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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兰花花     农门小王妃txt下载     农门小王妃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四百二十一章 看宅子

    正好碰到阮明姿过来,阮明姿喊了一声“婶子”,喊住了梨花她娘。

    左夫人知道阮明姿这大概是要跟梨花她娘交代这些孩子的事,她便同阮明姿说了一声,自个儿先去了灶房,去给曲氏打下手。

    梨花她娘眼眶微红,她站在廊下,反而怕屋子里的孩子们听到了多心,主动走得远一些,拉着阮明姿去了角落,倒是先开了口,同阮明姿低声道:“……这些孩子我看着可真是可怜,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阮明姿低声道:“……我在庐阳道遇见的,庐阳道那边有人想要把他们全都烧死。把他们再留在那儿,怕是有性命之忧。”

    梨花她娘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向来温良朴实的妇女,忍不住骂了句人,“哪里的狠心绝户种,这么歹毒!”

    她眼眶更是泛红了几分:“这么乖巧的孩子,竟也下得去手!”

    阮明姿小声道:“婶子,我从庐阳道走的急,没来得及写信跟你们说一声,也没提前找好地方。就让这些孩子先在这待一下,我一会儿出门去寻个宽敞院子,以后就由我来养他们了。”

    梨花她娘忙道:“没事,我院子大,挤一挤应该能盛得下!”

    阮明姿摇了摇头:“倒也不是盛不盛得下的问题,总也不好让孩子们长期住下来,我找个大些的小院子就是。”

    梨花她娘想起那些孩子乖巧又局促的模样,想着若是住在她这,说不定会觉得是寄人篱下,她便没有再出声坚持,只是小声道:“……行,就按你说的来。”

    阮明姿点了点头,顿了顿,又想起她院子里的那两个伤患,尤其是一直尚未醒来的阿礁,她眉宇间露出一分忧色来:“……阿礁跟另外一个朋友受了伤,我回头把我那小院子收拾出来,让他们俩过去静养。”

    梨花她娘闻言倒是愣了下:“……两人都受了伤,要不要请个大夫?”

    她不知道阮明姿在庐阳道那边遇到了什么事,但只听这寥寥几句,背后透露出的那些残忍狰狞,她想都不敢想。

    阮明姿摇了摇头,轻声道:“同行的那位,是庐阳道的一位神医,有他看顾着,足够了。”

    梨花她娘看向灶房,隐隐能从窗户剪影那看到左夫人忙里忙外给曲氏打下手的身影,她顿了顿,又小声的提起左夫人:“……左夫人她这怎么又跟你一道回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说到这个,阮明姿倒是多嘱咐了两句,声音压得极低,“左夫人那远房姑妈是个不靠谱的,她便又同我们一道回来了。其间涉及一些阴私,婶子莫要多问,只如先前一般待左夫人便好。”

    梨花她娘连声应了下来。

    阮明姿这才又去了一趟正屋,同为首几个年龄大些的孩子交代了几句,这又匆匆出了门,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她去找了做地契中人的,那中人路子多,人脉广,自然也是认识阮明姿,见着阮明姿进了铺子,有些受宠若惊的笑着迎了上去,恭维道:“今儿这天气不大好,可阮大姑娘一进来,我这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啊!”

    阮明姿笑盈盈的,同那中人开门见山道:“……我今儿来,是想跟王中人打听一点儿宅子的事。先前你给我介绍的那小院子,就极为不错。所以希望这次王中人也能帮我介绍一个称心合意的,除了固定的抽成,另外还有红包奉上。”

    王中人一听这位阮大姑娘是来照顾自个儿生意的,乐得合不拢嘴,又听得阮明姿说红包的事,更是喜笑颜开,却又连连推辞:“哎,能给阮大姑娘办事是我的荣幸,什么红包不红包的,您这不是见外了吗?”

    阮明姿笑了笑,没把王中人的推辞之语放在心上,细细的把她的需求同王中人说了一番。

    地段什么的不要紧,主要是要宽敞,院子要大。

    王中人一拍大腿:“您别说,您这条件不苛刻,宅子好找着呢!我手上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您等我一下,我把册子给您拿来,慢慢跟您说。”

    王中人极为热情,几乎是飞奔将那册子给阮明姿拿了过来,双手呈给了她。

    这王中人有个绝招,也是阮明姿爱找他的原因,他绘制的这房本册子相当详尽,几乎是个微型缩小图,与实物相差不是很大。

    可以通过这册子进行初步的筛选,后面有了意向的,再去看便是了。

    阮明姿翻着那册子,正在看着,倒是又听得外头门帘响动,有人进了铺子,架头极大的唤着:“掌柜呢,过来!我们家小姐要看房!”

    王中人没想到今儿生意这么好,倒也不在意人家架头大不大,笑颜逐开的迎了上去。

    阮明姿倒是很沉着,继续翻看自己的册子。

    只是那声音有些大,直勾勾的往阮明姿耳朵里钻,颇有些魔音贯耳之感。

    阮明姿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把你们这最好的宅子介绍一套!别拿那些什么歪瓜裂枣来糊弄人,我们家小姐不缺钱,知道吗?!”

    丫鬟语气中带着一丝久居上位者的严厉。

    阮明姿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有些高门大户里的丫鬟,养得跟副小姐似的,人家底气足一些,也正常。

    王中人点头哈腰的搬了几本册子。

    那位小姐落座的地方,阮明姿虽说没抬头,但托那丫鬟的福,也能听得出来,离她不算太远。

    阮明姿继续忍着耳中的噪声,耐心的翻看着她手上这本册子。

    别说,真有几个宅子,虽说装饰简单了些,但胜在地方大,颇合她的心意。

    又过了不多时,便听得啪的一声,书本被摔在案台上的声音。

    丫鬟惶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姐别跟这乡下人置气!”

    她转过头去同王中人说话时,却又很是凌厉:“……让你不要糊弄我家小姐,你这都拿的什么册子!上面的宅子又破又小的!怎么着,你知道我们家小姐是什么人吗?竟敢这般糊弄她?!”

第四百二十二章 吊打

    阮明姿先前也曾听人说过,有些人家,到了些需要撕扯却又碍于体面不能自个儿出面,在外头是一定要用恶奴开道。

    这样既得了切实的利益,后面若是有人追究起来,却也可以推脱的干干净净的。

    ——刁奴做的事,可与他们无关。

    王中人惶恐无比,“这位姐姐息怒,息怒!小人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哪会故意糊弄客人呢!尤其两位姐姐一看便是无比尊贵之人,小人捧着还来不及,怎么会拿破册子糊弄小姐呢!”

    他年纪显然要比那丫鬟大一些,但这会儿做小伏低的,叫起姐姐来是半点不含糊,情真又意切的。

    又听得那丫鬟恶声恶气道:“……我们家小姐,那可是平阳侯府嫡小姐的伴读,你懂吗!这次来买宅子,也是给侯府小姐买的!你若这般怠慢,当心侯府小姐怪罪下来,你这铺子,别想要了!”

    王中人更是面带惊惶,连连点头应声,“是是是,小人必不敢怠慢!”

    宰相的门房还七品官呢,王中人深谙这个道理,知道眼前这位虽然不是侯府千金那么大的来头,但是侯府千金的伴读,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当上的,定然也是家中有权有势才行。

    总之,都是他这小人物惹不起的,好好捧着就是了。

    听得平阳侯府嫡小姐三个字,正在翻看册子的阮明姿眉心微微一动。

    先前进城时那番大费周章,好似也是因为平阳侯府的小姐。

    不过阮明姿也没甚在意,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赶紧选出一所不错的宅子,毕竟后面收拾起来,搬进去都要花费时间,哪怕只早一日都好。

    她纤细的手指拿过放在桌上的几枚木雕书签,把她略为中意的几套宅子页面,都别上了书签。

    那木雕书签极为别致,做成了古朴树叶的模样,为了做旧,还特特仿出了陈腐的木色。

    阮明姿的手常年做活,再加上经常锻炼弩弓的技法,手心茧子很多。可单从外表来看,依旧是一双莹白纤细的修长美手。

    再加上与那陈腐书签木色的对比,分外醒目。

    阮明姿正垂着眼慢条斯理的看着手上的册子,并不知道,那位侯府小姐的伴读小姐,这会儿视线正落到了她手上,又见着她手上那册子已是别了几枚书签,眼神稍稍一顿。

    王中人就见着那位矜贵无比的侯府小姐的伴读千金,低声同她的丫鬟说了几句什么,那丫鬟便立马趾高气扬指着阮明姿那,无比傲慢的同王中人道:“你是不是把好册子给旁人了?把她手上那本给我家小姐拿来!”

    眼下屋子里只有阮明姿跟这主仆俩两拨客人,也就再加上一个王中人,再没旁人。

    丫鬟那句“她手上那本”,除了指的是阮明姿手上这本,再无旁人。

    涉及到自个儿,阮明姿正在掀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这才抬起了头,看向那对从进门就没安静过的主仆。

    那丫鬟猝不及防的跟阮明姿来了个对视,当即倒吸了一口气。

    就连那一直没出声说话的她家小姐,看到阮明姿的正脸,也不由得愣了下,继而微微皱了皱眉。

    阮明姿打量着这对主仆,穿着都很讲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那丫鬟生得五官平平,勉强能称一句清秀,而那位侯府小姐的伴读小姐,五官虽说并不如何出彩,但比身边的丫鬟,对比之下却显得要顺眼不少。

    王中人头上尴尬的直冒汗,他打着圆场:“这册子……要不两位小姐您再等等?旁的客人还在看着呢。”

    那丫鬟听了便柳眉一竖,瞪向王中人:“……你方才没听见是吧?!我家小姐不爱宣扬,又是替侯府小姐办事,我才这般只提一句她是平阳侯府嫡小姐的伴读。你可知我家小姐也是出身京城豪族?!怎敢这般怠慢!”

    王中人苦兮兮的,连声道:“不敢不敢……”

    他又不得不为难的看向阮明姿。

    阮明姿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但若要以为这位阮大姑娘脾气好,就是个好欺负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果不其然,就见着样貌昳丽明媚动人的少女,往椅背上微微一靠,嘴角带了抹笑,气定神闲,“……我还未看完。”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王中人不由得抹了把汗。

    那丫鬟见王中人畏畏缩缩,那个客人也一副不把她家小姐放在眼里的模样,顿时气得不行:“……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不过是一个贫乏小县城里的人,竟然敢这般明晃晃的拒绝她家小姐,这不就等于是打她们的脸?!

    那千金小姐脸色也并不是很好看。

    阮明姿听得丫鬟那般说,又密又长的睫毛往上一掀,抬眼看向那对主仆,薄唇轻启,声音又脆又甜:“……连先来后到这种公序良俗都不懂得遵守,妄想以势压人,发现别人根本不在意,就恼羞成怒,出口诋毁旁人。到底是谁上不得台面,那不是一目了然吗?”

    那位矜贵的千金小姐,脸上顿时极为难看。

    丫鬟比她家小姐涵养显然要低不少,听得阮明姿这般说,顿时暴跳如雷,厉声喝问:“你是哪家的!竟敢对我家小姐这般无礼!”

    阮明姿笑眯眯的歪了歪头,气定神闲的顺口挑拨了一下这主仆俩的关系:“我分明是在说你,你却非要把这些话安到你家小姐身上。到底是谁对你家小姐无礼,还用说吗?”

    若非眼下场合不合适,王中人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丫鬟怒不可遏,指着阮明姿:“你,你……”

    那位一直没出声说话的千金小姐,这时候才沉着脸,低声喝了一句“好了”。

    她怕是终于意识到,她这个丫鬟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样貌惊人的少女的对手,完完全全被吊打。

    再说下去,只会是自取其辱。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阮明姿,转身率先往外走去,“我们走。”

    丫鬟脸色不大好看的跟在她家小姐身后也出了门。

    王中人这才深深的吁出一口气,拿袖子擦着汗道:“这气势大的呦……”

第四百二十三章 看宅子

    虽然很可能损失了一笔大买卖的抽成,王中人心里头多少有点遗憾,但那一对主仆分明就不好相与的很,怕是最后也挑三拣四的,白费了工夫还落了一身埋怨。王中人这么一想,心下也稍稍释然了些。

    倒是眼前这位阮大姑娘,一看就是诚心买宅子的。

    待那对矜傲的主仆离开后,阮明姿这才得以继续安心看她的册子。待她翻到快要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微微顿了下。

    眼前这一页,画的宅子院落布置,以及面积大小,都很合她的心意。

    这两边挨着的院落可以当成孩子们的寝居,毕竟有些孩子年纪已经大了,还是要男女分居开来更好一些,不然怕是孩子们对于性别的认知紊乱,不利于以后他们走出去之后的生活。

    这个院落看着宽敞,门窗大都向阳,可以辟出来给孩子们当学堂;至于院子,面积也很宽敞,只是看图上的意思,院中有一棵死了的枯木,到时候可以把树砍掉,把地一平,空荡荡的大院子正好可以给孩子们当活动场地。

    阮明姿脑子中迅速的过了一遍,对这大院落越发满意。

    她不动声色的又拿起一枚书签,夹在手指间,似是打算继续做个标记。她指着最后看中的那栋院子,像是随口问的,“这一栋卖出去了吗?”

    王中人凑过来一看,摇了摇头:“这册子我是按照顺序来增订的,后面的几乎都是新挂上的……这院子确实很宽敞,是先前一个跑商的老板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旁人的祖业,买了许多年好似一直没入住过。近些日子他似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院子,干晾着也挺浪费的,就把这院子挂到了我们这出售。只是那儿实在有些偏远,里头的家具也有些年头了,偏旧。您要是真心想要,那位富商这两天还没走,我看价格可以再压一压。”

    阮明姿点了点头,将这本描绘着诸多院落的册子放在了桌子上,起了身,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从最后这宅子开始看起吧。那劳烦王中人带我走一趟。”

    王中人是个麻利的,见阮明姿这般爽快,当即就带着阮明姿去那院子实地看了下。

    院落的大门阮明姿就相当喜欢,虽说看着上头的颜色都掉得差不多了,铆钉也都生锈生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但人家这大门外头是包了一层真材实料的铁,够结实。

    阮明姿这个实用主义者,很是满意。

    只不过越到这会儿,她越是不能表现在脸上。

    先前已经同王中人表示了她的意向,让王中人知道她还算中意,心里已经存了期待。

    这会儿她越是不说话,王中人怕是越会觉得她可能不太满意,到时候肯定会去尽心尽力的帮她压价格。

    因着是在王中人那寄卖,王中人手上有这院子的钥匙,将黄铜钥匙插入生锈的锁眼中,咔嚓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过,王中人费了好些力气才推开了这厚实笨重的大门。

    一进门便是一块写着“家宅平安”的影壁,是由几块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做了一个美人醉卧的造型。

    只是那影壁大概是风吹雨打的时候久了,又无人打理,石头裂开的缝隙里似是有些苔藓的痕迹。

    阮明姿默默在心里记了下来,到时候要让人好好清理一番这个影壁。

    贪玩是孩子的天性,她怕孩子们在这影壁上爬上爬下的,到时候踩了青苔摔了。

    绕过影壁,走过一段青石板的过道,迎面便是一个挂了些枯藤的月亮拱门。穿过那拱门,迎面便是一间极为开阔的主院。

    也就是先前阮明姿打算拿来做学堂的那间。

    确实,诚如王中人说的那样,这院子稍稍有些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荒芜。

    因着前几日下过雪,这院子无人扫雪,积了不少雪,压着杂草,看着就有些没人气儿。

    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树,树枝上积了些雪,风一吹,便扑簌扑簌的往下落下一蓬雪来。

    王中人尴尬笑道:“……到时候砍了再栽一棵就好了。”

    阮明姿笑了笑,没应声。

    这院子里确实很久没住人了,没有活人气儿,阮明姿推开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响,竟腾起不少灰尘来。

    好在阮明姿早有准备,她已经拿帕子掩住了口鼻,面不改色的迈进了屋子。

    看着阮大姑娘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差点被灰尘扑了一脸,王中人不由得有些尴尬的笑了下:“前几日我带人来丈量画图的时候,这里灰尘更多,倒没想着眼下还是这般多。”

    灰尘还未散落,阮明姿拿帕子掩着口鼻闷声应了一声“嗯”。

    屋子里的家具俱全,贵妃榻,八仙桌,屏风,藤椅,甚至小几上还摆着一尊看着也有些年代的香炉,东西倒是齐全的很。

    就是哪怕上头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也能很明显的看出来,这些东西确实有点旧。

    不过这些问题不大,阮明姿简单的看了一眼布局,便又退了出来。

    这会儿王中人依旧是有些忐忑。

    这位阮大姑娘的涵养功夫实在太好了,厌恶还是喜欢,好似都不上脸一样。他在一旁细细观察了许久,硬是看不出阮大姑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带着这份忐忑,阮明姿跟王中人看完了整个宅子。

    这宅子分了五个大小不一的院子,直到从最后一个院子出来,阮明姿几乎全程都没有显出自己的喜好来。

    王中人窥着阮明姿的神色,试探的问:“要不咱们再去看看下一栋?”

    “好啊。”阮明姿欣然应了,看了下天色,“时候还早,咱们这就过去吧。”

    王中人是真以为阮明姿没中意这宅子,毕竟经常也有些客人,这里不满意,那里也不满意的,把看的院子贬低一通,以此来跟人讲价。这位阮大姑娘全程没有说一句这宅子的坏话,可他在夸这宅子时,这位阮大姑娘也没有半点动容满意之色啊。

    这样的,才是最让人没有底的。

    王中人心下感叹。

第四百二十四章 泥腿子

    阮明姿耐着性子,同王中人按照册子,看了剩下五家中离这院子比较近的另外一家。

    这院子比之前面的那宅子,要小了些,但价格也足足便宜了二十两。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故意露出几分疲态来,按了按眉间:“不够大呀。”

    王中人这会儿已经不敢再乱揣测阮明姿的心思,忙道:“阮大姑娘说的没错,这宅子是比前面那栋要小上一些,不过它也便宜。”

    阮明姿这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这样吧,如果你能把前头那栋宅子价格压到跟这栋一样,我就定了它了,可以马上全款结清。”

    王中人一听这话,咬了咬牙,“既然您这样说了,那我去试试好了。”

    阮明姿露出个浅浅的笑来:“劳烦了。不过若是不行也就罢了,实在没什么中意的,也只能年后再买了。”

    这眼看着就快要过年了,王中人也想着年前签下这单来,拿到佣金也好过个肥年。

    他就差拍胸脯了:“嗨,阮大姑娘尽管等着我就是。”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咬了咬牙,“那位跑商的老板眼下就住在前头不远处的客栈里,要不我现在过去看他在不在,商量一下这事。要是阮大姑娘还有时间,倒不如在附近等一等?”

    阮明姿笑着应了声“好”。

    她虽然是个能挣钱的,但挡不住往后还要资助那些孩子们长大成人,眼下能省一笔是一笔。

    二十两银子,可以给孩子们都加一床新被褥了。

    这大冬日的,除了炭盆要暖和,夜里睡觉时,身上盖的,身下躺的,都要暖和才好。

    阮明姿一边琢磨着,一抬眼,就发现前面多了片阴影来。

    竟然是有好些时候都没见过的燕黛君。

    阮明姿先前听人说过,燕黛君原本定亲的日子,被窦家又往后推了推,扯了个什么星宿不利的由头,推到了年后。

    这会儿燕黛君还梳着少女的发式,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明姿,没有说话。

    因着燕黛君好歹也是燕子岳的妹妹,燕子岳在庐阳道帮了阮明姿那么一个大忙,阮明姿不看僧面看佛面,自然对燕黛君态度也稍稍好了些。

    阮明姿心平气和的同燕黛君打了声招呼:“原来是燕小姐。”

    燕黛君古怪的看着阮明姿,皱了皱眉,突然开口问道:“你这是从庐阳道回来了?”

    阮明姿去庐阳道的事,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毕竟她作为奇趣堂的东家,长期不在店里,有些熟客又特别认她,梨花那边自然是要跟人解释一下的。

    阮明姿对燕黛君知道她去庐阳道一事也没在意,点了点头:“刚回来。”

    燕黛君马上就接了一句:“那我大哥呢!”

    这话问的就有些无厘头了,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你别说你在庐阳道没见过我大哥!”

    她这话带上了几分尖利,周遭几人都不由得往她们这边看来。

    然而阮明姿念着燕子岳对她的好,依旧是心平气和的模样,平静道:“我确实是在庐阳道见过燕公子。他眼下应该还在庐阳道,先前听他提过他在庐阳道查账,想来等查完账就回来了。”

    燕黛君冷笑一声,瞪着阮明姿:“说的一副与你无关的模样!我可告诉你,我大哥心里早有了旁的姑娘,你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别想攀上我大哥!”

    这话的指控就有些莫名其妙的了。

    阮明姿也有点无语,她同燕公子之间风光霁月的,这两年多的交往一直都恪守礼仪,没有半点不合礼数的地方。

    怎么到了这燕小姐口中,就成了她想攀上她大哥了?

    “燕小姐。”阮明姿心平气和道,“听闻你快要嫁人了,我还未恭喜燕小姐。希望燕小姐出嫁后,能把这个随意臆想他人并贬低的不好习惯改了去。”

    燕黛君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

    她知道,窦家那位夫人,对她这个未来的长子长媳,向来是看不上的。可她嫁入窦家已成定式,窦家那位夫人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于是,对她倒是越发严苛起来。

    若非这样,她也不至于被迫关在家里学管家,各种礼仪,还有一些铺子上的事,都要有所涉猎。

    今儿也是难得出来散心,结果就见着这许久没见的阮明姿优哉游哉的坐在那儿。

    燕黛君就想起她大哥先前传回来的家书,说他从余西到了庐阳道,有事耽搁几日再回来。

    燕黛君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阮明姿也在庐阳道的事。

    眼下阮明姿都回来了,怎么她大哥还未回来?

    她觉得她已经很克制了,先前她大哥也逼着她吃了好些安神养神的汤药,她也感觉自个儿心态确实平和了不少。

    眼下见着阮明姿,虽说没有了先前那种憎恶的感觉,但还是觉得很不喜欢她。

    这个女人,凭什么就生得这么好看!

    若她有这样一半的容貌,想来就不用费那么多心思才能嫁给她的窦哥哥了……

    想到这,燕黛君就很是心酸。

    阮明姿见燕黛君站在那儿,神色变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身后的丫鬟也不敢吭声,就由她站在那发呆。

    阮明姿也不好赶人。

    好在半晌,燕黛君似是终于回过神来,幽幽道:“……你记住了,离我大哥远一点。我大哥要娶的是豪门贵女,不是你这种空有一点钱财,却还脱不了泥腿子气的乡下人。”

    这话说的旁边的人听着都有些咋舌,面面相觑的,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不解。

    这位坐在茶桌旁边的姑娘生得花容月貌的,气度也甚是不凡,怎么到了对面那位小姐口中,就成了乡下人,泥腿子?

    这位小姐怕是对乡下人,泥腿子有什么误解?

    也太不饶人了些!

    阮明姿倒是无所谓燕黛君说什么。若非有特殊目的,她一般很少讲究排场,尽量轻车简从,身上的衣服也都尽量以方便行动为主,也从来没有买丫鬟的想法,自然看着场面上差了点。

    但这又怎么了?

    阮明姿依旧过的很是自在,在她眼里,这就足够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锆石原石

    那客商听得这般,看向阮明姿的眼神又变了变,脸上也多了几分敬佩之色。

    “看不出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是这等大义之人。”那年逾五十的客商肃然起敬,顿了顿,他深思熟虑一番后,这才谨慎的开了口,“姑娘有这等悯幼之心,实在令人敬佩。我那有一批棉货,前些日子在路上遭逢了雪灾,从雪里抢出来后,样子上差了点事,但是质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诚恳的看向阮明姿,“我娘信佛,常说要多做好事积攒德行,前些日子遭逢雪灾我能逃出生天,大概就是我娘常年吃斋念佛给我积攒的德行……姑娘若是不嫌弃,我愿意将这批货赠予姑娘。虽说样子不大好看,但给那些孩子们,做些小被褥什么的,不讲究模样,还是挺好的,也挺扎实。”

    王中人在一旁喜盈盈道:“高老板真是大气啊。”

    阮明姿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反而谨慎问道:“我能先去看看吗?”

    那姓高的客商先是愣了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看向阮明姿的眼神倒是越发钦佩起来:“姑娘确实是实实在在替孩子们着想的,慎重点应该的,应该的。”

    那姓高的客商便请了阮明姿去他放货的库房,那儿堆积着一批缎布,确实如同他本人所说,样子有些不大好了,但阮明姿入手一摸,那缎布入手光滑,别说做成被面了,就是上身也很不错了。

    这质量倒是大大出乎了阮明姿的意料。

    这算是意外之喜,不过阮明姿也没想着要占人家老板的大便宜,她也是经商的,知道这个品相的布匹,确实是不好卖,铁定赔本,但若是便宜点出给布庄,想捞回些成本,还是不难的。

    平白的,阮明姿就是不想让好人吃亏。

    那姓高的客商走南闯北见识的人也多了,见过一箩筐的坏人,也见过不少好人。

    他见阮明姿分明对布匹很满意很喜欢的模样,却又一副迟疑的神态,便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大概是不想让他太赔本。

    他心中暗叹一声,是越发佩服起来。

    “姑娘也不用纠结了,这样,我收你这些货进价的两成价格,你看这样可好?”高客商诚恳道,“出给布庄的话,大概也就是三成,差不了哪里去。”

    阮明姿闻言倒也没再跟高客商客气,学着男子般朝高客商拱了拱手:“高老板这般义气,我若再扭捏,反而小家子了。在这,我就替孩子们谢过高老板了。”

    阮明姿深深的做了个揖。

    高客商笑着避过,感慨道:“先前我听王中人说姑娘是经商的,生意做的还挺大,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了。眼下才得知,是我狭隘了,阮姑娘深知做生意的精要,不是旁的,正是以诚待人啊。”

    阮明姿直起身子,微微抿起薄唇,笑了笑。

    以诚待人,除了诚信,还要真诚。

    这样,旁人才会认定你是一个可以长期合作发展的商业伙伴。

    最后,阮明姿以进货价两成的价格,收了这批品相上稍有逊色的布匹。高客商使人将这批货都搬到了阮明姿刚买下来的那宅院中。

    阮明姿要告辞时,高客商又叫住了阮明姿,拿出一个匣子来,和蔼的笑了笑:“这是我先前在南边商人那收来的小玩意,叫什么风信子石,倒也算有趣。虽说不值钱,几十文就这么一大匣子,不过也算是个别致的小玩意,当我送给姑娘的小礼物,姑娘拿去玩吧。”

    阮明姿心下忍不住砰砰直跳。

    风信子石,她没记错的话,正是锆石的别称。

    锆石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石,但只要打磨的得当,同样可以散发出璀璨又不输钻石的光彩,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宝石。

    阮明姿打开高客商递来的那匣子,果然,里头躺着的各色的粗糙晶体,不是锆石原石又是什么?

    阮明姿这个搞地质的,真是太习惯锆石的这个形态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炸得耳朵轰鸣直响,她问那高客商:“您还记得是在哪里收的这些?”

    高客商见阮明姿对这个感兴趣,虽然不解其理,却也仔细的回想了下:“……嗯,应该是琼崖那边。不过那边自古就是流放之地,瘴气滋生,那边的商队也少。”

    阮明姿再三谢过了高客商,心里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置那些她从庐阳道带来的孩子们。

    阮明姿把锆石矿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她郑重其事的把高客商送了出去。

    阮明姿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囊来,递给了王中人,“今儿真是劳烦中人了,我既得了宅子,又捡了便宜,赚了这些好缎布,这些银钱,给中人喝茶。”

    那香囊沉甸甸的,很是实在。

    王中人喜笑颜开,他先前已经拿了一笔很是实在的佣金,这个年肯定过的衣食无忧了,阮明姿又单给了一份赏钱,那可真是意外之息,他拱拳再三谢过阮明姿,“给姑娘办事真是痛快,在这谢过姑娘了。”

    阮明姿笑道:“不过,倒还是有桩事,一事不烦二主,我知道中人认识的人多,劳烦中人帮我找些勤快能干的小工,帮我把这庭院里的杂草,积雪,尘土,都给收拾打扫一遍,可好?多找些人,最好明儿下午之前就能收拾出来,工钱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绝不会少一文。”

    王中人几乎把胸脯拍的震天响,一口应下了这桩差事:“嗨,这都小事,小事!眼下快要过年了,大家伙儿都巴不得多来些活计好过个肥年呢!肯定给姑娘找的都是那些干活麻利的,那些贪懒混工钱的,可不敢给姑娘推。”

    阮明姿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劳烦王中人了,到时候定然不会亏待中人。”

    “小事,小事!”王中人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了,他越发觉得,这位阮大姑娘办事,可真是敞亮啊!

    怪不得高客商那种走南闯北见得人多了的老商人,都愿意给这位阮大姑娘一分便利。

    这样生得好却又从来不自恃貌美骄纵行事的小姑娘,偏生办事还又上道又踏实又可靠又诚恳,怎能不招人喜欢呢!

第四百二十六章 新的商机

    那客商听得这般,看向阮明姿的眼神又变了变,脸上也多了几分敬佩之色。

    “看不出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是这等大义之人。”那年逾五十的客商肃然起敬,顿了顿,他深思熟虑一番后,这才谨慎的开了口,“姑娘有这等悯幼之心,实在令人敬佩。我那有一批棉货,前些日子在路上遭逢了雪灾,从雪里抢出来后,样子上差了点事,但是质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诚恳的看向阮明姿,“我娘信佛,常说要多做好事积攒德行,前些日子遭逢雪灾我能逃出生天,大概就是我娘常年吃斋念佛给我积攒的德行……姑娘若是不嫌弃,我愿意将这批货赠予姑娘。虽说样子不大好看,但给那些孩子们,做些小被褥什么的,不讲究模样,还是挺好的,也挺扎实。”

    王中人在一旁喜盈盈道:“高老板真是大气啊。”

    阮明姿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反而谨慎问道:“我能先去看看吗?”

    那姓高的客商先是愣了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看向阮明姿的眼神倒是越发钦佩起来:“姑娘确实是实实在在替孩子们着想的,慎重点应该的,应该的。”

    那姓高的客商便请了阮明姿去他放货的库房,那儿堆积着一批缎布,确实如同他本人所说,样子有些不大好了,但阮明姿入手一摸,那缎布入手光滑,别说做成被面了,就是上身也很不错了。

    这质量倒是大大出乎了阮明姿的意料。

    这算是意外之喜,不过阮明姿也没想着要占人家老板的大便宜,她也是经商的,知道这个品相的布匹,确实是不好卖,铁定赔本,但若是便宜点出给布庄,想捞回些成本,还是不难的。

    平白的,阮明姿就是不想让好人吃亏。

    那姓高的客商走南闯北见识的人也多了,见过一箩筐的坏人,也见过不少好人。

    他见阮明姿分明对布匹很满意很喜欢的模样,却又一副迟疑的神态,便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大概是不想让他太赔本。

    他心中暗叹一声,是越发佩服起来。

    “姑娘也不用纠结了,这样,我收你这些货进价的两成价格,你看这样可好?”高客商诚恳道,“出给布庄的话,大概也就是三成,差不了哪里去。”

    阮明姿闻言倒也没再跟高客商客气,学着男子般朝高客商拱了拱手:“高老板这般义气,我若再扭捏,反而小家子了。在这,我就替孩子们谢过高老板了。”

    阮明姿深深的做了个揖。

    高客商笑着避过,感慨道:“先前我听王中人说姑娘是经商的,生意做的还挺大,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了。眼下才得知,是我狭隘了,阮姑娘深知做生意的精要,不是旁的,正是以诚待人啊。”

    阮明姿直起身子,微微抿起薄唇,笑了笑。

    以诚待人,除了诚信,还要真诚。

    这样,旁人才会认定你是一个可以长期合作发展的商业伙伴。

    最后,阮明姿以进货价两成的价格,收了这批品相上稍有逊色的布匹。高客商使人将这批货都搬到了阮明姿刚买下来的那宅院中。

    阮明姿要告辞时,高客商又叫住了阮明姿,拿出一个匣子来,和蔼的笑了笑:“这是我先前在南边商人那收来的小玩意,叫什么风信子石,倒也算有趣。虽说不值钱,几十文就这么一大匣子,不过也算是个别致的小玩意,当我送给姑娘的小礼物,姑娘拿去玩吧。”

    阮明姿心下忍不住砰砰直跳。

    风信子石,她没记错的话,正是锆石的别称。

    锆石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石,但只要打磨的得当,同样可以散发出璀璨又不输钻石的光彩,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宝石。

    阮明姿打开高客商递来的那匣子,果然,里头躺着的各色的粗糙晶体,不是锆石原石又是什么?

    阮明姿这个搞地质的,真是太习惯锆石的这个形态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炸得耳朵轰鸣直响,她问那高客商:“您还记得是在哪里收的这些?”

    高客商见阮明姿对这个感兴趣,虽然不解其理,却也仔细的回想了下:“……嗯,应该是琼崖那边。不过那边自古就是流放之地,瘴气滋生,那边的商队也少。”

    阮明姿再三谢过了高客商,心里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置那些她从庐阳道带来的孩子们。

    阮明姿把锆石矿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她郑重其事的把高客商送了出去。

    阮明姿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囊来,递给了王中人,“今儿真是劳烦中人了,我既得了宅子,又捡了便宜,赚了这些好缎布,这些银钱,给中人喝茶。”

    那香囊沉甸甸的,很是实在。

    王中人喜笑颜开,他先前已经拿了一笔很是实在的佣金,这个年肯定过的衣食无忧了,阮明姿又单给了一份赏钱,那可真是意外之息,他拱拳再三谢过阮明姿,“给姑娘办事真是痛快,在这谢过姑娘了。”

    阮明姿笑道:“不过,倒还是有桩事,一事不烦二主,我知道中人认识的人多,劳烦中人帮我找些勤快能干的小工,帮我把这庭院里的杂草,积雪,尘土,都给收拾打扫一遍,可好?多找些人,最好明儿下午之前就能收拾出来,工钱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绝不会少一文。”

    王中人几乎把胸脯拍的震天响,一口应下了这桩差事:“嗨,这都小事,小事!眼下快要过年了,大家伙儿都巴不得多来些活计好过个肥年呢!肯定给姑娘找的都是那些干活麻利的,那些贪懒混工钱的,可不敢给姑娘推。”

    阮明姿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劳烦王中人了,到时候定然不会亏待中人。”

    “小事,小事!”王中人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了,他越发觉得,这位阮大姑娘办事,可真是敞亮啊!

    怪不得高客商那种走南闯北见得人多了的老商人,都愿意给这位阮大姑娘一分便利。

    这样生得好却又从来不自恃貌美骄纵行事的小姑娘,偏生办事还又上道又踏实又可靠又诚恳,怎能不招人喜欢呢!

第四百二十七章 醒来

    阮明姿回到梨花家时,已是日暮。

    暮色从天边慢慢蔓延开来,阮明姿披着一身寒霜进了门,就见着孩子们几乎是挤成一团,在正屋的软塌上,床上睡了过去。

    身上都细心的盖着锦被,被角被人细心的掖过,几张小脸凑在一处,睡得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底一片温暖。

    还有几个稍大的孩子强撑着,正在那小声的依偎在梨花她娘身边说话,看着关系很是融洽的模样。

    梨花她娘见阮明姿进来,忙起身跟几个孩子一道迎了上去,大概是怕吵醒那些正在睡觉的孩子,声音压得有些低:“可算回来了,外头冷不冷?我给你倒碗热茶?”

    阮明姿浅笑着摇了摇头:“不冷,婶子不用忙活。”

    她觉得她都不用问孩子们好不好这句话。

    眼前这副情景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我已经找好了院子,不过修整,采买什么的都需要时间,这两日怕是还要叨扰婶子一番。”阮明姿轻声道。

    “这算什么叨扰,”梨花她娘轻嗔了一声,见这会儿软塌上有个小孩子翻身露出了一截后背,又有些坐不住,起身把那片锦被的被角掖了掖,脸上满是慈爱。

    阮明姿心下暗道,怪不得这些孩子对梨花她娘一见如故。

    小孩子其实对善意恶意很敏感,尤其是这些常年在旁人憎恶眼神中,躲起来生活的小孩子们。

    这样的孩子,特别珍惜别人给的善意,只要一丁点就如获至宝。

    因着天色已是日暮,还未掌灯,屋子里一片暖暖的昏黄之色。窗户那细细的开了一道小缝,飘进来饭菜在大铁锅中翻炒的香味,那是曲姨正在灶房做饭。

    阮明姿看着正低头看着软塌上睡熟孩子的梨花她娘,神色柔软,她的心底也软成了一片。

    这是她前世曾经渴望过的家的温暖。

    ……

    梨花她娘去帮曲姨做饭了,阮明姿踏着薄薄的夜色,往她住的小院子里行去。

    阮明姿进去的时候,喜鹊登梅珐琅兽耳暖炉已经把屋子烘得温暖如春。席天地正在那百无聊赖的拿出了阮明姿的围棋,摆在桌上跟自个儿左右互搏。

    见着阮明姿回来

    绮宁已经在软塌上睡着了,身上横七竖八的盖着一床锦被,看着就像是席天地随手扔过去一床被子横在了绮宁身上。

    而再往里,绕过屏风,便是在床侧系着月白色床帏的架子床。

    阿礁正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阮明姿心里头不好受,扭头见着席天地背着手溜溜哒哒的绕过屏风跟了进来,轻声问道:“……阿礁怎么还没醒?”

    席天地原本想说“这才几天,说不定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结果还未说出口就见着阮明姿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眸,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干巴巴道:“不知道。”

    顿了顿,他大概是觉得有些生硬,又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那块石头砸到了头,再加上他原本就还有些尚未肃清的内伤,这等于是伤上加伤……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下一刻他就醒了。”

    阮明姿坐在架子床的边沿,定定的看着尚在昏迷中的阿礁,没有说话。

    席天地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嘟囔了句“我去熬药了”,转身又出了屏风。

    若非阿礁将她掷出,以他的反应速度,是决计不会被那块大石头砸到的。

    看着阿礁这会儿毫无知觉的躺在那儿,阮明姿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也不知坐在床边这样看了他多久,阮明姿突然看见阿礁的手指似是微微动了动,阮明姿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欢欣还未漫上心头,结果就发现阿礁依旧闭着眼,再无旁的动静。

    难道是眼花看错了?

    阮明姿揉了揉眼睛,想凑上去看看,是不是因着盯了太长时间,自己出现了幻觉。

    结果人只不过往前倾了倾身子,离得床上的人更近了些,就见着床上方才还面白如纸躺着的阿礁猛地睁开了眼,竟是直接翻坐起来,掐住了阮明姿的脖子,声音低沉又沙哑:“什么人!”

    阿礁那带着老茧的手如同铁掌一般,死死的掐住了阮明姿的脖颈,眼中冰冷的杀气犹如实质——

    这是冲着要命去的。

    窒息的痛苦,还有那双铁一般的手,几乎要将阮明姿的脖颈给生生掐断。

    她无法呼吸,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死亡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让阮明姿最为接受不了的是,好端端的,阿礁为什么突然要杀她?

    她不甘心!

    可这会儿,她喉咙被死死的掐着,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阮明姿眼里盈满了泪水,说不出是生理上疼的,还是心里的难过。

    她泪眼模糊的看向阿礁,阿礁那双森冷幽深的眸子,其中之寒,更胜过往昔数倍。

    “啪!”

    一碗药摔落在地,碗摔得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席天地呆怔过后,又惊又怒的扑了过来,嘶吼着:“姓高的你疯了不成!你这是要掐死她!”

    席天地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去掰阿礁那死死掐住阮明姿喉咙的手。

    纹丝不动。

    他怒吼:“再不松开就真的要活活掐死她了!”

    依旧是纹丝不动。

    阮明姿神智都有些渺远了。

    一滴泪,滚落在阿礁的手上。

    森冷漠然的男子,突然神色一变,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的收回了手。

    阮明姿乍然呼吸到空气,呛得更是咳嗽不止,全身颤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泪更像是决堤了一般,顺着脸颊不住的滚落。

    席天地顾不上旁的,忙帮着阮明姿顺着呼吸,急得不行:“你俩这是咋了?……先给我看看!”

    阮明姿说不出话来,咳过那一阵后,无声的浑身颤着落泪,任由席天地帮她把了把脉。

    席天地眉头皱得老高,又去看阮明姿脖颈间的红痕。

    那鲜红的指印,深陷在阮明姿白嫩修长的脖颈间,对比强烈极了。

    毫无疑问,怕是再过几息时间,这脖子就会被活活掐断!

    “真他吗就疯了!”席天地回头怒骂眼神漠然,抵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男子。

    “小阮这担心你了好几日,吃不下睡不香的!你是疯了不成,她到底怎么惹到你了,突然下这么重的杀手?!”(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关系定然很糟糕

    阮明姿喉咙间火辣辣的疼,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是不想哭的,但强烈窒息后又剧烈咳嗽,伤及咽喉管呼吸道,生理上带来的泪水根本止都止不住。

    泪眼朦胧间,她就看着从前那个冷漠,却从来不会对她露出这等可怕幽寒眼神的男子,冷冷的开了口:

    “你们是什么人?”

    阮明姿愣住了。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喉咙间实在太疼了,唇齿间俱是一股子血腥味。

    席天地是医者,倒是通过他这句话,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问:“你又失忆了?”

    阿礁不答,只是用冷漠至极的眼神看着席天地跟阮明姿。

    仿佛从未相识。

    阮明姿抓住席天地的胳膊,急急的望向他,似是想从席天地口中得到什么证实。

    席天地原本想让阮明姿放开,但见着小姑娘脖子间那可怖的手掌印,嘴角隐隐渗出的血迹,他忍了忍,只觉得算了算了。

    “我再问问他,你别急。”席天地低声同阮明姿道。

    阮明姿没法说话,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席天地又看向阿礁,拧着眉道:“我们不是坏人,是你失忆前认识的你。你现在是不是又想不起过往了?”

    阿礁冷冷的看着席天地,眼神又落到席天地身侧的那个小姑娘身上,看着她嘴角带血,脸色苍白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心烦意乱的很。

    他别开了眼,冷声道:“你话里这个‘又’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失忆。”

    阮明姿如遭雷击,心里闪过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但席天地是行医的,见过堪称“荒谬”的事多了去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阿礁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点,直接问了阿礁一个问题:“你知道眼下是什么季节么?”

    这样浅薄的问题,阿礁忍了忍,似是不想作答,也不想理会。

    席天地却扭过头去问阮明姿:“你先前说过,你是在河滩边上捡到他的。那会儿是什么时候?”

    阮明姿做了个口型,“秋”。

    席天地又转过头去看阿礁,“是不是你以为现在是秋天?”

    阿礁脸上无甚表情,甚至有些漠然,似是对席天地的话全无反应。

    但他没有反驳。

    席天地叹了口气,抬起没有被阮明姿抓住的那只胳膊,按了按眉心,“你去窗外看看就知道了,眼下是什么季节。”

    阿礁沉默以对。

    他没有动,跟席天地,以及那个让他莫名心烦意乱的少女形成了隐隐的对峙。

    阮明姿似是突然绷不住,别开脸,背过身去,拿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待帕子拿开时,嘴角的血迹却比先前更多一些,帕子上也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阮明姿看了一眼帕子,不甚在意的叠了下,换了一面,擦了擦嘴角。

    席天地神色严肃:“一会儿我去给你开些药,好好养一养。”

    阮明姿点了点头,又看向阿礁。

    这个她曾经朝夕相处,此刻却又浑身散发着冷漠,陌生无比的男子。

    阿礁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烦躁之意。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大步绕过了屏风。

    其实这会儿他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软塌上还躺着一个病弱的少年,他们这边这么大的动静,那少年睡得依旧很沉,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病色,身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锦被。

    软塌旁边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喜鹊登梅珐琅兽耳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

    秋日里哪有人用这些?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映入眼帘的便是窗外院子小径两侧的积雪。

    阿礁皱了皱眉,许久没说话。

    他只记得,秋色满山的时候,他被人暗算,最后带伤坠了崖……

    席天地冷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次信了吧?……你先前受伤昏迷在河滩上,这小姑娘把你救了回来,悉心照料,不过因为你脑子里有淤血,导致失了忆。前几日你受伤了,伤到了脑袋,估摸着阴差阳错,脑子里的淤血反而散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模样,似是忘了你失忆之间的那段记忆?”

    阿礁回过头来,看向席天地。

    席天地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似的小姑娘,正死死的看着他。

    阿礁又觉得心里翻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心烦意乱。

    席天地见阿礁沉默不语,就当他默认了。他上前一步:“不过具体还要我给你把把脉,看一下。”

    阿礁这才有些冷漠的出声:“不用。”他冷着脸,修长的手指按上了自己的脉搏。

    果然是气血翻腾,头部受过伤的脉象。

    另外还有些沉疴内伤,在此之上又添了一层新伤,倒也很符合对方的说辞。

    最重要的是……

    眼下确实已是冬日。

    阿礁沉默的收回了手。

    席天地早就知道阿礁是懂医的,倒也不奇怪,见阿礁放下手指漠然不语,冷笑一声:“我没说错吧?……你对你的救命恩人就是这样的?”

    他指了指阮明姿,心里还又加了一句,说不定还是你的小情人。

    阿礁眼神随着席天地的手指看向阮明姿,见少女正定定的看着他,他强行按压下心头的那一抹心烦意乱,漠声道:“对不住。”

    阮明姿原本就刺痛无比的喉咙,这会儿更是如鲠在喉。

    她头一次在阿礁看向她时,别开了眼。

    眼前这个人不是阿礁。

    阿礁不会用这般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阿礁,已经被这个人完全遗忘了。

    阿礁见对面的少女别开了脸,一副不愿意再看他一眼的模样,心头那阵心烦意乱更甚无比,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漠然的想,他失忆那段日子,跟这个小姑娘的关系定然很糟糕。

    席天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倒也懒得掺和小年轻的事。他哼了一声,对阿礁又不客气起来,“你先回去躺着休息,旁的先不管,自己身体上的伤总要顾忌下吧?伤还没好呢!”

    又转头跟阮明姿道,“至于你,跟我过来,我再给你检查下,开点药。”

    阮明姿乖顺无比的跟着席天地走了。

    看都没看一眼阿礁。

    阿礁顿了顿,漠然的转身,绕过了屏风。

    就如同分道扬镳一般。

第四百二十九章 胡说八道

    晚上梨花从奇趣堂回来时,见到屋子里多少不少孩子,甚至先前去了庐阳道的左夫人也在屋子里。

    她先懵着跟左夫人打了声招呼,她娘见她不解,小声的告诉了她为什么屋子里多了些孩子,左夫人也一道回来之事,梨花倒是欣然接受了。

    “明姿回来了?”梨花站在屋子里解着斗篷的系带,笑道,“是在自个儿屋子里休息吗?好些时候不见了,我去看看她。”

    说话的功夫,正好听得身后门帘响动,有人掀了门帘进来,不是阮明姿又是谁?

    她脖间围着一圈毛绒绒的领子,看着似是有些冷的模样。

    因着阮明姿笑盈盈的,除了脸色稍有些苍白,倒也没什么异样,梨花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来,高高兴兴的上前抱了阮明姿一下:“可算回来了,好些夫人都问我好些遍了,说你们东家什么时候回来啊,要约你喝茶。”

    阮明姿想,怕是短时间内都没办法应那些夫人的邀约了。

    也好在要过年了,再过些日子,铺子也要歇业。

    也好让铺子里的伙计都早早回家过个好年。

    阮明姿从袖子里拿出提前写好的一张字条,递给了梨花。

    自打两年前梨花开始帮着阮明姿管理奇趣堂,她便在闲暇时间开始认字,梨花极为聪明,很快便将常用的一些字学了个大概。

    她有些纳闷的接过那字条,就见上头写着“突发风寒,喉咙不适,暂时无法开口”。

    梨花把字条上的字念了出来,“啊”了一声,关切道:“没事吧?看大夫了吗?”

    阮明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看了大夫。

    梨花她娘跟左夫人也一脸担忧的走过来,“先前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真的没事吗?”

    阮明姿继续点头。

    因着阮明妍的关系,她其实是会手语的,但梨花她娘跟梨花只会简单的一点手语。

    阮明姿为了方便,索性把要说的话都写了下来,原本是想让左夫人念出来的,不过既然梨花回来了,倒也正好给梨花了。

    阮明姿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条,递给梨花。

    上头写着“帮我装些饭食,我屋子里有三人不方便出来用饭”。

    梨花有些诧异,读出来后,先看向阮明姿,又看向她娘。

    果然,她娘忙替阮明姿解释:“……是跟明姿一道回来的朋友,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回头不忙了再同你说。”

    梨花点了点头。

    梨花她娘又往灶房走:“先前孩子们都已经用过饭了,灶台上给你们温着吃食呢,我去取。”

    梨花拉着阮明姿坐了下来,细细的看了看阮明姿,这下倒看出有点不太对劲来。

    阮明姿眼眶隐隐有些发肿,像是哭过。

    但眼眶的颜色却又很正常。

    不过……梨花知道阮明姿善用妆粉来易容打扮,这说不得就是她拿粉遮过的。

    然而梨花却什么都没问。

    既然阮明姿选择了做遮掩,那就代表着她不想让旁人知道,替她担心,她又何苦戳破这个?

    阮明姿见梨花细细的看了自个儿半晌之后,眼眸微动,神色也略略变了变,张了张口却又什么也没说。便知道,梨花其实是看出来自己哭过了。

    只不过梨花蕙质兰心,定然也不会戳破让自个儿为难。

    阮明姿轻轻的捏了捏梨花的手掌。

    梨花她娘很快就提着食篮回来了,沉甸甸的,阮明姿去接,梨花她娘反而避开了阮明姿的手:“明姿,我拎着替你送过去,你好好的养身体,不要做重活。”

    阮明姿便也没再说什么,同梨花摆了摆手做告别,跟在梨花她娘身后出了门。

    梨花她娘一边走一边同阮明姿轻声絮叨着:“……天冷了,你们小年轻火气旺,但也要注意自个儿身体,该加衣就加衣,晚上这被角掖好了,别蹬被子。”

    寂静的夜,阮明姿听着梨花她娘那边关切的絮叨声,忍不住露出一点稍纵即逝的笑意。

    阿礁忘了她也没什么,她还有好些关心她的人。

    嗯,没什么的。

    阮明姿在心底对自己说。

    ……

    因着阿礁醒来后浑似变了个人,越加冷漠难相处,阮明姿便单独腾了间屋子给阿礁养伤。

    她跟阮明妍住的这小院原本就还有三间空着的屋子,其中一间收拾出来了给月芽儿住,另外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空置的,放些姐妹两人的杂物。

    还有一些阮明姿平日里捯饬的小东西。

    阮明姿把那放杂物的屋子收拾了出来,让阿礁居住。她的屋子让了出来,给席大夫跟绮宁住,自己则是住进了阮明妍的房间。

    至于那些孩子们,梨花她娘跟曲姨很麻利的把正院几间空置的屋子都收拾了出来,孩子们个头小,小孩子睡个五六个没问题,稍大些的孩子,便是带着那襁褓中的婴孩睡在一起。

    梨花自个儿住的那院子也是收拾了三间屋子,一间让左夫人带着耀哥儿跟辉哥儿住,另外两间也是让给了孩子们。

    只是这人一多,被褥就有些不大够。阮明姿先前买的那批布,刚送去布庄,请人加急做了被褥,这会儿还没有做出来。

    也没有别的法子,曲姨自告奋勇回家拿了家里不用的几床被褥过来,再加上梨花她娘又去附近买了几床应了个急,也算是把被褥这个难关给过了。

    虽说住的挤一些,但梨花她娘嘴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分外满足。

    夜里起来了好几次,打着油灯挨着房间给那些孩子们掖被角,生怕孩子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睡不习惯。

    翌日,阮明姿依旧是一大早便起了床。昨晚席天地给开了熬的药,也给了她一些外敷的膏药,一夜过去,喉间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感倒是减轻了不少。

    只是还是没办法开口说话。

    阮明姿推开了门,外头倒是又飘起了小雪,虽说不大,但夹杂着一点点微风,吹过院里那棵梅树的枝丫,窸窸窣窣的,雪粒子往人脸上飘。

    她往手上呵了口气,白气氤氲着溢出,腾起了一片雾气。

    席天地已经起来了,正在廊下叉着腰在那活动身体,见着阮明姿,啧了一声,“被你那不孝心上人掐的脖子,好些了没?”

    这话说的,阮明姿脸就一红。

    什么不孝,什么心上人。

    胡说八道。

第四百三十章 与君一别

    阮明姿没法说话,上前瞪了席天地一眼。

    席天地“呦”了一声,“看样子倒是有精神了。走,进屋,我给你把脉看看。”

    阮明姿跟着席天地进了屋子,绮宁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那用席天地给他特质的一个器具套在手上,练着手部力量,做着康复训练。

    见着阮明姿跟席天地进来,绮宁露出个笑来。

    虽说脸上看着还是有些白,但精神头还是挺不错的。

    看来这一路上马车的颠簸劳累,昨儿睡了大半日,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大概阿礁的事席天地已经跟绮宁说过了,绮宁也没多问,只说:“昨晚那碗红枣小米粥,可真香。”

    虽说简单,但那可以称得上是梨花她娘的拿手好粥,除了要精心挑选小米跟红枣这两种食材,熬制的时候,更是要把握好火候,以及红枣的饱满美味程度,最后熬成一锅极为香甜的红枣小米粥,看着容易,其实煞费苦心。

    阮明姿露出个笑来,没有说话。

    席天地在一旁给阮明姿把了把脉,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语气有点不大好,“比昨天稍好一点,继续吃着吧。”

    阮明姿点了点头,看向席天地。

    席天地仿佛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哼了哼,“……他那个情况,不好说。需知原本他那段记忆就是在淤血堵塞的情况下形成的,眼下淤血通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也没了……至于能不能恢复,这个够呛了。我只能说,很大的可能是不会了。”

    席天地说的干脆又直白。

    阮明姿没说话,垂下了眼。

    绮宁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他自打认识阮明姿开始,这个小姑娘无论是化妆后的妇人模样,还是原本的样貌,几乎总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很少见过她这般颓然萧瑟。

    这样看着可真的让人心里难受。

    绮宁咳了一声,看向席天地:“席大夫,要不你再去给那谁,姓白的,把个脉呗。”

    昨晚席天地问过阿礁,他姓什么,阿礁过了半晌,才冷冷的吐出一个“白”字来。

    阮明姿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席天地受不了似的站了起来,冷哼道:“去就去。”

    阮明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还是跟在席天地身后起了身。

    阿礁的屋子跟他们的屋子是在小院两侧的,席天地跟阮明姿穿过廊下,到了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屋子里无人应答,也没有来开门的声响。

    席天地没什么耐性的抬手又敲了两下。

    等了等,屋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席天地皱着眉头不满的低声嘟囔了句,“别是出事了?”

    阮明姿心下一急,用力把门一推。

    门没反锁,沉闷的响了一声,开了。

    屋子里炉火依旧燃着,热气扑面而来。

    阮明姿大步进了屋子,没放屏风当阻隔的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床上。

    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床铺整齐的铺在床上,好似没有睡过人一般。

    阮明姿心下一沉。

    一侧的软塌小几上的一个东西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上头放着一张白底黑字的纸,旁边用一条流苏当了镇纸,压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纸上写着“来日必有重报”。

    这是,人走了。

    阮明姿看着那条流苏。

    那是她当时打出来,放在阿礁身上那方奇怪令牌上的流苏。

    他解了下来,弃如敝履,将它当成了一方镇纸。

    那其实也是在表明,同阿礁的一切割裂。

    阮明姿面无表情的将那张纸拿起来团了团,用钩子勾起暖炉的盖子,将那团纸投了进去。

    火舌猛烈的蹿了上来,将那团纸舔舐殆尽,很快便成了一团灰烬。

    还剩下手上那条流苏。

    阮明姿拿在手上看了会儿。

    既然人家要割裂阿礁的一切,那她还在这想着念着,也怪没意思的。

    阮明姿面无表情的将那条流苏,同样的掷进了暖炉中。

    席天地在一旁嘟囔:“干啥啊,浪费东西,那条络子打得还怪好看的,烧了多可惜。”

    阮明姿没说话,她不能说话,她也不想说话。

    席天地刚才也看见了那张字条,啧了一声:“那姓白的真就走了?拖着一身病体就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席天地心里还在嘀咕,那小子看来对他们的戒心疑心还全未放下,也不知道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这般不愿意相信旁人。

    屋子里安静的很,席天地有点受不了这个氛围,喃喃道:“……昨晚老子还问他,家中有没有妻室或是有没有定亲。老子就想知道,他这副冷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有没有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他……他瞪了老子很久,就跟从牙齿里往外蹦字一样,说了个‘没有’。哎你说,他这家中既然也没有妻室,也没有定亲,也不用怕媳妇跑了。这着急回去是怕他爹娘担心吗?……还是有什么旁的……”

    席天地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见到阮明姿面无表情的巴掌小脸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来。

    席天地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只能“哎哎”了两声,也不知道如何劝阮明姿。

    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跟阮明姿道:“要不……你先在这,我去绮宁那臭小子那看看……”

    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了阮明姿一人。

    只不过逃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给阮明姿把门关上。

    阮明姿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动。

    屋子里温暖如春,她却觉得自个儿周遭都冰冷一片。

    回想起往日种种,眼前映出的却是昨日阿礁那不加掩饰的森冷漠然。

    真的就恍若隔世了。

    眼下他走了,毫不留恋。

    阮明姿面无表情的流着泪,半晌,举起胳膊,用袖子将脸上的泪重重抹了去。

    有什么好哭的!

    就当是生命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就此别过,翻开新篇章而已!

    阮明姿心底发狠的告诉自己,从此以后,阿礁就永远的不在了。

    外面的雪下的越发密了些。

    阮明姿不知道在屋子里站了多久。

    但她告诉自己,等她从这扇门里出去后,就不要再为这件事情伤怀了。

    不值得的。

    就在此刻,与君一别。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不见异色

    外头的小雪缠缠绵绵下了一日。

    院子中庭里,刚扫过的石阶上,又铺满了薄薄的一层。

    席天地拎着药箱,从绮宁那屋子里出来,准备去正院给几个发烧的孩子们把把脉。

    那些年岁不大的孩子们路上一路长途奔波,咬咬牙挺了过来,但在这种软衾香被的环境,这揪着的心神一放松,身体里的病气倒是泛了上来。方才梨花她娘去叫那些孩子起床吃饭,有几个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一摸身上,滚烫的很,吓得人都慌了。

    左夫人连忙过来请席天地过去,给几个孩子诊脉。

    席天地一手无意识的摩挲着他那个旧楠木的药箱,一边皱着眉往檐下某间屋子的门口看了一眼。

    这都多久了,也没见人出来。

    要不他去院子给那些孩子看病之前,先去瞅一眼小阮?

    席天地站在院子中庭迟疑着,就听见一声细微的吱呀声,门开了。

    阮明姿从屋子里闪身出来,神色一如往昔。

    若非眼睛红肿着,从面上竟看不出半分异样来。

    不过这红肿的双眼,也可能是昨晚哭的……席天地心下嘀咕了声,倒也没有说出来,免得再让小姑娘平添几分伤感。

    阮明姿看着席天地背着药箱,愣了下,打了个手语:“是有谁病了吗?”

    席天地作为神医,有时候要跟聋哑患者交流,对手语也有所涉猎。他看懂了阮明姿的手势,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阮明姿的神色,见没什么异样,心下稍稍一松,这才道:“有几个孩子发烧了,老子过去看看。你赶紧回屋子休息去。”

    阮明姿又做了几个手势,席天地皱了皱眉,略有些不耐的丢下一句“随你”,转头就走了。

    过来请席天地的左夫人也是懂手语的,阮明姿跟阮明妍的手语都是跟她学的,这会儿她自然也看得懂阮明姿的手势,是说要跟他们一起去。

    左夫人怜惜的看了眼阮明姿。

    这会儿阮明姿脂粉未施,那张明丽的小脸又白得厉害,眼睛的红肿简直犹如皑皑雪地上绽开的红梅般明显。

    不过她见阮明姿一副坦荡从容的模样,便知道这事应该是过去了,倒也没有多问,只低声劝了一句:“不舒服的话,要不去休息一下?”

    阮明姿轻轻摇了摇头,朝左夫人露出个浅浅的笑,稍纵即逝。她挽住了左夫人的胳膊,轻轻牵引着她往席天地那边追去。

    左夫人便知道,阮明姿这是一定要去不可了。

    等席天地三人赶到正院的时候,梨花她娘跟曲姨正拿着浸了水的帕子,往几个发烧的孩子头上擦着降温。

    那几个孩子被梨花她娘跟曲姨挨个抱到了正屋的床上,这会儿小脸烧得通红通红的,入手滚烫,有两个甚至已经烧得有些抽搐了。

    梨花她娘看着都要哭出来了,自责的很:“昨儿半夜我也应该起来看看,看看孩子们有没有盖好被子……”

    席天地已经在给其中一个抽得有些厉害的孩子把了脉,他皱着眉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剂绿色的膏药来,贴到那孩子眉心处,头也不抬的跟梨花她娘道:“不关你事。这是旧疾,眼下发出来反而是好事。”

    梨花她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席天地动作极为麻利,很快就把几个孩子挨个给诊了一遍,然后都给贴了药箱里拿出来的那剂绿色的膏药,只不过贴的位置,却很有些不同。

    有的是贴在眉心,有的是贴在额上,还有的是贴在太阳穴附近。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药味。

    而最初眉心贴了一剂膏药的孩子,虽说脸上还是红彤彤的,但这会儿却已经立竿见影的不抽搐了。

    梨花她娘又惊又喜,这见效也太快了些,果真是神医啊!

    席天地在梨花她娘崇拜的眼神里,傲然的冷哼了一声。他见阮明姿盯着那绿色的膏药,哼了一声,道:“这是先前我给那臭小子提前配好的,免得他中途又发烧。一些常备药罢了。”

    这药里应该是有薄荷,药味中夹杂着一点薄荷的清爽。

    阮明姿嗅了嗅,倒是觉得灵台也清明了些。

    小孩子的病来得快,去的也快。

    席天地这膏药贴上也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几个孩子就都已经退了热,乖乖的在那捧着个小碗,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粥了。

    梨花她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连合掌:“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阮明姿见这些孩子没了事,这才放心的拿了斗篷准备出门。

    左夫人拦了一下,有些担忧:“你喉咙这样,出门能行吗?”

    阮明姿点了点头,示意自个儿没问题。

    许久没去铺子里看看了,她要去铺子里看一眼。

    还有今儿又落了雪,虽说只是小雪,却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昨儿刚买的那宅院的修葺。

    一堆的事等着她去忙呢。

    阮明姿却觉得这样极好。

    这样她就没有什么闲暇时间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人跟事了。

    ……

    阮明姿裹着斗篷出了门,雪落到额发上时,她还稍稍愣了下,继而抿了抿唇,把斗篷的兜帽自个儿拉了起来。

    眼下已经没有人会替她把兜帽戴上了。

    阮明姿面无表情的迈进了漫天小雪之中。

    她先去了奇趣堂,奇趣堂的伙计见着东家总算回来了,都很是高兴。梨花倒是略略吃了一惊,只是当着众人面也不好说什么,待众人散去后,这才拉着阮明姿的手,将她拉到角落,低声道:“你嗓子不舒服,出来作什么?”

    阮明姿做了个简单的口型:“来看看。”

    说着,还又奉上了一个软软的笑。

    梨花叹了口气,知道说也没用,索性拍了拍阮明姿的胳膊,“我去给你泡杯热茶,你先在这待着。”

    她去后院茶水间里泡了杯金银花桔梗花茶出来。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她的副手纪家泉去仓库里找东西,两人打了个照面。

    梨花顺便又嘱咐了纪家泉几句,让他清点几样货出来。

    纪家泉看向梨花手里捧着的那杯茶。

    他嗅觉极好,当初阮明姿给梨花选副手时,除了看中纪家泉的机灵聪敏,他那比常人要好一些的嗅觉在阮明姿那也是加分项。

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问题的花茶

    纪家泉鼻子稍稍动了动,突然出声道:“……梨花姐姐,你泡了花茶?”

    梨花点了点头,笑道:“明姿嗓子不太舒服,我给她润润喉。”

    纪家泉却拧了拧眉头,道:“可是我闻着这个味,不太对劲……”

    梨花迟疑了下,她是知道纪家泉的鼻子灵敏,倒也没怎么怀疑。

    她迟疑的是,这批新的花茶,是她前些日子回榆原坡收的。今儿把先前的花茶用的差不多了,方才她刚把这批新的花茶开封。

    金银花花期是在五六月份,早就过了,这批花茶里的金银花,是晾晒好保存下来的。

    阮明姿教村子里的人用特别的法子制了花茶,只是受条件所限,每次出的成品不算太多。

    纪家泉见梨花迟疑,还以为她在怀疑自个儿的话,直接上前从梨花手里接过那杯花茶。

    他掀开茶盖凑近了又嗅了嗅,皱着眉,抿了一口。

    梨花没想到纪家泉直接上口尝了,吓了一跳,急急道:“你这也太大胆了些,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可怎么办?”

    纪家泉见梨花这般着急,反而带上了笑,“梨花姐姐莫担心,我方才闻出来了,这里面倒不是添置了旁的东西,就是用料有些不大好,所以跟平时的味道不太一样。”

    梨花将信将疑的凑近了闻了闻,倒没闻出什么来。她试着像纪家泉那样,低下头抿了一口。

    纪家泉的脸一下子红了。

    梨花姐用他喝过的杯子喝茶……

    梨花虽说嗅觉不如纪家泉那般灵敏,但这一尝,便尝出来了,这金银花甘草花茶,初初下喉是尝不出什么区别来,可口中的回甘太短,她们这些时常喝这个的,一下子就分辩出来了。

    梨花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先前明姿在的时候,收货倒也曾经遇到过以次充好的情况,明姿也整治了一批,后来这些情况便绝迹了。

    那些人根本不敢糊弄明姿。

    可明姿不在,她去收这花茶,却拿这种显然是偷工减料的产品给她……

    梨花深深的吸了口气。

    阮明姿在大堂等得有些久,她还以为后面梨花遇到了什么事,从小门那寻到后院来,就见着梨花正端着一杯茶站在院子里,那有些清冷的脸上,隐隐带着怒意。

    她对面站着纪家泉,似是有点束手无措的模样。

    阮明姿上前,轻轻咳了一声。

    梨花惊得回了神,见阮明姿找了过来,正疑惑的看着自个儿。

    这事她也不想瞒着阮明姿,就当是给自个儿的一个教训。

    梨花一手稳稳的端着那个斗彩莲花杯,一手搀住阮明姿的胳膊,低声道:“走,咱们进屋子说。”

    说完,她又扭过头,看向纪家泉,“小纪帮忙看着点铺子里。”

    纪家泉有点担忧的看了梨花一眼,还是乖顺道:“那我就在前头,梨花姐,东家,你们有事就喊我。”

    梨花点了点头,搂着阮明姿的胳膊,把她带到了茶水间里。

    她将手里的斗彩莲花杯放到桌案上,又去搬出来一个通体莹白如玉的罐子。

    打开之后,她把罐口往阮明姿那倾斜了下,示意阮明姿过来闻一下:“这是我前几日去榆原坡收回来的花茶。你能闻出来哪里不对劲吗?”

    阮明姿闻了闻,好似有一丁点哪里不一样。

    梨花又把那杯斗彩莲花杯往阮明姿那推了推,“你尝尝。”

    阮明姿闻言低头抿了一口。

    只一口,她便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果然不对。

    梨花见阮明姿皱眉,知道她也尝了出来,叹了口气,满是自责道:“这事怪我……若非方才小纪闻了出来,我都还发现不了。”

    阮明姿抿了抿唇,四下张望了下,在一旁写封纸的书案那寻到了纸笔。

    她要说的话手语可能表达的不是很准确,再加上梨花的手语未必能看得懂。索性还不如写下来。

    只是这会儿砚里的墨有些干了,阮明姿又倒了些水,细细的研磨开。

    梨花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阮明姿。

    少女那下颌线弧度极美,小小的下巴莹白如玉,她脖间被高高的毛领掩住大半,越发显得侧脸仿佛是大自然中浑然天成的一方艺术品。

    而眼眶的那一圈红肿,看着又像是在这莹白无暇的艺术品上,留下了一抹别样的憾缺。

    阮明姿很快把墨化开,又泡了下毛笔的笔头,这才蘸了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村子里的人给你的货?”

    梨花点了点头,自责道:“怪我,质检的时候只看了成色……”

    阮明姿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事也怨不得梨花。

    她想了想,又写下一行字:“铺子具体哪一天歇年?”

    梨花轻声道:“大概还有五日,今年生意好,不差过年这几日,想让伙计们早些回家过个团圆年。”

    从前阮明姿就跟梨花商量过这个,只不过先前阮明姿不在,具体时间就得梨花定了。

    阮明姿点了下头,五日,她的嗓子到时候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她又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这罐花茶暂且封起来吧。等五天后,铺子放了年歇,我们一道回榆原坡去看看。”

    梨花点了点头,却依旧自责不已:“若非我大意……”

    阮明姿飞快的在纸上笔走游蛇,写了一行字:“没有的事。便是我,单看这品质,没有品尝的话,怕也尝不出来什么。是他们贪图小便宜,不诚信在先。”

    梨花有些哽咽,没有再说什么。

    阮明姿又写了一行劝道:“正好我也去牛家村把妍妍给接回来。只是这几日怕是我们要忙一些了,万一旁人也起了同样的心思,一会儿我们去库房清点一下。”

    梨花慎重的点了点头,这也正是她想说的。

    两人商议好了之后,便一同去了库房,这一清点下来,倒也还好,除了个别因着保存不当,有些受潮变质之外,其余的质量水准倒还在。

    阮明姿很是欣慰。

    她跟榆原坡的村民们合作这么久了,不想中间再有什么差池,有那花茶一桩就足够了。

    不然,崩塌掉的信任,是没那么容易重建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 红糖姜茶

    纷纷扬扬的小雪依旧飘着,呵气成雾。

    阮明姿从奇趣堂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位夫人亲自带了丫鬟来奇趣堂采买,打算置办些过年送亲朋好友的东西。

    这些是阮明姿早前就已经备好的,在库房里提前做了精致的礼盒装,梨花带着铺子里手巧的几个姑娘还在礼盒上打了阮明姿教的蝴蝶结。

    送奇趣堂的礼盒,这两年来几乎已经成了宜锦县那些富庶人家的通俗。若哪户有头有脸的人家,过年的随礼礼盒里没有奇趣堂这独有的礼盒,那还真会有点落面子,说不得就会被人嘀咕几句。

    好在奇趣堂出品的礼盒,里头的东西样样精致,都是阮明姿亲手监督操办,无论是质量还是审美意趣,都为上乘,远超礼盒价值。

    还有一种vip的超值礼盒,是只有vip的客户才能购买的,还限购。相当于是阮明姿给vip客户的超值专属回馈。

    里面放置的礼品就更不用提了,阮明姿那是下了大本钱打造。若谁家能带这样一个礼盒走礼,那是相当有面子的。

    这位夫人,就是消费级别还不够vip卡的积分,却又很想买vip礼盒,拉着阮明姿笑着说了一大长串的恭维话,才扭捏说出了自个儿的来意。

    终于能开口的阮明姿指了指自个儿的喉咙,张了张嘴,却又没发出声,示意自个儿没法说话。

    一脸真诚看不出半分营业痕迹的遗憾微笑,微微摇了摇头。

    那夫人只能讪讪的放开了阮明姿。

    阮明姿这才得以脱身,戴上兜帽出来的时候,不由得笑了笑,看来被掐成这样,也不是全无益处。

    少女走入纷纷扬扬的小雪中,慢悠悠的往先前她买的宅子那行去。

    宅子的门是开着的,虽说下着雪,院子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少精壮的汉子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修整着,王中人正站在院子里大声指挥着,“哎哎哎,那边,对,那边再好好擦一擦,拿软布擦!……还有那边,那边别忘了!”

    阮明姿笑了笑,悄悄数了数大概的人数,便从门口又悄悄的出去了。

    不多时,她带了个挑着扁担的伙计回来。

    扁担两端放着食盒,食盒因着担子的颠簸隐隐露开了一道缝,溢出来缕缕白雾状的热气。

    这次王中人倒正好看到了阮明姿,忙迎了上来,笑道:“阮大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您尽管放心,这我都一直盯着的,这会儿也修葺的差不多了,让他们顺便把这儿打扫出来,就成了!”

    阮明姿笑了下,从怀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字条。

    王中人做这一行的,自然是识字的。

    他接过字条一看,就见上头写着八个娟秀的小字,“偶感风寒,不能发声”。

    王中人又忙是嘘寒问暖一番。

    阮明姿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自个儿没事。

    她让伙计把食盒打开,沉甸甸的两层食盒里,各放了一大罐子熬好的红糖姜茶,并一堆瓷碗。

    是阮明姿方才去店铺里,跟识字的掌柜写下来字条,买到的东西。

    阮明姿又拿出一张字条,递给王中人,上头写着“天寒地冻,各位辛苦了,让大家伙儿来喝完姜茶热热身子吧”。

    王中人感动的不行,虽说大家伙儿都是冲着工钱来的,但能得东家这般礼遇,还是让他忍不住的感动。

    王中人转过身去大嗓门吆喝着:“大家伙儿先把手上的活计放一放,东家请咱们喝红糖姜茶啦,都过来喝一碗暖暖身子!”

    那些精壮的小工很快围了上来,这天寒地冻的,又飘着雪,虽说有丰厚的工钱拿,但能有一碗热熏熏的红糖姜茶暖一暖身子,免得生病,谁会不乐意呢!

    要知道,生病不仅自个儿受罪,还要多花好些银子去拿药看病。身为家中的顶梁柱,这一倒下,整个家都要跟着吃苦。

    阮明姿跟伙计一道把那些红糖姜茶分了出去。

    为了避免不够,阮明姿大概点了人数后,又按照这个人数多买了不少当余裕,最后还有不少人都喝了两碗。

    这热酽酽的姜茶一入肚子,暖意仿佛从五脏六腑漫了上来,迅速的充满了身体的每个毛孔。只觉得浑身满是热气,把周遭的寒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极了。

    每个人都满怀真诚的跟阮明姿道了声谢,反而弄的阮明姿有点不大好意思,只能摆了摆手笑了笑。

    尤其是有些人听王中人说了东家这宅子是修来给孤儿住的,见东家待他们和蔼,生得又貌美无比,在心里简直把阮明姿看成了真善美的化身。

    小工们继续去忙最后修葺的收尾了,阮明姿在几个院子里溜达了会儿,见也差不多了,便又去了家口碑比较好的木器坊。

    昨儿她便过来下了单,想要订二十张普通的架子床,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个要求,舒服,结实,耐用。

    最好就是次日能用。

    临近年关,木器坊突然接了这么一个大急单,也是有些懵。好在库房里原本就积攒了一批大小不一的架子床,只是外头那些精美的雕饰还未做上,原本打算等着木工师父开春了再做,眼下给阮明姿倒是正好。

    阮明姿检查了质量以后,便欣然付了定金,约好了到时候让他们送货上门。

    这会儿阮明姿看着院子里修葺的也差不多了,便让那木器坊的伙计把那二十张没什么花里胡哨装饰的架子床部件材料给搬到了各自的院子里。

    这些床大一些的,足够容纳三至四个孩子入睡,最小的也能容纳两个孩子入睡,阮明姿挑了每个院子的主居室,让那些小工们把多余的陈旧摆设都给搬了出去,让木器坊的人把架子床的那些部件给搬了进去,开始组装。

    先前屋子里放置的那些斗柜,一一清理出来才发现,因着长时间没有住人,不少都已经开始从内部腐朽了,这样自然也是无法使用。

    阮明姿干脆又从木器坊买了好几个斗柜。

    木器坊的人直咂舌,他们掌柜是认识阮明姿的,虽说也不好多问,但却也拦不住下头人的嘴,慢慢的,甚至还有人传起了说是奇趣堂阮大姑娘要成亲的事。

第四百三十四章 放鞭炮

    王中人找的小工都是些勤快麻利的,这栋硕大的宅子,竟然还真在下午就修整了出来。

    不少腐朽的家具,王中人仔细辨了下木材,适合烧柴的,让人砍了当柴整整齐齐的摞在了灶房那儿;不适合的,那种烟大味冲的,都让人整齐的拖了出去。

    还有那些破旧的窗纱床帏,王中人一并让人扯了去。

    那些破旧些的家具,像是有些架子床,贵妃榻,擦一擦还能用的,王中人便做主留了下来,跟阮明姿新买的那些架子床,并着摆在了一块,看着气势倒也大。

    小院里孩子多,谁也不会嫌床多。

    还有那些器皿,先前王中人便也让人都擦洗了出来,光洁可鉴的摆在那儿。

    阮明姿一路查验下来,都很是满意,待交付完应给的工钱后,众小工都带着工钱走了,阮明姿额外私底下又给王中人包了份红包。

    天寒地冻的,王中人作为统筹的组织者,确实也很辛苦。

    王中人摸着那份比预想中厚实不少的份钱,简直笑开了花。

    他就知道,以阮大姑娘的性子,给她踏踏实实的干活,她绝对不会亏待自个儿的!

    王中人口中吉祥话不要钱的往外蹿,毕竟他们做中人的,这嘴皮子得溜。

    到后面阮明姿自个儿都受不了,打了个停的手势,止住了王中人那堪称滔滔不绝般的吉祥话。

    王中人这才嘿嘿笑了两声:“那,阮大姑娘,我这就走了?”

    阮明姿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王中人做了个揖,揣着他那厚实的红包,心里乐开了花的离开了。

    偌大的宅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雪依旧纷纷扬扬在下着,落在阮明姿的兜帽上,肩上。

    阮明姿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看着四下里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了一片的院子,突然有种无边的孤寂漫上了心头。

    她晃了晃脑袋,兜帽上的积雪便扑簌扑簌的从帽顶落了下来。

    阮明姿慢慢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将院门落了锁。

    喉咙不能出声的日子又过了三日,这三日里,阮明姿跟温夫人几乎是天天拿着松枝去那宅院里熏一熏墙壁,帮着加快除湿祛味。

    除此之外,两人也陆陆续续的把宅院里缺的一些生活用品给置办好了。

    左夫人去庐阳道之前,院子已经便宜的处理给了夫家那边的亲戚。再加上左夫人打算给那些孩子们当启蒙先生,阮明姿便在空置着的院子里,挑了个适合左夫人母子三人居住的小院,这样平日里去教学也得宜。

    相处了这些日子,左夫人已经很了解阮明姿的性子了,倒也没有推辞,微微一笑便接纳了下来。

    这日里,阮明姿雇了几辆马车,将孩子们以及他们的那点微末行李,都送到了被取名为“善府”的宅院。

    梨花她娘很是不舍,但却也知道,她家院子小,这么多孩子在一块,那肯定是活动不开的。尤其是听了阮明姿说,日后还要给孩子们请教习各种生活技艺的先生,那住在她这小院子里,定然是不方便的。

    所以,梨花她娘尽管有再多的不舍,却也很是拎得清,抹着眼泪帮着把孩子们送到了善府。

    一下马车,梨花她娘以及孩子们都惊呆了。

    包裹着铁皮的威严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善府”二字。

    下了马车的孩子抱着自个儿的行李都有些发愣。

    小三怀里头抱着个小团子,小团子身上裹着一层厚实的小包被,是这几日梨花她娘跟曲姨一道赶了几件,绣工极佳,厚实又暖和。

    小三抱着小团子回过头来,懵懵的小声的问梨花她娘:“婶婶,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啊……”

    梨花她娘也有些不大确定。

    阮明姿的马车比众人的先到一会儿,这会儿正开了大门,从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上还挂着一长串红红的鞭炮。

    失声了几日终于能再开口说话的阮明姿笑道:“你们先带着几个小的进去,不害怕鞭炮的,留下来咱们放鞭炮啊。”

    孩子们见着阮明姿,这才肯相信这儿确实是他们的新家,都难以置信的欢呼雀跃起来。

    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宅子,竟然是他们的新家!

    再看阮明姿手上挑着的那串长长的大红色炮竹,更是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往年过年,听着旁人家热闹的炮竹声声,他们小院没有闲钱买那些,只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出去去捡一些没有响的哑炮回来,过过干瘾。

    眼下他们竟然也有了这么一长串的炮竹!

    小点的孩子叫着:“我们不怕!”不肯走。

    甚至小三她们那些个稍大些的孩子,怀里还抱着几个小团子呢,也有些迟疑,最后眼巴巴的跟阮明姿道:“姐姐,我们抱远一些,远远的看着可以吗?”

    小包被里的小团子仿佛也听懂了,口中“啊啊啊”的叫着,很是兴奋的模样。

    阮明姿心一软,便让抱着小团子的那几人抱得稍远些,又让几个孩子帮着捂住了小团子的耳朵。

    一个胆大的男孩子接过香线,极为兴奋的把炮竹一点,掉头就跑。

    跑上几步,又舍不得跑太远,立马站定了回身看。

    阮明姿用竹竿把那炮竹挑得高高的,引线一烧,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震耳欲聋的响了起来。

    宅院门口响起了阵阵欢呼声,几乎要压过那炮竹噼里啪啦的声音。

    附近的人家还在琢磨,这是哪家啊,怎么还没过年,就开始放炮竹了?

    过往的路人也不禁往这边伸长了脖子。

    阮明姿倒也没管这么多,这算乔迁新居,放鞭炮除了庆祝,还有一层寓意是祛除一切鬼祟。她虽说不信有鬼,但她还是希望这些孩子们过往种种阴霾,能在这声声炮竹的惊响中,烟消云散。

    放完了鞭炮,不少孩子又想去地上那些红色的炮衣残骸中翻找有没有没响的哑炮。

    阮明姿手里还举着那竹竿,笑道:“不想去院子里看看吗?也看看你们的屋子?”

    “想!”孩子们整齐划一的喊着,倒是把捡炮仗的事丢到了脑后。

    绮宁在马车上掀着车帘,见到这一幕,嘴角的笑就没有下来过。

    这是属于他们的新生活,也是新的人生。

第四百三十五章 陪嫁

    日子赶的很巧,孩子们搬迁过后的一日,便是阮明姿的好友,蒋可沁要出阁的日子。

    出阁前一日,照例是要请手帕交或是女性亲眷来添妆的。

    阮明姿陪着蒋可沁一道坐在软塌上,说着私房话。

    腊月里这日子,是两家请了风水大师合的,能旺两个新人的命格,让两家更为和和美美。

    从前蒋可沁还跟阮明姿咬过耳朵,说是纯粹是她未来夫家想要添丁进口多一个人过年,热闹。

    而蒋家,因为这些年她一直把持着家里头好些个铺子,也想她赶紧的嫁人后,好把她名下的铺子让出来,旁人也分一分这杯羹。

    结果到了蒋可沁临近出阁了他们才知道,这些铺子蒋可沁自个儿做主直接当了嫁妆,带去夫家,谁也别想贪半分。

    这事差点让蒋家其他几房当着来添妆的客人面闹腾起来。

    过来闹事的是蒋可沁的二婶跟三婶,蒋可沁一个待嫁的新娘子,临出阁了,这会儿又正好宾客满堂都来替她添妆,她实在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落下个不敬长辈的名声,便一直隐忍不发,只嘴角带着客气的笑,任由她二婶三婶说着。

    饶是阮明姿再不愿意掺和旁人家的家务事,这会儿也不能坐视不理。

    蒋可沁跟她情分不一样,这两年多来她们俩互相帮衬互相扶持,是一路风雨同舟走来的,就如同亲姐妹一般。

    她们之间的缘分,早在两年前,蒋可沁掀开车帘,含笑买下阮明姿手里叫卖的山鸡时,就已经缠延在了一起。

    阮明姿从软塌上站了起来,笑道:“给蒋家各位婶子请安。”

    阮明姿从前是经常来蒋府玩的,也就是这几个月蒋可沁在府中绣嫁妆,待嫁,阮明姿不好常来打扰,来的次数少了些。

    但阮明姿那张脸,她们只要见过一次,也实在不好忘。

    蒋二婶蒋三婶敢仗着长辈身份在这说蒋可沁的酸话,却不敢给阮明姿没脸。

    谁不知道奇趣堂的阮大姑娘,那是跟各位富庶人家的太太都关系不错的。关系网大的很。

    背后更是还有宜锦县的县令夫人宋思梅,背景实在不容小觑。

    蒋二婶脸上露出个有些僵硬的笑来,干巴巴道:“阮大姑娘也在呢,这事是我们蒋家的家务事,与阮大姑娘无关。”

    阮明姿笑道:“蒋家婶婶说的是,是与明姿无关。只是可沁向来最是温婉纯孝,有些话她宁可打碎牙齿往里吞也不肯说半分委屈,但我却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蒋二婶露出个“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表情来。

    蒋可沁温婉纯孝?

    众人也不禁往蒋可沁那儿望去。

    蒋可沁臻首微垂,露出一截修长白嫩的脖颈来,衬在绒领之中,确是一副很温婉的模样。

    蒋三婶城府没蒋二婶那么深,她冷笑一声,“温不温婉的且不说,纯孝我就想问一问了,身为蒋家女,若真要孝顺,出嫁带几个铺子当嫁妆安身立命也就够了,为什么把先前你名下的铺子悉数带走?!这样岂不是就便宜了外姓人!”

    阮明姿神色郑重,说道:“蒋家婶婶这话,可就太伤人了些!”

    依着蒋可沁的脾气,若非这么多人在这,她早就让底下的护院把二婶三婶给轰出去了。

    这二婶三婶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这般肆意妄为。

    蒋可沁这会儿知道阮明姿要替她输出,她们姐妹俩一条心,自然是配合无比。她配着阮明姿的话,做出个伤感摇头的模样来,抿了唇,一句话都不肯说,让人浮想联翩。

    “我与可沁是手帕交,旁的事不清楚,但她名下的铺子,我还是知道一二的。”阮明姿缓声道。

    她前几日伤了喉咙,虽说这两日已能开口说话,但声音轻柔中却又带了一分哑色,犹如清凌凌的溪水里,飘荡下来一截陈腐的木头,有些奇特,“蒋家婶婶可能忘了,先前可沁她娘还在世时,见蒋家铺子当时遇上了经营问题,左右见绌,是特特把自个儿的铺子给压了进去,这才力挽狂澜。”

    蒋二婶蒋三婶没想到阮明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这么一桩旧事来,老脸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蒋二婶终于找到一个借口,不自然道:“……这又怎么了!既然成了蒋家人,自然要风雨同舟。作为蒋家的媳妇,自然也是有责任的,我当时连压箱底的银子都拿出来了。”

    蒋可沁掩住眸中的冷笑。

    压箱底的银子。

    当时蒋家铺子濒临倒闭,连铺子里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二婶也好意思说她压箱底的银子,统共都没有几两,管什么用!

    阮明姿是听蒋可沁说过从前蒋家那段艰难时期的,虽说不知道蒋二婶拿出了多少银子,但稍稍一想也能想得出,她微微笑了下,没有接话茬,只是道:“……当时可沁的娘亲用自己陪嫁的铺子把窟窿给补上了,眼下蒋家生意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沁把自己娘亲的陪嫁铺子拿回来当陪嫁,嫁去夫家,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众宾客都小声的议论起来。

    可不是吗?

    这自古以来,当娘的陪嫁,都是要穿给闺女的。没有闺女才会考虑给儿子跟媳妇。

    蒋二小姐要把自己娘亲的陪嫁铺子拿回来,当嫁妆,这可真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反倒是蒋家的这两个婶婶,存的什么心思,这不就是看人家小姑娘没了娘好欺负,连人家娘亲的陪嫁铺子都要染指吗?!

    蒋二婶跟蒋三婶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急了。

    蒋可沁她娘蒋王氏,那铺子落入蒋家名下都十几年来,这些年来蒋家可是一直吃着分红的。

    直到蒋可沁大了,翅膀硬了,开始帮着家里管铺子。一开始她们也是闹过的,但后来蒋可沁把铺子管的蒸蒸日上,她们这些蒋家人干拿分红拿的也很开心。

    可直到今儿,她们才知道,蒋可沁竟然一声不响的把那些个铺子给划入了陪嫁铺子里,准备带去夫家。

    那以后她们怎么吃分红?

    哪有人吃外嫁女的陪嫁铺子分红的!?

    这慌忙之下,才跑来大闹一番。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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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小王妃介绍:
阮明姿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成了农家贫女。 爹娘早逝,爷奶不慈,家徒四壁,还附带个哑巴妹妹。 从一无所有开始发家致富,从荆棘遍地走向花团锦簇。 一时赚钱一时爽,一直赚钱一直爽! 然而捡回来的那个男人,却不依不饶:王妃,跟孤回府。 阮明姿巧笑嫣然:你哪位?农门小王妃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农门小王妃,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农门小王妃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