还要感激袁绍,若非袁绍激怒了吕布,他怎会得此恶虎之将?

    在董俷占领了朔方之后,吕布信誓旦旦的要开疆扩土,创不世功业。

    所以,他积极的在五原备战,根本就没有想到,袁绍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袭击他后方。

    当得知袁绍攻入云中的时候,吕布大吃一惊。

    不过他倒是没有把袁绍放在心上,在吕布心里,能和他一较长短的人,只有董俷.可是……云中惨败,牵招攻占五原。

    吕布连部将张辽都没能来得及召回来,就带着残兵败将逃入了幽州。

    所幸嫡系六健将都还在,谋士傅巽,召集人马和他汇合,总算是凑足了三千人马。

    就凭这三千人,想要夺回云中根本不可能。

    傅巽很能干,却算不上合格的谋士。准确的说,傅巽是个善于打理内政的人才,他可以让吕布无需担心后方物资、兵源的供给,治理地方,也颇有手段。但正应了那句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让傅巽做出谋划策的军师,的确是有些为难了他。

    薰卓的死讯传来之后,吕布知道,大势已去。

    当务之急是要找一落脚之地,不为别的,来莺儿已经怀了身孕,经不起长途颠簸。

    于是,傅巽就为他出了个主意:投靠刘虞。

    刘虞是个很精明的人,对于塞外胡人,他自有一套自己的应对之法。

    在董俷攻占朔方后,从董俷处理胡人的手段上来看。也并非只是单纯地打压杀戮。

    刚柔并济,方为上策。

    刘虞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偏软,幽州自公孙瓒死了之后,缺少强硬派的镇压,鲜卑人越发的嚣张起来。所以,幽州必须要有一个声望足够,手段强硬的人物坐镇。

    毫无疑问,刚参与过杀胡令的吕布,无疑是一个合适的人物。

    吕布穷途末路时投奔,刘虞自然也释出了善意。

    正逢此时。袁绍得陇望蜀,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幽州上面。刘虞又岂能对袁绍手软?

    吕布想借此机会报仇雪恨,同时也是为在幽州站稳脚跟而展现实力。

    于是。他对上了自己的老对手。

    上一次刘备打了吕布一个措手不及,加之袁绍与和连夹击,才使其退出了云中。

    而在北平邑,刘虞给了吕布足够的支持,同时还为吕布增派了一名谋士。

    右北平人田畴,表字子泰。

    此人为田氏族人,但是和早先公孙瓒部曲田豫并非一支。

    若按照辈分。田豫年纪比田畴小三岁。但却是田畴的叔叔。田畴也是一个精于机变地人,早先公孙瓒为渔阳太守时。对田氏族人颇为防范,以至于投靠了刘虞。

    如今正是好年华,吕布得了田畴。对刘虞感激万分。

    这是信任啊!

    不管刘虞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于几乎山穷水尽地吕布来说,却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感动。

    内有傅巽,外有田畴……吕布战败了刘备之后,乘胜追击,仅摔三千飞熊军,直逼班氏。

    风水轮流转,早些时候刘备打得吕布落荒而逃,如今却被吕布打得,胆战心惊。

    班氏并非什么坚城,准确地说,是一个寨子。

    吕布身披黄金唐猊宝甲,身披大红缎子百花战袍。头戴束发紫金冠,稚鸡翎迎风摆动。

    胯下嘶风赤兔兽,掌中方天画戟。

    在班氏城外厉声喊喝:“兀那一只耳,早先尔等使诡计,竟联合蛮奴偷袭于我……今日某家在此,城中贼子,可敢与我吕布决一生死?”

    此前两战,刘备靠着偷袭取胜,而后在北平邑,又被吕布靠偷袭扳回一局。

    关羽文丑并没能和吕布真真正正的较量,虽知这恶虎吕布曾和董?

    打了一个平手,却不清楚吕布的厉害。二人相视一眼后,关公手捻美髯,丹凤眼一眯,“大哥,我愿出战,杀一杀这恶虎的威风!”

    刘备站在城头,看着吕布,脸上显得很平静,根本看出他刚遭遇了一场大败。

    看了一眼城上有气无力的士卒,刘备心知这个时候,的确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

    当下点头,“二弟多加小心!”

    关公立刻下城,上马拖刀,冲出了班氏城门。

    青龙偃月刀扑棱调转刀口,关羽杀出城后,也不说话,催马向吕布直冲过去,大刀划过地面,迸出金星闪闪。吕布正在骂阵,哪晓得关羽出城之后,二话不说就杀将过来。

    方天画戟挂着一弧光寒,朝着关羽就刺了过去。

    而关羽则猛地在马背上一个古怪的转身,大刀呼地离地而起,带着巨力劈向吕布。

    铛地一声,二人甫一交手,吕布眼睛一亮。

    “好刀法!”

    话音未落,关羽被磕飞出去的大刀在半空中突然一个极为诡异地回旋,轻飘飘的落下。

    吕布的瞳孔不由得一缩,画戟翻飞,月牙儿小枝在空中挂住刀口,正要翻手锁住,却见青龙偃月刀蓦地一转,竟然从小枝上脱离,顺着方天画戟一记抹刀式就落下来。

    没想到,刘备麾下居然还有如此猛将?

    吕布越发地兴奋起来,抖擞精神,大戟一记怪蟒翻身,崩开了大刀,和关羽打在一处。

    眨眼间就是三十几个回合,关羽除了在开始占据了上风之外,渐渐不敌吕布。

    这时候,为关羽压阵的文丑挺枪飞马冲出来,大吼一声:“兄长莫慌,文丑来也!”

    八宝驮龙枪招出无回枪法,带着万钧之力,直刺吕布。

    说实话。若非吕布在阳与薰俷一战后,苦练武艺,戟法较之当初在阳时,又有了长足进步。否则还真的不一定能挡住关羽和文丑二人的联手攻击。三人三骑,在阵前马打盘旋,刀来戟往,精彩至极。一时间,吕布和两人斗得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为二人压阵的刘备一见,摘下铁槊。就冲出了本阵。

    三人联手,在班氏阵前一场鏖战。

    吕布被刘备三人联手攻击。渐渐地有些抵挡不住。

    曹性郝萌二人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他二人知道,吕布心高气傲。

    不喜欢别人帮忙。

    这时候出去,非但得不到夸奖,反而会遭到痛斥。

    吕布被三人打得是气喘吁吁,戟法渐渐散乱。关羽刀沉,文丑枪快……刘备虽比不上二人,却不停的寻找他的破绽偷袭,好像苍蝇一样的。让吕布无法集中精神。

    “一只耳。无耻贼子……”

    眼见吕布不支,田畴突然挥摆令旗。战鼓声隆隆,从班氏寨两边突然杀出两支人马。

    左边魏续,右边侯成。各带一千飞熊军,杀入阵中。

    刘备三人一见,顿时知道不妙。转身想要援救班氏寨,却被吕布死死

    一场血战,从午间杀到了傍晚时分。

    刘备大军惨败而退,吕布追杀了十里后,方掌得胜鼓回师班氏。

    自此,袁绍大军被彻底赶出了幽…wAp.16k.州,刘备收拢残兵,心中暗自叫苦……只怕如此一来,难以向袁绍交代!

    难不成,真的要如子远所说的一样,去投靠那小辈不成?

    刘备犹豫不决。

    许攸曾经给刘备出了一个主意:袁绍膝下有三子,长子袁谭、次子袁熙、幼子袁尚。

    其中袁尚之母刘氏,颇得袁绍喜爱。

    而袁尚本人,也是极为聪慧……兄弟三人并不是很和睦,刘氏更一心想要袁尚接手袁绍的班,对袁谭时常予以打压。

    只要刘备向袁尚靠拢,可保性命无虞。

    待时机成熟,从袁绍部脱离出去,海阔天空,就任由他驰骋去了!

    可关键在于,袁尚不过十五六岁,让刘备投靠一个侄子辈的人,未免有点拉不下脸。

    不过现在这局面,也只有这个办法。

    刘备拿定了主意,立刻命人飞报定襄许攸,请许攸暗中联系袁尚,以表示忠诚。

    刘备在寻找出路,董俷却正在南山中头疼。

    这南山,其实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秦岭,不过并不是广义上地秦岭,而是单纯的指位于渭南,三辅和凉州交界处地一段山岭(现陕西省中部)。因其位于关中以南,故而又名南山。

    高百引,也就是大约两千米左右。

    北侧断层陷落,山体雄伟,犹如屏壁一般。

    太史公曾在《史记》中有提到过,说秦岭是天下之大阻也,有九州之险的称号。

    不进南山,不知道山路之复杂。

    这南山犹若蜂腰状,东西分出数条支脉来。

    刚进入南山地时候,还算能分辨方向,可是随着深入其中之后,董俷发现,这山麓若同迷宫一般,绕得人头晕眼花。山中有蝮蛇、云豹等凶猛野兽,时常袭击队伍。

    好在董俷上一世就是在山林中渡过,所以非常清楚如何在山中生活。

    那一段记忆,似乎已经非常模糊,可当董俷重拾起来的时候,却又是得心应手。

    不过,这么一大队人马,难免还是会有人遭到虫蛇野兽的袭击。

    特别是在晚上宿营的时候,因为天气炎热,时常有毒虫袭扰,短短十几日,死伤近百人。

    后来还是华佗,找到了一种植物,使得士兵能够得以从毒虫的困扰中解脱出来。但对于薰俷这一行人而言,这毒虫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很快的降临了。

    如何在这迷宫似地山中分辨出方向?

    如何令几千人马始终能保持顺畅地通信?

    等等一系列问题,都摆在了董俷的面前。特别是方向地问题……队伍拉开来足有十几里,难免会出现掉队迷路等各种状况。有时候,会有一小队的人马不见踪迹。

    越是往山里走,士兵溜号的现象,就越是严重。

    薰俷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黑色地长条石头,翻来覆去的把玩,若有所思。

    蔡和刘洪走过来,看到董俷手里的石头,不由得感到诧异。

    “西平,你拿着块磁石作甚?”

    薰俷诧异的看着刘洪,“老师,你认得它?”

    “废话,我如何不认得?这玩意儿在战国时就有了,山海经也有记载,说山上有磁石者,其下有金铜。呵呵,司南不就是以此为主,才被做出来的吗……西平,你不会是想用这个做司南吧……你姐夫在户县库府中,不是找到了两副司南了吗?”

    “不是,我是在想,如何让每一军都能配备此物。至少可以让大家在山野中不会迷路。”

    “难,很难……每百人一副司南,只怕不容易啊。不说别的,这么一块磁石,也只能做出一个司南。百人一副司南,那至少需要五十块同等磁石。若是在平时还好办,如今嘛……”

    刘洪连连摇头。

    但董俷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听进去。

    指南针?上一世当护林员,这可是专门培训过,如何制作指南针。

    现在的司南,其实就是后世指南针的前身。不过很大,携带起来也非常的麻烦。

    薰俷知道怎么制作指南针,但最大的问题在于,那指南针里面的磁针。

    “成蠡!”

    “喏!”

    “去元叹先生那里,看看他有没有针灸用的钢针……是钢针,而不是金针或者银针……还有,让何仪去奶奶哪儿问一问,有没有携带缝衣针之类的东西。哦,奶奶那里没有的话,就去问问虎女。女孩子家的,一定会带着这些东西。”

    蔡奇道:“西平,你要缝补衣服吗?给那些女人做就是了!”

    薰俷摇摇头,笑而不答。

    不一会儿,成蠡就带着一包缝衣针跑了过来。

    薰俷取出一根缝衣针,在磁石上轻轻的摩擦。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人工磁化的方法。

    然后他又命人把司南抬来。

    自己则拿着一把从董绿那里弄来的飞刀,琢磨起来。

    很快的,一个简易的指南针做成。董俷先是用司南辨认方向,而后又拿出自制的指南针,竟然没有任何差别。在分辨出南北之后,董俷有根据后世的经验,总结出一句话来。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只要能分辨出北方,那么其他的方向,随即也就变得简单起来。

    蔡还有些懵懂,可刘洪却已经猜出了其中的原理。要知道,刘洪若放在后世,那就是一天文学家。对于这种玩意儿,最是惊讶,抓着董俷,询问了整整一晚。

    别小看这八个字!

    对于当时来说,这八个字足以产生巨大的作用。

    薰俷让人连夜打造出了五百副简易的指南针,十个人一副,在试用了一段时间后,效果非常明显。掉队的,迷路的人,明显减少了许多,所有人看董俷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

    就像以前所说的一样,人工磁化对于当时而言,是一个无法想像的事情。

    打造司南,非常复杂。

    而董俷却用最简单的方法,也就是把磁针中间凃蜡,然后粘上一根丝线,挂在无风的地方,就能显示出方向。这个叫做缕悬法,按照正常的历史,应该是出自于北宋年间沈括之手。董俷凭借着后世的记忆把这偻悬法整整提前了一千年,可说是一大跃进。

    方向的问题解决之后,行军的速度也随之提升了起来。

    薰俷的心情逐渐好转,可这好心情没能持续几天,一个新的麻烦,就摆在他面前。(16K.K.,.,,,JAR)

第二九一章 南山桃花源(三)

    董媛病了!

    事实上,这病根实在阳郊外,生李饷的时候就落下的病因。

    病因不算复杂,就是头疼。在生孩子时,受了风,加上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中,董媛一开始还没有在意,可是在进入南山之后,这头疼的毛病越发的严重了。

    疼起来的时候,脑袋里好像有一把刀在动一样,疼得董媛难以忍受。

    幸好华佗这一路随行,倒是令董媛得以缓解了不少。可这路才走了一半,真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

    李儒拉着华佗的手,哀求道:“神医,可有什么办法,让媛儿少些疼痛?”

    薰俷闻听,吓了一跳。

    治疗头疼?你让一个外科医生治疗头疼?

    华佗可是个出了名的狂人,演义中曹操头疼,于是把他请去治疗。

    结果这位老先生居然提出了开颅的治疗方案。在当时而言,别说是曹操,换谁恐怕都要起疑心。

    莫说曹操生性多疑。

    把一个人的脑袋打开,然后给予治疗……即便是董俷,恐怕也有点难以接受。不说别的,消毒怎么说?医疗设备又怎么说?

    理论上,开颅后是能治好病症。

    可你外界的条件不够,略微来个感染之类的毛病,估计小命就难以保住了。

    有时候想想,也真的幸亏….K.Cn曹操没听华佗的。否则,这问题说不定还真的就麻烦了。

    连忙开口道:“华先生精于外伤,恐怕……”

    华佗一听就怒了。

    你可以怀疑我这个人如何如何,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医术。特别是到了华佗这种水平的人,你怀疑他地医术。和怀疑他的人格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区分,他如何不怒?

    “谁说我只能治疗外伤?武功侯你也太小瞧华某了……其实,四小姐的病也不难治疗,药草我倒是可以采集,这山中的药草多了去。只是药引有些麻烦,需要一副成年的黑熊胆做引,才能起到效果。”

    黑熊胆?

    薰俷长出了一口气。

    脱口而出道:“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四姐的脑袋给切开呢。”

    “切开脑袋?”

    华佗一怔,眼睛顿时灼灼闪亮。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武功侯说的,也有道理。”

    呸呸呸。没事儿提什么开颅?

    薰俷这会儿,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子。

    不过看华佗的模样。似乎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始研究这方面的课题。薰俷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把他想到地那些问题。和华佗说那么一说,算是一个提醒。

    李儒这时候说:“黑熊胆?这似乎并不是很难。”

    华佗显然被李儒的话题给吸引了过去,点着头说:“其实在这南山就生有黑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一路上几乎很少看到黑熊地踪迹,的确是有点奇怪。”

    已经进入了九月,天气开始变得里冷了起来。

    薰俷先是一怔,脱口而出道:“这熊瞎子在七月时还活动。不过在进入八月之后。基本上就要开始冬眠了。”

    李儒诧异地看着董俷,“你怎么知道?我记得凉州好像没有黑熊。

    熊瞎子又是什么意思?“

    熊瞎子,是因为黑熊的视力很差,属于高度近视的那一种。

    薰俷啊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借口:“当年我自青徐转战,没少走过山路。你忘记了,我大哥就是在山里长大的人,他对熊非常了解,是他告诉我的。”

    反正典韦这时候也不在这里,董俷信口开河,李儒也无从查证。

    殊不知,上一世做护林员的时候,对于动物习性,董俷可是下过一番苦功夫了解。

    “那你说的冬眠……”

    “就是睡觉。黑熊会在入秋一个月后,就进入冬眠期,差不多会持续四个月地时间。”

    “它不会被饿死吗?”

    李儒来了兴趣,忍不住问了起来。

    薰俷摇摇头,连忙岔开了话题。如果再讨论下去,天晓得会讨论出什么样地事情。

    “现在黑熊进入冬眠期,不容易找到……不如这样,姐夫你们带着人继续前进,在进入麦积山山口的时候,整备一下人马。我带些人,在山中追寻黑熊……你别看我,我听大哥说过,知道如何找到黑熊地巢穴。得到熊胆之后,我就与你汇合。”

    “这个……”

    李儒不免感到一丝犹豫。

    “不要这个那个了,你难道想我四姐这么一路疼下去不成?这样吧,我就带何仪何曼,还有王戎三人

    再带上五十个背嵬军足矣。你们沿途小心,只管前用不了多久,就能和你们在麦积山汇合……别废话了,就照着我说的做。“

    薰俷言辞间极为坚决,李儒等人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当下,董俷先去和奶奶说了一声,又交代董绿照顾好家眷。将四小虎全部调入中军,然后以郭援为先锋,在前面开道,华雄为中军,和李儒一起主持正常的行军事宜。徐荣为后军,与郭援押送物资。又聚集众将商议了好一阵,才算是放下心。

    第二天,董俷带着两头雪鬼,王戎与何家兄弟跟随,带着五十名精壮,和队伍分开。

    山路崎岖,并不适合马匹跟随。

    故而除了董俷带着狮鬃兽之外,其余人大都是以步行为主。

    事实上,连董俷也没有考虑要骑马行进。在这山里面,走路有时候比骑马更方便。

    原本董俷是不愿意带着阿丑出来。

    可狮鬃兽却不愿意离开董俷,任凭董俷如何赶,它就是要跟着。

    双锤也没有携带。除了一支金瓜外,董俷只带了两柄横刀,还要十二支鬼哭矛。

    所有人都是横刀硬弓,身穿牛皮筩袖铠。

    没办法,在这山里面,若是穿戴那一身重甲,走不了多久,人就要累得气喘吁吁。

    徒步而行,董俷走在最前面。

    狮鬃兽跟在身边,驮着董俷地兵器。

    两头雪鬼,在董俷身前身后奔跑,不时发出快活的声响。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武陵山中护林时的样子,多了一匹马,少了一杆猎枪,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一段时间来,积郁在心中的烦闷和压力,似乎随之缓解了不少。

    口中哼哼着小曲,漫步在山林之中。

    何仪何曼本就是步下将,虽然一开始不习惯山路,可走了这么久,也已经适应了。

    至于王戎,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一行人沿路寻找熊瞎子的踪迹,不知不觉中,和大队人马就分开了。

    一连三四天,众人可说是小心翼翼。

    有时候王戎他们就觉得奇怪,董俷在这山林之中,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不时的会说一些他们从没有听说过的事情,令王戎等人而言,可说是大开眼界。

    五十名随从也很开心,毕竟能随主公一起做事,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树适合什么土壤,什么植物,会生长在什么地方。

    薰俷不知不觉的,在把他所掌握的东西传授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对于董俷来说,这些东西或许是很平常,很普通的学问,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谁也不知道,当这些人掌握了董?

    那些源自于后世的经验积累后,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走了大约七八天后,董俷等人始终没…wAp.16k.cn有发现黑熊的踪迹。

    所有人不免有些烦躁了……距离大队人马越来越远,在这深山老林中漫无目标的转悠,却没有任何的收获。

    薰俷虽然竭力的装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可是这心里面,也不免有些焦躁不安。

    这一日,又是毫无收获。

    薰俷确定,在这一片山区里面,不会有熊瞎子出没。

    当晚,众人在一个洞穴中宿营,董俷靠在山洞口,从藤蔓的缝隙中,看着外面的景色。

    “主公,已经十几天了,再找下去,只怕会和大队人马距离越来越远。”

    薰俷说:“这个我清楚,这样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往麦积山方向走。沿途再搜索一下,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的话,也只有等和大队人马汇合后,在想办法吧。”

    王戎点点头,“那主公也早点休息!”

    薰俷没有说话,靠着冰凉的石壁,怀抱金瓜,闭目养神。

    两头雪鬼就匍匐在他边上,狮鬃兽在旁边,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响鼻,休息起来。

    山洞里渐渐的安静下来。

    可是山林中,却变得热闹了……山风呼啸,带着野狼的嚎叫声。藤蔓摇曳,沙沙作响,不时的还会发出唏嘘声音。

    薰俷猛然睁开眼睛,呼的站了起来。

    负责守夜的何仪何曼二人见此情况,也连忙起身。

    刚要开口,却见董俷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之后,低声道:“听,是什么声音?”(16K.K.,.,,,JAR)

第二九二章 南山桃花源(终)

    雪鬼已经起身,身体微微弓起,形成了一个美妙的弧线,血眸露出妖异的凶芒。

    每逢雪鬼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说明有强敌当前。

    狮鬃兽轻轻打了个响鼻,摇晃着脑袋,前蹄不停的敲踏地面。

    王戎等人也都已经从睡梦中惊醒,身体半蹲,警惕的向山洞外张望。

    山风呼啸,带来了一声声奇异的兽吼,分为两种,一个尖锐,一个雄浑,而且听声音,数量不少。

    何仪何曼知道,这山中多豺狼虎豹,莫非是野兽相袭?

    “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薰俷说完,抽出一把横刀,背上兜囊,腰间插上金瓜,风一般的冲出了山洞。

    两头雪鬼紧紧相随,狮鬃兽很机灵,走在最后面。因为蹄上有马掌,在山路上行走,声响不小。故而迈步很轻,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王戎与何家兄弟,各带十人,紧随董俷身后。还有二十个精壮士卒,则略落后一些,和狮鬃兽形成第二梯队。

    薰俷听不出是什么野兽在相互攻击。

    但从声音来看,应该是属于大型的猛兽。

    故而一路上很小心,循着那声音追踪下去,在越过了一条小溪之后,就看到了一片空地。

    四周林木很茂盛,随山风摇曳。

    薰俷抬手向下一按,身体随之匍匐在草丛中。

    空地上,三头体型超过两米的成年黑熊,正在和一群体貌特征很奇怪的猫科野兽搏斗。

    似虎非虎,长得很像豹子。

    短而粗的四肢。几乎和身体一样长,如同钢鞭一样地尾巴,头部略圆,突出的口鼻,爪子很大。体色金黄,覆盖着大块的深色云雾状斑纹。瞳孔呈现长方形,牙齿也与众不同,看上去就好像是传说中剑齿虎的牙齿,犬齿很长,而且极为锋利。

    是云豹!

    薰俷上一世在护林员培训班的时候。曾学过一些关于动物的课程。

    云豹属于被保护动物,在后世濒临绝迹。武陵山里也有云豹。但数量非常的稀少。

    薰俷只看过图片,不过却没有亲眼见过。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见到了云豹……而且还有三头黑熊,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时课堂上老师们曾讲过,云豹和黑熊属于天生的敌人。

    只是,黑熊在这个时节大都已经进入冬眠时间,按道理说,不可能和云豹产生冲突。

    从目前的状况上来看。似乎是云豹惊扰了冬眠的黑熊。

    在冬眠期间被惊扰地黑熊。脾气是极为凶暴的。更何况惊扰它们地,还是天敌。

    可问题是。云豹为何会惊扰黑熊?

    它们可能比董俷还要清楚,在这个时候惊扰黑熊,那可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丛林中。黑熊抓住了一头云豹,将其撕裂。云豹凄惨地嚎叫,令雪鬼也感受到了不安。

    不过,由于在数量上占有优势,加之云豹的攻击,神出鬼没,一头黑熊栽倒在血泊中。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黑熊渐渐的不敌云豹。

    十几头云豹灵活的腾挪,忽而从树上攻击,忽而从草丛中攻击,令黑熊防不胜防。

    云豹身上的皮毛,是天生的丛林伪装。

    它匍匐在树上地时候,根本就看不出踪迹来。

    薰俷静静地观察,示意其他人不要出声。他总觉得,这场野兽之间的战斗,似乎是有人刻意挑起来地。而且根据他对云豹为数不多的了解,应该还有一头豹王,至今未曾出现。

    举目向四周打量,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只剩下最后一头黑熊了,在两头云豹的攻击下,遍体鳞伤,却依旧在不停地咆哮。

    就在这时候,在黑熊头顶的树干上,董俷发现了一团悄然移动的黑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黑影呼的从树干上俯冲下来,无声无息,简直就好像幽灵一样。

    黑熊猝不及防之下,被黑影锋利的犬齿咬住了脖子。

    薰俷看清楚了,那正是他刚才还在寻找的豹王。体长将近一百一十公分,在云豹中,属于体型交大的一只。犬齿约三十公分左右,锋利无比。黑熊本就是皮糙肉厚的动物,这成年黑熊的表皮,更是非常坚硬。

    可是云豹的犬齿,就刺穿了黑熊的皮毛。

    黑熊厉吼,一巴掌拍飞了一头云豹。

    可就在那云豹飞起来的一刹那,丛林树影中,突然间飞出了一支利箭。

    那利箭快如闪电,从云豹的鼻梁处,钻入了颅内。云豹当场毙命,而那黑熊则咆哮着,身上还挂着一头云豹,但速度丝毫不减,朝着最后一头云豹凶狠的冲了过去。

    好快的箭,好准的箭,好强的箭……薰俷正在疑惑,却见从树林中窜出了十几个人,身上清一色披着云豹的皮毛,脸上涂抹黑泥,看上去和野人一样。为首的人,手里拎着一柄短戟,大约六尺三寸。

    身上背着弓,一杆形状其似青锋宝剑的七尺铁矛与大弓交叉在一起,插在兜囊中。

    其余人等,清一色身背铁矛,手执强弓。

    这一群人出现,董俷不由得暗自一惊……好快的速度,只看这些人的行动模样,就晓得非同凡响。

    黑熊干掉了剩下的那一头云豹,甩开身上的云豹死尸,咆哮着朝着那群人冲过来。

    疯狂中的黑熊,周围的活物都成了它攻击的目标。

    为首的野人身高过丈,生的膀阔腰圆,极为雄壮。见黑熊扑过来,大吼一声,“畜生,找死!”

    扔掉了短戟。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黑熊扑了过去。

    薰俷看到,在那野人的手掌,绑着青铜护手。工艺极为精美,看上去似乎有年月。

    这家伙的口音,有点像武都地方地口音啊!

    薰俷正疑惑着,那野人砰的就抓住了黑熊的前臂,怒吼一声,快步一个大背,把黑熊就摔了出去。说来也巧。黑熊正落在薰俷身前不远处,翻身扬起熊掌。就朝薰俷拍了过来。

    我不找你,你还送上门来了?

    薰俷二话不说。双臂一撑地面,腾身而起。

    自幼苦练而成的五禽戏,熊拳施展出来。跨步一猫腰,抢入黑熊怀中,张开手臂抱住黑熊,气沉丹田之后一声怒吼,四五百斤重黑熊被他生生抱起。身体向后一倒。顺势把黑熊就扔了出去。

    可怜那黑熊,无缘无故的被惊扰16K.站.16k.了美梦。如今还被两个怪物似的家伙当初了玩具,扔个不停。

    野人首领眼睛一亮,不等黑熊爬起来。扑过去一个类似于柔道技术的十字臂锁,然后一个过肩背,把个黑熊又砸向了董俷.许是没有人能和他这么玩儿,这野人来了兴致。

    薰俷一蹙眉,踏步腾空而起,猿戏中的一招臂锁,踩着黑熊的身体,就骑在了熊脖子上。身体向后倒去,双腿一用力,把个黑熊拔起,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那黑熊好歹也算是丛林之王吧,却被两个人你摔过来,我摔过去。

    不管是野人还是王戎等人,都看地目瞪口呆。这两个家伙,未免也有点太夸张了。

    薰俷的力气,王戎是知道地。

    在董家一系的人马之中,能和董俷较力地人,只有沙摩柯而已。

    吕布次之,典韦再次之……当然,从技巧上而言,吕布略胜董俷.如今却突然蹦出来一个和董俷不相上下的家伙,让王戎感到非常的吃惊。

    那黑熊被两个人摔得是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进的少,出的气多。

    “好汉子!”

    把那四五百斤重的黑熊摔了二十多下,饶是董俷这般力气,也有点顶不住了。

    气喘吁吁,双手扶着膝盖,朝着对面单腿跪地,喘个不停的野人竖起了大拇指。

    野人抽出了短矛,沉甸甸地,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单手拄着短矛,野人站起来,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十几个野人,齐刷刷举起弓箭,对准了董俷等人。

    王戎立刻抬起手,五十支弩机对准了野人,同时也亮出了兵器。

    “把兵器收起来!”

    薰俷厉喝一声,而后转身拱手,“在下凉州董俷,官拜骠骑大将军,武功侯……”

    “你是官?”

    那野人显然不清楚,这骠骑大将军是怎样地一个官位。

    不过武功侯,他似乎听明白了!

    “武功侯,是二十等爵第几等?”

    二十等爵?

    薰俷不由得一怔。这二十等爵的说法,起源于秦时商鞅变法,设立二十等军功爵。

    汉以来,虽沿用了这个体系,可实际上已经没有人在用二十等爵地说法。

    武功侯属列侯,算是二十等军功爵中,等级最高的一种。董俷疑惑的看着那野人,“应该是列侯吧!”

    “列侯,又是什么侯?”

    这家伙不知道列侯为何物吗?可是为何又知道二十等军功爵?

    薰俷把武功侯地意思解释了一遍,那野人忍不住道:“原来武功侯,就是彻侯啊!”

    彻侯,二十等军功爵中,列侯的前身。

    因汉武帝名彻,故而为了避讳,所以改为列侯。

    薰俷惊讶的看着对方,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沿用早几百年的官位称呼?

    “那骠骑大将军是什么?是大庶长吗?”

    又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官位称呼。

    大庶长,二十等军功爵第十八位,算是最早期的丞相。

    薰淝奇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叫做无难山,我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四百多年……你还没有说,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无难山?

    地图里似乎没有标注有这么一个地方吧。

    薰俷说:“我姐姐得了头疼病,需要熊胆做药引。故而我入山寻找黑熊。所以……”

    “黑熊?”

    那野人首领抬手,示意身后野人放下弓箭。

    毕竟,董俷的人已经收起了兵器,若是还这么剑拔弩张,未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这里有三头黑熊,你若需要熊胆,那两头死了的家伙就送给你……不过这一头我要了。还有,这些大猫是我的,你不能和我抢。

    拿了熊胆,你们就快快离开吧。“

    听上去这野人首领挺讲道理。并没有为难董俷等人。

    十几个野人,嘬口发出一连串奇异地历啸。从山林深麓,很快就传来了一阵回应的啸声。

    薰俷让王戎等人过去取熊胆。自己却疑惑的看着那首领。

    而野人的首领,也警惕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董俷心里突然一动,让人拎过来一袋子酒,拿开塞子,对着酒袋灌了两口,然后递给那野人。“请你喝酒!”

    酒香四溢。让野人不由得满口生津。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接过酒袋子。灌了几大口之后,赞道:“好酒……不过却比不得这山中的猴儿酒。”

    猴儿酒?

    薰俷一笑。

    他自然知道那猴儿酒是什么,心里也不免有些向往。

    野人首领的酒量不错。喝了大半袋子的酒,突然开口问道:“这位……大人,你杀了多少人,居然能做彻侯?”

    这个问题,问的很有趣,让董俷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算多……”

    “那你看我这身手,能做什么官?”

    薰俷上上下下的打量野人,片刻后笑道:“兄弟,这无难山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我在地图上,没有找到?”

    “地图上当然不会有,除了我们地人,根本没人知道无难山这个地方……呵呵,无难山,无灾无难。对了,不晓得山外是什么样子,还是那项魔王的后裔坐江山吗?”

    薰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项魔王?哪个项魔王?”

    “就是那个楚国地项羽,项魔王啊!”

    项羽?

    薰俷越发的诧异起来,“项羽可没坐江山,坐江山地是高祖皇帝……”

    “高祖皇帝又是哪个?”

    “高祖皇帝……就是高祖皇帝喽。哦,叫刘邦,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吗?”

    “唔,不知道。”

    薰俷问道:“兄弟,你们居然连高祖皇帝都不知道,难不成你们就一直在这山里,没有出去过吗?”

    野人首领正要回答,却听到那山林深处传来了一阵车轱辘的声响。

    四五十个青年,在几个五旬左右的老者带领下,沿着山路,从林中小道里走出来。

    都推着式样很古怪的小车,有点类似于那种独轮车。

    车轱辘吱吱响,这一群穿着打扮颇有些奇怪的人走出来后,看到董俷等人,不由得大惊失色。

    那为首的几个老者,蓦地往后一退。

    其中一人问道:“老虎,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野人首领忙走过去,在那些老人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先前说话地老人,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大人,你刚才说那项魔王死了,他地后裔,也没有坐这江山?请问,如今这山外,究竟是什么人的天下,大秦国如今何在?”

    大秦国?

    薰俷不由得长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里,带着无比地期盼,目光极为热烈,看着董俷,等待着他的回答。

    “项羽根本就没坐江山,后来被刘邦战败,也就是前汉高祖皇帝坐了江山……至于项羽的后裔有没有活下来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当年项羽在乌江自刎,而后四百年来,就没有听说过什么项羽的子孙。老人家,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项魔王死了,江山也不是项魔王家的江山……”

    老人轻轻的呢喃,突然间张开双手,仰天呼号起来,“老天有眼,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出山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山了……”(16K.K.,.,,,JAR)

第二九三章 先秦大匠

    上一世,董俷曾学过一篇课文,名叫《桃花源记》。桃花源记中,说的好像是武陵山中的事情,有一群先秦遗民因躲避暴秦铜质而藏入深山中。一晃数百年,对外面的世界全无知晓,甚至不知道大秦国早已经灭亡。

    记得老师当年说这一段的时候,曾说过苛政猛于虎之类的话语。

    薰俷当时也没有在意,学过了之后,也就随之忘记了。可没想到,他今天居然在这深山老林中,遇到了这么一批人,赫然也是先秦遗民,躲入深山数百年,而不知山外早已经改朝换代。唯一的不同,桃花源是为了躲避暴秦,而无难山则为为了躲避项羽。

    无难山的人,祖辈都是大秦治下的百姓,祖祖辈辈生活于关中。

    秦二世而亡,项羽率兵攻入了关中,随即对关中的大秦子民曾有一番血腥的杀戮。

    关中百姓和后来被秦统一的关东六国不一样。

    从商鞅变法之后,他们就生活在那种环境之中,对于秦律法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事实上,在天下大乱之后,虽然关中子民对秦二世不满,可是对大秦国,却是有很深的感情。所以项羽攻入关中的时候,关中子民奋力反抗,不过最终都一一失败。

    失败后的关中百姓遭到了项羽的屠杀。

    有不少人为躲避项羽,就携家带口的躲入深山老林中。后来天下太平,大部分人都走出了山林。可还是有一部分人跑地很远,从此以后。

    再也没有走出过这无难山。

    他们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长治久安到天下动荡,四百年数次改朝换代,可这些人却一无所知。

    也许当年真的是被项羽杀的怕了,竟立下誓言,项家不灭,无难山人终身不出。

    这无难山地处南山腹地,地形复杂。

    山中豺狼猛兽众多,想要到达这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薰俷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由得对着无难山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已经过了子夜,那老人就邀请董俷等人到村寨中做客。

    这也算是四百年来。无难山第一次出现了外来人。所以当薰俷等人出现的时候,整个村寨都轰动起来。当听闻董俷居然是一位彻侯。

    这些无难山人,更露出尊敬之色。

    大秦子民,带着一股子融入血液中的铁血。

    即便是过了四百年,许多人还是保留着当年的习惯。董俷并不能说这些人怯懦,能把这么一群人杀到了害怕,那么当年地项羽,究竟是何等的一番血腥屠杀啊。

    山寨里地人。以三姓为主。

    义渠甘氏。也就是现如今的安定一带,曾经极为兴旺;郿县白氏族人。曾经出过一个了不得地人物,人屠白起;频阳东乡的王氏,也是秦国大将王翦的后裔族人。

    一个又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震得董俷虎躯乱颤。

    这些人的来头,未免也太过惊人了吧。

    现任无难山山主,是甘氏族人的长老,名叫甘信,表字无忌,已经是年过七旬的老人。

    那个能和董俷斗个旗鼓相当地野人青年,是甘信地孙子,名叫甘贲,年二十二岁,表字鸿秦,号称无难山第一条好汉,使青锋矛、月牙戟,有百步穿杨的好本事。

    在村寨茅屋中,甘信命人取来了猴儿酒招待董俷.薰俷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山寨里,如今有多少人啊!”

    甘信叹了口气,“不剩下多少人……三族加起来,不过四五百人,其中青壮也不过一百多人而已。剩下地,老的老,小的小。若薰侯在过个几十年来,呵呵,估计人会更少。想当年,我们三族何等兴旺,可如今……真是愧对了祖先当年地威名。”

    的确,随着岁月的流逝,只怕在过个几十年,无难山就彻底消亡了!

    从言谈中知道,甘氏族人实际上还算不上真正的秦国人。

    事实上他们来自于扬州,按照当时的说法,叫做吴越……秦楚联姻,秦惠文王去了楚国的公主,也就是后来秦昭襄王的母亲(mi)氏,甘氏的祖先作为陪嫁,随氏一同来到了秦国,后来秦昭襄王登上王位后,把甘氏的封地就封到了义渠。

    甘氏自秦昭襄王起,就一直作为秦国的将作大匠而存在。

    据甘信介绍,秦国的兵械八成出自于甘氏族人之手,在当时的秦国占据了重要位置。

    始皇帝横扫六国,把聚集天下之金铸造出十二铜人。

    对于当时而言,在很大程度上打击了甘氏在秦国的地位。没有战争,甘氏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好在,秦始皇虽然收拢天下之金,并没有就此而忘记了武备。

    蒙恬还在和匈奴开战,所使用的兵器,也都是出自甘氏族人之手。

    就连秦始皇陵墓里的那些兵器,也全部是由甘氏族人打造出来,连发弩机可以在五十步内,贯穿三层甲冑。

    “不会吧!”

    薰俷听到这里,不由得失声惊叫。

    也难怪他会如此吃惊,马均蒲元所造出的弩机,也只能覆盖三十步的距离,秦弩居然……甘信自豪的抬起头,“董侯,我若说一句谎话,就不得好死。”

    王腾和白氏族人的长老白奕点头说:“若无甘氏神兵,大秦虽可横扫六国,只怕也要推迟数十年。”

    “甘先生,您看我这弩机,如何?”

    薰俷说着,让人从兜囊中取出蒲元所制的弩机,递给了甘信。

    甘信接过来。看了几眼之后,不由得惊奇道:“这弩机的设计的确巧妙,已经基本上达到了当年甘氏元戎地水准。只是里面有几

    关尚不够完善,只需改进一下,就可以复原当年甘氏度。薰侯,您这弩机,是什么人制造出来的?“

    “哦,乃是我两个部下,16K..16k.凭借一部残破的考工录,自己琢磨出来。”

    甘信啧啧称奇。“考工录我倒是听说过,据说那是墨门留下的机关铸造术。甘氏元戎,也是从墨门的典籍中得到了灵感……董侯。您手下的人,可当真是很不错。”

    当年大秦第一大匠后裔能如此称赞蒲元马均,想必他们一定会非常开心。

    白奕是一个不芶言笑的人,目光在那弩机上扫了一眼后,突然道:“如此弩机,但不知董侯麾下一日能打造出多少?”

    薰俷一怔,想了想说:“大概几十部而已?”

    “嘿嘿。薰侯可知。甘大匠一日可打造出多少部同等弩机?”

    “不知!”

    白奕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甘信。

    甘信一笑。“当年我甘氏族人全盛时,一日可打造五百副同等弩机,一千二百张三石强弓……董侯。莫要奇怪,我甘氏自有祖上留下来的铸造之法,和普通将作之术,可说是有很大的区别。比如这一副元戎,我们将其拆分成几个部分,按照标准地制式,分别打造,而后由专人统一进行装配。所以,我们的速度,非常快。”

    “啊……”

    薰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也许,是后世所谓流水线作业的最早模板吧。董俷虽然对什么是流水线作业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基本地概念,却还知道。若非甘信提起来,他恐怕根本想不到这样的方法。难道在秦时,就已经有了流水线这么一个概念吗?真的是了不起啊!

    甘信说:“甘氏不出神兵利器,若论铸造的手法,我们也比不得欧冶子那样的前辈大匠。但甘氏所出的兵器,却是整个大秦最精良的,大王当年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义渠封赏给了我们……神兵,甘氏打造不出来,可是强兵,谁能及我?”

    这一番话,说地是铿锵有力,充满了自信。

    废话,你们掌握着当时,哪怕是现代都领先了千年地生产方法,谁能和你们比较?

    在历史上,甘氏默默无闻。

    至少在董俷的记忆力,初中历史课本上,就没有提到过甘氏这么一支族人。

    没有什么值得夸耀地成绩,也拿不出干将莫邪那种流传千古的神兵利器,可这么一群人,却在历史上创造出了最可怕的强兵。莫非就是因为躲入了深山,而销声匿迹?

    薰俷沉吟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侯有不情之请,想要请诸公随我一同出山,可否?”

    王腾开口道:“但不知董侯实力如何?”

    实力?

    这是一个讲求实力的时代,也许从古至今,实力就作为人们择主的一个选择。

    甘信正色道:“董侯你是四百年来第一个进入我无难山的人,按道理说,你是我们的恩人。但恩情是恩情,大秦以勇武而著称,讲求的是实力。若你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我们,还不如就老死在这深山之中。”

    后面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我们可以选择实力更强的人。

    薰俷心里咯噔一下,呆呆的看着甘信三人。这种赤裸裸的讲求利益,更似塞上胡人。

    不过想想,也就释怀了。

    秦风彪悍,在他们眼中,实力才是唯一。

    当下,董俷把他的情况一一讲述。从薰家崛起陇西,到他出兵塞上,而后落得今日的地步……听到董俷坑杀十数万人,三个老者的眼睛一亮。

    特别是白奕,轻轻点头说:“董侯的手段,与当年陛下治胡,颇有些相似啊。”

    大王,白奕所说的大王,除了秦始皇还能有谁?

    可以说,这也是对董俷极高的一个评价。薰俷面颊一抽搐,心道:不愧是人屠后裔……呵呵,全天下人都说我残忍,可是这白奕居然把我拿来和始皇帝比,我是不是应该得意一下呢?

    “董侯之败,非战之罪,是腐儒误国!”

    王腾捻着胡须,轻声道:“当年陛下也曾有过宏愿,可惜……若是陛下在,那里还有什么今日的蛮奴之乱?”

    说完,他突然看着董俷,“若我等投奔董侯,不知能有什么好处?”

    薰俷细目一闭,看看王腾,又看了看白奕,心里面踌躇片刻后,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处,要看诸公的本领。二十等军功爵依旧有效,若诸公真有本领,自然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不过,如果只是嘴巴上说的厉害,恐怕就算我有心维护,诸公也难以飞黄腾达。”

    薰俷回答的很直接。

    想要好处吗?

    可以!

    拿出你们的本事让我看看,只要你们有本事,想要什么好处,我这里就有什么好处。

    白奕和王腾脸色一变,相视一眼之后,放声大笑起来。

    “董侯说的不错,别人施舍的好处,就算再多,也难以长久。有本事,就有好处。”

    虽然已经过了四百年,但大秦子民骨子里的刚性,依旧存在。

    薰俷慢悠悠的喝酒,甘信和王腾白奕二人在一旁窃窃私语。毕竟是决定这三族人未来的生存,不得小心谨慎。

    这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的亮光。

    甘信走到了董俷的跟前,深施一礼之后:“董侯,我今日就将这无难山四百二十一人,托付董侯之手。老虎,过来……还不随我一同拜见主公。”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的朝着董俷跪下。

    薰俷细目微闭,暗自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16K.K.,.,,,JAR)

第二九四章 并非那么简单(一)

    十一月,凉州好大雪。

    南山北麓,被银装素裹,宛如婀娜处女。

    薰俷带着无难山人抵达麦积山谷时,李儒等人已经快要耐不住性子,准备出来接应。

    也难怪,董俷和李儒大部人马整整分开了二十多天。

    无难山人在这山里生活了几百年,想要搬家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收拾行礼,搬运物资。

    整整在无难山谷中耽搁了四五天的时间。

    以至于抵达麦积山的时候,已经下了第二场大雪。

    对于无难山人的来历,李儒非常震惊。但在董俷介绍过之后,就急匆匆的拉着董俷到了旁边。

    “主公,大事不好了!”

    自从阳劫难之后,即便是再危险的情况,李儒也很少流露出如此惊慌的表情。

    薰俷心里不由得一紧,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细作打探来消息,在四十天以前,马腾和李傕突然休战,自汉阳出兵,以郭宪为主帅,攻入了武都……二十天前,郭宪麾下大将夏侯博与参狼羌联手夹击,击溃了腾子驹的白马羌兵。如今郭宪陈兵下辨、河池与武都道一线,封死我们的去路。”

    薰俷面无表情,“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

    “那也就是说,我们自武都入河湟的计划,被人看穿了吗?”

    李儒点点头,“我想是这样。郭宪如今命梁宽为河池令,夏侯博为武都都尉,各镇守一地。他亲自坐镇下辨。与两地呼应,犹如常山之蛇,首尾相顾,守护森严。”

    薰俷一蹙眉,忍不住问道:“姐夫,你说的这三人,为何我一个都没有听过?”

    李儒苦笑一声,“郭宪我知道,此人大概三十上下,是西平名士。

    曾被辟为西平功曹。他和马腾有通家之好,又与韩遂关系密切。当年韩遂突破了金城防线。就是请郭宪出面,说降了马腾。这个人……沉稳老辣。有他在,武都恐怕难以攻破。“

    这还真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至少在董俷地印象中,这名字非常陌生。

    “梁宽……我也没有听说过;不过夏侯博我倒是知道一些。中平年间,此人为西海马贼,麾下只有一百零八个赐支人,却个个骁勇。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强勇猛将。父亲曾经想设法收服他们。可正好收到入京的命令,也就把这件事耽搁下来。”

    薰俷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抱着胳膊,沉思不语。

    听上去很厉害嘛……为什么就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呢?

    不过如此一来,武都肯定是不好通过。难不成。要走回头路,自斜路绕道汉中?

    汉中多山岳,不适合骑军冲锋。

    薰俷手中最大的王牌,就是两支骑军和一支重装步军,而这些人吗,自然不适合在山地中作战。

    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二百多无难山老弱妇孺,加上老夫人她们,还真的是个问题。

    当下,董俷召集众将前来商议。

    连带着王腾白奕二人,也被他请了过来。

    甘信不善兵事,所以拒绝参加。但王腾白奕二人却是兵家出身,虽然被困于无难山四百年,可这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兵法,却是非常的精通。同时,薰俷需要借此机会,来让无难山人融入自己的阵营当中。

    所以,当王腾白奕出现的时候,华雄等人也没有太多疑义。

    把情况说明白了之后,董俷沉声道:“武都通路被封锁,我等现在是进退两难。闯武都,凶险颇多;但是绕道汉中,只怕会更加危险,不知诸君心中可有好主意?”

    李儒沉思,而其他人也面露难色。

    的确,目前所面临地两条路,似乎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王腾和白奕相视了一眼,淡定一笑,“主公为何只说两条路,尚有第三条路可走。”

    “哦?”

    所有人地目光都盯在了王腾的身上,露出不解之意。

    这第三条路,又是在何处?

    王腾说:“其实这第三条路,也非常凶险。但我想,比起前面两条路,却好一些。”

    薰俷忙道:“愿闻其详!”

    白奕站起来,走到了挂在大帐中间地牛皮地图前,轻轻一点,“这关键就在于上邽!”

    上邽?

    华雄失声道:“那可是汉阳郡治下,为马腾所占领,且不说我们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那里,就算打下上邽,我们将面临马腾、郭宪前后夹击,如何能守住?”

    白奕却没有在回答,反而坐回了原处。

    薰俷静静的看着白奕,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可是这白奕,简直就如同老僧坐禅一样,面色平静,丝毫没有任何表情流露出来。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董俷和李儒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两人抬头,对视一眼后忽而一笑,董俷起身道:“就依白老先生之言。”

    所有人听到这里,不由得一阵诧异。

    两个老头疯了,怎地主公也跟着那两个老家伙一起发疯?

    初平三年十二月,凉州战事渐趋平缓。

    李傕失去了郭汜的帮助,在和马腾的争斗中,并没有占到便宜。

    而马腾同样也没有获得胜利。

    他得了安定和汉阳两郡,却失去了武威根本,连带着,还失去了一个儿子。作为一方诸侯,马腾对薰俷并没有太大的恨意。将军马革裹尸还,董俷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自己参与了杀死董卓地计划,作为薰家地一份子,董俷杀马超,天经地义。

    可问题在于。马超虽然死于薰俷之手,可实际上却是因为李傕陷害。

    如果不是李傕郭汜地陷害,马超又怎么会被董俷所杀?杀死马超的元凶,正是李郭。

    于是,一场为儿子的复仇之战,在马腾和李傕之间展开。

    双方在漆县、街泉亭鏖战六十余日,最终两败俱伤,各自收兵暂时,休养生息。

    随着李马之争结束,由董卓之死带来地种种动荡。全都停止下来。

    曹操出兵青州,并不急于清剿黄巾余孽。在占领了东海郡之后,就地开始了休整。

    用曹操的解释就是:黄巾余孽肆虐多年。绝非朝夕间可以清除。

    黄巾之根源,在于太平道当年在民间的流传。只要将太平道消灭,才可以彻底平定匪患。所以,这清剿必须一步步的来,把黄巾余孽一口口的吞掉,将其生存之根本,彻底的铲除。

    听上去。很有道理。

    可如果往深处想。曹操铲平了太平道,基本上也就彻底的控制了当地。

    一地一地地铲平。一地一地的控制……等到了最后,黄巾铲平了,青州也姓曹了。

    曹操很有耐心。可景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但又一想,曹操说地并没有错。也许真的是这样,才能杜绝了青州地黄巾匪患吧。

    曹操不急于求成,陶谦也无法全力攻打扬州。

    刘在缓过了一口气之后,命张英陈横二人与会稽太守王朗联手,挡住了孙策的攻击。然后又派出刚投降过来的严白虎叔侄为九江太守,与许靖联手大败陶谦。

    汉室社稷在这个寒冬,得到了16K.站.k.喘息之机。

    可谁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过后,将会是一场更加残酷,你死我活的血腥争斗。

    不过谁又会在意这些?

    能喘息一下,就喘息一下吧。

    对于各路诸侯而言,这场持续了八个月的动荡,也确实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能量。

    上邽的冬天,非常冷。

    鹅毛大雪飘飘洒洒落下,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苍凉而雄浑地白色。

    在这种滴水成冰地严寒天气下,上邽城头虽一如往常的安排了巡逻士卒,但大多数人都围聚在火盆旁边取暖,那里还有什么心思巡逻?也难怪他们地懈怠,上邽远离战火,随着武都郡被马腾拿下之后,这里基本上已经和战火不再有任何关联。

    不过士兵们松懈,却不代表着所有人都失去了警觉心。

    上邽守将姜叙正在府衙中,仔细的盘问着一名斥候。

    “射虎谷有兵马移动的迹象,你确定?”

    “将军,千真万确!”

    斥候说:“小人带人往射虎谷巡视地时候,和对方遭遇。所辖十人,被对方所杀……小人当时眼见情况不妙,就藏到了雪地中,这才躲过了他们的追杀。将军,那些人的穿戴非常怪异,小人曾经见过那种盔甲,应该是董太师所辖亲军的装备。”

    即便是董卓死了,可是作为凉州人,还是习惯性的称呼董卓为太师。

    姜叙也是见怪不怪了,而且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心情计较那斥候对薰卓的称呼。

    “你确认?”

    “千真万确……小人家中有一表兄,就在铁甲军中效力。不过后来却……所以小人能认出那种装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若非小人身材不够,当年也险些投奔过去呢。”

    这斥候越是这么说,姜叙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深信不疑。

    他也知道,董卓在凉州颇有威望。马腾张邈虽然占领了汉阳和陇西,可并不能消除当年董卓留下来的印记。表面上看,凉州在马腾的统治下没有任何问题存在。

    可实际上,姜叙非常清楚,只要董俷站出来一声召唤,陇西汉阳的兵马,至少有一半会临阵投降。薰卓的威望,董俷的凶名,二者加起来,足以令整个凉州震荡。

    这也是张邈和马腾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董俷的重要原因。

    只要董俷活着,那么凉州就安定不下来。姜叙是道地的凉州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可问题在于,董俷怎么会出现在射虎谷?

    能掌握铁甲军的人,唯有董俷.可他不应该在武都吗?为什么会跑到了汉阳,又是如何从武都抵达射虎谷的呢?

    不过,幸好那射虎谷的铁甲军人数并不多,只有一两千人。

    姜叙犹疑了片刻,起身问道:“你当真能确定,对方只有一千多人吗?”

    “小人绝对可以确定,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妇孺呢。”

    那一定是董俷了……姜叙想了想,“你可敢为我带路?”

    “这个……”

    斥候很犹豫,似乎不知道是否该答应下来。

    姜叙笑了笑,倒是很理解这斥候的心思。刚死里逃生,只怕换做别人,也会犹豫。

    “小人愿意领路!”

    斥候犹豫了片刻后,点头答应下来。

    这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不管那董俷是如何穿过南山,抵达射虎谷,想必都是损失惨重。他带着家眷,自然难以施展拳脚。若能杀了薰俷,从此就可以名扬天下。

    姜叙心中对董俷同样怀有一丝恐惧,可在这个时候,功名心足以战胜那一丝恐惧。(16K.K.,.,,,JAR)

第二九五章 并非那么简单(二)

    姜叙带着兵马走了……不过上邽的守城士卒,却依然懒洋洋的在城门楼上烤着火,目送大队人马消失在雪夜之中。

    也难怪,几百名携家带口的残兵败将,又如何是姜叙的对手?

    姜叙并没有说他要攻击的是什么人,只说是一群残兵败将……也难怪他如此做,董俷在凉州的威望太高,汉阳又紧靠陇西郡,他真的害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局面。

    夜深了,乌云翻滚,雪越来越大。

    上邽城墙脚下,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影。站在守城巡逻军目光所不能覆盖的死角当中,朝着城头抛出了四五米长的绳索,而后只听嘎登轻响声传来,黑影立刻紧贴墙角。

    呼号的寒风,掩去了那轻微的声响。

    城头上没有任何动静,那十几个黑影在等待了片刻之后,突然同时发力,噌噌噌,好像猿猴一样的踩着墙壁,灵活的往城头上攀岩。这些人,全都披着白色雪氅,贴在墙上,简直和城墙都融为一体。一队巡逻兵过去,黑影立刻停止的攀岩。

    “这么大的雪,姜大人剿什么匪啊……你们说,会是什么匪?”

    说话的人,带着浓重的口音。

    “小七,莫要多管闲事。大人自有大人的主张,这不也是为了咱们上邽一地好嘛。”

    “我看,是为了他自己好……侯伯,你说会不会是……”

    “是什么?你莫要胡说八道,当心掉了脑袋。这些事情,和咱们没有关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妈的。天寒地冻的,巡个什么城?难不成四五百人,也想攻城?”

    巡逻士卒骂骂咧咧的走了!

    黑影动了一下,再次向上攀岩起来。

    不一会儿地功夫,这十几个黑影就跳上了城头。

    循着马道一路走下去,刚过了拐角,迎面就看到一队上邽巡逻士卒走过来。

    双方仅距离十几步,巡逻士卒大约有五十人上下,看到白衣人的时候,也是一怔。

    刚要开口喊喝。却见白衣人从雪氅中逃出一支支弩机,对准了巡逻士卒。就是一阵凶狠的弩箭。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和着呼啸寒风。

    若隐若现,犹如鬼哭狼嚎。

    巡逻士卒惊奇的发现,这些白衣人的弩机,竟然可以连发。

    二十步的距离,那精铁弩箭力道极强,竟然能穿透铠甲,直接夺取性命。最要命的。是这些弩箭上面∑乎被沾染了极为凶狠的毒药,只要擦破了皮。很快就全身麻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惨叫声最终还是惊动了城门楼上的士卒。

    有眼见的看到这一幕时。先是一怔,立刻惊恐地叫喊起来:“敌袭,有敌袭……”

    白衣人一见行踪暴露,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甩掉了雪氅,清一色牛皮铜钉筩袖铠,一手弩箭,一手横刀,朝着城门楼就扑了过去。

    天寒地冻,这城头上地面溜滑。

    可是这些白衣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大步地冲向上邽军。

    两个门伯打扮的军官,提着兵器就跑上前来,“别慌,他们人少,干掉他们,干掉他们!”

    这一喊,立刻让惊慌失措地守城军反应过来,拎着兵器就冲向了那些人。

    为首的白衣人,用白布蒙面,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从雪氅中反手抽出一支式样如同宝剑一样的短矛,一柄长约六尺的奇形短戟。为什么说是奇形呢?这短戟双耳,不似戟的小枝,而是用精铁打造出来的月牙铲。这种戟,使不出挂、锁之类的招数,但是却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了劈砍地力道,就好像一把双刃短斧一样。

    大汉身高过丈,膀阔腰圆。

    薄底快靴上也不知道绑着什么东西,反正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地面溜滑地问题。

    他大步上前,迎着两个门伯手中月牙儿戟猛然抬起,铛的就崩开了两个门伯地兵器。

    左手矛快如闪电,刷的就刺出来,带着一道残影,噗的一声就穿透了一个军官地胸膛。也不见他有拔出来的动作,脚下健步如飞,从那军官身前掠过,反手顺势抽出短矛,使出了如同宝剑一样的招式,轻轻一抹,从另一个门伯身边就冲过去。

    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痕,血雾喷出。

    门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大汉的兵器,究竟是矛,还是剑?

    “甘贲在此,谁敢不让我立功,老子就撕了谁!”

    那大汉声如巨雷,在城头上炸响。月牙戟挥舞,青锋矛迸射冷电,一道道,一条条奇异的寒光在人群中出现,忽而笔直,忽而带着弧线,这大汉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只杀得守城军血肉横飞,抱头鼠窜。

    若说,甘贲是一头猛虎,那么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人,简直就是一群狼。

    那横刀寒光霍霍,左右劈斩。采用西域精铁打造而成的横刀,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神兵利器,但是却能削铁如泥。守城军的兵器原本就算不得精良,寒光闪过,把守城军的兵器斩断,随后就朝着人劈了下来。只有三招,横扫千军,力劈华山,跨步撩刀式……可就是这三招,却把几百名守城军杀得四处逃窜,根本就无法抵挡。

    “老虎,别杀了,快点出鸣镝!”

    “啊,老子险些忘了……”

    甘贲将一个士卒挑飞出去,青锋矛往尸体上一插,顺手从腰间取出一支鸣镝响箭。

    刺耳的锐啸声,在城头回荡。

    几名冲下城墙的白衣人,去掉了门闩,用力的拉开了城门。

    随着那鸣镝响起,城下雪原中,突然窜出了几百个身披白色雪氅的人影。为首之人举起横刀,厉喝一声:“背嵬军。冲进去……”

    刹那间,喊杀声四起,背嵬士冲向了城门。

    守城军连忙阻止反抗,却在这时候,就听那城头上甘贲一声怒吼:“我乃骠骑大将军麾下,尔等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如若不然,武功侯一到,尔等全都要死。”

    骠骑大将军,武功侯?

    千余人的守城军闻不由得一怔。

    当下厉声喝道:“我乃董杀神麾下背嵬军中郎将义,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薰杀神?董俷……守城军这一回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董家人杀回来了!

    打。还是不打?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几百个守城军稀里哗啦地把兵器一扔,大声道:“我等是凉州戍卫,我等愿意投降。”

    甘贲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个跪地求饶的士卒。

    怎地主公名号有如此威力?只喊了一句董杀神,这些守城军就投降了?

    ***,我的军功又该如何计算?

    薰俷的名气的确是响亮,那可是杀了十几万人建立下来的凶名。

    再者。这上邽守城军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陇西兵。牛辅死后,陇西军立刻溃散。

    马腾张邈趁机吸纳。将其收入麾下。

    说起来,张马二人的如今的兵马,有一半是来自于当初牛辅留下来的兵马。如今薰俷杀回来了。这些陇西军立刻就停止了抵抗。别人不知道薰俷地厉害,陇西军的人,可是非常清楚。

    当然,同等情况下,若是换到了别地地方,可就不一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薰家三代经营临洮,那累积下来地威名,可不是张马二人一时半会儿就能抹去的。

    甘贲挠着头,看着义道:“大人,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谋岂能如此简单?我们就在这里休整,等候主公前来回来……老虎,你别担心,跟着主公,岂会少了军功?嘿嘿,这次你无难山所属打开城门,当为首功。等到了张掖,我看你至少能做个都尉。“

    “都尉?那是几等军功爵?”

    甘贲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要那军功爵。至于义所说的官职,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白。

    却见一名背嵬士手指远方,大声叫喊道:“快看,起火了,是射虎谷方向起火了!”

    甘贲扭头看去,只见天边火红一片。

    眼睛不禁一亮,一拍义的肩膀,兴奋的大叫:“不错,正是射虎谷。”

    他也不想想,他那手上有多大的力气。这一巴掌拍下去,把义拍地是直翻白眼。

    不过,心中依旧是格外兴奋,如此一来,上邽尽入我手!

    姜叙此时,惶惶如丧家之犬。

    带着五千人马,顶着风雪,一路急行之后,抵达射虎谷。

    远远地,可以看见从谷中飘出来的炊烟,还带着一股浓浓地饭香。

    很明显,敌人正在做饭。

    心中不由得兴奋起来:如今杀将进去,定然是大获全胜。

    想到这里,他在马上摘下大枪,朝着射虎谷一指,“儿郎们,随我杀进射虎谷。”

    说完,纵马就冲向山谷中。

    却没有发现,那早先向他报告消息的斥候,看似往前跑,可速度极为缓慢,渐渐的落到最后。

    姜叙一马当先,带着人冲进了射虎谷内。

    却意外地发现,谷中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山谷里堆积着干草枯枝,上百个石头砌成的行军灶,火焰熊熊。火上面架着一口口饭锅,里面还煮着食物,可就是不见一个敌人。

    也不能说没有人……山谷正中央,竖着十根木桩子,上面绑着十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上,还写着一个大字。排列起来就是:姜叙今日当丧命于此地!

    看清楚了那字迹,姜叙大叫一声不好,扭头看,早先跟随他的斥候,已经不见踪影。

    “上当了,我们上当了……”

    姜叙大喊撤退。先前进入山谷的士兵往外面跑,后面跟进的士卒,往里面冲。

    刹那间,山谷里人喊马嘶,乱成了一团。

    就听一阵铜锣声响,紧跟着就从谷口两边悬崖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滚木巨石,从谷口两边悬崖上砸落下来,把那些在山谷口处的士卒,砸的血肉模糊。

    “姜叙,尔等本是我董家门下士卒,为何却要背叛于我?”

    抬头看去,只见悬崖***通明。

    三百名虎女,静静的站在董俷的身后,举着火把。董俷身披筩袖铠,脚边上匍匐着两头雪鬼獒犬。狮鬃兽静静的立在董俷的身边,带着迷幻之色的双眸,发出妖异之光。

    “董杀神?”

    姜叙忍不住大叫一声。

    却听董俷说:“今日我就要天下之明白,背叛我的人,唯有死路一条,放火!”

    三百支火把,伴随着雪花从空中落下来。紧跟着,从悬崖顶上的人,射出了一支支燃烧的利箭。火雨落入山谷,掉在那干草之上。就听轰的一声响,那些被浇上了火油的干草,立刻燃烧起来。火势瞬间蔓延山谷,而谷口的出路,却被巨石堵死。

    山谷中,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

    姜叙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候,就听到山谷外传来了一声怒吼:“汉安中郎将华雄在此,尔等往那里逃!” ,.,,,

第二九六章 并非那么简单(三)

    麦积山至射虎谷,绕过散关有一条秘密小道,白奕称小路。

    四百年前,甘、白、王三族数千人,就是从白奕所说的这条霜林小路上进入南山。

    在董俷的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这么一条路。

    也许是因为几百年沧海桑田,早已经把小路所湮没,至少董俷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条小路。

    按照白奕的计策,到达张掖,还是要走河湟。

    但能否安全穿过武都,就要看董俷能借用这条小路,闹出来多大的动静了。

    当下,董俷兵分两路,一路由李儒徐荣指挥,郭永郭援为辅,典满四人还有成蠡王戎率领巨魔士居中守护车队,等待时机成熟之后,一举从武都郡穿插至河湟。

    同时又派出了细作,带着董俷的令牌前往河湟。

    腾子驹这个人很仗义,见到董俷的令牌,一定会设法接应。只要进入河湟,也就算是安全了。薰绿原本要跟着董俷,但是却被董俷拒绝。在薰俷看来,老夫人等人更加重要,需要一个贴心的人来妥善照顾。而这一个人,薰绿无疑是最佳人选。

    就这样,董俷和李儒在麦积山兵分两路。

    他带着背嵬军虎女营,还有一千铁甲骑军从麦积山出发,用一个月的时间,成功的穿越了霜林小路,带着兵马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汉阳郡地界,抵达上邽城外。

    上邽是汉阳重地,囤积大量的粮草物资。

    大半个汉阳的补给,包括街泉亭,乃至武都方面的物资粮草。全都是从上邽发出。

    薰俷在占领了上邽之后,并没有停留多久。

    而是把上邽地物资集中起来,一把大火全部烧毁之后,就带领人马,迅速的撤离。

    上邽距离陇县很近,那里可是有重兵屯驻。

    薰俷的目的,是吸引马腾张邈的注意力,而不是和他们血拼※以,他再一次拾起了当年转战金城时的心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不和你正面交锋,就是要你不好受!

    撤离上邽之前。薰俷把上邽的军马全部都征集了过来,足有三四千匹。

    几乎是人手两三匹马。行动起来极为迅速。这也是薰俷只带铁甲军和背嵬军的原因所在。

    巨魔士的冲击力的确很强大,强大到了任何一支人马,都很难抗拒地地步。

    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巨魔士作为重装骑兵而存在,其灵活性相对的就减弱了许多。

    以前,巨魔士人手两匹马,可以轮流换乘。

    可现在。由于薰俷手下地士兵增加。马匹也就变得短缺起来,使得巨魔士无法进行长途跋涉的转移。在这样地情况下。薰卓的铁甲军,显然比巨魔士更加适合。

    薰俷此次所带的部将并不多。

    除了义的背嵬军之外,就只带了华雄和甘贲等十几个来自无难山的青年。

    华雄的骑战之法。比之薰俷还要精熟,统领一千铁甲军,得心应手。甘贲等人则作为薰俷的亲卫,和虎女营组成了中军。别小看虎女营,她地作用就在于,令马腾产生错觉。试想一下,董俷携带几百个女眷,如何能够灵活行动?只这一个因素,就足以让马腾张邈产生错觉:这就是董家人地全部人马,可以轻易将其剿灭。

    已经是傍晚时分,董俷勒马,手搭凉棚向远处观瞧。

    只见前方,炊烟袅袅,显然是一个集镇。

    “文开,前面是什么地方?”

    华雄立刻催马上前,“我们是在卯时撤离上邽,向西南方向行进。

    这里距离上邽大约二百里地,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此地应该是戎丘,再往前就是西汉水,进入武都。“

    薰俷笑了,“既然来了,那么就应该和郭宪打个招呼。过门不入,可不是好习惯。”

    说完,扭头对身后人道:“今晚,我们就在戎丘修整!”

    华雄等人放声大笑起来,丝毫没有半点地畏惧。

    区区马腾,有什么好怕的?我家主公在千军万马中也能杀个几进几出,何况戎丘?

    薰俷勒马,狮鬃兽仰蹄一声长嘶。

    刹那间,万马齐嘶,董俷命义为后军坐镇,而后带领五百铁甲军,华雄在左,甘贲在右,朝着那炊烟袅袅处,就冲了过去。

    很明显,上邽失守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

    戎丘是个小县城,准确说,应该是一个小集镇。

    依靠着西汉水地便利,戎丘变成了汉阳武都两地的一个贸易集镇,守卫并不森严。

    刚过了酉时,戎丘的城门还大开。

    十几个门卒在城门口,缩着脖子,拢着▇▇▇▇?

    抱兵器正懒洋洋的说着话。

    突然间,就听马蹄声响起,那万马嘶鸣的声音,更是响彻寰宇。门卒吃惊的向外看去,却见一队铁骑,风驰电掣一般的冲了过来。那盔甲,那装束,似曾相识。

    有年纪大一点的门卒,脸色顿时惨白。

    “是太师的铁甲军,是太师的铁甲军……敌袭,敌袭……快关城门!”

    嘴里喊着太师,可又叫喊着敌袭。门卒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那铁甲军已经冲到了百步的距离。马上骑军,弯弓搭箭。一支支利矢带着锐啸声飞出,把那门卒一个个钉死在城门前。董俷一马当先,冲向城门。眼见着那城门开始合拢,口中一声怒吼,擂鼓瓮金锤华棱棱锁链滑落,一百多斤的锤头掉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拖着大锤在地上滑过,犁出一道深沟。

    薰俷细目圆睁,面露狰狞,单臂用力一甩,大锤呼的飞了起来。朝着那城门就扑过去。

    只听轰的巨响,刚半掩的城门,被大锤轰击,木屑横飞。

    戎丘地城门,比不得阳那种沉甸甸,厚重的铁皮门,甚至连金城的城门也比不上。

    薰俷大锤砸上去,城门轰然倒塌。

    数十个在后面正准备关闭城门的门卒被砸的血肉模糊,惨叫不停。

    大锤脱手之后,董俷已经到了城门口。迎着两个门伯冲过去,猛然长身〕手摘下金瓜,狠狠的砸在了门伯的头上。把两个门伯砸的脑浆迸裂。狮鬃兽已经进入戎丘城。

    “我乃董西平,凡走出家门者,皆为背主逆贼,格杀勿论!”

    薰俷勒马城门口,厉声喊喝。身后的士卒齐声高呼,冲进了戎丘县城……一场战斗,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戎丘如同浸泡在鲜血之中。血流成河。

    守军。薰俷是一个不留,全部就地格杀。戎丘令赵昂被甘贲击杀。满门无一幸存。

    薰俷漫步戎丘,看着长街上遍地地死尸,目光冷漠。

    几曾何时。我竟变得如此冷酷?董俷心里并不舒服,因为他看得出,那些死尸当中,有不少人,只是平民百姓。不管他们是不是反抗者,反正如今都已经变成死尸。

    薰俷在心里面安慰自己:我已经说过了,只要走出家门的人,就是我地敌人。这些人,命不好,却怪不得我心狠手辣。如果要怪的话,就只能怪他们地命不好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想到这里,董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上邽被攻陷,戎丘被攻陷……西县兵马在接到戎丘被袭击的消息之后,立刻派出兵马救援,却被义率七百背嵬士于西汉水畔伏击。西县令姚琼被当场击杀,三千西县兵马,竟无一人生还,陈尸于西汉水河畔。

    马腾面色阴沉,勒马上邽城外。

    此时的上邽,全无早先的景象,遍地焦黑,可以看出当时的火势,有多么的可怕。

    马腾身高八尺,身体洪大。

    眉目之间,带着一丝丝羌人血统的样子,面鼻雄异,呈现出鹰钩一样地弧线来。

    双眸透着阴狠地冷芒,厉声问道:“那董家余孽现在何处?”

    在马腾身后,两个十四五的少年默然无语。紧握大枪地手掌,在轻轻的颤抖着。

    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少年的表情非常冷漠。

    听闻马腾地喝问,贾和催马上前回答:“据探马回报,董家余孽已经渡过了西汉水。”

    “他去西汉水?那就是进入武都了?”

    “正是!”

    “立刻传令郭宪,命他在武都围剿董家子,务必要把董家子击杀在武都,不可使其生还。”

    “喏!”

    贾和拨转马头,就要离去。

    自从马超死之后,他明显的感觉到,马腾对他的态度变化。

    其实心里也非常的理解,毕竟作为马超的谋士,却没有能救马超一命,马腾对他当然不满。若换个人,贾和说不定就走了。可他是马超的老师,在内心中,也时常感到愧疚……若非自己当初一时鬼迷心窍,马超何必参与阳的那一场纷乱?

    咬着牙,贾和暗自下定决心:不杀董俷,不杀李郭,誓不罢休。

    正在这时候,马腾身后的一个少年突然追上了贾和,在马上拉住了贾和的袖子。

    “先生,莫要见怪,父亲只是伤心大哥的死,所以……”

    这少年是马腾的次子,名叫马铁。

    和马超一样,尽得马家枪真传,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在武威也算▇▇▇▇?

    英雄名气。

    和马超相比,马铁少了几分豪气,却多了一些沉稳。

    相比之下,马腾对马铁的喜爱,远远超过了马超。贾和闻听马铁的话,笑了笑,“小将军莫要担心,主公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你要提醒主公,那董家子并非如我们所想,只是一介武夫。此人不但凶猛如虎,其狡诈阴狠,恰如凶狼一般。”

    马铁犹豫了一下,“那虎狼之将,真的如您所说的那么厉害?”

    贾和苦笑,“若小将军见过。当知道那董家子比之贾某所形容,更加的可怕。此次他袭击上邽,血洗戎丘……你想一想,换个人会这么做吗?可是他偏偏就做了。”

    马铁点头,“只这份勇气,我比不上他。”

    二人正说着话,远处一骑疾驰而来。

    “武都战报,武都战报!”

    贾和一怔,和马铁连忙上前,拦住了那探马后。马铁厉声喝问:“武都什么状况?”

    “小将军,赤亭被袭……”

    “什么?”

    贾和马铁二人闻听脸色大变。连忙带着那探马来到了马腾地跟前。

    赤亭,就位于下辨和上禄之间。通往武都的必经之路。

    马腾一听赤亭遭到袭击,也有些慌乱了。

    “是谁袭击了赤亭?”

    在马腾开来,董俷拖家带口,不可能行动这么快速。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袭击了赤亭?

    “是董家余孽……董俷袭击赤亭,八百守军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

    马腾真的懵了,“那董家子怎么会这么快?还有。郭宪在做什么?

    他手里的兵马。难道是土鸡瓦狗不成?“

    “主公,河湟白马羌再次出兵。参狼羌惨败,整个部落被杀得鸡犬不留……郭宪大人带领夏侯博出兵镇压,可不成想董俷就带着兵马杀入武都。河池令梁宽救援赤亭时。被薰俷袭击,大败而回……薰俷袭击了梁大人之后,就带着兵马逃匿无踪。”

    是逃匿吗?

    薰俷真的是逃匿吗?

    马腾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传我将领,让郭宪不必管那腾子驹,全力剿杀董家子。”

    “喏!”

    贾和脸色一变,催马想要上前劝说。

    哪知这时候马铁在他身后拉扯了一下,摇摇头,示意他别开口。

    贾和很聪明,立刻明白了马铁的意思。这个时候,马腾已经要气疯了,上前劝说,只能适得其反。

    可这样子,真的可以吗?

    贾和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一个清癯的身影。

    那个人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为谋士者,先为己谋,能保全性命,方能谋取天下。

    当年,他就是不服那个人的话语,后来又和他反目成仇,离开了家园。

    这么多年地闯荡,仔细想想,有时候那个人说的话,还真他妈地有那么一点道理。

    马腾的命令发出之后,立刻从陇县抽调兵马,准备追击董俷.可没等他出发,就接到了张邈派人送来地消息……董俷在道出现,攻陷朱山。

    这朱山在什么地方?就位于戎丘西北!

    马腾闻听勃然大怒:这董家子未免太猖狂了,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不过,他到朱山做什么?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马腾脑海中闪过……难道,那家伙想收复陇西吗?

    仔细想想,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凭董家在陇西的声望,如果董?

    真的到达陇西,那么驻扎在陇西的凉州军,还真的有可能会临阵倒戈。

    薰俷得到了陇西,那……“立刻请张邈出击,绝不可以让董家余孽,得了陇西……命郭宪自武都追击,务必将其困在道一线。”

    马腾这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曹操派人送来地信中,曾有这么一段话:骠骑不死,你我皆不得安宁。

    当时马腾只想着为儿子报仇,倒没有太过在意这句话。

    可现在想来,曹操还真的没说错。

    薰家子不死,我们谁都得不到安宁……这家伙,真地就像个鬼魂一样,拖家带口,却神出鬼没。难不成,他薰家人都是铁打的不成?

    马腾早先没有和董俷面对面的交过手,不过现在,他地心里却生出了一丝恐惧。

    贾和紧咬嘴唇,轻轻的捻着胡须。

    薰家子真的是要攻占陇西吗?嘿嘿,只怕不会有这么简单吧…… ,.,,,

第二九七章 凉州乱

    武威现在的局势非常混乱。

    沿着休屠泽一路向南,休屠、宣威、鸾鸟、苍松等城镇全部被张掖军夺了过去。

    不仅如此,陈到在拿下了宣威等地之后,顺着凉州长城一路狂飙,直打到了鹊阴。

    鹊阴,毗邻河水(黄河),背靠鹊阴河,正好卡在安定长城和武威长城的中间。准确说,这是武威的门户,也是连接河西与凉州的一个枢纽,故而有得鹊阴,得河西的说法。

    鹊阴城高五丈,城坚墙厚,易守难攻。

    守将马奎,是马腾的兄弟,素有马家第二人的称号。

    不仅仅是他排行第二,更因为马奎枪法出众,骑术精湛,除马腾外,无人可及。

    论脾性,马奎没有马腾那样的刚烈。

    和许多家庭相似,总是一个刚猛大气,一个心思细腻,兄弟二人可说是非常亲密。

    马奎年三十九,膝下有一子,名叫马岱,比马超仅仅小了三天。

    不过,马岱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从小练枪。而是用一杆象鼻古月刀,杀法骁勇。

    这父子二人,担任鹊阴主将,扼守武威门户,是马腾最信任的人。

    竹着‘马’字的描金大,在鹊阴城头迎风猎猎。

    陈到面色阴沉,抿着嘴不言不语,双目微闭,流露出一股令人恐惧的骇人杀机。

    手握成拳头,陈到咬牙切齿。

    已经三十天了,张掖军所向睥睨,不想却被这小小的鹊阴给阻挡住了道路。

    那面大。好像是在嘲讽他一样,在寒风中招展。陈到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头脑,长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中军大帐。

    大帐里,一边是董弃裴元绍,一边是庞德庞德苏则三人。

    这三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朔方大捷之后,张郃庞德补充足了人马,信誓旦旦的准备兵出朔方,扫清漠北匈奴。

    可不成想。薰卓被杀,安定失守。

    典韦和沙摩柯保护着蔡入了朔方境内。

    薰俷音讯皆无。使得张郃庞德也不敢擅自出击。

    同时五原被袁绍占领,使得朔方一下子面临三方的夹击。袁绍马腾,还有来自南匈奴地反扑,以及呼厨泉的鲜卑大军,一次又一次的向朔方发动凶猛惨烈的攻击。

    潘璋守鸡鹿塞,凌操守沙南,庞淯在大城塞。抵挡住马腾军的进攻。

    整个朔方。就好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每天都面临着重重凶险。若非张辽在受降城牵制住了和连大军。徐晃还真的说不准,能否把朔方坚守住。好在,张掖出兵了。

    马腾军停止攻击。令朔方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危险已经过去,所有人都明白,董俷一日不安全,朔方一日不安宁。

    就在这时候,卢植突然抵达朔方。

    那是薰俷的老师。

    直到此时,觉地占领了张掖。当下,张郃庞德率选锋军,以典韦沙摩柯为先锋,自高阙出,保护着羊衜却留在了朔方,任凭羊续如何劝说,都没能把他劝说回头。

    “徐将军,夫君对将军寄予厚望,还请将军扼守朔方,为我大汉保一块净土。平夷不可听,安民不可停,屯军亦不可停……若夫君有个意外,将军就自己多保重。”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相公死了,将军可以自求生路。

    不过隐藏地意思却是:如果我相公还活着,将军就应该继续效忠与我家相公。

    这话说地别有玄机,徐晃如何能不明白?

    当时就跪下来,痛哭道:“主母且放心,有徐晃一日,朔方就只能姓薰。不论主公是否安全,晃绝不负主公的知遇之恩。徐晃生为薰家之臣,死亦为董家之鬼。”

    也难怪,徐晃这辈子,可说是随着董俷的崛起而起来。

    宛县血战,令他甩掉了奴兵的头衔;又是遇到董俷,从一个在阳忐忑等待的普通校尉,一跃成为一方诸侯。如今,在徐晃的身上,已经打下了太深的董系烙印。

    有些话点到了就好,大家都是聪明人,说地太多,反而不美。

    同时,卢植又留下了一封信,让徐晃设法转交给孤悬于受降城地张辽。

    吕布败走幽州,如今在塞上就只剩下了张辽一支人马。务必要使张辽在受降城站稳脚跟,因为那将是牵制鲜卑人的一把利剑。只要张辽在受降城,那么鲜卑人就不可能做出太大地举动。毕竟,从受降城到弹汗山,也仅仅是两天的路程而已。

    当然,和连肯定是不会愿意让这么一根钉子呆在塞上,所以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对付张辽。

    卢植不了解张辽,也不知道张辽究竟有什么本领。

    不过他很清楚张辽在受降城地意义,同时也知道,如果和连全力对付张辽的话,张辽绝对不可能承受住整个鲜卑族的攻击。至少卢植知道,他自己是对付不了的。

    所以,一旦出现了那种情况,徐晃的支持就显得格外重要。

    依靠着拥有五十万流民和一百二十万人人的朔方,张辽应该能在受降城好过一些。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卢植才满腹心事的离开了朔方。

    羊续地名气的确是非常大,可是在卢植面前,他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尊敬。论名气,他没有卢植大;论学问,他也比不得卢植。甚至论辈分,两人都曾在李膺门下求学,卢植排位在羊续之前,算起来是羊续的师兄,所以羊续也说不出什么话。

    不过任红昌却病了……也难怪,刚生下孩子。就出现这种事情。任红昌虽然一的让自己表现沉稳,可是一俟安全之后。就一下子加上担心董俷的安危,这个娇弱的女子,险些一病不起。如果不是济慈在旁边照顾,任红昌母子,还真的有点说不准。

    所有人,都耐心的等待着董俷的消息。

    但是庞德和张郃,却无法忍耐这种漫长地等待……薰俷对他们二人有知遇之恩。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董俷在危险中挣扎。庞德张郃非常清楚攻占武威地重要意义※以抵达张掖之后,二人就立刻率本部人马前来效命。

    陈到看着这两人。暗自赞叹:主公果然是慧眼识人,这二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大将之才。

    “诸位将军,马奎死守鹊阴。不与我军正面交锋,长此下去,对我军极为不利啊。”

    说着,他坐下来,“马腾识破了主公的路线,攻占武都,企图断绝主公地归途※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拿下鹊阴,务必使张马二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武威方面。我们推进一分,那张马就会放松对主公的堵截一点,我们打得越狠,主公也就越安全。”

    陈到所说的道理,庞德等人如何能不清楚?

    可是那马奎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鹊阴就是乌龟壳,除了强攻,还真没有办法。

    苏则轻声说:“鹊阴背靠鹊阴河,我原想过用水攻之法。可如今才开春,河水枯涸。想要用水攻,除非等到雨季过后……”

    “那不可能,那岂不是要拖到三月?主公只怕撑不到那个时间吧。”

    陈到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张掖三郡虽然是从中平年间就开始经营,可是底子并不算厚。特别是从张掖向西域扩展,耗费了大量的粮食。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战斗,只怕张掖就撑不住了。西域还不算稳定,从目前而言,不适合把时间拖得太久。

    话说完之后,众人都紧蹙眉头。

    就在这时,有士卒前来禀报:“亭侯和绍亭侯两人押送粮草物资,抵达军营外。”

    “啊,是大爷和三爷来了!”

    谁都知道,典韦和沙摩柯与董俷八拜之交,亲若兄弟一般。

    先前,由于两人的孩子刚出生,所以蔡人定是不甘寂寞,所以借着押送粮草物资的机会,来到了军前。陈到等人都不敢怠慢,忙走出大帐迎接。

    典韦和沙摩柯地脸色,阴沉地好像要滴出水一样。

    被迎进了中军大帐之后,典韦虎目半闭,沉声道:“叔至,鹊阴的战事现在如何?”

    “不甚顺利,那马奎死活不肯出战,而鹊阴城坚墙厚,也地确是难以攻破。”

    “难以攻破也要攻,哪怕所有人都死了,也要给我打下这该死的鹊阴……”

    沙摩柯呼的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咆哮起来,“叔至,我愿出战,拿下鹊阴城。”

    谁都知道,由于安定失守,典韦沙摩柯二人这心里面,背负了多大地压力。

    兄弟信任自己,把临泾交给了自己。

    可是犹豫自己的疏忽,不但丢了临泾,连法衍也送了性命。

    典韦每次想起这件事,就会感觉无比的难受。如今二弟生死不明,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使不出半点力气,他又如何能接受这种结果呢?

    不过,典韦比沙摩柯冷静,知道这是在军中,不能耍脾气。

    “沙沙,闭嘴!”典韦厉声喝道:“这不是在家里,是在军中……你忘记你二哥和你说过的话吗?军中之事,自有叔至来拿主意,你若是在叫嚣。休怪我揍你小子。”

    沙摩柯脾气暴躁,天生的狂傲。

    生平服气两个人半人,一个是董俷,一个是他老子,还有半个,就是大哥典韦。

    强忍着心中的暴躁,沙摩柯一跺脚,坐了下来。

    典韦起身,拱手对陈到说:“叔至,沙沙刚才无礼。还请原谅。”

    陈到和沙摩柯地接触不算多,不过也算是非常的熟悉这个人。心里也没有什么不快。

    更何况,陈到也着急。

    他强笑一声。“大爷莫要客气,三爷这不也是担心主公的安危,大家都是为了主公,没什么原谅不原谅……三爷,我也想不计一切后果拿下鹊阴。可问题在于,主公的家底并不厚,若是打光了。就算拿下了鹊阴。又如何协助主公安全回来呢?”

    沙摩柯握着拳头,重重的出了口气。

    “叔至莫要怪我。我只是……”

    典韦这时候开口道:“叔至,此次我来之前,曾次派人送来了一批霹雳车。比之早先你军中的霹雳车,有了不小的改进……我兄弟二人,这一次来鹊阴,就是为了请战。”

    曾次,是黄劭的表字。

    陈到闻听,连忙开口道:“大爷,您这是……”

    “我丢了主公交给我的临泾,若不能拿下鹊阴,又有什么脸面存活?你放心,我不会动用你手中兵马。此次攻打临泾,自有我本部人马出战,若拿不下鹊阴,我提头来见。”

    “某家也是出动本部人马,还请叔至准许……”

    话音未落,庞德等人呼的站起来,“大爷、三爷,这种事情,怎能让你们出面。”

    典韦呼地起身,虎目圆睁,那眸光中闪过一抹冷戾的黄芒。

    “令明,隽义,你二人要和我争抢?”

    论行军打仗,典韦沙摩柯比不得庞德张郃.但是若说勇猛,谁也比不得典沙二人地亲军。那都是薰俷依照巨魔士专门训练出来的人马,可说是军中少有地强勇。

    而且,典韦平时不怎么说话。

    可谁都知道,激怒了他,比激怒董俷更加可怕。

    按道理说,陈到身为主帅,自然可以拒绝典韦。但现在的情况是,薰俷生死不明,典韦和沙摩柯这两头猛虎,已经快要到达崩溃的边缘。

    如果再阻止的话,那可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情△性答应下来,自己在一旁观战,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下陈到答应,由典韦沙摩柯二人出战。

    庞德张郃为第二梯队,随时接替典沙两人。

    第二天一早,典韦和沙摩柯各自带领本部三千人马,在鹊阴城下摆开了阵型。

    沙摩柯跨坐丹犀,一百名五溪蛮兵,跟随在沙摩柯的身后。这些五溪蛮兵,都是当年随沙摩柯一武陵山的五溪蛮强勇。历经过无数次大战,当初的下这一百人作为沙摩柯地亲随护卫。

    全都是黑色牛皮筩袖铠,外面嵌着铜钉。

    这些五溪蛮兵地兵器,和许多士卒的兵器不一样,每个人臂上配有小盾,身背三十六斤重地竹节钢鞭,杀气腾腾。

    典韦的亲兵,则是董俷为他亲自选出。

    一色横刀小盾,丝毫不逊色于沙摩柯的五溪蛮兵。

    十排霹雳车在阵前排列,每一排有五十台霹雳车,共五百台已经架设完毕。

    经过马均和费沃地研究,对霹雳车做了一些细微的改进之后,使之力量更加强猛。

    不过,每台霹雳车必须要六个人才能操作。

    典韦的部曲,全部都是经过严格挑选训练出来的霹雳车兵,业已经整装待发。

    霹雳车的表面,被涂抹成了黑色,看上去极具震慑力。

    陈到等人一眼就看出这些霹雳车的不同之处,彼此不由得相视一眼,暗自有些期待。

    也许,典韦他们真的可以攻破鹊阴城。

    马奎父子,早已经站在了城墙上,看着远处一排排的霹雳车,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父亲,张掖军今天的气势,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啊。”

    马岱轻声的说了一句,让马奎这心里面。也有些七上八下起来。

    狠狠的瞪了马岱一眼,“这个时候,不要乱说话,动摇了军心,我第一个就杀你。”

    马岱一缩脖子,笑了笑。

    他了解父亲,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想必父亲也感到非常地紧张吧。

    不过,有什么可怕?

    同样的霹雳车,张掖军又不是没有使用过。这鹊阴城,还不是掌握在老马家的手中?

    退后一步。马岱抄起象鼻古月刀,目光陡然变得冷峻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城外的阵营中,鼓声突然间变得激亢,一个沉雷般的吼声响起,“霹雳车,轮发!”

    吱,砰……也不知道马均费沃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改动,这霹雳车在发射的一刹那。产生出一种极为刺耳又怪异的声响。五十块五十斤重的巨石从霹雳车上被弹射了出去。带着一股风声,呼的一下子就砸向了鹊阴城地城墙。只听砰砰砰的声响,城墙好像在颤抖一样。

    一排排霹雳车,轮流地弹射巨石。

    比之早先陈到所用的霹雳车。这种新研发出地霹雳车所使用的石头,份量明显比原来的小,但是力道却增加了几倍。一排排的巨石接连不断的飞向了鹊阴城头,砸的马腾军根本抬不起头来。鼓声更加的激亢,鹊阴城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城墙上,开始出现了裂痕。

    典韦地手,也在微微颤抖,胯下象龙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发出一声声低沉嘶吟。

    猛然甩掉了头盔,把身上的铠甲脱下。

    典韦露出一身黝黑地子肉,从马背上跳下来,抽出一把蒲元专门为他打造的双手横刀。

    刀长近七尺,重三十六斤。

    典韦一声厉吼:“儿郎们,随我杀进鹊阴城。

    他带着一百名亲卫,率先从阵营中冲出,随后沙摩柯的部曲也潮水一样地蜂拥而去。

    霹雳车弹射的更加密集,更加快速。

    有十几台霹雳车在连续不断的弹射过程中,轰然倒塌。

    负责看守霹雳车的士兵们,立刻抄起了兵器,随着大部人马冲向鹊阴。

    一个个嚎叫着,悍不畏死的冲锋。只看的城头上的马奎,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放箭,放箭……拦住他们!”

    可是城上的马腾军,已经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只能匆忙的朝天散射,根本无法瞄准对方。

    一架架云梯,搭在了鹊阴城头上。

    沙摩柯也跳下了丹犀,抽出钢鞭,厉声喝道:“五溪蛮的勇士,随我冲锋……”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冲到了鹊阴城下,典韦口中咬着横刀,手足并用,朝城上攀去。

    这两人,都是自小在山里长大,马上步下不分伯仲。

    再加上这些年苦练五禽引导术,使得这身体,也变得非常灵活。

    任凭城头上箭矢如雨,却无法阻挡住这两人的疯狂。典韦率先冲上了城头,双手握刀,左劈右砍。横刀划出了一道道,一条条,一圈圈奇诡的弧光,只见血光崩现,肢体横飞。典韦发出一声声怒吼,自临泾失守以来,积郁在胸中的郁闷之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宣泄一样,典韦挥舞横刀,如同一头猛虎般,凶猛异常。

    典韦的亲兵,也毫不示弱,随着典韦杀上了城墙。

    这时候,霹雳车已经停止了发射,所有的士卒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自动抽出兵器,朝着鹊阴城扑去。那潮水一般的人流,不断的冲击这鹊阴城的城门。

    城头上,马奎挥舞大枪,横扫挑刺,已经无暇顾忌其他。

    典韦挥刀把一名鹊阴士卒劈翻在地,与马奎也仅剩下十几步的距离←不认识马奎,可是也知道,这家伙是个主将。典韦的眸光中,闪过一道凶狠的黄芒,怒吼一声,朝着马奎就扑了过去。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突然飞来,正中典韦的肩膀上。

    几名鹊阴士卒一看典韦受伤,立刻冲上前来。

    哪知典韦张口将那利箭咬着,一甩头,一股血箭飞出,横刀顺手一转。把那几名士卒拦腰斩为两段。

    “贼将,你家大爷在此,还不拿命过来!”

    典韦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疼痛,风一般冲到了马奎的跟前。

    踏步腾空跃起,双手握刀,厉吼一声:“震山刀!”

    那横刀挂着一股风声,呼的劈向马奎。马奎刚挑翻一名张掖军,举枪向外封挡。

    只听铛的一声,巨力传来,震得马奎手臂发麻。

    而典韦接着那封挡地力量~脚在落地的一刹那再次腾起,呼的又是一刀劈落。

    “震山刀……震山刀……震山刀……”

    三记震山刀。马奎手中那杆百炼精铁打造出来的大枪,终于抵挡不住横刀的锋利。

    咔嚓断成了两截。

    横刀顺势落下。马奎急忙侧身躲闪。

    可他的反应快,典韦的刀却更快……噗!

    一蓬鲜血喷射出去,马奎躲闪不及,被典韦一刀斩断了手臂。痛的马奎啊的一声惨叫,脚步踉跄,险些疼昏过去。

    “父亲……”

    一个尖叫声传来,典韦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手提弓。一手拎刀,劈翻了一个张掖军后。向马奎跑来。

    就是这小子,就是这小子刚才射了我一箭!

    典韦转身就冲过去,哪知这时候马奎猛然起身〕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张掖军留下地横刀,高喊着:“儿,快点走,杀出去,找你叔父……莫忘记,为我报仇!”

    马奎刀法散乱,但却如同疯虎。

    典韦被他缠住,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此时,鹊阴城头已经乱成了一片,随着典沙二人的兵马冲上了鹊阴,马腾军彻底混乱了起来。遍地地残肢碎肉,鲜血横流。马岱被几个亲兵拉住,向城下杀去。

    只听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回头看,正看见马奎被典韦一刀砍下了脑袋。

    “我和你拼了!”

    “小将军,快走,快走……大势已去,不可恋战啊!”

    亲军护卫死死地拖着了马岱。

    “走?往哪里走?都给我留下吧!”

    马道上,一个赤面黄发,身高过丈,相貌丑恶的青年拦住了马岱等人的去路。

    沙摩柯手中拎着钢鞭,上面沾满了碎骨肉,大红色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环眼圆睁,沙摩柯厉声喝道:“今天谁也别想逃走,吃我一鞭。”

    钢鞭呼的落下,风声发闷。两个亲军将领摆兵器相迎,不到两个回合,被沙摩柯一手抓起一个,另一个被他一鞭砸碎了脑袋。马岱趁此机会,摆脱了沙摩柯的追击。

    跳下城头,刚翻身上马。

    沙摩柯在城上取下了象龙宝雕弓,搭上利箭,拉弓如同满月,怒喝一声:“贼子,休走,看箭……”

    武将对决,喜欢光明正大。

    即便是用了暗器弓箭,也要先叫喊一声,提醒一下对方。在这一点上,薰俷就不如沙摩柯←的鬼哭矛,常常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发出,让沙摩柯和典韦颇有些不能接受。

    马岱刚在马上坐稳,就听到沙摩柯地吼叫声。

    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沙摩柯特制的长箭已经到了身前,噗地一声,穿透了马岱的胸口。

    象龙宝雕弓,那可是超强的硬弓,力道极为强猛。

    而沙摩柯地长箭上面,带着特别打造出来的倒钩,扎进肉里,就难以拔出来。

    马岱在马上啊的一声惨叫,身体一晃,从马上摔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滚,落入一条地沟中。

    鹊阴一场大战,马腾军被杀得惨败。

    傍晚时分,书写着斗大的‘董’字大,在鹊阴城头飘扬,预示着河西门户,由此被张掖军所掌握。

    至此,整个武威,除了靠近汉阳陇西的厉祖一城之外,全部被张掖军占领。

    河西与凉州的大门开启,张掖军可以随时出入河西,威胁安定、陇西、汉阳、金城。

    陈到占领了鹊阴之后,立刻出榜安民。

    他带着士卒巡视了全城之后,回到府衙时已经过了戌时。

    典韦肩膀上缠着绷带,吊着胳膊,坐在大厅中。沙摩柯还是一脸的阴沉,在旁边端坐。

    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开心。

    鹊阴虽然攻占了,可是却不代表他们能就此放松下来。

    “叔至,现在鹊阴打下来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可以对那帮家伙们反击了呢?”

    陈到当然知道,沙摩柯口中的反击是什么意思。

    心中不由得苦笑:我何尝不想反击,可问题在于,打的太狠,张马势必会与李郭联手。面对几十万凉州大军,主公下落不明,这反击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沙沙,莫要为难叔至……”

    典韦倒是明白陈到此时的难处。

    “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将主公联系上,让他安全的的返回张掖。

    现在反击,不是时候。“

    同样的一句话,如果是陈到说,沙摩柯肯定暴跳如雷。

    不过典韦说出来就不一样了……陈到长出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典韦一眼。

    “亭侯放心,我已经命人打探消息。只要主公出现,我们就可以立刻展开行动。”

    沙摩柯不再吭声,呆呆的坐在原地,一脸的的愁眉苦脸状。

    是啊,二哥,你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多少给个消息,让我们也知道,应该如何的配合你行动啊!

    想到这里,沙摩柯忍不住一声长叹,手紧握成拳头,闭上了眼睛。

    大胜之后的喜悦,在这种无奈的等待中,显得微不足道。第二天中午,陈到等人接到了探马打听回来的消息,不由得全都呆住了。

    苏则皱着眉头,“主公这么大张旗鼓的行事,奔袭于武都汉阳两地,只怕另有深意……慢着,刚才探马说,主公麾下只有铁甲军,他的亲卫巨魔士,先在何处?”

    陈到闻听,眼睛一亮。

    “立刻命人回报居延城,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军师。还有,派人去池,让曾次派人走西海,往河湟去。我想,主公怕是想要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吧……”

    张郃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是如此一来,主公岂不是陷入了险境?”

    苏则摇摇头,“我看不然,只怕主公这番行事,是在向我们发出一个消息吧!”

    消息?

    所有人看着苏则,茫然不解。

    沙摩柯挠着头,忍不住问道:“文师,二哥发给我们了什么消息?”

    “这……呵呵,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出来。不过,我想主公此举,定有深意。” ,.,,,

第二九八章 鏖战(一)

    初平……哦,已经不再是初平了!

    初平代表着董卓,李傕郭汜是不愿意继续使用这个年号,就好像生活在薰卓的阴影下。

    于是年十三岁的汉帝刘协,在李傕的威逼下,不得已只能更换了年号,兴平。

    也许现在的刘协,会觉得很后悔吧。

    在董卓的掌控下,他是个傀儡。可是在李傕郭汜的手中,他甚至连个傀儡都不如。

    兴平元年正月,寒冬已过,冰雪消融。

    刚平静了两个月的汉室江山,随着董俷杀出南山,向汉阳发动攻击,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首先,陈兵于北平邑的吕布,攻入雁门郡。

    雁门太守,是袁绍的外甥,蔡的同乡,城人高干。依靠这冀州长城之嫌,死守平城,任凭吕布如何骂阵,就是不出战。吕布虽然勇武,却也拿平城没有办法。

    刘袁开战之后,孙策在周瑜的计议下,突然放弃了会稽,出兵占领豫章。

    扬州战火再次燃起,刘在许靖的建议下,对会稽不予理睬,反而出兵攻打吴郡。

    吴景在严氏叔侄的夹击下,带着孙策的家人,仓皇逃出吴郡,不知所踪。

    在汉中,苏固也投降了郭汜,联合三辅兵马,和张鲁张脩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当然,最动荡的地区,还是集中在凉州。

    鹊阴失守,马腾顿感压力倍增。如今,已经知道了张掖军的来历,马腾不得不小心行事。就如同一句老话说的好:利益面前。没有绝对的敌人和朋友。即便李傕和他有杀子之仇,马腾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仇恨,派遣贾和前往长安与李傕说和。

    李傕马腾张邈,心里都清楚一件事情。

    如果让董家子活着抵达张掖,那么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是早先被斥责为挟持天子,大逆不道地国贼,一个是武将出身,有着显赫身世的武夫,一个是名扬天下,被世人称之为八俊之才的士大夫。形成了统一战线。

    薰俷徘徊在敕勒川牧场的遗址上,狮鬃兽阿丑。不时的摇头晃脑,发出低沉嘶吟。

    牧场里的建筑。都已经变成了废墟。

    青青的牧草足有半人高,在春风中愉悦的摇曳不停。

    用石头砌成的围墙,也被人推倒。依稀可以看到,那石头的表面上,还残留着被大火焚烧过后地焦黑痕迹。姐姐坟墓旁边的庐屋,被人用一把大火给烧得干干净净。

    姐姐地坟墓,也被人掘开。只留下了那块写着姐姐名字的墓碑。

    薰俷地脸色铁青。眯着眼睛,看着变成狼藉的坟墓。突然间握拳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声音若巨雷一般,在苍穹中炸响。

    狮鬃兽猛然仰蹄一声咆哮,若同野兽的嘶吼。

    山丘下。一片死一样的沉寂……薰俷攻袭朱山后,立刻就由道杀入陇西。

    这里是他的家园,即便是亲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可董俷还是想要回来再看一眼。

    可是……别看董卓死了,董家破败了!

    可是董俷还活着,董家在凉州,特别是陇西的声望依旧存在。

    临洮更是如此。薰家在临洮经营三代,至今已经有百余年的光阴。

    当然,和那些世族门阀相比地话,董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可是在临洮,薰家却是实实在在地豪门。

    在乡土观念极强的东汉末年,临洮人更能够接受一个本土地豪族。

    故而,张邈虽然已经占领了陇西,却无法抹掉董家在临洮的影响力。特别是薰俷,那可是当地妇孺皆知的英雄人物。人常言:生子当如虎狼,这虎狼就是指董俷.所以,当董俷挥兵打到临洮城下地时候,张邈派驻临洮的官员根本无法抵挡。

    临洮人打开城门,请董俷大军入城。在他们的心中,只有董俷才是临洮真正的主人。

    但董俷没有想到,姐姐的坟墓竟然被张邈派人给毁了……据说,张邈占领临洮之后,把董玉的坟墓掘开,然后将骨骸取出,一把火焚烧掉,洒在了敕勒川牧场之上。董俷一开始还不相信,毕竟那张邈,好歹也是个名士啊!

    站在坟茔废墟前,董俷的手在轻轻颤抖。

    甘贲带着十几个无难山族人,静静的站在山丘下,一个个面露辈分之色,紧握拳头。

    若不杀张邈,我誓不为人!

    薰俷在心中暗自发誓,翻身跳上狮鬃兽,冲下山丘厉声喝道:“随我回临洮议事。”

    “喏!”

    甘贲等人翻身上马,随着董俷疾驰而去。

    心里面隐隐有一丝兴奋:看起来,主公是想要大干一场了!

    是的,董俷的确是想要发泄一番……说句心里话,早先董俷的想法非常简单,那就是搅乱凉州的局势,把郭宪从武都调出,为奶奶和四姐她们扫平通往河湟地区的障碍。事实上,他一直都是这么做。

    可是现在,董俷却不想在这么和马腾张邈纠缠下去了。

    站在董家老宅的废墟中,华雄义匆匆赶来。董俷那张脸本就长得很凶恶,颇有几分董卓的样貌。此刻,他就静静的站在废墟里,背对着华雄义等人一言不发。

    “主公……”

    华雄忍不住开口。

    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这老宅当中依旧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华雄曾经来过这里,可是上一次来老宅的时候,董家却是无比的兴旺,而如今……心中不由得感到悲苦,华雄叫了一句‘主公’,就再也没说下去。

    薰俷缓缓的转过身,华雄义骇然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武功侯,此刻却是满面泪痕。

    “我刚才去了牧场!”

    华雄义不敢开口,静静的等着董俷说话。

    “人车,入土为安,死者最大……我父亲为太师,虽然做了不该他做地事情,但扪心自问,我父亲可做错了什么?士人们抵死不肯放手,那张邈为天下闻名的士大夫,竟然将我大姐的坟茔掘开。挫骨扬灰……我大姐与此事又有什么关联?”

    薰俷尽量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话。

    手握着金瓜,轻轻敲打掌心。可越是如此←的声音听着就越发的可怖而阴森。

    那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意。

    “我欲在临洮,给张邈马腾一……但不知你二人,可敢留下来与我并肩作战?”

    华雄义心里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董俷.“父亲死了,姐姐的坟茔不在了……过去一年当中,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亡命而逃。可现在。我不想逃了。张邈马腾,不为人子……我要以他二人的血。警告天下!当然,我也知道这很危险,你二人若是不愿留下。现在离开,还算来得及。”

    华雄地脸色顿时大变,呈现出酱紫色。

    扑通一声跪在董俷的面前,“主公为何说这种话?华雄受太师知遇之恩,又得主公活命之恩,此生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华雄愿虽主公一起,并肩作战。”

    那贪生怕死之辈?“

    薰俷脸色平静,淡然一笑。

    “既然如此……”

    话未说完,就见甘贲匆匆地跑了过来。

    “主公,探马有军情禀报,说是马腾麾下大将夏侯博,自武都道率五千铁甲军杀向临洮。”

    “哦?”

    “还有,张邈自河关出兵,马腾自冀县出兵,汇合郭宪三万兵马,共十一万大军,准备三面夹击,攻打临洮。”

    华雄义闻听,面颊微微一阵抽搐。

    十一万大军,看起来马腾张邈,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薰俷麾下这一路杀过来,人马倒是没怎么减少,反而沿途收拢原陇西军,又增加了几千人。

    不过即便是如此,董俷麾下也只有五六千人,要想对抗十一万大军……华雄义,都不免感到忐忑。

    薰俷却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凶险,越是危难之际,董俷就越发地感到兴奋。

    上辈子的内敛在这一世全然不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如蛇儿一般的细目,眯成了一条线。

    “十一万?嘿嘿,端的是大场面!”

    华雄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主公,不如我们撤吧。”

    “撤?往哪里撤?”

    薰俷笑了一声,“文开,如今我们三面受敌,已经无路可退。若退入河湟,则早先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无用功……如今之计,唯有两个字可破敌,那就是死战。”

    “死战?”

    “我们先回府衙,再详细商谈。”

    薰俷神色轻松,倒提金瓜,走出了老宅废墟。

    死战?真的死战就能破敌吗?

    薰俷很清楚,那不可能……但是,能拖住张马大军,想必贾诩一定能有破解之法。

    所谓的破敌之策不在临洮,而在于张掖。

    如今之计,唯有把所有地信任都交给那贾诩,希望这位传说中地毒士,莫要辜负。

    临洮县城,已经笼罩在一片惶恐之中。

    张马大军将至的消息不知道是什么人传了出来,整个临洮都变得慌乱不已。

    原因很简单,董俷占据临洮,有一半地因素在于临洮人心向董家。

    如果薰俷这时候带兵撤出临洮的话,那么临洮将面临张马大军可怖的报复,端地是令人恐慌。

    沿途,董俷看到许多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眉头不由得一蹙,勒马招手示意甘贲过来,“老虎,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甘贲一怔,“主公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

    “我这边刚知道消息,临洮就动荡起来。只怕这临洮城内,不甚干净,你可愿为我清除?”

    甘贲性子很直,可并不傻。

    怎能听不出董俷话中的含义,眼珠子一转,轻声道:“主公,这种事情我可能做不好。但我兄弟王买,就是王腾三爷爷的孙子。甚为机灵,心思缜密。当能胜任。”

    “王买?”

    薰俷一怔,下意识的把目光转移到了跟在甘贲身后地一个青年身上。

    这青年在无难山出来的十几个人当中,个头最小,大约七尺六寸上下,身体单薄。

    肩膀上爬着一头样子很奇怪,好像小猫一样的动物。

    体型如小狐狸,大约有二尺长。却拖着一条和体长差不多的尾巴。

    绕过那青年的脖子,从另一边吹落在胸前。头部呈现出三角形∧肢短健,足有五趾,爪子很小。曲而锐利。全身是褐色,头部和脸颊却是黑色,喉胸部,呈现黄色,尾巴黑色。

    这么一个小家伙,生的好怪异。

    当初董俷见到的时候,也是很吃了一惊。

    甘贲说,这小家伙叫做蜜狗,因为喜欢吃蜜。可董俷却知道,这小家伙的学名叫做青鼬。

    别看它样子可爱,却是极为凶狠,有时候甚至能攻击比它体型大数倍的动物。

    那曲而锐利的爪子里,带着天生地毒,虽不能致命,可是却能令敌人瞬间的麻痹。

    薰俷正是因为这青鼬,才对它地主人王买有了印象。

    按道理说,王买的武艺在无难山人之中算不得非常厉害,可是甘贲却一定要带着他。

    用甘贲地话:他是一头老虎,那王买就是为他出谋划策的狐狸。

    听上去,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薰俷看了王买两眼,轻轻点头,也不说话,示意甘贲把话传达下去,径自往府衙赶去。

    临洮府衙,其实是董家当年在临洮的别院,再说的准确些,属于董旻的财产。

    原来的府衙早已经被毁掉,后来张邈派出来地临洮令兴建了新地府衙,可董俷却不愿意在那里面住。干脆把那临洮令的府衙变成了临时地库府,而自己住在了董旻的别院里。

    别院台阶上,站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正在和群情激涌地乡绅们说话。

    “诸位,武功侯并没有说过要不管大家的话语,还请诸位莫要听小人谣传……武功侯是咱们临洮的英雄,绝不会弃之不顾的。大家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武功侯?”

    “这个阎温,不错!”

    薰俷站的远远的,看着那台阶上的青年,点头赞道。

    阎温,是道地的临洮人,比董俷大两岁,曾经卖身于董家门下为奴,后来董旻见他聪慧,加之膝下无子,就收了阎温为义子,还送他外出求学。当然,薰旻收阎温的时候,薰俷已经不在临洮,对于阎温也不甚了解,只是曾听董旻提过两次。

    张邈占据临洮时,阎温正好回临洮,被临洮令征辟为主簿。

    他的身份,很少人知道。

    当董俷兵临临洮城下的时候,正是阎温鼓动百姓打开了城门,并亲手杀死了临洮令。

    阎温资质平庸,也没有什么大能。

    如果让李儒评价:不过是一县尉之才,可用但不可大用……不过李儒后来的一句评价,却让董俷留了心。

    李儒说:阎温有郭解之烈,其人敦厚,性情忠烈,可视之为心腹,薰门下之死士。

    死士……这两个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担当的。

    郭解是前汉时的侠客,性情刚烈,极有担待。

    薰俷见阎温大声的解释,可是那些临洮乡绅,依旧不依不饶。不说别的,只说阎温身为董旻的义子,和董俷说起来是一家人,董俷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刁难。

    当下厉声喝道:“是谁说我要弃临洮不顾?”

    这一声喝,若巨雷炸响。

    别院门口的乡绅,立刻鸦雀无声。

    薰俷催马过去,朝着阎温使了一个眼色,阎温先是一怔。旋即就领悟的其中的含义。

    转身走进了别院,不再管那些乡绅。

    薰俷说:“薰某生为临洮人,死为临洮鬼,尔等是听谁说,董某要做弃临洮于不顾?此乃妖言惑众,尔等不辨真伪也就罢了,却在这里闹事,搅乱民心,莫非以为我董家落魄,就不敢杀人不成……王买何在!”

    “末将在!”

    王买已经得了甘贲的叮嘱。知道董俷要他做什么事情。

    所以,董俷叫他名字地时候。王买马上就明白了意思,上前一步。

    插手向董俷行礼。

    “把这些人全部拿下,该怎么做,你心里当明白!”

    话音未落,从他身后的别院中冲出了几百个士兵,呼啦啦把乡绅们全都包围起来。

    也不理那些人的叫喊,董俷气沉丹田,厉声吼道:“临洮不弃董俷.薰俷不弃临洮。某在此把话说明白。共生死。

    再敢妖言惑众,缉拿之后。格杀勿论。“

    也不理那些叫喊,董俷大步流星走进了别院。

    在书房中坐下,阎温上前行礼。

    “伯俭。你莫要如此拘谨……呵呵,说起来,你应该是我从兄,既然是一家人,就随便一些。哦,把张马大军的动向一一报上来……然后你去找王买,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事情。”

    阎温有自知之明。

    自家事情自家清楚,董俷对他客气,说穿了是看在董旻的份上。

    但董俷能客气,他可不能顺杆爬。

    当下忙拱手应命,把已经整理出来的军情报告,放到了董俷的桌上,然后转身离去。

    薰俷蹙眉,仔细的看完了军情。

    抬头看了一眼,见义和华雄仍站在书桌前。

    “别站着了,大家坐着说话。”

    说完,把军情扔在桌子上,沉声道:“张邈五万大军自河关杀出,预计会在十天后抵达临洮;马腾从冀县出,郭宪自下辨出,估计也要七八天的时间,你们觉得如何?”

    华雄义也知道,董俷的主意拿定。

    既然主公胸有成竹,想必已经有了后招。当下地事情,就是要死守住临洮才行。

    华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将,在凉州军一系当中,他比不得徐荣用兵,可是也读过兵书战策。特别是在养伤期间,更将董俷留给他地孙武十三篇读了个滚瓜烂熟。

    如今的华雄,可沉稳地很。

    看了一眼义,华雄说:“其实,这陇西一地,主公手中的兵马,可不算太少。”

    薰俷一怔,“文开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方在陇西苦心经营十年之久,陇西军可称得上是主公嫡系。当初若非是大方被刺,我等如今当能立足凉州,占领三辅……大方死后,陇西军四分五裂,的确有不少人被张马二人所吸纳。可据我所知,还有许多人并不愿意为张马二人效命。”

    “哦?”

    薰俷闻听,顿时来了一些兴趣。

    华雄道:“说起来,这件事却是伯俭的功劳。陇西军被吞并后,有不少人带着本部人马,或是占山为王,或是落草为寇,大大小小十几股人马,多的有三四千人,少的有几百人……伯俭担任临洮主簿后,借手中权利,暗中联系那些人,并且设法予以保全。这十几股人马,分布于狄道、鸟鼠同穴山、五溪聚、乃至武山一带。”

    薰俷细目一眯,“那又如何?”

    “主公你既然想要教训张马,何不索性拉起大旗,痛痛快快的说,就是要占领陇西?我想,只要主公拉起大旗地话,不出十日,必然会有陇西军旧部前来投效。”

    华雄说话地时候,义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华雄说完了后,他才放下军情,“若只是这样,恐怕还不足以吸引陇西军旧部。”

    “哦?”

    “主公当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令陇西军旧部心服口服。华将军说地不错,那些人或许曾经忠于主公,可主公如今却是不比往昔,当在众人前立威,方可令其臣服。”

    华雄并没有任何不快。

    他知道义,这家伙是骨子里透着傲气,而当年的华雄,何尝不是如此?

    而且,义说的并没有错。

    知人知面不知心,天晓得昔日地忠臣,如今会是怎样?

    论行军打仗,临阵指挥……薰俷自认比不上义。这家伙书读得不多,却有一种天生的敏锐,能够准确的查找到战场上的破绽所在。加之其精于练兵,背嵬军在他手中,可是非常的厉害。

    “义,有话但说无妨,且说来听听,你觉得应该如何立威?”

    了。“

    薰俷细目一眯,“如此说来,你也认为应该收拾他吗?”

    “正应如此!”义淡定一笑,“他既然想要来送死,主公又何必对他有所客气?”

    两人说完,不由得相视大笑起来。

    华雄渐渐的明白了,手捻胡须,轻声道:“嘿嘿,此人首级,正可拿来祭旗!” ,.,,,

第二九九章 鏖战(二)

    没有人能够比临洮人更熟悉临洮。

    而作为土生土长的临洮人,董俷对于临洮周遭的地形环境,可说的上了如指掌。

    夜已经深了,乌云遮住了月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湿。

    从傍晚起,就开始刮起了风,而且在天黑之后,风越来越大,还有一股子寒冬的冷意。

    对于这样的天气,董俷很了解。

    这是临洮特有的信风气候,基本上会出现在正月十七八左右,而且非常的准。

    仰面躺在草地上上,嘴里面叼着一根刚发芽的树枝,董俷看着天空中那风卷残云的壮观景象,突然间生出了无比的怀念。十年前,当他还只有十岁的时候,常独自一人跑到了临洮郊外,就像现在这么躺着,唯一的区别是,当时他什么都不想。

    那种于旷野中的空灵寂静,难以用言语表达。

    时至今日,董俷很久没有体味过童年时的那种感受,思绪更是未有过片刻的停顿。

    其实,偶尔什么事情都不去想,只是看着天空发呆,感觉挺不错。

    薰俷想到这里,就越发的怀念十年前的那种快乐。两头雪鬼匍匐在他身边,狮鬃兽就立在草丛中。一人多高的草丛,完全掩盖住了阿丑硕大的身形,从远处看,还以为这里是一片空地。

    是的,这里曾经是一片空地,不过现在……一阵脚步声传来,董俷呼的翻身坐起。

    甘贲三步两步的就来到董俷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主公,那点子果真驻扎在河谷。”

    薰俷细目一眯。吐掉了口中地树枝,牵着狮鬃兽,翻身上马。

    “既然已经来了,如何能不好好的招待一番?”

    说完,他抬起手,只见从草丛中窜出一百匹战马,马上端坐着身着铁甲的骑士。

    这是华雄为董俷从铁甲军中挑选出的精锐强勇,负责今晚随同董?

    一起行动。甘贲口中的河谷,是洮水支流,位于道和汉水源头交汇处的一个冲积平原地带。

    薰俷至今还记得。当年他就是在这块平原上,袭击了卫家前来迎娶薰绿的队伍。

    甘贲轻声道:“主公。那夏侯博果真胆小如鼠,您在临洮周遭插了几百杆大。那家伙就吓得不敢在往前进了。亏他还有那赐支红马匪王的称号,端的丢死人了。”

    薰俷一笑,“这不是我的计策,而是应该感谢那马腾地祖宗……当年他祖宗马援的儿子马防,就曾以同样地手法击败过数倍与他们的羌贼。再说,当年夏侯博还是红马匪王地时候,过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自然要时时保持悍武之气……人呐。千万别让自己过的太舒服了!过的太舒服,那股子彪悍勇武。迟早要被消磨干净。“

    甘贲点点头:“主公所言,极有道理。”

    “好了,带着你的无难士们。开始行动吧!”

    甘贲立刻应命,转身没入了草丛中。董俷轻轻拍拍狮鬃兽阿丑硕大的脑袋:“宝贝,今日你可没有那重甲防护了,一会儿多小心,可别被人伤了,老子会心疼地。”

    狮鬃兽轻轻打了一个响鼻。

    似乎是在说:区区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没有重甲,也休想伤我。

    高昂着硕大地透露,从鼻孔中喷出了一股淡淡的气雾,前蹄轻轻地在地面无声刨动。

    站在董俷的位置往下看,大约八百步的距离,就是一片大营。

    营门口飘展大,上书斗大地‘夏侯’二字。营中有刁斗声声响起,格外的宁静。

    十几个人影蛇形靠近了营门口。

    甘贲借着高高的篙草,遮掩住了身形。

    脸上涂抹着黑色的泥浆,身上穿着几乎和篙草颜色相同的黑色紧身衣。这是无难山人在南山四百年生活所总结出来的一些心得。

    用董俷的话说:这些恐怕就是最早的特种兵吧。

    缓缓取下了弓箭,甘贲抬起手,几个黑影从草丛中滑出,向着大营门口靠近。

    突然,天空传来了一声霹雳。

    一道惨白的光亮闪过,甘贲手指松弦,两支利矢从草丛中飞出,正中卫兵的胸口。

    霹雳声,淹没了卫兵的惨叫。

    随着闪电消失,黑影呼的出现,瞬间把堵在营门口外的拒马等障碍推开,扫清通道。

    甘贲这时候带着其他的人飞快的来到大营门口,和先前扫清障碍的人打了个手势,无声无息的闪入大营之中。

    风,在这时候变得更大了!

    抬起头看看天空,董俷伸出手来,感受着空气里的湿度。

    这是上一世当护林员时,从山村里的老人那里学来的一些基本常识。

    或许那些老人们所说的事情,有很多都带着迷信的色彩。可传承了几百年,乃至千年的一些老常识,之所以能,自然是以为那些常识曾得到过无数次的认证。

    从空气中的湿度,从天色,从风力……薰俷判断出,最多一个时辰,肯定会下起一场大雨。

    真是个该死的天气,那夏侯博还真的会挑选时间,居然在这个时候抵达临洮境内。

    希望一切能顺利吧。

    招手,两个士兵各抬着一柄大锤,来到了董俷的马前。

    探手把大锤攫在手中,董俷深吸一口气,单手挽住了马缰绳,而后长出一口浊气。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这一口浊气般,河谷大营中,突然间腾起了火焰。

    紧跟着,大营内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喊声,火焰借助风势,瞬间蔓延了开来。

    “儿郎们,随我杀敌!”

    薰俷用低沉的声音,喊喝一句。

    早已经不耐烦的狮鬃兽在刹那间腾空而起,朝着几乎变成火海一般的河谷大营冲去。

    一百强勇。紧随薰俷身后。

    两头雪鬼围绕着狮鬃兽地前后,在大营门前仰天发出了狼嚎一样的声音。

    “敌袭……”

    有驻扎前营的士兵从帐篷中出来,抬头看见董俷等人时,不由得惊恐的叫喊起来。

    可没等声音出口,一头雪鬼腾空而起,露出森森白牙,狠狠的要在了那士兵的脖子上。身体顺势前扑,一蓬鲜血喷出,那士兵的脖子少了一大半,脑袋挂在脖子上。身体扑通一声倒地。

    这时候,董俷已经冲进了大营中。

    “锥形骑阵……随我冲!”

    薰俷大喝一声。杀入了人群中。那一对大锤,挂着一股股发闷的劲风。上下翻飞,无人可挡。

    从前军直杀入中军,就看见甘贲等人被围困在中间。

    薰俷一眼就看出,那些人并非是普通的士兵,武艺高强,而且配合非常的默契。

    甘贲地武艺不差,却无法冲出那些人的包围。

    人群中。有一员大将。在火光之中看上去格外地醒目。

    此人跳下马身高有九尺六寸左右,身穿大红色战袍。上绣红色马头图案。披两当铠,上面涂抹丹砂,色泽火红。胯下一匹火红色的卷毛嘶风兽。却是罕见地纯血宝马。掌中一杆方天画戟,戟身火红,两个小枝上,更是沾染着一种暗红色光芒。

    薰俷看到此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为什么呢?

    这家伙的打扮、兵器,活脱脱就是一个吕布吕奉先。

    不过比起吕布来,这家伙显然更加的风骚,那一身行头就连董俷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物,也从没有见过。

    心中奇怪:这又是哪位?莫非就是那红马匪王夏侯博?

    奇怪归奇怪,可战场之上,那容得分心?董俷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物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两腿一磕狮鬃兽马肚子,阿丑立刻明白了董俷的心思,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狮鬃兽的声音很大,虽然大寨之中,人声鼎沸,却没有能将那一声马嘶掩盖下去。

    刹那间,除去了跟随董俷那一百名军士地马匹还算安稳之外,大营中人喊马嘶,乱成了一团。许多战马,被狮鬃兽这一声可称得上是气壮山河地咆哮,吓得两腿发软。

    手持方天画戟的将领死死地勒住缰绳,目光朝董俷扫来。

    薰俷双锤一分,一招野马分鬃。

    锤法从来不是以速度为主,但是董俷这一招,却是快如闪电一般。

    两名拦住董俷去路的敌将,举兵器相迎。却不想薰俷分开双锤之后,锤的速度快,狮鬃兽地速度更快……在电光火石间,狮鬃兽猛然向前加速。

    薰俷双臂弯曲,大锤借助马速狠狠的砸在了两杆兵器上,巨大的撞击力并没有因此而停顿下来。两名敌将甚至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董俷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手中的兵器根本无法拿稳,顺着锤势,砰的砸在了胸口上。

    至于是死是活,董俷已经懒得理睬。两名敌将落马之后,百匹战马风驰电掣般的就冲了过去。

    “董西平在此,夏侯博可敢与我一战?”

    夏侯博,就是那打扮的比吕布还要风骚的家伙。

    年纪大约在四十出头,具有赐支人的血统,在西海的确,可以说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出现在中平二年,也就是整个凉州最为混乱的一段时间里。

    六年叱诧,可说是未逢敌手。麾下一百零八个赐支族人,个个都是能征惯战。

    曾经和马腾交手,百余回合未曾分出胜负。两人后来惺惺相惜,夏侯博就带着本部人马,投靠了马腾。这个人,在马腾军中,有外姓第一人的称号,非常的厉害。

    可正像是董俷所说的那样,人只要学会了享受,学会了安逸,就会变得胆小。

    照以前当马贼的时候,夏侯博肯定会带着人马直冲临在,当了官,这性子里就多了几分小心谨慎。不为别的,官职再大。

    总要有命当下去才行。

    小心使得万年船……薰俷很清楚,这样的人表面上勇武,不过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勇气。

    轮锤杀入人群中,围困甘贲地那些武将,立刻乱了起来。这些人的武艺或许不错,可怎比得董俷这般的骁勇。甘贲里应外合,带着人顺势抢来十几匹战马,一手青锋矛,一手月牙戟。矛如闪电,戟似奔雷。

    把夏侯博的兵马,杀得是人仰马翻。

    薰俷正对着夏侯博。轮锤就打。

    那夏侯博虽然没有了早年的那股子刚气,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家禽。方天画戟带着一抹火红色的戟云,翻飞直刺董俷.二马错蹬的一刹那,董俷猛然一抖锤柄,大锤华棱棱一声,锁链滑落出手〕势扭身,左手锤狠狠的轰在了那滑落的锤头上。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擂鼓瓮金锤的锤头好似长虹贯日。直飞了出去。

    夏侯博听闻身后有劲风声响,下意识地抬戟身后一挂。来了一招苏秦背剑,想要挡住。

    要说这夏侯博的确不弱,从劲风地声响中。就听出不是箭矢之类的暗器。

    不过他却没想到,董俷这一手流星锤的手法。大锤飞出去力道本就不小,加之董俷跟上的一锤,那流星锤快如闪电,蓬的的就砸在了戟杆上面。巨大的力量,把夏侯博身上地丹砂铁铠砸地粉碎,戟杆更被勒入了血肉之中,痛的夏侯博惨叫一声,匍匐在马上落荒而逃。

    薰俷来不及追过去,十几个赐支敌将已经围困上前。

    大锤脱手,可是董俷却丝毫不担心。从马鞍桥上摘下金瓜,配合左手锤和敌将杀在了一起。

    要说这大锤和金瓜,一个一百多斤,一个三十六斤,一轻一重,难以施展。

    可是在董俷地手中,却变得奇诡异常。忽而大锤似若奔雷,力带千钧,忽而却又轻飘飘若鸿毛一般,而金瓜却势大力沉。特别是金瓜上的那七十二个云母石,在火光中折射出迷幻般的光亮。一轻一重,交替转换,令人难以抵挡,端地神鬼莫测。

    金瓜敲碎了脑袋,鲜血在凄迷的光亮中喷先。

    大锤撞碎的骨头,凄厉的惨叫,令人忍不住有掩耳的冲动。

    人凶狠,那狮鬃兽更加的狠辣。仰蹄踹碎敌军马腿,忽而张口,撕咬起来,把敌将的战马咬得是一匹匹遍体鳞伤。开始时,十几个将领围住薰俷,可到了后来,二三十个赐支敌将,围着董俷打转,不敢正面交锋,却悄悄的拿出了弓箭准备偷袭。

    有道是,为大将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薰俷看的清楚,嘴角微微一翘,左手锤华棱棱抖开了锁链,两丈多长的锁链展开之后,大锤轮开,呼呼作响。赐支敌将被打得是骨断筋折,有几个更被锁链上的倒钩撕开了皮肉,鲜血淋漓。

    远处,夏侯博刚跑出去了一百多步,突然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巨吼。

    “老东西,把宝马给我留下来再走不迟……”

    一匹战马从乱军中杀出,甘贲挥戟斩向夏侯博。

    夏侯博匆忙中,抬戟封挡。两柄画戟的小侄纠缠在一起的刹那,甘贲猛然撒手,和夏侯博错蹬的一刹那,青锋矛猛然出手,一抹寒光掠过,正刺入夏侯博的咽喉。

    抬手一挑,夏侯博跌落马下。

    甘贲抓住了那卷毛嘶风兽的缰绳,猛然借力腾空,稳稳的坐在了汗血宝马身上。

    “夏侯博已死,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就在这时,董俷的大锤脱手,拖着几根肝脏冲天而起。

    乌云中,一道霹雳炸响,轰得就落在了那擂鼓瓮金锤的锤头上面。

    要说起来,擂鼓瓮金锤也是百炼精铁打造出来,可是在这大自然的天威之下,被轰的粉碎。

    铁屑飞溅,十丈方圆之内,闪烁雷电光亮。

    躲闪不及的人,被那铁屑射中,当场就倒在了血泊中。

    甘贲愣了……那百余名强勇愣了……夏侯博麾下的士兵,也都呆愣住了,甚至忘记了抵抗。

    薰俷也吓了一跳!

    刚才杀的兴起,竟然忘记了雷电这回事。

    幸好力气将尽,大锤脱手,否则的话,他现在已经……心里砰砰的直跳,可脸上还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大雨在一声霹雳过后,倾盆而下。

    薰俷勒马立于大雨中,面容狰狞。

    轰隆,咔嚓……又是一个霹雳,在空中炸响,奇亮的闪电,把河谷照映的一片惨白。 ,.,,,

第三00章 鏖战(三)

    “他董西平能招引天雷,是雷神之子?”

    曹操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这不是扯淡嘛,难道薰卓成了雷神?”

    这话乍听起来很可笑,可细听一下,却发现了里面大有文章。

    要知道,董卓是关东诸侯口诛笔伐的国贼,是罪大恶极的亡国之臣,天下动荡的根源。

    不管事实如何,作为士大夫出身的关东诸侯在这一点上,可以做到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下面的平民百姓,除非是知道内幕,大多数人最终还是会选择相信士大夫。

    可是现在,被士大夫们口诛笔伐的人,死后摇身一变成了神灵,那老百姓会怎么想呢?要知道,虽然论语中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说法,可是老百姓就是相信这个。

    死人成了神灵,说明人家并没有做错。

    薰卓没有做错的话,那就是关东诸侯颠倒黑白,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这大义之名,任谁都不敢丢失。如果一旦出了乱子,那可就不是一件小事情了。

    “奉孝,你说这件事,是不是董西平里面搞鬼?”

    郭嘉摇摇头,苦笑道:“不像……不过我现在还真的说不准,越发的看不明白我这个小师弟了。”

    这句话,的确不是什么推脱之言,他的确有点看不明白董俷的路数了!

    早先董俷遁入南山,郭嘉还能看出端倪。可是从董俷杀出南山之后的一系列举动,他就有点看不明白了。带着几百号老弱妇孺,不想着赶快撤回张掖,却留在汉阳等地搞风搞雨。董俷究竟是是唱的哪一出戏?郭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结果。

    他倒是想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可能。

    不过随着凉州方面传来地消息,董俷的确是带着一群家眷在转战,他就糊涂了。

    对于女兵的存在,马腾等人并不知晓。

    曹操虽然知道董俷手下有一群女兵,不过在心里,还是有些看不起。

    所以,许多人都自以为是的把董俷身边的那一群虎女,当成了跟随薰俷撤离的家眷。

    曹操听郭嘉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头疼了!

    “仲德,董俷在张掖的人手。你可曾打探清楚?”

    程昱点点头,“已经有了消息。董俷早期在张掖留守的人里面。

    以两个人为主。一个叫做陈到,一个叫做黄劭……后来增加了一个人,但基本上不参与张掖的事务。恩,此人曾在阳为郎,名叫贾诩,是武威人。不过他的资料,并不算太多。“

    贾诩?

    曹操一蹙眉。抬头向荀攸看去。

    荀攸说:“贾诩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不过此人在阳时,并不是很彰显。我也是听我叔公提过这个人……恩,贾诩精于机变,后来因家里出事※以致仕回家。”

    曹操地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荀攸的叔公是什么人?那是名扬天下地士人荀爽。

    能被荀爽荀慈明挂在嘴边的人物,只怕不会是荀攸所说地那么简单,只精于机变。

    当初曹操在阳和董俷交战,贾诩生生的气死了戏志才,但是并没有真正露面。

    老一辈的人,或许有了解贾诩的,不过死的死,走的走。

    而曹操身边倒是有一个人对贾诩比较清楚,可惜此刻却被派驻在颍川,不在身边。

    这个人是谁?

    自然就是曾经和贾诩并肩作战过的李通。

    “还有呢?”

    钟繇突然开口询问:“董家子手下,应该不止这几个人吧。”

    程昱说:“早期张掖地人手地确不多,武将有陈到韩德、裴元绍董召薰弃,大都是董俷的家将;不过后来,张掖地人手突然增加了许多,而且都是被一个人带过去。”

    “谁?”

    “卢植,卢子干!”

    曹操闻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卢公不是返乡回家了吗?怎地会到了张掖?”

    不过话说完,曹操旋即就反应过来,轻声道:“我竟然忘了,西平是卢公的学生。”

    钟繇等人连连蹙眉。

    他们可以不甩任何人,可是却不能不给卢植面子。卢植的威望太大了,大地到根本不是钟繇等人可以说三道四的地步。更何况,卢植的学问道德,那可是天下闻名。

    连卢公都投靠了董俷?

    郭嘉不由得感到了一阵迷茫。

    难道我当初的选择,真的错误了?

    程昱说:“卢公去之后,曾带去了两人,一个名叫贺齐,一个却是当年的泰山贼臧霸。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目前尚不清楚……只知道有一个名为将做营的官署,不过没有人知道那将做营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将做营究竟是做什么……哦,探子说,将做营里有几个人经常会出现在居延城府衙,一个叫马均,一个叫费沃,但具体这二人是什么来历,我命探子继续打探,可从此却失去了联系。”

    “马均费沃?”

    屋中有一人突然出声,“他们怎么会在张掖?”

    “子扬知道此二人乎?”

    说话之人站起来,姿容俊秀,仪表不凡。

    此人名叫刘骅,是扬州淮南人,而且是汉室宗亲,许劭曾评刘骅,有佐世之才,极有威望。刘骅入扬州后,曾想征辟刘骅,但是被刘骅所拒绝,带家人投奔曹操。

    刘骅蹙眉道:“费沃是江夏人,曾在南名士黄公门下求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于马均,此人精于机造,极为聪慧,虽声名不显,却是个有大才的人。”

    “啊?”

    曹操吃了一惊。

    刘骅很少夸赞别人,可现在居然……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人已经到了张掖。只怕是想要过来,都不太可能。

    曹操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忧郁。

    “仲德,再设法派人混入张掖,一定要弄清楚那将做营,究竟是做什么的……另外看一看,能否把马均和费沃请回来。恩,既然费沃是江夏人,可请刘景升帮忙。”

    把这件事处理妥当后,曹操就不再考虑张掖地事情了。

    毕竟。不管张掖的情况如何,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当务之急。是办好眼前的事情。

    “东海郡的事情,处理的如何?”

    荀彧回答道:“满伯宁留在东海的黄巾军。已经被我们消化毕。当可以继续进行下去。这样一步步的蚕食,一方面可以保证主公兵马的精良,另一方面也可以让袁绍等人不注意我们。呵呵,甚至景现在也是感恩戴德,不断的给予资助呢。”

    “那屯田……”

    “屯田之法,我仔细研究过了。董侯当初留下来地屯田纪要,可以说基本完善。但是青州兖州不似京兆。我们也比不得薰卓那般嚣张。

    可以为所欲为。青州兖州之地,大都有主。想要推行屯田,当徐徐而行之,并要寻一二精于此道的人才。“

    荀彧倒是一个最好地人选……但让他主持大局可以。处理细小的事情,地确需要有专门的人才。

    曹操问道:“那可有合适的人选?”

    荀攸说:“我知道一个人,名叫棗祇,是颍川人,精于内务,当能够担当此任!”

    刘骅也说:“我也有一人选,名郑浑。此人是郑泰的兄弟,字文公,也精于内务。”

    “哦?郑泰还有兄弟?”

    “正是!”

    “那郑浑如今在什么地方?”

    “此人如今在汝南,主公若想令其效命,刘骅愿为说客,前去劝说文公来为主公效力。”

    “如此,就麻烦子扬了!”

    曹操又把各项事情安排妥当,众人起身告辞。

    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曹操突然生出了一种寂寞的感觉。

    别人都可以与家人团聚,为何我却不能?如此的话,哪怕是我能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什么意思?我如今事业总算是小有成就,自当迎接父亲前来与我相聚。

    想到这里,曹操立刻找来了本家侄子曹诩,命其前往泰山曹嵩地住所送信。

    这曹诩表字安民,平时很机灵,颇得曹操地喜爱。

    命他前往泰山,也算是一种信任。曹诩自然不会拒绝,当下领命之后,匆匆离去。

    夏侯博的人头悬挂在临洮城头地大上。

    薰俷登上城楼,感受着大战之后的安宁与祥和气氛。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令人忍不住生出想要呕吐地冲动。

    血水顺着城墙上的水槽流动,暗红色,有些粘稠的血,散发出一股子恶臭的气息。

    遍地的残尸断肢,士兵的哀号声,不停的在董俷耳边回荡。

    就在这一派浓浓的肃杀中,却穿梭着许多身着白袍的姑娘,极为熟练的为伤员治疗。

    临洮人也自发的前来帮忙,用一副副简易的担架,把伤员从城头上抬下去。

    甘贲忍不住赞道:“主公,没想到这些女人,居然还能派上这么重要的用场啊!”

    薰俷笑了,“老虎,若她们无用,我何必带在身边?”

    甘贲闻听,挠着头憨憨一笑,“我还以为主公你是为了……”

    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那话语中的含义,却非常的明白。董俷如何能不了解,只怕甘贲把那些虎女当成了营妓……不过幸好他还算规矩,没有跳出来惹什么麻烦。

    “我听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有其擅长和不擅长的一面,不论男女,都是这样。有的女人精于琴棋书画,有的女人却能上马提枪……呵呵,有的人粗心,有的人细心。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在她们的长处上,而不是只盯着缺点。”

    华雄闻听,连连点头,“主公所言甚是。”

    手扶城垛口,董俷向远处的联营眺望,“其实我也有缺点,每个人都有缺点。比如义,他生性孤高自傲,有些时候看着嚣张跋扈,可他的确有值得嚣张的本事。你看,此次我命他死守索西城,七百背嵬士却打得张邈五万大军不得前进一步,的确是出乎我的意外……若非义,只怕我们现在所要承受的压力,会更大吧。”

    华雄和甘贲闻听这话,也都不由自主的点头同意。

    “义此人,可大用,但是却要慎用。这是卢师当年给我的建议,经过这些年的磨练,相信他也知道什么时候收敛,什么时候可以嚣张。

    现在,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薰俷手握金瓜,轻轻敲打城墙垛口。

    转眼间已经进入了二月,和马腾郭宪交锋,已经足足二十天的时间了……河谷全歼了夏侯博人马之后,董俷的声威达到了一个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地步。

    整个陇西都骚动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了谣言,说董俷是雷神之子。

    太师董卓遭小人陷害,虽死却成为神灵。一时间,陇西人群情激奋,各地不断出现反叛。

    早先不愿臣服于张马的陇西军,距离临洮近的,就纷纷前来投靠。

    而那些距离临洮远的人马,则就地展开了行动。或是断绝张邈的粮道,或是袭扰张邈的驻地。原本从河关抵达索西城只要八九天的时间,可张邈却足足走了二十天。

    二十天,对于被董俷委任独当一面的义而言,已经是绰绰有余。

    可是董俷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天里,己方的伤亡也非常巨大。能够再坚持多久,他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董俷坚信,贾诩一定会有所行动。但怎么行动,何时行动,薰俷也不知道。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既然相信了贾诩,那就相信到底吧。

    城下,马腾军前战鼓声再一次隆隆的响起。

    潮水一般的马腾军士卒,叫喊着向临洮城头冲击过来。

    这已经是今天第六次攻击了……薰俷细目微微一眯,一手抓起一面盾牌,将手中的金瓜高高的举起。

    也许,姐夫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想到这里,董俷的嘴角往上一翘,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的敌军。

    殊不知,他这嘴角上翘的动作,给予了临洮守军何等的信心。

    盾牌手上前,弓箭手弯弓搭箭,做好的准备。片刻后,董俷手中的金瓜猛然落下。

    “放箭!”

    随着他一声怒吼,只听城头上嗡的一声响,飞蝗般的箭矢射出,将太阳都遮挡起来。 ,.,,,

第三0一章 陇西大会师(一)

    陇西的春风很柔,吹在身上很舒服。

    特别是到了夜晚的时候,风中带着泥土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可以忘却许多烦恼。

    但是马腾却无法入睡,坐在中军大帐中发呆。

    儿臂粗细的牛油蜡烛火苗子噗噗乱窜,把帐中照的极为通透。

    郭宪则坐在马腾的上首位置,手中的纸张轻轻抖动,显示出他此刻心中是何等的不平静。

    在马腾下首位子上,则端坐七八个武将。

    天水人赵昂赵衢,泥阳人姜隐、孔信、王灵,此外还有马腾的老部下李俊尹奉。

    几乎大半个马腾军的将领,都坐在这大帐中。

    不过马腾的两个儿子,马铁马休不在这里,还有贾和同样也没有出现。

    鹊阴失守,河西门户洞开。马腾不得不派遣贾和前往厉祖,以保证武威的最后一个县城。而马铁马休,虽然很想来临洮参战,马腾却不愿意他们跑过来。马家的人丁本来就不算兴旺,为了这该死的凉州,长子马超战死,兄弟马奎战死,从子马下落不明。

    马腾实在是承受不了,如果两个儿子有意外的话,该如何是好?

    大帐中很安静,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马腾说:“幼简,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幼简,是郭宪的表字。年过三旬的郭宪,生的一表人才,眉目之间有一股子书卷气。

    不过莫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骗。

    郭宪生于西平,那是凉州极为苦寒贫瘠的地方,而且羌汉各族混杂。很不安宁。

    能够在西平生存下来,并且享有名声,郭宪可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柔弱不堪。

    相反,骨子里杀决果断,甚至比马腾还要暴烈几分。

    听闻马腾相询,郭宪嘴角一翘,漂亮地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冷戾光芒。

    “下辨被袭,武都道失守……参狼羌被夹击,败退入汉中。情况的确是不太好啊。”

    马腾点点头,“我的确是没想到。董家子居然有这种魄力,孤身冒险。把自己置于死地……小小的一个临洮,区区数千人马,居然把我六七万人马阻挡与城下。幼简,如今薰家余孽死灰复燃,接连袭击我汉阳粮道,人心惶惶,军心不稳。该如何是好?”

    言语中。表达出一个意思:要不,我们撤兵吧。

    这军帐中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如何听不出马腾的话中之意?赵昂等人,不禁轻轻点头。

    的确。临洮不过弹丸之地,六七万人轮番攻击,近一个月却奈何不得对方。

    而金城友军,被阻挡在索西城下,据说从河关到索西城的粮道,被袭击了很多次。

    张邈那边的情况,怕也好不了多少。

    要不然,就像马腾所说的那样:先撤走吧。

    郭宪冷冷一笑,“我承认那董家子很厉害,孤身涉险,居然只是为了把我调出武都。不过,如果我们现在撤走,只怕今后这天下间,就再也没有我等地立足之地。”

    马腾一怔,“幼简为何说此话?”

    郭宪叹了口气,“咱们这凉州,自古边塞,为苦寒之地。自先秦起,民风彪悍,争强斗狠。后来商鞅变法,虽然是私斗减少,可是这骨子里的血性,却没有半分减少。咱们如果退了,只怕治下百姓更看不起我等……早先那雷神之说,虽然搅得人心惶惶,但并非没有挽救地余地。可如果不战自退,我等威信颜面,将荡然无存。”

    马腾脸色一变,虽然对不高兴,却不得不承认,郭宪说的有几分道理。

    郭宪说:“其实武都被占了,又有什么了不得?粮道被劫,听上去地确是大事。可我军中如今尚有存粮,可供六万大军十日之用。我们消耗存粮大,难道临洮董家子消耗的粮草就少吗?若是一年前,我或许会有些顾忌,可现在……莫要忘记了,当初我们把临洮囤积的粮草搬了个干干净净。薰家子现在,恐怕比我们更头疼。”

    马腾等人闻听,不绝精神一振。

    不错,我们缺粮,难道临洮就不缺粮?

    郭宪见众人的精神头起来了,眼中的冷芒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杀了董家子,就算董家余孽的人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董家子一死,别说陇西武都,整个凉州都会立刻稳定下来。包括那河西四郡,主公想要得到,也不是难事……当然,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我们能不能把董家子杀死在这临洮城中。”

    马腾地眼睛顿时闪亮。

    倒真是应了那么一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郭宪一句话,正说到了马腾地心坎上。只要杀了董家子,那么凉州就唾手可得。

    听上去的确是很诱惑。

    马腾生在武威,但却被陈到打得连老家都保不住,心里本来就不太舒服。

    不错,杀了董家子,不但可以控制凉州,夺回武威……只怕整个河西都能掌控手中。

    马腾决心一下,挥拳起身,厉声道:“我意已决,三日之内,必须攻破临洮。临战退缩着,就地可杀……我明日亲自督战,诸将当勇往向前,杀董家子者,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马腾一席话,令早先还低迷地士气,一下子振奋起来。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临洮上空的喊杀声,从清早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薰俷奔走于城头之上,一手执大盾,一手持金瓜,不停的呼喊,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大盾重八十斤,在董俷地手中,混若无物。

    手臂扬起,蓬的将一个刚爬上城头的敌将砸翻。手中金瓜倒提,一探一提,就听敌将惨叫一声,那锋利地倒钩把敌将的盔甲撕裂,在肚子上掏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肠子顺着伤口流出来,眼见着就活不成了。

    薰俷挑起那敌将城下甩去,十几个顺着云梯往城头上攀爬的敌军士卒,随之被砸翻在地上。

    马腾想要拼命吗?

    薰俷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这两日来,马腾军昼夜不停的攻击。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不怕在这里拼光了人马?

    正思忖间,轰隆一声巨响。把薰俷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有人叫喊:“破城了。破城了……快挡住他们!”

    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董俷怒吼一声,把拦在身前的十几个敌军砸的骨断筋折〕着那声音看去,只见城墙拐角处,四丈高的城墙塌了一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敌军如同潮水一样,向缺口涌去。不断地试图从缺口冲入临洮城中。

    “甘贲。给你一百个人,堵住那该死的缺口!”

    薰俷一声令下。只见距离缺口不远处,挥舞月牙戟青锋矛地甘贲大吼一声,朝着缺口就冲了上去。这家伙果然如同一头老虎一样,矛戟翻飞,无人可以抵挡。

    “是好汉的,随我冲!”

    一群铁甲军随着甘贲就冲上前,守住那缺口,把敌军挡在外面。

    薰俷这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又是什么地方塌了?

    这临洮城,原本是很牢固地。只是在牛辅死后,临洮城破,造成了多处损毁。后来继任的临洮令,也懒得耗费钱粮收拾,就由着他去。

    薰俷占领临洮后,虽做了简单的修缮,可是有不少地方,还是不甚牢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一名小校从马道冲上了城头。

    身上全都是血,脸上也沾满了血污,分不清那些是敌人的血,那些是自己的血。

    唯一能辨认出来的,就是他身上的牛皮镶钉筩袖铠和掌中地横刀。

    那是典型地董家军装备。

    小校翻身下马,匍匐在董俷跟前。

    “启禀董侯,临洮南墙坍塌,不过华将军已经将敌军击退,正在设法堵住缺口。华将军说,请主公不必担心,只要他尚有一口气在,定不会令半个敌人进入南城。”

    薰俷松了一口气,抬脚把一个敌将踹下了城楼。

    “你叫什么名字?”

    “卑下名向宠……”

    “很好,向宠你立刻回去告诉华将军,临洮危险,我欲与临洮共存亡。不过只是守,怕是无法守住……我将出城与贼兵决一死战。我不在城中,临洮大小事宜,由他接手。”

    向宠闻听一怔,抬头向董俷看去。

    不过董俷说完就转身叫过了阎温,把金瓜交给阎温,令他主持守城之事。

    而后有亲兵牵过战马,董俷一手执大盾,一手拎大锤。右手锤被毁,但是左手锤还在。

    薰俷翻身跨坐上了狮鬃兽,从马道上冲了城头。

    城头下,有一百铁甲军整装待发。

    薰俷咧嘴大笑,“男子汉大丈夫当马革裹尸,方为英雄。只恨董某未能死于异族人之手,却要连累的兄弟们与我一起受苦……今日,我欲杀国贼,谁敢随我出征?”

    “我等誓死追随主公!”

    城头上,阎温叩首三下,厉声喝道:“主公尚不俱死,我等有何惜此身!”

    “杀国贼,杀国贼!”

    随着一阵呼喊声响彻苍穹,临洮城门缓缓开启。

    薰俷催马冲出城去,在城头下大笑道:“我欲诛杀国贼,看谁敢阻拦我地去路!”

    狮鬃兽一声暴嘶,声如巨兽咆哮。

    只见一员敌将,催马挺枪,朝着董俷扑了过来。

    “董家余孽,李俊在此,还不下马受死?”

    薰俷把大盾执在左手中,护住了半边身子。狮鬃兽风一般的冲向敌将,右手执擂鼓瓮金锤,二马照面,扬锤挂着一股劲风呼的就落下。同时大盾轻轻一动,李俊地大枪正刺在大盾上,只听砰的一声,就好像扎在了一块万斤巨石上,大枪脱手飞出。

    没等李俊明白过来,董俷已经冲到了他跟前。

    大锤噗的砸在了李俊的脑袋上,打得李俊是脑浆迸裂……一百名铁甲军,跟随在董俷身后,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所向睥睨,无人可挡。

    正应了董俷的那一句话:谁敢阻挡?

    马腾军中,无人能抵挡董俷三锤,往往是一个照面,连人带马被砸的血肉模糊。

    城头上,阎温振臂高呼:“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向宠只看的是热血沸腾,甚至忘记了董俷要他传话的事情,翻身上马,拖刀就要出城与董俷并肩作战。何止是向宠,那堵住缺口,抵挡住敌军的甘贲,同样是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子。

    “牵马来!”

    自有人将他那匹从夏侯博手中抢来的卷毛嘶风兽牵过来。

    甘贲跨上战马,带着士兵就杀出了城门。这一个又一个的人杀出,看似飞蛾扑火。

    可是却把临洮城士卒的士气,激发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地步。

    所有的士兵,都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身受重伤的人,抱住敌军往城下就跳。

    走不动的,用牙齿,用指甲,把敌军咬死,抓死,一起倒在血泊中。

    骑军纷纷上马,杀出了临洮。

    自有临洮百姓冲上城头,捡起兵器,嘶声的吼叫着,和冲上城头的马腾军纠缠在一起。

    阎温现在只恨,自己早年未能好好习武。

    能在董侯麾下效力,死有何妨?两头雪鬼跟在阎温手边,撕咬抓挠,浑身是血。

    说实话,董俷的金瓜有点沉。

    可是阎温此刻也爆发出所有的潜力,挥舞着金瓜,连续击杀对手。

    正如李儒所说的那样,阎温的才华不高,资质平庸。可此人却有郭解之刚烈,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被董俷这一阵凶猛的冲杀,站在远处观战的马腾和郭宪,不由得脸色苍白。

    “好一个虎狼将,好一个武功侯!”

    马腾抓紧了大枪,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

    郭宪虽然敬佩,却保持头脑的冷静。一把抓着了马腾的马缰绳,“主公,此时不宜出击!”

    “幼简,为大将者,若不能和董侯这样的人物交手,实乃……”

    “主公,你并非大将,而是我等的主公!”

    郭宪厉声吼叫,挥动令旗,中军将士立刻朝着董俷扑去,喊杀声在疆场上空回荡不息。

    “就算董侯是霸王临世,难不成还能翻转战局?”

    郭宪说着,大声喊道:“杀董家子者,封列侯,赏万金,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列侯,万金?

    出来混,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名扬天下吗?

    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心动,纷纷向战场中杀去。刹那间,箭矢如雨,刀枪并举,在阳光下闪烁寒光。

    薰俷带领人马,左冲右突,也已经记不住杀了多少人。

    胯下狮鬃兽也中了几支冷箭,不过阿丑机灵,对于危险总有一种超强的预感,虽然中箭,却并不严重。这当真是要感谢董俷早年始终不愿把阿丑圈养,使其保持着那种野性。董俷大盾阻挡住了大部分的冷箭袭击,可是身后的铁甲军,却越发的少了。

    敌军越来越多,董俷手里的大锤也越来越重。

    抡起盾牌,把一名敌将连人带马砸倒在地上,董俷一个不留神,被利矢贯穿了肩膀。

    手中大锤拿捏不稳,蓬的掉在了地上。

    贾文和,你***怎么还没有动静?再不出手,老子这条命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

第三0二章 陇西大会师(二)

    临洮西南三十里,有一个名叫望曲谷的地方.

    许多年以前,恩……应该有差不多近二百年以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著名的战役.

    战役的规模并不大,四百汉军在这里绝杀了三千多豪羌.

    在东汉的历史上,这种程度的胜利,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之所以能留下名来,却是因为指挥汉军的人.

    伏波将军马援之子马防,是这次战役的指挥.

    如果不是因为马防这个人的存在,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场战斗.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对这场战斗留有印象的人已经不算太多了……除了临洮本地的老人,恐怕连马腾都不知道,他的祖先曾在这里取得胜利.

    但是,有一个人却记忆的非常深刻.

    我记得,望曲谷与河湟相连……由于临洮路险,车仗无法快速行进,于是马防就带着一支人马,由河湟从一条小路杀至临洮,奇袭豪羌后军,而后大获全胜……恩,根据河湟志记载,这条小路连接羌道,绕白龙江而过,出望曲谷,就是临洮.

    说这句话的人,正是蔡.

    蔡曾负责编纂《两汉纪》,曾阅读过两汉交接前后一百年中所留下的各种资料.

    这条河湟小路,甚至连久生长于河湟的腾子驹都没有听说过,听闻蔡说这件事的时候,也不禁两眼发直.真的有这么一条小路存在吗?

    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呢?

    兴平元年三月,一支人马自河湟小道无声无息的抵达望曲谷.

    为首地将领,跳下马身高八尺有余.身穿黄金甲,头戴黄金帅字盔,披黑色麒麟战袍,胯下一匹黄骠马,掌中擎着一杆沉甸甸,足有八十二斤重的象鼻古月刀.

    双目炯炯有神,生的鼻直口阔,天庭饱满.

    颌下一部黑髯,随风而动.马背上挂着三壶箭,金丝缠绕的神臂宝雕弓斜插弓囊.

    这员大将.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那壶中的箭矢.比之普通的箭矢至少要长一寸有余,箭头下方.

    有两个不起眼的倒钩.

    在他身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头戴遮鼻亮银盔,身穿虎头亮银甲,披白色战袍,掌中也是一杆大刀.

    这青年的脸上,有一道非常明显地疤痕,从耳根子一路到嘴角.破坏了他的形象.

    老师.除了这峡谷,就是临洮了!

    中年将领捻髯一笑.一别多年,昔年地懵懂少年,如今已经扬威塞外.真不可思议.

    青年也笑了,是啊,不晓得董侯见到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两骑从前面跑来.

    马上端坐两员小将,一个手持双刀,一个马挂八宝亮银锤.

    两员小将来到中年将领面前,在马上插手道:黄将军,临洮正在血战,我等应尽快出兵,否则的话,只怕主公未必能撑得住.据探马回报,那马腾已经猛攻两日了.

    中年将领闻听,神色淡定.

    传我将领,三军准备出击!

    薰俷从如今全身是血,劈手从一名敌将手里抢过一杆马槊,劈砸扫挑,势如猛虎一般.

    视线出现了一些模糊,那几十斤重地马槊,如今却好像重有千斤一般.

    他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杀了多少人.

    反正自从大锤脱手之后,董俷至少已经换了四五把兵器,除了左手的那面大盾之外.

    一声奇异的锐啸声,从空中传来.

    薰俷把一个使枪的敌将挑飞出去之后,顺声音看去.

    已经是正午,阳光格外明媚.

    隐隐约约,大地在微微的颤抖,隆隆的蹄声由远而近,朝着战场方向逼来.

    巨魔挥金锤,举世皆惶恐.门下三千士,当令天地惊……

    是什么声音?

    那呼号声极为熟悉,赫然正是巨魔士的巨魔歌.

    薰俷心里一振:怎地巨魔士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心中振奋不已,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伏波将军马援所留下地运气之法施展开来,全身地骨骼嘎巴嘎巴的一阵爆响,错骨地疼痛,令董俷的黑脸成了酱紫色,可是那力气,陡然间重回身上.

    巨雷般一声咆哮,董俷在此,谁来送命!

    马槊呼的扬起,迎着一名敌将冲过去,单手力劈华山,那马槊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槊干就好像完全一样,啪地将那敌将活生生连人带马劈的血肉模糊.大盾轮开,砰砰两声砸翻了身边的敌兵,董俷大声喊叫道:巨魔士何在,谁为主将?

    马腾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和郭宪坐镇中军,扭头观望.

    只见地平线上,一股黑色的洪流激涌而来.那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为首有几员大将!

    最前面的是两个使刀的将领,风驰电掣般杀入敌阵之后,大刀带起偏偏寒光,如同百花绽放.紧跟着,是三个小将,各持双刀双锤双戟,如同疯虎一样杀入地震.

    最后面,是两员大将.

    一个使狭长卷刀,一个掌中凤翅鎏金镗.

    这些人杀入后军之中,好似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哀嚎不断,血肉横飞.

    二叔,我们来了!

    薰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惊喜交加,暗叫一声:我的个老天,怎么是他们?

    来者是什么人?

    为首的中年将领,竟然是黄忠黄汉升.

    在他身边的青年武将,自然是随黄忠学刀的文聘文仲业.在这二人之后,是典满孟坦牛刚,而率领巨魔士的两员大将.正是成蠡王戎.

    这一群人,不管是哪一个,单挑出来也都是世之罕见地武将,特别是那黄忠,简直就是一头无人能当的恶虎.

    象鼻古月刀带着一道道,一条条,一圈圈奇诡无比的弧线,撕破空气,发出刺耳历啸.

    黄忠周围方圆一丈八尺的范围内,是尸横遍地.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董侯休要慌张,黄忠来也!

    薰俷裂开大嘴笑了起来.宝贝,黄大哥他们来了.咱们可不能输给他啊!

    狮鬃兽身上插着七八支箭,看上去很吓人,但是却没有一支箭伤到它的要害之处.

    闻听董俷一席话,狮鬃兽暴嘶不停.

    仰蹄凶狠的把两个敌兵踹的骨断筋折之后,大脑袋一摆,把一名敌将的坐骑撞的站立不稳.薰俷舞戟挥盾,杀法凶狠至极.在他身后.

    甘贲已经是气喘吁吁.可是看见援军抵达,也不知道哪儿来地力气.

    月牙戟劈斩更加凶狠,青锋矛快如闪电.

    黑色洪流,装入马腾军中.好像一把利剑般,势无可挡.

    成蠡大呼一声巨魔士,凿穿!

    披挂甲装骑具的巨魔士嗷嗷嚎叫,横刀劈斩,弩箭飞射,这一轮冲杀,把个马腾军杀得是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与此同时,华雄率领临洮残余地兵马也杀将出来.

    两下夹击,整个临洮城外,成了一片血色的修罗地狱.

    马腾大吼一声,催马挺枪直扑黄忠.

    这一次,郭宪没有再阻拦马腾,他疯狂地指挥兵马,阻拦住董俷和其他人马的汇合.

    而且马腾的武力不弱,只要不碰到董俷那种级别的人物,当不会有问题.

    在郭宪想来,这天底下有一个董俷,就足够了!

    可他却错了……许多年前,黄忠的武力就超过了董俷.如今虽然已经过了巅峰阶段,却一样是凶猛至极.

    马腾大枪扑棱棱一抖,枪锋破空,发出历啸.

    黄忠嘿嘿一笑,双手攥住大刀,黄骠马踏踏踏几步小跑,猛然间速度陡增,大刀一记举火烧天式,朝着马腾劈落下去.刀势很慢,刀头上好像拖着千斤巨石一般.

    可这明明看上去极为缓慢的大刀,却诡异至极的劈在了马腾地枪锋上.

    那种似慢实快,举轻若重地错觉令马腾不由得浑身寒毛都乍立起来,啊的一声爆吼,虽崩开了黄忠地大刀,可是那大刀上所蕴含的古怪力道,迫的他难受至极.

    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马腾拨马就走.

    黄忠也不追赶,大笑道:看在你能挡我一刀,今日就放你一条生路!

    说时迟,那时快,黄忠和马腾的交锋几乎是在一眨眼间完成.把个薰俷看的却是如醉如痴.黄忠这一刀,实在是太漂亮的.甚至看不出他这一刀是怎么发力,却有如此威力?

    薰俷自认,使锤的话,马腾挡不住他三锤.

    可是如果换一种兵器,他可做不到黄忠这样的程度……举轻若重,这莫非就是黄忠所说的举轻若重,以意使力吗?果然厉害,果然厉害!

    想想也不奇怪!

    许多年前,差不多八九年之前,黄忠就已经达到了举重若轻的巅峰状态.

    如今,虽然比不得当年那般样子,人老气衰,可是经验和对力的使用,却更加老道.

    薰俷忍不住大赞一声:黄大哥,好刀法!

    董侯,我等且杀退敌军,再来叙话!

    说着话,黄忠挥刀再次杀入敌阵当中.那一部黑髯飘扬,大刀若同疾风骤雨,所过之处是人仰马翻.

    远处一彪人马杀来.

    为首的大将,正是徐荣和腾子驹二人.

    郭宪心知,大势已去.

    天晓得那些该死的白马羌,怎么会突然间就出现在这里?

    马腾已经在亲兵的保护下撤离,郭宪也不敢再停留,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一场大战,从日间杀到了傍晚时分.

    六万多马腾军兵败如山倒,死伤惨重,俘虏更不计其数.

    斜阳中,临洮城简直就好像是被浸泡在血水中一样.残破的城墙,却显得格外雄浑.

    一行车马,缓缓进入临洮城内.

    有眼尖的人一眼认出,那端坐四轮车上,手持龙头拐杖,头发雪白的老妪,竟然是董家老夫人.

    老夫人回来了,老夫人回来了!

    在临洮,老夫人地名气可一点都不比董卓小.

    当老夫人出现在临洮城中的一刹那,所有的惶恐和焦虑不安.一下子都烟消云散.

    薰俷跪在别院门口,恭迎老夫人的到来.

    薰绿搀扶着老夫人走下了四轮车.董俷有些惊慌的说:奶奶,您怎么……

    老夫人笑了起来:我家乖孙浴血奋战.老婆子又如何能独自偷生?阿丑,奶奶能在有生之年,重回故土……就算是现在死了,也会觉得非常开心.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莫要为我担心.府衙中有什么东西,全部分发给乡亲们,莫要亏待了他们.

    喏!

    薰俷恭恭敬敬的行礼.

    抬头看.却发现薰绿怀抱着小薰朔朝他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爹爹,爹爹……

    小文姬和董冀扑过来.抱住了薰俷.薰俷忙把她二人抱在怀中,却不想董朔张开了手,咿咿呀呀的.似乎也是要董俷抱他.

    时光如梭,真的是好快!

    如今的董朔,也已经有一岁多了……不过看起来,这一年的颠沛流离,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地苦难.相反长得很结实,在董俷的记忆中,一岁地文姬和一岁的董冀,可没有小薰朔这样地壮实和健康.

    大战停歇,董俷命阎温郭永二人连夜修整临洮城墙.

    又派出郭援典佑典弗白羲四人各领三百人,巡视临洮城内外.

    白羲是白奕的孙子,和甘贲等人都是一辈儿的人.此人没有甘贲的勇猛,也没有王买的细腻,但是为人极为沉稳,用白奕的话说,这小子简直不像是老白家的人.

    白起攻如疾风骤雨,兵法运用纯熟.

    可是白羲性子并不是那种喜欢争斗地人,即便是打架,也是先求无过,再求其他.

    薰俷安顿了老夫人之后,在大厅中大摆酒宴.

    一边是他地部将,为首的是腾子驹李儒华雄徐荣四人.

    另一边,全部都是黄忠地人,上首头两个人是黄忠文聘,可是那第三个位子上坐着的,赫然是诸葛瑾.

    诸葛瑾下首,坐着一个老者,年纪大约在五旬左右,面如重枣,鼻直口阔.

    老者的下首位子上,是一个青年,紧挨着青年,却是一个相貌很怪异地青年男人.

    说他怪异,却是好听的.

    这青年身材短小,额头尖,长得獐头鼠目,一脸的猥琐.

    从见到董俷,这个青年就一直没有开口,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董俷,样子很奇怪.

    而在这短小青年的下首位子,还有一个年纪二十上下的青年.

    薰俷疑惑的看着黄忠等人,黄大哥,这几位……

    哦,我来介绍!

    黄忠手指诸葛瑾,刚要开口.

    薰俷却摆手笑道:子瑜就无需介绍了……算起来,我们也是老相识,比黄大哥你认识的还要早一些呢.

    诸葛瑾显得很拘束,可听了董俷这话,不由得站起身,拱手道:诸葛瑾参见董侯.

    子瑜,你我莫要客气,你父亲还好?兄弟还好?

    啊,父亲在四年前就不在了……二弟如今在庞公门下求学,三弟年幼,随大姐住在荆州.

    君贡先生,竟走了?

    薰俷不禁感到有些惆怅起来.

    四年前,不正是关东诸侯讨伐阳的时候吗?

    黄忠一笑,手指诸葛瑾下首的老人道:董侯,这一位乃是为名士,原益州从事贾龙.因不满刘焉作为,故而……我和贾龙将军与蜀中相逢,听闻我是投奔董侯,故而就一起前来.坐在贾龙将军旁边的,是他得意门生,姓张名任,乃蜀中俊才.

    贾龙,董俷没听说过.

    可是这张任……薰俷一怔,脱口而出道:你是张任?

    正是小将!

    你.不是师从童渊先生吗?

    张任闻听也是一怔,看着董俷,半天后才说:小将的确师从童渊先生,不过小将随童师所学的仅止是武艺.兵法韬略,却是随贾师学习……只是董侯如何知道?

    不仅是张任奇怪,贾龙等人也非常奇怪.

    黄忠文聘和张任一路从蜀中出来,也不知道这张任,居然曾拜在枪绝童渊的门下.

    这个……

    薰俷眼珠子一转,笑道:我曾听张绣提起过.

    张绣?

    张任似乎对张绣并没有特别深地印象,不过多多少少也知道.张绣死在薰卓手中.

    但他并没有流露出特别激动的表情,只说了一声.原来如此!

    黄忠手指张任下首的短小青年道:这是永年,乃蜀中大族张氏中人.极有才华.

    张松?

    这就是那个献了西川给刘备的张松?

    薰俷愕然看着张松,哪知张松却抢先开口道:你别误会……长骏是我的族弟,我只是为了护送贾将军和长骏出川.听说你相貌秉异,故而就随着一起过来看看.

    这相貌秉异是好听的话,说难听一点,就是说董俷难看.

    华雄等人闻听,勃然大怒.

    贾龙张任二人.也不禁微微一蹙眉头.

    薰俷歪着头.打量张松半晌,突然笑道:张先生说话倒是爽快人.薰某相貌丑恶,连我岳丈也如此说.呵呵,若是比谁长得难看.

    只怕我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张松撇嘴,那倒未必……

    这二人相视片刻,猛然发生大笑起来.

    黄忠等人疑惑的看着这两人,却不明白他们在笑些什么.

    这位南郡人王威,对董侯素来仰慕,故而和子瑜结伴,正好与我等相逢,一同出川.

    薰俷疑惑的说:慢着慢着……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文聘叹了口气说:秦大人死后,我和老师在扬州过的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刘接任,居然罢了老师地兵权.老师和我心灰意冷,听说薰侯您……老师说,当年曾答应过你,如今秦大人走了,也算是了结了牵挂.故而我二人带着凌操的妻儿和秦大人地家眷,一路漂泊,到了荆州……若非碰到了子瑜,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找到董侯.

    子瑜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诸葛瑾笑道:非是我猜出来地,此乃小阿丑的推断.

    庞统?

    正是他……若非小阿丑指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找到主公.后来我和伟长结伴,在江夏与汉升将军相遇.中原路不好走,故而我们从蜀中借道,正遇到了贾将军三人.

    黄忠说:若非永年相助,我们恐怕是出不了蜀中.如今汉中大乱,我们一路过来,到了武都时,正好与李将军相遇.呵呵,听说你在凉州风生水起,所以就忍不住来凑个热闹.

    话语说的很巧妙,准确的说,应该是解救董俷.薰俷举起酒杯,大笑道:今日多亏了诸位的帮忙,黄大哥也莫要为我遮羞,若非诸君,董俷如今恐怕变成了死人.不过能在这里和诸君相遇,实在是一件快事.来,我等满饮此杯,算是为诸君接风洗尘……

    一席话,说的众人心情愉悦.

    气氛渐渐的热烈起来,酒过三巡之后,董俷正打算开口说话,突然间大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阎温一脸喜色,噔噔噔跑进了大厅.

    主公,大喜事,大喜事……

    薰俷一怔,喜从何来?

    张邈,张邈被击溃了……

    什么?

    薰俷呼地站起来,眼中透着不可思议地神光.

    就算那义再厉害,以七百背嵬军,如何能把五万张邈军击败?

    阎温说:是张掖,是张掖……义将军派人送信来,说选锋军由张郃庞德为主将,贾诩先生为军师,自鹊阴出兵,攻破皋兰,抢占了金城之后,由后路奇袭张邈……庞德和贾诩军师押解张邈,已经从索西城出发,预计明日一早,将抵达临洮.

    薰俷扑通坐在了大椅上.

    你妈的个巴子,死贾诩,终于舍得给老子出现了!

    想到这里,董俷忍不住大笑连连,而后笑容骤然收起,冷戾地说:张邈,抓的好!

    那冷冰冰的言语,令大厅中人,顿感一丝寒意.

    第三0三章大迁徙

    张邈被押送来的时候,面如白纸,没有半点血色.

    想必他也知道,落入董俷之手会是什么结局,虽然害怕,但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事实上,董俷也不想和他说什么废话.

    把张邈拖到了董玉坟茔的废墟前,让人找了一张渔网把张邈脱光了吊起来.

    渔网的绳子,勒入张邈的肉里,从网格中勒出了一块块凸出的皮肉.那一天,薰俷用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块块的把张邈的肉割下来,扔给了蹲在旁边垂涎三尺的雪鬼.

    整个过程,进行了一整天.

    前来围观的人从一开始足足有上万人,到张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没有人能保持正常的神色.

    汉律的量刑,自高祖以来,并不算太残酷.

    虽有过人彘的出现,但总体而言,汉代对肉刑是尽量的废除,以彰显王朝的开明.

    凌迟,这种最早出现于《辽史》记载的刑法,随着董俷的出现,也提前出现.

    当然了,董俷不知道凌迟的手段究竟是怎么样.

    但他知道千刀万剐这个说法,上一世也听老人们说过一些关于凌迟方面的事情.

    对张邈,董俷是恨极了!

    如果不是张邈掘了大姐的坟茔,令大姐死后都不能得到安宁,董?

    也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不管怎么说,董俷始终保持着一些后世人的思想.我可以去杀人,但我不能摧毁一个人的尊严.可如果我想要你永世不得翻身,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让你生不如死.

    张邈掘了董玉地坟茔.只不过是想要为士大夫们出一口气.

    也许他没有想到,这一口气的代价,竟然是如此的可怕,如此的惊人.

    也是董俷的手段不够熟练,也许是董俷到最后,真的有点狠不下心.在割了张邈一百零八刀之后,最终一刀砍下了张邈的人头,把首级高悬在董玉的衣冠冢之前.

    那天晚上,董俷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了董玉.

    当董玉责问他,为什么没能保护好父亲.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家园的时候,董俷无言以对.

    第二天.薰俷病倒了!

    从小到大,董俷从没有有过大病.可这一次,他病的可真地是很严重.

    若非华佗就在跟前,这一病险些要了董俷的性命.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卧床休养.

    仔细想想,从初平三年三月开始,董俷脑袋里地那根弦儿就没有松弛过.

    整整一年的时间,若说最为辛苦地人.恐怕就是董俷.连番征杀.责任,还有许多许多在薰俷看来.都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已经把他压迫的有些喘息不过来了.

    如今,与张掖军合并.那根弦一松弛下来,这身体就再也承受不住了.

    躺在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董俷看着躺在一旁午睡的三个孩子,心里一阵发酸.

    门推开了,老夫人在董媛和董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四头雪鬼很自觉的在门口匍匐,担当警戒地任务.卧房外百步,虎女营在巡逻着.

    好一点了?

    老夫人坐在董俷地身边,伸出手,放在董俷的头上.

    你前天病倒地时候,一个劲儿的喊你大姐的名字……阿丑,你爹地死,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又何必自责?你现在这样子,若你爹和大姐看见了,一定很难过.

    可是……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保护好咱们这个家.

    老夫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可你毕竟是个人,不是神仙.能到今日这一步,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当初你说过,官做的越高,就越危险,如今想来,真的是一句语.阿丑,你爹死了,可奶奶还在,你四姐和四姐夫还在,你还在,这就足够了.

    薰媛上前,握住了董俷的手.

    阿丑,奶奶说的没错.只要你活着,咱们董家就能兴旺起来……爹走了,你就是咱董家的顶梁柱.莫要忘记,你还有老婆孩子,都看着你呢……你如果这样子,她们会更难过.阿丑,是个男人,就挺起胸膛,别人怎么对付我们,我们他日就十倍的奉还给他们.

    薰俷把文姬抱在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秀发.

    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奶奶和四姐说的不错,过去了的事情,再去后悔,又有什么意思呢?唯有向前看.

    奶奶,你放心,我没事的!

    老夫人闻听,不由得欣慰的笑了……一家人在一起,又说了好一阵子的心里话.

    突然门外有何仪前来禀报:主公,贾诩先生和李儒先生带着几个人,在门外求见.

    老夫人一听,站立起来.

    薰绿叫醒了文姬和董冀,然后抱起董朔.

    阿丑,该做什么,该怎么走以后的路,你自己决定.总之,奶奶支持你就是了.

    老夫人说完,在董媛的搀扶下往屋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董媛也回头笑道:死阿丑,姐姐也支持你!

    看着四姐和董绿那灿烂的笑容,董俷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受.

    他撑起了身子,刚坐好,李儒贾诩二人就带着黄忠华雄徐荣三人,迈步走进卧房.

    门外,有一个小校带着人戒备,正是那在城头上向董俷报信的向宠.

    说起这个向宠,还真的很有意思.

    他本是出生在荆州,后来董俷的招贤令发出之后,年轻气盛的向宠就辞别兄长,来到京兆.

    凭借出色的武艺,向宠成为徐荣的亲兵.

    后来随着董俷一起退入了函谷关,一起进入南山.直到在麦积山分兵,他成了华雄的亲兵.

    临洮城外一战,向宠死里逃生.

    薰俷后来回想起这个人,就越发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初中地时候,曾经学过一片出师表,似乎向宠这个名字,就出现在那篇出师表里面.

    演义里,似乎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但出师表,为诸葛亮所做,董俷虽然记不起全文.可是那一句-此危急存亡之秋-,却是牢记心中.连带着.几个人名也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刘备这个人,董俷不喜欢.

    可不能否认一件事.那就是刘备这人的眼光,非常的毒辣,甚至连诸葛亮也比不上.

    演义中,刘备白帝城托孤,曾说过马禝此人不可大用.

    诸葛亮就是没有听进去,结果致使街亭丢失,北伐失败.从这一点上.诸葛亮和刘备相比.差距可是不小.一个连刘备都赞赏的人,如今送上门来.薰俷岂能放过?

    故而,向宠如今就成了董俷的亲兵.

    贾诩李儒五个人坐下来,询问了几句董俷的病情.

    薰俷笑道:莫要搞这种虚透已脑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有事情要和我说,直说吧.

    李儒沉吟了片刻,轻声道:主公,此次我们夺回陇西,还占领了金城,今后该如何行事才好?河西四郡,门户掌握于我们手里,可以趁势攻取安定,与朔方连为一体.

    薰俷闻听,眉头微微一蹙.

    对于今后的发展,董俷还真的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听李儒地这话语中的含义,似乎可以趁机把凉州夺取回来.这个主意,非常诱人.

    可又一想,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贾诩轻轻地摇着折扇,看着董俷,一言不发.

    薰俷笑了,贾军师,你有什么高见?

    我?还是先听听三位将军有什么看法吧……

    贾诩这个人,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发表意见的人.

    华雄徐荣立刻说:还能怎么样,凉州是太师地根基,也是主公兴复所在,自然应该夺回来.主公,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率兵马,把那马腾等一干贼子击杀.

    薰俷也笑了,真的那么容易吗?

    说着话,向李儒看去,姐夫,你怎么说?

    李儒有些为难.

    凉州是董家的根本,作为董家的一份子,他自然是想要拿回凉州,这才是正事.

    但李儒也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扭头看了一眼贾诩,李儒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人,非常在意.原以为,自己将会是董俷的第一个谋主,可没想到,在董俷的班底中,竟然还有贾诩这样地厉害角色.

    他……李儒想了想,贾军师旁观者清,不知有何见教?

    薰俷也说:军师,你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莫要有什么顾虑才是.

    贾诩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凉州迟早要拿下,但目前而言,还不是最好地时机.

    黄忠闻听,不由得轻轻颔首.

    此话怎讲?

    薰俷瞪了一眼华雄,示意他不要开口,而后凝视贾诩,沉声询问.

    贾诩笑道:张邈虽死,马腾虽败,却依旧掌握汉阳安定北地三郡,势力不可小觑.如果我们打的狠了,那马腾势必会投靠李傕郭汜.

    依靠三辅之地地精兵,对我们进行围攻.除此之外,我们若发展过于迅猛,关东诸侯岂能袖手旁观?益州刘焉,也是兵强马壮,如果和李傕郭和解,则势必会加入对我们的围攻.到时候,我们将会面临诸侯几十万人马的攻击,而我们地后方,现在说来,还不算稳定.

    你是说……

    西域五十国,我们现在只吞并了十几个小国,乌孙、大月氏、大宛等国,定不会轻易臣服.而且,居延属国以北,北匈奴尚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和关中开战,我们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尴尬局面.到时候一个不好,非但夺不回凉州,连河西都难保存.

    华雄徐荣虽然很想把凉州夺回,可这二人也不是傻子.

    闻听这话,轻轻点头,贾军师所言不错,如此说来,我们当如何是好?

    贾诩淡定一笑,昔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高祖也屡战屡败,最终一战功成.太师之死,暴露了我们许多问题,也让我们的元气大伤.

    如今之计,当退守河西,占领西域,休养生息……河西土地肥美,西域地广物博.我等只需守住鹊阴,坐山观虎斗.

    李儒突然问道:河西如今有多少人口?

    贾诩掐指计算了一下,太师在时,凉州尚稳定……张掖三郡,加上本地汉人,大约有一百七十万左右.此外还有羌人人和西域人,却高达四百万之多.正因为这样,我才说后方不稳……所以现在就和马腾等人开战,并非是最佳的时机.

    那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撤离?

    贾诩点点头,突然看着董俷:不过这一次撤离,我们不能给马腾一针一线.

    李儒先是一怔,蓦地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将陇西、金城二地的人口,全部迁移?

    我计算过,这两地人口,加起来有三四十万.对于河西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西域而言,多一个汉人,就可以对西域人多一分震慑.

    我和腾子驹商议过,他也愿意把河湟白马羌迁移至张掖.我们可以把西海一地交予腾子驹,到时候只要我们想出兵,就随时可以把金城河湟,包括湟中等地拿回来.现在,只是让马腾为我们增添人口罢了.

    增添人口?

    薰俷有点跟不上趟了……我们迁走了陇西和金城百姓,诺大的地方,马腾得了有有什么用?他势必要抢夺人口,那么目标自然就是汉中与三辅.汉中动荡,会有人不断的往凉州来.刘焉岂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李傕郭汜也不会愿意,自己的人口,被马腾所掠夺走.

    薰俷听到这里,有一点点明白了.

    说穿了,就是要汉中凉州包括三辅,展开混战.

    闭上眼睛,董俷想起来,李傕郭汜后来的确是因为相互混战,才最终灭亡.

    不过……在心里,董俷已经认可了这个计划.

    他突然对李儒说:姐夫,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来办.

    李儒愕然道:主公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就是……

    父亲出事之前,我曾组建技击营,又名闇部,实为我手中的细作营.当然,技击营所包含的事情并非只是打探消息,还包括了方方面面.我原本把这技击营,交给小铁和法正,就是法衍之子打理.但法正年纪太小,小铁做个教头还行,其他的……呵呵,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了?我想请姐夫出面,为我主掌技击营,你可愿意?

    虽然董俷没有把闇部的具体事情说出来,李儒却能听出来,这闇部的重要性.

    果然还是一家人,果然还是信任我……李儒心中狂喜,但脸上去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起身行礼,儒愿效死命以报答主公厚恩.

    至于迁移之事,军师可放手解决.临洮各部人马,除虎女营和无难山的人之外,都会听从军师调遣.此事当尽快解决,务必要抢在马腾刘焉李郭四人联手之前完成.

    薰俷很善于做甩手掌柜.

    贾诩闻听,也暗自感激董俷的信任,起身道:贾诩定会尽快完成此事.

    ————所欠四更,还有两更.

    旧账未还,新帐又增.

    明天……应该是今天,只能日间有一更,欠下一更,十六号再设法补上吧.

    这两日,共更新三万四千字,也算是小新的一点点的歉意吧……

    第三0四章开始吧

    三月的临洮草草青青.

    薰俷的迁徙大计说起来很简单,不过要做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包括迁徙的路线,时间,已经如何动员两郡百姓随行.

    这都是很复杂的事情.

    至于安置的问题,倒不是很困难.

    张掖三郡早先的屯田流民随着卢植等人向西域的开发,给这次迁徙留有足够的空间和余地.只有粮草,更不在话下.按照贾诩的说法,张掖三郡自中平年间开始屯田,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足够这几十万人两年的口粮,所以这个问题随之忽略.

    最大的问题在于,古人的恋乡土情节极为严重.

    想要劝动他们举族迁移,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有时候甚至要动用武力才行.

    临洮百姓倒是好办一些.

    毕竟他们曾经参与了和马腾的交锋,一旦董俷撤离,他们也担心面临马腾的报复.

    而且,阎温郭永这时候做了大量的工作,把个张掖形容的天花乱坠.

    说起来,张掖和陇西,都是凉州的治下,生活习惯什么的也没什么区别,还能接受.

    最重要的是,董俷许诺,抵达西域之后,他们将会获得两倍乃至三倍的土地.

    不管是自愿也好,也不管里面有胁迫的因素也罢.临洮人在大战止息后不久,就开始携家带口,开始向张掖的长途跋涉.老老少少,一天能行走个二三十里就算好的.不过马腾初败,无暇顾及这些.所以薰俷的时间,还算是非常地充裕,足够了!

    若说董俷最擅长什么?

    大局观,他不算是太强,即便是读了很多兵书,也是一样.

    识人之明,他也不算太厉害.所招揽的人物,大都是在演义中出现过的牛人.

    想一想,似乎除了搏杀阵前之外,董俷并没有什么优点.但蔡觉得.薰俷最大的优点就是在于,他能够放手.能够毫无保留的去信任一个人,让别人为他卖命.

    甩手掌柜的活计.薰俷做的非常到位.

    大方向定下来以后,他就撒手不管,任凭贾诩李儒等人操办,董连问都不问.

    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些事情,可不是他能够处理.

    既然自己处理不好那些事,索性就让那些善于处理的人去操心.才是真正的道理.

    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贾诩等人才愿意为他效力吧.

    移民事情繁多,要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去解决.

    好在郭永阎温都是处理这种小事地高手.而董家在陇西的声誉,则决定了大部分陇西人,选择跟随董俷.再加上诸葛瑾张松这些人从中协助.事情进行地还算顺利.

    当然,这里面少不得一些血腥.

    一些陇西的大户,并不愿意这么随着董俷走.

    李儒听到这消息之后,森然一笑,既然不愿意走,那就别走了,永远地留在陇西吧.

    说完这些,他立刻找来了王买.

    没多久,那些大户就会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不是全家中毒,就是满门暴死.

    李儒则顺利的接受了那些大户人家的私兵和财产,一车车的向武威方向运送过去.

    薰俷在干什么?

    整日的抱着董朔,带着小文姬和董冀,牵着狗,骑着马,在敕勒川牧场游荡.

    他会讲一些很有趣的故事,把他小时候地点点滴滴,告诉自己地孩子,包括大姐的故事.

    心情好地时候,还会把后世一些乡间神话故事说一些.

    比如孙悟空大闹天宫啊,比如猪八戒背媳妇啊,火焰山之类的后世传说,加上他自己的一些编辑,听得董冀和小文姬哈哈大笑,有时候还会把老夫人等人也吸引过来.

    不过,更多地时候,董俷会和黄忠呆在一起.

    二人讨论武艺,说到兴起的时候,董俷还会和黄忠较量一番.

    论武艺招式力气,黄忠略逊一筹.但是黄忠能最精妙的运用力的巧妙,往往是先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消耗董俷的力气.如果董俷不使用运气之法,就不是黄忠的对手.

    二人一起切磋,彼此都大有收获.

    薰俷更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那以意使力的奥妙之处.

    只是那感觉并不是很清晰,往往灵光一闪之后,就捕捉不到.可即便如此,董俷还是觉得受益匪浅.只要能完全掌握其中的奥妙,他就可以真真正正的做到举轻若重.

    一柄木锤,使出万钧之力.

    这听上去有点类似于四两拨千斤的到了,绵绵悠长,不绝不断,若流水一般,抽刀断水水更流,顺势而为.

    在这方面,黄忠和华佗,都是行家.

    于是在董俷达到了瓶颈的状态之后,二人把一部蔡编纂,并加注标点符号的道德经,扔给了董俷.洋洋五千字,端的是道尽了天地间的玄妙.

    陇西大迁徙,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根据诸葛瑾的统计,陇西十一县共二十七万人口,全部动员完毕,向张掖迁移.

    其中,又有十九家陇西豪族被灭,包括平阳李氏,襄武杨氏,安故耿氏,三支最大的豪族,被彻底消灭,从此断绝血脉.一边是美好的前景,一边是血淋淋的屠刀.

    自古历史就是由胜利者书写,至于将来后人们怎么评价这次迁徙,薰俷不予考虑.

    而贾诩等人,对这种行为也没有任何疑义.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天道.屠刀在我手中,我怎么说,你们就应该怎么做.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说,陇西的迁徙还算是温和的话.那么金城郡的迁徙,就充满了血腥.

    薰俷对金城没有什么好感,他们先是害死了大姐,后来有跟随张邈祸害了陇西.

    所以,对于金城,董俷只有一个政策:服从者活,不服者杀!

    整个金城郡,十三个县城,可说是血流成河.从湟中一直到榆中,共有十三万人背井离乡.薰俷亲自主持.凡不听从劝说地人,皆以从逆处置.就一个字:杀!

    薰西平的屠刀,可不仅仅是对待异族.

    凡是我的敌人.我都不会留情……薰俷向天下人发出了这样的一个信号,赤裸裸的杀戮,殷红的鲜血,令凉州震动一个月的时间里,数万人死在屠刀之下.

    至六月中旬,陇西金城二郡,就变成了一个千里不见人迹踪影的死地.

    当马腾重整兵马.再次进入陇西的时候.眼前的荒寂,让这个自称胆大地人.也不禁为之心寒.

    好毒辣的手段,你把人给我都带走了,扔了两块空地.又算怎么一回事?

    自古地战争,说穿了就是钱粮人口之争.

    你哪怕占据了再大的地盘,没有人居住,又有什么用处?

    追,给我追上去!

    马腾率五万铁骑,沿洮水一路追击.

    沿途只见到各种丢弃地杂物,好不凌乱.

    不过,等马腾追到了河关小阴山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铜锣声响.

    山湾处转过一支人马,为首大将金盔金甲,胯下黄骠马,手持象鼻古月刀,拦住了马腾的去路.

    正是黄忠黄汉升.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腾虽然败给了黄忠,心中有些畏惧,可在两军阵前,却不能退缩.

    挺枪和黄忠站在一起.

    不七八个回合,突然两边斜里杀出两支人马.

    文聘王威,张任贾龙,四人各领两千铁甲军杀出,把马腾军杀得兵退五十里,才停下了脚步.

    好厉害的董家子!

    马腾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后悔……好端端的,干嘛招惹这么一个仇家?

    原以为董卓死了,董家也就完了.可没成想,董俷手中居然还有如此众多的猛将.

    得了地盘儿,失了人口.

    马腾不敢再追击,只能退回汉阳,重整人马.

    没等马腾再次追击董俷,李傕却在这时候突然出兵,自街泉亭杀入了汉阳.

    马腾只好暂时把董俷地事情抛在脑后,全心全意地却对付李傕的兵马.同时,郭宪陈兵武都,把目光转移到人口众多地汉中郡方向.

    兴平元年九月,四十万人口自鹊阴进入武威郡.

    这也许是东汉之前最大的一次人口迁徙,随着大量的人口涌入河西四郡,汉民逐渐地成为主导.并且随着汉中、凉州、三辅混战不停,大批流离失所的百姓,开始关注起河西朔方这两块战火相对不算是特别频繁的土地,并且开始了无声的迁移.

    荆襄随平静,却要穿越战乱不止的关东.

    扬州战火四起,孙策攻陷了豫章之后,再次对刘展开了凶猛的攻击.

    袁绍和刘虞,相互攻击不停.

    青州有黄巾,兖州虽然还算平静,但自古关东多战事,天晓得什么时候就会乱起来?

    想一想,倒是朔方和河西比较安稳.

    而这一切变故,董俷并不知道.

    因为在董俷抵达鹊阴之后,他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

    陶谦杀了曹操一家?怎么可能……

    薰俷坐在鹊阴府衙大厅中,惊讶的看着李儒,陶谦好端端的,杀曹操一家做什么?

    演义中,曹操的家人的确是死在了徐州.

    不过按照演义的说法,那是陶谦部将的自发行为,和陶谦没有关系.

    薰俷之所以觉得震惊,是因为他得到的情报,却是陶谦主动的向曹操家眷发起攻击.

    陶谦,应该是个老好人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贾诩冷笑道:那陶恭祖若是个老实人,如何能做到一方诸侯?主公,黄巾之乱成就了许多人的功名,可如果您仔细想想,获利最大的家伙,恐怕就是那陶恭祖.

    薰俷仔细想想,似乎确是如此.

    至今他也想不明白,陶谦早先虽有名气,可官位并不显赫,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徐州牧?

    姐夫,文和先生,你们说,陶谦能挡得住曹操吗?

    薰俷在沉吟了片刻之后,轻声的询问起来.

    贾诩李儒一怔,齐刷刷的摇头,曹操占兖州,如今有蚕食青州,加之收京兆兵马,实力大增.而陶谦虽占据徐州,钱粮广盛,可要抵挡曹操,只怕不太容易.

    诸葛瑾,从加入董俷的麾下之后,董俷并没有立刻给他官职.

    但作为董俷的幕僚,诸葛瑾有一个仓曹掾的身份,虽然很不起眼,却是薰俷的亲信.

    大多数时候,他是作为贾李二人的幕僚所存在,不轻易发表意见.

    不过大事小情,董俷都会让诸葛瑾参与,以增加诸葛瑾的经验和资历……这一点,贾诩和李儒,也很清楚.

    诸葛瑾说:主公,如果曹操占领了徐州,那可就羽翼丰满了……他持青兖二州对抗袁绍,又以徐豫二州忽视荆扬.徐州断不可被他所占据,否则终会成为大患.

    不错!

    贾诩李儒点头,我们现在需要休养生息,但却必须要保证关东的混乱.关东关中越来,我们才好浑水摸鱼,从中渔利.所以,在我们缓过气前,关东不能平静.

    诸葛瑾一蹙眉,可是我们现在河西四郡,前方有汉阳安定和三辅之地阻挡,如何插手关东事务?

    贾诩李儒,不禁沉默无语.

    是啊,如果他们现在长安三辅,倒是可以把这一池水搅浑.

    可是现在……曹操,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要想对付他,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和他旗鼓相当的人.

    谁,谁能担当此任?

    薰俷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里面,细目眯成了一条线,手指轻轻的敲击太师椅扶手.

    半晌之后,他猛然坐起.

    我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应该能让曹操头疼一阵子.

    贾诩李儒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但不知,主公所说的那人,是谁?

    薰俷咧开嘴巴,嘿嘿一笑.

    心道:诸侯混战,若少了这个人,岂不是太过于无趣了吗? ,.,,,

第三0三章 大迁徙

    邈被押送来的时候,面如白纸,没有半点血色。

    想必他也知道,落入董俷之手会是什么结局,虽然害怕,但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事实上,董俷也不想和他说什么废话。

    把张邈拖到了董玉坟茔的废墟前,让人找了一张渔网把张邈脱光了吊起来。

    渔网的绳子,勒入张邈的肉里,从网格中勒出了一块块凸出的皮肉。那一天,薰俷用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块块的把张邈的肉割下来,扔给了蹲在旁边垂涎三尺的雪鬼。

    整个过程,进行了一整天。

    前来围观的人从一开始足足有上万人,到张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没有人能保持正常的神色。

    汉律的量刑,自高祖以来,并不算太残酷。

    虽有过人的出现,但总体而言,汉代对肉刑是尽量的废除,以彰显王朝的开明。

    凌迟,这种最早出现于《辽史》记载的刑法,随着董俷的出现,也提前出现。

    当然了,董俷不知道凌迟的手段究竟是怎么样。

    但他知道千刀万剐这个说法,上一世也听老人们说过一些关于凌迟方面的事情。

    对张邈,董俷是恨极了!

    如果不是张邈掘了大姐的坟茔,令大姐死后都不能得到安宁,董俷也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不管怎么说,董俷始终保持着一些后世人的思想。我可以去杀人,但我不能摧毁一个人地尊严。可如果我想要你永世不得翻身。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让你生不如死。

    张邈掘了董玉的坟茔,只不过是想要为士大夫们出一口气。

    也许他没有想到,这一口气的代价,竟然是如此的可怕,如此的惊人。

    也是董俷的手段不够熟练,也许是董俷到最后,真的有点狠不下心。在割了张邈一百零八刀之后。最终一刀砍下了张邈地人头。把首级高悬在董玉地衣冠冢之前。

    那天晚上。薰俷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了董玉。

    当董玉责问他,为什么没能保护好父亲,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家园地时候,董俷无言以对。

    第二天,董俷病倒了!

    从小到大,董俷从没有有过大病,可这一次←病的可真的是很严重。

    若非华佗就在跟前,这一病险些要了董俷的性命。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卧床休养。

    仔细想想,从初平三年三月开始,董俷脑袋里的那根弦儿就没有松弛过。

    整整一年的时间,若说最为辛苦的人,恐怕就是董俷。连番征杀,责任。还有许多许多在薰俷看来。都是他必须要做地事情,已经把他压迫的有些喘息不过来了。

    如今,与张掖军合并。那根弦一松弛下来,这身体就再也承受不住了。

    躺在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董俷看着躺在一旁午睡的三个孩子,心里一阵发酸。

    门推开了,老夫人在董媛和董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四头雪鬼很自觉的在门口匍匐,担当警戒的任务。卧房外百步,虎女营在巡逻着。

    “好一点了?”

    老夫人坐在董俷的身边,伸出手,放在董俷地头上。

    “你前天病倒地时候,一个劲儿的喊你大姐的名字……阿丑,你爹地死,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又何必自责?你现在这样子,若你爹和大姐看见了,一定很难过。”

    “可是……”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保护好咱们这个家。”

    老夫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可你毕竟是个人,不是神仙。能到今日这一步,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当初你说过,官做的越高,就越危险,如今想来,真的是一句语。阿丑,你爹死了,可奶奶还在,你四姐和四姐夫还在,你还在,这就足够了。”

    薰媛上前,握住了董俷的手。

    “阿丑,奶奶说的没错。只要你活着,咱们董家就能兴旺起来……爹走了,你就是咱董家的顶梁柱。莫要忘记,你还有老婆孩子,都看着你呢……你如果这样子,她们会更难过。阿丑,是个男人,就挺起胸膛,别人怎么对付我们,我们他日就十倍的奉还给他们。”

    薰俷把文姬抱在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秀发。

    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奶奶和四姐说的不错,过去了的事情,再去后悔,又有什么意思呢?唯有向前看。

    “奶奶,你放心,我没事的!”

    老夫人闻听,不由得欣慰的笑了……

    一家人在一起,又说了好一阵子的心里话。

    突然门外有何仪前来禀报:“主公,贾诩先生和李儒先生带着几个人,在门外求见。”

    老夫人一听,站立起来。

    薰绿叫醒了文姬和董冀,然后抱起董朔。

    “阿丑,该做什么,该怎么走以后的路,你自己决定。总之,奶奶支持你就是了。”

    老夫人说完,在董媛的搀扶下往屋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董媛也回头笑道:“死阿丑,姐姐也支持你!”

    看着四姐和董绿那灿烂的笑容,董俷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受。

    他撑起了身子,刚坐好,李儒贾诩二人就带着黄忠华雄徐荣三人,迈步走进卧房。

    门外,有一个小校带着人戒备,正是那在城头上向董俷报信的向宠。

    说起这个向宠,还真的很有意思。

    他本是出生在荆州,后来董俷的招贤令发出之后,年轻气盛的向宠就辞别兄长,来到京兆。

    凭借出色的武艺。向宠成为徐荣地亲兵。

    后来随着董俷一起退入了函谷关,一起进入南山,直到在麦积山分兵,他成了华雄的亲兵。

    临洮城外一战,向宠死里逃生。

    薰俷后来回想起这个人,就越发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初中的时候,曾经学过一片出师表,似乎向宠这个名字。就出现在那篇出师表里面。

    演义里∑乎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但出师表。为诸葛亮所做,薰俷虽然记不起全文,可是那一句‘此危急存亡之秋’,却是牢记心中。连带着,几个人名也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刘备这个人,董俷不喜欢。

    可不能否认一件事,那就是刘备这人的眼光。非常的毒辣,甚至连诸葛亮也比不上。

    演义中,刘备白帝城托孤,曾说过马禝此人不可大用。

    诸葛亮就是没有听进去,结果致使街亭丢失,北伐失败。从这一点上,诸葛亮和刘备相比,差距可是不小。一个连刘备都赞赏的人。如今送上门来。薰俷岂能放过?

    故而,向宠如今就成了董俷的亲兵。

    贾诩李儒五个人坐下来,询问了几句董俷的病情。

    薰俷笑道:“莫要搞这种虚

    地事情。我知道你们有事情要和我说,直说吧。”

    李儒沉吟了片刻,轻声道:“主公,此次我们夺回陇西,还占领了金城,今后该如何行事才好?河西四郡,门户掌握于我们手里,可以趁势攻取安定,与朔方连为一体。”

    薰俷闻听,眉头微微一蹙。

    对于今后地发展,董俷还真地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听李儒的这话语中的含义,似乎可以趁机把凉州夺取回来。这个主意,非常诱人。

    可又一想,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贾诩轻轻的摇着折扇,看着董俷,一言不发。

    薰俷笑了,“贾军师,你有什么高见?”

    “我?还是先听听三位将军有什么看法吧……”

    贾诩这个人,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发表意见的人。

    华雄徐荣立刻说:“还能怎么样,凉州是太师的根基,也是主公兴复所在,自然应该夺回来。主公,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率兵马,把那马腾等一干贼子击杀。”

    薰俷也笑了,“真地那么容易吗?”

    说着话,向李儒看去,“姐夫,你怎么说?”

    李儒有些为难。

    凉州是董家的根本,作为董家的一份子,他自然是想要拿回凉州,这才是正事。

    但李儒也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扭头看了一眼贾诩,李儒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人,非常在意。原以为,自己将会是董俷的第一个谋主,可没想到,在董俷的班底中,竟然还有贾诩这样的厉害角色。

    他……

    李儒想了想,“贾军师旁观者清,不知有何见教?”

    薰俷也说:“军师,你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莫要有什么顾虑才是。”

    贾诩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凉州迟早要拿下,但目前而言,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黄忠闻听,不由得轻轻颔首。

    “此话怎讲?”

    薰俷瞪了一眼华雄,示意他不要开口,而后凝视贾诩,沉声询问。

    贾诩笑道:“张邈虽死,马腾虽败,却依旧掌握汉阳安定北地三郡,势力不可小觑。如果我们打地狠了,那马腾势必会投靠李傕郭。依靠三辅之地地精兵,对我们进行围攻。除此之外,我们若发展过于迅猛,关东诸侯岂能袖手旁观?益州刘焉,也是兵强马壮,如果和李傕郭和解,则势必会加入对我们的围攻。到时候,我们将会面临诸侯几十万人马的攻击,而我们地后方,现在说来,还不算稳定。”

    “你是说……”

    “西域五十国,我们现在只吞并了十几个小国,乌孙、大月氏、大宛等国,定不会轻易臣服。而且,居延属国以北,北匈奴尚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和关中开战,我们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尴尬局面。到时候一个不好,非但夺不回凉州,连河西都难保存。”

    华雄徐荣虽然很想把凉州夺回,可这二人也不是傻子。

    闻听这话,轻轻点头,“贾军师所言不错,如此说来,我们当如何是好?”

    贾诩淡定一笑,“昔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高祖也屡战屡败,最终一战功成。太师之死,暴露了我们许多问题,也让我们的元气大伤。如今之计,当退守河西,占领西域,休养生息……河西土地肥美,西域地广物博。我等只需守住鹊阴,坐山观虎斗。”

    李儒突然问道:“河西如今有多少人口?”

    贾诩掐指计算了一下,“太师在时,凉州尚稳定……张掖三郡,加上本地汉人,大约有一百七十万左右。此外还有羌人人和西域人,却高达四百万之多。正因为这样,我才说后方不稳……所以现在就和马腾等人开战,并非是最佳的时机。”

    “那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撤离?”

    贾诩点点头,突然看着董俷:“不过这一次撤离,我们不能给马腾一针一线。”

    李儒先是一怔,蓦地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将陇西、金城二地的人口,全部迁移?”

    “我计算过,这两地人口,加起来有三四十万。对于河西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西域而言,多一个汉人,就可以对西域人多一分震慑。我和腾子驹商议过,他也愿意把河湟白马羌迁移至张掖。我们可以把西海一地交予腾子驹,到时候只要我们想出兵,就随时可以把金城河湟,包括湟中等地拿回来。现在,只是让马腾为我们增添人口罢了。”

    “增添人口?”

    薰俷有点跟不上趟了……

    “我们迁走了陇西和金城百姓,诺大的地方,马腾得了有有什么用?他势必要抢夺人口,那么目标自然就是汉中与三辅。汉中动荡,会有人不断的往凉州来。刘焉岂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李傕郭也不会愿意,自己的人口,被马腾所掠夺走。”

    薰俷听到这里,有一点点明白了。

    说穿了,就是要汉中凉州包括三辅,展开混战。

    闭上眼睛,董俷想起来,李傕郭后来的确是因为相互混战,才最终灭亡。

    不过……

    在心里,董俷已经认可了这个计划。

    他突然对李儒说:“姐夫,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来办。”

    李儒愕然道:“主公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就是……”

    “父亲出事之前,我曾组建技击营,又名闇部,实为我手中的细作营。当然,技击营所包含的事情并非只是打探消息,还包括了方方面面。我原本把这技击营,交给小铁和法正,就是法衍之子打理。但法正年纪太小,小铁做个教头还行,其他的……呵呵,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了?我想请姐夫出面,为我主掌技击营,你可愿意?”

    虽然董俷没有把闇部的具体事情说出来,李儒却能听出来,这闇部的重要性。

    果然还是一家人,果然还是信任我……

    李儒心中狂喜,但脸上去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起身行礼,“儒愿效死命以报答主公厚恩。”

    “至于迁移之事,军师可放手解决。临洮各部人马,除虎女营和无难山的人之外,都会听从军师调遣。此事当尽快解决,务必要抢在马腾刘焉李郭四人联手之前完成。”

    薰俷很善于做甩手掌柜。

    贾诩闻听,也暗自感激董俷的信任,起身道:“贾诩定会尽快完成此事。” ,.,,,

第三0四章 开始吧

    月的临洮草草青青。

    薰俷的迁大计说起来很简单,不过要做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包括迁徙的路线,时间,已经如何动员两郡百姓随行。

    这都是很复杂的事情。

    至于安置的问题,倒不是很困难。

    张掖三郡早先的屯田流民随着卢植等人向西域的开发,给这次迁徙留有足够的空间和余地。只有粮草,更不在话下。按照贾诩的说法,张掖三郡自中平年间开始屯田,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足够这几十万人两年的口粮,所以这个问题随之忽略。

    最大的问题在于,古人的恋乡土情节极为严重。

    想要劝动他们举族迁移,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有时候甚至要动用武力才行。

    临洮百姓倒是好办一些。

    毕竟他们曾经参与了和马腾的交锋,一旦董俷撤离,他们也担心面临马腾的报复。

    而且,阎温郭永这时候做了大量的工作,把个张掖形容的天花乱坠。

    说起来,张掖和陇西,都是凉州的治下,生活习惯什么的也没什么区别,还能接受。

    最重要的是,董俷许诺,抵达西域之后,他们将会获得两倍乃至三倍的土地。

    不管是自愿也好,也不管里面有胁迫的因素也罢。临洮人在大战止息后不久,就开始携家带口,开始向张掖的长途跋涉。老老少少。一天能行走个二三十里就算好地。不过马腾初败,无暇顾及这些,所以董俷的时间,还算是非常的充裕,足够了!

    若说董俷最擅长什么?

    大局观,他不算是太强,即便是读了很多兵书,也是一样。

    识人之明←也不算太厉害※招揽的人物。大都是在演义中出现过的牛人。

    想一想∑乎除了搏杀阵前之外,董俷并没有什么优点。但蔡觉得,董俷最大的优点就是在于,他能够放手,能够毫无保留的去信任一个人,让别人为他卖命。

    甩手掌柜的活计,董俷做地非常到位。

    大方向定下来以后←就撒手不管,任凭贾诩李儒等人操办,董俷连问都不问。

    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些事情,可不是他能够处理。

    既然自己处理不好那些事,索性就让那些善于处理地人去操心,才是真正地道理。

    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贾诩等人才愿意为他效力吧。

    移民事情繁多。要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去解决。

    好在郭永阎温都是处理这种小事的高手。而董家在陇西的声誉,则决定了大部分陇西人,选择跟随董俷。再加上诸葛瑾张松这些人从中协助。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

    当然,这里面少不得一些血腥。

    一些陇西的大户,并不愿意这么随着董俷走。

    李儒听到这消息之后,森然一笑,“既然不愿意走,那就别走了,永远的留在陇西吧。”

    说完这些,他立刻找来了王买。

    没多久,那些大户就会遇到莫名其妙地事情,不是全家中毒,就是满门暴死。

    李儒则顺利的接受了那些大户人家的私兵和财产,一车车的向武威方向运送过去。

    薰俷在干什么?

    整日的抱着董朔,带着小文姬和董冀,牵着狗,骑着马,在敕勒川牧场游荡。

    他会讲一些很有趣的故事,把他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告诉自己的孩子,包括大姐地故事。

    心情好地时候,还会把后世一些乡间神话故事说一些。

    比如孙悟空大闹天宫啊,比如猪八戒背媳妇啊,火焰山之类的后世传说,加上他自己的一些编辑,听得董冀和小文姬哈哈大笑,有时候还会把老夫人等人也吸引过来。

    不过,更多地时候,董俷会和黄忠呆在一起。

    二人讨论武艺,说到兴起的时候,董俷还会和黄忠较量一番。

    论武艺招式力气,黄忠略逊一筹。但是黄忠能最精妙的运用力的巧妙,往往是先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消耗董俷的力气。如果董俷不使用运气之法,就不是黄忠的对手。

    二人一起切磋,彼此都大有收获。

    薰俷更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那以意使力的奥妙之处。

    只是那感觉并不是很清晰,往往灵光一闪之后,就捕捉不到。可即便如此,董俷还是觉得受益匪浅。只要能完全掌握其中的奥妙,他就可以真真正正的做到举轻若重。

    一柄木锤,使出万钧之力。

    这听上去有点类似于四两拨千斤的到了,绵绵悠长,不绝不断,若流水一般,抽刀断水水更流,顺势而为。

    在这方面,黄忠和华佗,都是行家。

    于是在董俷达到了瓶颈的状态之后,二人把一部蔡编纂,并加注标点符号的道德经,扔给了董俷。

    洋洋五千字,端的是道尽了天地间的玄妙。

    ******

    陇西大迁徙,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根据诸葛瑾的统计,陇西十一县共二十七万人口,全部动员完毕,向张掖迁移。

    其中,又有十九家陇西豪族被灭,包括平阳李氏,襄武杨氏,安故耿氏,三支最大的豪族,被彻底消灭,从此断绝血脉。一边是美好的前景,一边是血淋淋的屠刀。

    自古历史就是由胜利者书写,至于将来后人们怎么评价这次迁徙,薰俷不予考虑。

    而贾诩等人,对这种行为也没有任何疑义。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天道。屠刀在我手中,我怎么说。你们就应该怎么做。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说,陇西的迁徙还算是温和地话,那么金城郡的迁徙,就充满了血腥。

    薰俷对金城没有什么好感,他们先是害死了大姐,后来有跟随张邈祸害了陇西。

    所以,对于金城,董俷只有一个政策:服从者活。不服者杀!

    整个金城郡。十三个县城。可说是血流成河。从湟中一直到榆中,共有十三万人背井离乡。薰俷亲自主持,凡不听从劝说的人,皆以从逆处置,就一个字:杀!

    薰西平的屠刀,可不仅仅是对待异族。

    凡是我的敌人,我都不会留情……

    薰俷向天下人发出了这样的一个信号。赤裸裸的杀戮,殷红的鲜血,令凉州震动

    一个月地时间里,数万人死在屠刀之下。

    至六月中旬,陇西金城二郡,就变成了一个千里不见人迹踪影地死地。

    当马腾重整兵马,再次进入陇西地时候,眼前的荒寂。让这个自称胆大的人。也不禁为之心寒。

    好毒辣的手段,你把人给我都带走了,扔了两块空地。又算怎么一回事?

    自古的战争,说穿了就是钱粮人口之争。

    你哪怕占据了再大的地盘,没有人居住,又有什么用处?

    “追,给我追上去!”

    马腾率五万铁骑,沿洮水一路追击。

    沿途只见到各种丢弃的杂物,好不凌乱。

    不过,等马腾追到了河关小阴山地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铜锣声响。

    山湾处转过一支人马,为首大将金盔金甲,胯下黄骠马,手持象鼻古月刀,拦住了马腾的去路。

    正是黄忠黄汉升。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腾虽然败给了黄忠,心中有些畏惧,可在两军阵前,却不能退缩。

    挺枪和黄忠站在一起。

    不七八个回合,突然两边斜里杀出两支人马。

    文聘王威,张任贾龙,四人各领两千铁甲军杀出,把马腾军杀得兵退五十里,才停下了脚步。

    好厉害的董家子!

    马腾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后悔……

    好端端的,干嘛招惹这么一个仇家?

    原以为董卓死了,董家也就完了。可没成想,董俷手中居然还有如此众多的猛将。

    得了地盘儿,失了人口。

    马腾不敢再追击,只能退回汉阳,重整人马。

    没等马腾再次追击董俷,李傕却在这时候突然出兵,自街泉亭杀入了汉阳。

    马腾只好暂时把董俷的事情抛在脑后,全心全意的却对付李傕地兵马。同时,郭宪陈兵武都,把目光转移到人口众多地汉中郡方向。

    兴平元年九月,四十万人口自鹊阴进入武威郡。

    这也许是东汉之前最大的一次人口迁徙,随着大量的人口涌入河西四郡,汉民逐渐地成为主导。并且随着汉中、凉州、三辅混战不停,大批流离失所的百姓,开始关注起河西朔方这两块战火相对不算是特别频繁的土地,并且开始了无声的迁移。

    荆襄随平静,却要穿越战乱不止的关东。

    扬州战火四起,孙策攻陷了豫章之后,再次对刘展开了凶猛的攻击。

    袁绍和刘虞,相互攻击不停。

    青州有黄巾,兖州虽然还算平静,但自古关东多战事,天晓得什么时候就会乱起来?

    想一想,倒是朔方和河西比较安稳。

    而这一切变故,董俷并不知道。

    因为在董俷抵达鹊阴之后,他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

    “陶谦杀了曹操一家?怎么可能……”

    薰俷坐在鹊阴府衙大厅中,惊讶的看着李儒,“陶谦好端端的,杀曹操一家做什么?”

    演义中,曹操的家人的确是死在了徐州。

    不过按照演义的说法,那是陶谦部将的自发行为,和陶谦没有关系。

    薰俷之所以觉得震惊,是因为他得到的情报,却是陶谦主动的向曹操家眷发起攻击。

    陶谦,应该是个老好人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贾诩冷笑道:“那陶恭祖若是个老实人,如何能做到一方诸侯?主公,黄巾之乱成就了许多人的功名,可如果您仔细想想,获利最大的家伙,恐怕就是那陶恭祖。”

    薰俷仔细想想,似乎确是如此。

    至今他也想不明白,陶谦早先虽有名气,可官位并不显赫,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徐州牧?

    “姐夫,文和先生,你们说,陶谦能挡得住曹操吗?”

    薰俷在沉吟了片刻之后,轻声的询问起来。

    贾诩李儒一怔,齐刷刷的摇头,“曹操占兖州,如今有蚕食青州,加之收京兆兵马,实力大增。而陶谦虽占据徐州,钱粮广盛,可要抵挡曹操,只怕不太容易。”

    诸葛瑾,从加入董俷的麾下之后,董俷并没有立刻给他官职。

    但作为董俷的幕僚,诸葛瑾有一个仓曹掾的身份,虽然很不起眼,却是薰俷的亲信。

    大多数时候,他是作为贾李二人的幕僚所存在,不轻易发表意见。

    不过大事小情,董俷都会让诸葛瑾参与,以增加诸葛瑾的经验和资历……

    这一点,贾诩和李儒,也很清楚。

    诸葛瑾说:“主公,如果曹操占领了徐州,那可就羽翼丰满了……他持青兖二州对抗袁绍,又以徐豫二州忽视荆扬。徐州断不可被他所占据,否则终会成为大患。”

    “不错!”

    贾诩李儒点头,“我们现在需要休养生息,但却必须要保证关东的混乱。关东关中越来,我们才好浑水摸鱼,从中渔利※以,在我们缓过气前,关东不能平静。”

    诸葛瑾一蹙眉,“可是我们现在河西四郡,前方有汉阳安定和三辅之地阻挡,如何插手关东事务?”

    贾诩李儒,不禁沉默无语。

    是啊,如果他们现在长安三辅,倒是可以把这一池水搅浑。

    可是现在……

    曹操,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要想对付他,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和他旗鼓相当的人。

    谁,谁能担当此任?

    薰俷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里面,细目眯成了一条线,手指轻轻的敲击太师椅扶手。

    半晌之后,他猛然坐起。

    “我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应该能让曹操头疼一阵子。”

    贾诩李儒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但不知,主公所说的那人,是谁?”

    薰俷咧开嘴巴,嘿嘿一笑。

    心道:诸侯混战,若少了这个人,岂不是太过于无趣了吗? ,.,,,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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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cc/r2849/ 第一时间欣赏恶汉最新章节! 作者:庚新所写的《恶汉》为转载作品,恶汉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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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汉介绍:
穿越了,重生了……
却成了董卓的儿子。不过记得三国中董卓没有儿子,这算是哪门子事?
对董卓的印象,是和猛将兄争女人。
虽然上了小貂,却丢了脑袋。
然后一家老小被猛将兄砍了头,连白发苍苍的奶奶都被那个皇甫嵩砍了头。
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造纸,不懂火药,更不要说高深的蘸火技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林员,穿越的时候忘记带着百度大神一起来,而且还生在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家伙身上。
老爹视我为妖怪,大家把我当成洪水猛兽,除了奶奶和姐姐……
我要活下去,为了奶奶不被砍头,我要先杀了皇甫嵩;改变了历史又能如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爱我的人活下去。恶汉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恶汉,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恶汉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