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空瓶
萨利姆觉得纳巴里叔叔有些食古不化，他更同意卫先生和李先生的意见，越野车明明比骆驼好得多，坐在车里又快又舒服，30天的探险日程能缩短到10天之内完成，耽搁的时间越长不是越可能遇到危险吗？
贝都因人的骆驼不是在金字塔景区里供游客骑乘的骆驼，几乎从来不洗澡，驼毛里充斥着臭烘烘的味道，有时候还能在驼毛里找到虱子和跳蚤等寄生虫，从国外大城市来的人一定骑不惯。再说每匹骆驼带不了太多东西，顶多带些水和食物，而科考队带了很多沉重的仪器，另一波人也带了很多高科技的东西。
他心中不以为然，但他还指望纳巴里把沙漠向导的知识倾囊相授，不敢明言反驳，恭维只要有纳巴里带路，肯定不会遇到危险。
车队向南方疾驰，路上能遇到的人和车越来越少，这片广袤的区域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几乎都是一片空白。
队员们刚出发时的兴奋劲渐渐消退了，歌曲也慢慢停止，公用频道安静下来。
无论向任何一个方向远眺，映入眼帘的只有黄沙、戈壁和嶙峋的怪石，单调而乏味。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公用频道传来女侦探的声音——队伍里只有两位女性，声音很容易分辨，她提出申请，要停下来上厕所，表示上完厕所之后很快就会追上队伍。
其实要上厕所的不是她，而是何荷，何荷出发前喝水有些多，此时有些憋不住尿意。
其实队伍里男性多少也有些尿意，但不同的是他们还能再憋一段时间。
李皮特没有马上回复，这时纳巴里也通过公用频道讲话，要求停车辨认路径。
于是，李皮特干脆下令整个车队停止前进，休息十五分钟再出发。
13辆越野车陆续减速并停车，带起的沙尘四处弥漫。
每个人都下车了，活动一下身体，无论有没有尿意都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因为他们看出来了，哪怕只有一个人想尿尿，就会连累整个车队一起停下——李皮特和卫康在这方面态度格外坚决，要走一起走，要停一起停，宁愿耽误时间，也不能有一辆车掉队。
妹子提出想上厕所，大家比较宽容，但如果哪个爷们憋不住了在公用频道提出停车上厕所的要求……虽然别人不会说什么，但自己感觉挺别扭的。
张子安也下了车，从中控区的杯架间拎起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下车活动身体。
他喝水的时候，不经意地往后面的一瞥，看到驾驶5号车的学者靠在车门边，眺望远处的同时仰头把一瓶矿泉水喝掉了，但是没有随手扔掉空瓶，而是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捏得嘎巴嘎巴响。
学者注意到张子安的视线，向他投以会心的一笑。
是男人都懂的——矿泉水瓶大法！
张子安也回以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后在学者诧异的注视下……把手里的空瓶扔掉了。
“嘎嘎！你干嘛要扔掉？人家都留起来呢！要不要本大爷教教你矿泉水瓶的正确使用方法？”隐身的理查德站在他的肩膀上促狭地笑道。
由于车辆之间的间隔不近，而且大家都在交谈、听音乐或者哼歌，除非有世华那种恐怖的听力，否则不用担心理查德说话被别人听到。
张子安淡定地说道：“矿泉水瓶瓶口太小不适合我，我只能用脉动！”
“嘎嘎！随你怎么吹！”理查德调侃道：“用的时候记得把瓶盖打开，别用缝衣针直接往里扎！会扎漏的！”
除了两个女性和萨巴里叔侄俩之外，其他男人全是自己开一辆车，基本操作就是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扶稳矿泉水瓶，就跟……手持油枪给汽车油箱加油的操作差不多吧！
只不过……路途颠簸，想拿稳并且对正，不是一件简单的操作，一不小心裤子就会湿。
还好在戈壁上行驶不用担心撞车，可以短时间把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松开，两只手一起操作，这样就稳妥得多了。
等空瓶里灌满黄色的谜之液体，就打开车窗悄悄丢掉，反正车与车之间比较远而且又尘土漫天，别人应该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也无所谓，毕竟大家都在这么干。
其实张子安也想这么操作，总比憋尿好，但可惜他的车里可不止他自己一个人。
在精灵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解裤带**，这是何等的羞耻play啊！
幸好雪狮子还收在手机里，否则它绝不会放过这天赐良鸡！
不对，是机！
试想一下，上车时是男人，下车时是阉人……
所以他尽管心中万分不舍，还是把空矿泉水瓶扔掉了，宁可由他来喊话要求停车**。
张子安开着车门，对车内说道：“我去方便一下，你们有谁要方便的，可以抓紧时间，就算不想方便的，也可以下车走走。”
他这么说是为了照顾精灵们的面子，可以装成下车散步的样子来方便。
“还有你，现在让你去撒尿，你还在等什么？非要憋不住然后尿在车里？”他侧头瞪了一眼肩膀上的理查德。
“嘎嘎！同去！同去！”理查德没有起飞的意思，“学校里关系好的同学都是一起去厕所的！”
“或者……”它歪头注视着被他扔掉的矿泉水瓶，“咱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尿到一个壶里？”
张子安悄悄抬手作势要抽它，“谁跟你关系好？谁特么跟你尿到一个壶里？要去自己去！你要是死皮赖脸跟着我去，我就撒尿滋个坑把你埋里面！”
理查德扑腾着翅膀起飞，“嘎嘎！就你那孱弱无力的弱鸡，还滋坑呢，别顺着裤子流到鞋里就好！”
张子安想抽它，但它已经飞跑了，只能等它一会儿飞回来再收拾它。
两侧有一些不规则的乱石，人们都去一侧的乱石后面方便，把另一侧留给两位女性单独使用，还是挺讲绅士风度的。
张子安左看右看，确认理查德已经飞走了，找了一块顺眼的石头去方便。
第1225章 走私
虽然已经是下午，但只要太阳还没落山，沙漠里就酷热难耐。
张子安亲眼见证自己的尿渍在石头上停留了不足十秒，就几乎被蒸发殆尽。
他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石头边上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啥玩意儿？
他带着好奇蹲下来，但石头缝又矮又窄，外面光线很强但里面光线极暗，除非四肢着地趴下来看，否则很难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把石头掀开。
张子安看着刚被自己的尿滋过的石头，实在是下不去手，而且他的好奇心也没那么大。
最后，他干脆伸脚踹了一下石头，想试试能不能敲山震虎，把藏在石头下面的东西惊出来。
他这一脚用力很大，连腿骨都反震得隐隐作痛。
当他正咧嘴吸凉气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小动物嗖地一下从石头下蹿出，虽然小，但爬行速度极快，冲着他就扑过来。
张子安根本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动物，犹豫了一下是应该后退是应该直接抬脚踩死它，心中突生警兆，身体往后一闪！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从斜刺里射入，准确地把那只小动物钉死在土里。
那是一柄战术匕首，被钉死的那只小动物是一只黑色的蝎子。
虽然这柄匕首明显是冲着蝎子来的，即使张子安没躲也不会伤到他，但依然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匕首几乎切断了蝎子的身体，但这只蝎子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垂死挣扎之余还屈起尾巴上的倒钩试图攻击攻击匕首。
张子安转头望向匕首飞来的方向，只见李皮特与纳巴里正缓步向这边走来，萨利姆跟在后面。李皮特的手里拿着空刀鞘，证明这一刀是他甩出来的。
“老弟，小心啊，沙漠里的蝎子都很毒的，如果你不小心被叮了，我们只能马上调头送你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李皮特走到旁边，弯腰拔起匕首，蝎子依然穿在匕首上挣扎。
张子安皱眉，心说李皮特居然带着匕首进了沙漠。
虽然带匕首防身是很正当的理由，毕竟沙漠里有一些危险的动物，而且说不定还可能遇到潜藏在沙漠里的恐怖分子，另外匕首还有很多其他用处，但终归令人觉得很危险，关键是没有提前告知张子安和卫康他们。
反观他和卫康这边，就没人想到应该带些防身的利器，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纳巴里对李皮特携带匕首倒并不觉得惊讶，因为他们贝都因人进沙漠也会带匕首或者腰刀防身，纳巴里就带着一把腰刀，放在车里没拿出来。
“杰夫，你没事吧？”萨利姆也跑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很好。”张子安点头。
“是埃及柱尾蝎，虽然小，但脾气暴躁，很凶。”纳巴里看了一眼就认出这只蝎子的种类。
李皮特用靴底蹭掉了匕首上穿着的蝎子。
“多谢。”张子安心里觉得别扭，但该道谢还是要道谢。
其实就算李皮特没有出手，这只蝎子也伤不到张子安，毕竟他穿着沙漠作战靴，不太可能被尾刺轻易刺穿，在它接近之前可能就已经被他踩死了。
“呵呵，都是一个队伍里的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客气什么？”李皮特抽出一张纸巾，爱惜地把匕首擦拭干净，收回刀鞘里。
张子安没看出来李皮特还有这种好身手，他仔细回忆了刚才那一幕，李皮特这一刀，无论力道还是准头都是极好的，要知道那只蝎子个头挺小，而且是在快速移动中，想出手甩刀扎中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起码张子安自问是做不到的。
“你们这是来……”
张子安心说你们不是来结伴撒尿的吧？这么快就好得尿到一个壶里了？
李皮特看了一眼纳巴里，“纳巴里正在找路，我对贝都因人的神奇之处早有耳闻，出于好奇跟着看看。”
纳巴里在乱石间行进，看似漫无目的地随便散步，不时伸手抚摸着石头，像是从触摸中找回以前的记忆。
这些石头在张子安他们看来都是大同小异，不知道纳巴里是怎么辨认的。
片刻之后，纳巴里指着一个方向，“往那边走。”
那个方向与其他方向没什么区别，崎岖起伏的地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路。
之前他们一路向南开，现在要偏向西边了。
“纳巴里叔叔……”萨利姆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纳巴里一直不说话，那他可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记号。”纳巴里拍了拍石头。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石头的一侧有一个非常模糊的记号，指向刚才纳巴里所指的方向。
这个记号非常古老而隐秘，像是某种文字，被沙漠的风蚀效应磨损得快要消失了。
其实答案就是这么简单，纳巴里找到了路，因为他找到了记号，但如果不知道这一带有记号，找破脑袋也找不到。
纳巴里回身望了一眼萨利姆，说道：“这是很久以前的族人留下的记号。千百年前，人们从利比亚的库夫拉绿洲走私狮皮、象牙、香料、黄金、鸵鸟蛋，途经锡瓦绿洲或者达赫拉绿洲，分别运往地中海对岸或者古埃及的各大城市。咱们族人来了之后，倚仗对沙漠的熟悉，也分了一杯羹。”
张子安和李皮特都很惊讶，纳巴里领着他们走的，居然是一条古代的走私之路。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走私都是重罪，毕竟能挣大钱的路子都写在了刑法里。特别是古代，走私相当于把法老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一旦被抓到绝对是要杀头的。
古埃及法老们不愿国库的黄金白白流失，但他们的实际控制范围有限，基本上只局限于尼罗河两岸的黑土地，而更广袤的红土地，远在法老们的势力范围之外，因此法老们明知存在隐密的走私之路，却只能干瞪眼。
经历过时间考验的走私之路，在一定程度上起码比在沙漠里瞎闯要来得靠谱。
第1226章 戈壁与沙海
纳巴里非但没有藏私，向萨利姆传授经验时毫不避讳张子安和李皮特，以及其他人，甚至任由他们把记号的GPS坐标记录下来，倒令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们知道记号的位置又能如何呢？放弃外国大城市的安逸生活，放弃自己以往的工作，跑来沙漠里跟贝都因人抢向导的饭碗？明显不可能。
李皮特看了看时间，马上就到规定的15分钟了，通过对讲机说道：“各单位人员返回车里，准备继续前进。”
张子安也回到自己的车里，看到精灵们也都回来了，问道：“路还很长，有没有谁想回手机里待着的？等晚上扎营时我再把你们放出来。”
旅途非常枯燥无聊，戈壁的景物一成不变，无论车开得多快都像是静止一样，而一旦进入沙海，车又像是在波浪中颤抖的小船上下起伏，颠得反胃。
尽管太阳西斜已是下午，但沙漠里的气温依然超过40摄氏度，正午时的气温高达55摄氏度左右，地表的温度超过80摄氏度，可以轻易把鸡蛋蒸熟。穿着厚底的沙漠作战靴踩在地上，过不了半分钟，热量就会透过鞋底传到脚心，鞋里又热又湿，像是踩在熔化的奶油里一样难受。
柴油发动机散发出来的味道令嗅觉灵敏的精灵们阵阵作呕。
阳光照在引擎盖上反射着耀眼的闪光，如果不戴墨镜，人的眼睛很快就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
最麻烦的是，在如此的高温下，空调的制冷能力变得孱弱，而且还不能一直开着，否则会令水箱温度急剧升高和发动机动力下降，只能热得不行的时候开一会儿，稍微凉快下来再关上。
只要空调一停，就是满身大汉。
人类的排汗降温能力很发达，但全身覆盖着毛发的宠物们很难受了。
弗拉基米尔、星海和老茶的新鲜劲过去了，都打算回到手机里安稳歇着。
π本来抱着笔记本电脑想在路上写小说，但在行驶中打字的难度还是太大了，地上根本没有路，无论是轮胎碾过石头还是凹坑都会令它的身体随之剧震，笔记本电脑更是数次差点脱手而出，所以它也放弃了，也要求回到手机里。
张子安也想开得稳一些，但是不行，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戈壁上产生强烈反光，离得稍远根本看不清地形的细节，如果不是纳巴里在前车不时提醒一些需要避让的大坑，颠簸得会更加厉害，撞上大石头抛锚也有可能。
他这时才明白为什么纳巴里顶多算是中年人却视力衰退的原因，经常带队进入沙漠，整天盯着反光的沙子和戈壁，眼睛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菲娜和飞玛斯，它们两个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回到手机里，万一遇到什么事紧急临时停车，大家发现它们两个不见了，肯定会哗然。
张子安最想把理查德收回手机里，这只贱鸟实在是烦人，而且它不怎么怕颠，两只爪子牢牢地钩住他肩膀的衣服，想甩都甩不下去，但偏偏它死活不愿意回去，当他把摄像头对准它时，它就扭头，甚至用翅膀捂住脑袋，令他无可奈何。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所有精灵都收进手机，那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使用矿泉水瓶大法了……
重新安顿好精灵们，车里的空间变得更宽敞，车队继续前行。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
单调的景色令人格外容易疲倦。
好消息是，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酷热渐渐消退。
张子安打开车窗，让凉风从车内吹过，即使风里卷着细沙也顾不得了，总算能凉快了。
坏消失是，令大家抱怨不断的戈壁走到了尽头，前面是茫茫沙海。
大家的心里不由地升起相同的念头——要不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得了，等明天再真正进入沙漠。
但是对讲机的公用频道静悄悄的，始终没有传来停车的命令，看来李皮特和卫康的意思都是趁着傍晚的凉爽尽量多赶路。
“各车辆减速，拉近距离，准备进入沙漠，小心驾驶。”李皮特通过对讲机说道。
戈壁与沙漠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从汽车轮胎反馈的触感由坚硬慢慢变得松软，表示他们已经进入了沙漠。
前、左、右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这里是不可能留存下来什么记号的，但纳巴里的车依然平稳地前行，偶尔传来的声音也透着胸有成竹，带给大家几分心安。
每座沙丘都形如屋脊，被风吹成中间高两面斜坡的样子，处在其中一面的时候，另一面的情况完全是未知数，翻过去之后有可能是另一座更高的沙丘，也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沙谷。
最麻烦的是，每座沙丘的高度、坡度和沙质的软硬程度都不尽相同，驾驶者很难准确掌握油门的大小和车速。
油门给大了，就会导致翻越沙脊时速度过快，汽车嗖地一下起飞，能不能安全落地就要听天由命了，万一沙丘另一侧坡度过于陡峭或者落差太大，整个车就可能翻个底朝天；油门给小了，车速不够，汽车爬不上沙脊，可能会顺着原路滑下去，翻车、跟后面的车撞上，或者陷进沙子里。
这种事纯靠经验，只能意会无法言传，连纳巴里也只能给出高沙丘、中沙丘和矮沙丘的简单提示，但高、中、矮的标准是啥？高了要给多少油门？矮了要给多少油门？
本来已经凉快下来了，但车里的每位驾驶者又因为紧张而出了一身汗，翻越每座沙丘时都像是在玩命，不知道冲上去之后能不能安全下来。
令人绝望的是，这样的沙丘在前方的路上成百上千。
坐在头车上的萨利姆脸色苍白地紧紧握住扶手稳住身体，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纳巴里叔叔说更相信骆驼而不是越野车——因为骆驼走得虽然慢，但翻越沙丘如履平地。
“停车！停车！全体停车！10号车抛锚了！”
公用频道突然传来紧急呼叫。
第1227章 沙丘脱困
现代科技给了人们无与伦比的便利，也令世界变成“地球村”，但某些区域依然令人谈虎色变，比如深海，比如雪山之巅，比如沙漠深处。
不少人进过沙漠，甚至穿越过沙漠，但往往都是遵循被验证过的、较为安全的路线，沿途有城市、有绿洲、有补给点，甚至是开车沿着沙漠里的公路“穿越”沙漠的，全程还被媒体跟拍，跟作秀差不多。
然而，张子安他们的队伍是沿着一条恐怕几百年没人使用过的古代走私之路进入沙漠深处，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
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然他们带了卫星电话，但万一出了事，不能指望效率低下的埃及官方来营救，那跟等死没什么区别——另外有一说一，这里到底还是不是埃及境内都要打个问号，说不定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越过了埃及和利比亚的国界线。
出了事，只能自救。
怕什么来什么，包括张子安在内的车队成员听到有车辆抛锚的呼叫，心里先是一紧，然后在安全地带刹车，等车完全停下来就跳下车，纷纷跑向车队的后方。
10号车是谁开的？
由于两支队伍只是刚刚会合，彼此都面生得很，再加上车队的顺序是两支队伍混排的，大部分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10号的驾驶者是谁。
不管是谁，总之要先去看看情况。
张子安让菲娜和飞玛斯在车里等，他跟随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跑。
不用跑得很近，他们就看到一辆越野车不偏不倚地抛锚在沙脊上，发动机还在运转，前后轮扬起大量沙尘，但就是挪不动地方，就像是四脚朝天的乌龟。
纳巴里见多识广，皱了皱眉，说道：“油门小了，前轮过去了，后轮没过去，正好被沙脊顶住底盘，把车架起来了，前后轮吃不到力……还好，问题不大。”
这时，跑得近的人已经认出来了，10号车的驾驶者是杜学涛，他被困住之后大窘，急得满头大汗，死命地扭方向盘和踩油门想要自己脱困，但无济于事。
“熄火！先熄火！”
其他人挥着胳膊向他吆喝道，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大家看出这种情况很危险，现在轮胎吃不到力，但如果车辆重心移动导致前轮或者后轮突然吃到力了，油门踩得这么深，车就可能一下子猛蹿出去，撞到人或者撞到其他车都有可能。
发动机的咆哮声掩盖住大家的喊声，大家心里捏着一把汗，心说这杜学涛也太愣了，大概是觉得向别人求助很丢人吧。
“小杜！你逞什么能？赶紧熄火！立刻！马上！”
还好卫康教授及时赶到，通过对讲机骂了一顿杜学涛，让他赶紧熄火，不能蛮干，他这才颓然松开油门，关闭发动机。
杜学涛沮丧地打开车门，从车里跳下来。
但是他忘了，自己正处于尖尖的沙脊上，而沙脊上的沙子是最轻、最细、最容易滑动的，他的双脚刚一着地就失去了平衡，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整个人打着滚儿翻落沙丘。
离得近的人怕他摔伤，赶紧冲到沙丘脚下拦住他。
“咳！咳！”
被人从沙子里刨出来的时候，杜学涛已经成了个沙人，由于他出了很多汗，满头满脸满身蘸满了沙子。
他把嘴一张，舌头上都是沙子。
“眼睛……我的眼睛……”他含混不清地叫道。
众人吓了一跳，以为他的眼睛在翻落过程中受伤甚至失明了，那情况就麻烦了，可能要中断行程把他送回锡瓦绿洲，然后送回大城市治疗。
张子安弯腰捏住露出一点儿的眼镜腿，把整副眼镜从沙子里拽出来，吹掉沙子递给杜学涛，“别急，你的眼镜在这儿呢！”
杜学涛高度近视，失去眼镜跟失去眼睛没什么两样，心里慌得一逼。
拿回眼镜之后，他心里才算多少安定了，重新戴上眼镜，望着众人惭愧地说道：“对不起……”
“这不是道歉的时候，你身体怎么样？有哪里受伤没？”女侦探拿着急救箱跑到他身边，为他检查伤势。
幸好沙子软，杜学涛身材削瘦体重轻，从那么高的沙丘沿着斜坡滚下来，居然没有受到明显的外伤，只是吓得心慌气短脸色惨白。
“准备牵引绳，把这辆车拖下来。”李皮特赶到现场，指挥道。
拖车，必须要先把牵引绳挂在被拖的车辆上。
这座沙丘比较高，杜学涛心里没底，脚下发软，给的是常规力道的油门，所以车卡在沙脊上。
因为是自己这边的人，张子安和高恪自告奋勇，带上牵引绳一同爬上沙丘去救援。
沙子很松软，一脚踩下去就能没过整只脚，鞋里迅速灌满了滚烫的沙子，变得沉重无比，就像是绑了灼热的铅块。
不仅如此，沙子还是流动的，像是有生命一样，一有细微的震动就哗哗往下滑，上三步往往要退两步，爬一座沙丘跟爬一座小山差不多。
张子安和高恪累得气喘如牛，这才爬上了沙脊，底下的人纷纷提醒他们从侧面接近，不要从车的正面或者背面接近，因为沙子滑落太剧烈的话，车也有跟着滑下来的可能。
他们小心谨慎走到车边，关上之前杜学涛打开的车门，探着身子把牵引绳挂上拖车钩，接着退后几步，冲下面打了个OK的手势。
其他人远远退开，空出一块场地。
另一辆越野车缓缓拉动牵引绳，等绳子绷得笔直，绳子上传来反作用力时，被困住的10号车终于动了。
这时候拖车不能松劲，反而要加大油门，拖着10号车加速下滑，否则任由10号车自由滑落的话，很可能失去平衡侧翻。
等把10号车拖下来，确认人车都平安无事，还能正常行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今天还能前进一段路程，但被这突发事件耽搁了不少时间，李皮特见天色已晚，太阳即将落山，不适合继续前进了，下达原地扎营的命令。
第1228章 扎营
听到扎营的命令，大家均有如释重负之感，回想刚出发时的雀跃，明明不到半天时间，心情的落差之大却恍若隔日，热度从沸点几乎下降到冰点。
扎营地点是由纳巴里选择的，虽说沙漠里似乎在何处扎营都没什么区别，但是否能住得舒服和安全，就能看出向导的本事了。
纳巴里选择了一座高大沙丘背风面的平坦沙地作为扎营地点，就是10号车被困的那座沙丘。
地点选好了，众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扎营，还是要看李皮特他们队伍的本事，他们经常去世界各地的人文与自然奇观感受……宇宙纯净能量，野外露营的经验比较丰富。
反观科考队这边，除了卫康本人屡次去野外考察积累了一定经验之外，其他人包括张子安在内都是菜鸟，只草草浏览过野营帐篷的说明书，没有实际操作过。
李皮特队伍的人一看卫康这边效率太低，忙完了自己的又跑过来帮他们搭帐篷——其实这些人除了思想钻了牛角尖之外，大部分都是热心而易于相处的人，只要不触怒他们的逆鳞，其他事情都好说。
他们带来的帐篷有大有小，包括单人、双人、三人、四人帐篷，以单人和双人帐篷为主，只要张子安为了照顾精灵们，执意带了顶四人帐篷。
经过简单的商量，何荷与女侦探共住一顶双人帐篷，搭建在露营地的中心，被其他人的帐篷包围住。
13辆越野车停成新月弧形，与高大的沙丘如（）般一左一右把帐篷群围住，留下一上一下两条通道可供出入，分别作为男性和女性去方便的路径。
李皮特和卫康严肃而郑重地宣布了首要纪律——除了方便以外，夜晚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地内部，两位女性去方便时也必须结伴而行。
接下来是安排守夜人选，队伍里一共15人，除了两位女性免于守夜任务之外，其他13个男性每人要守夜两个小时，按车辆顺序轮流来，一直到完成任务离开沙漠为止。
女侦探略有微词，觉得自己也可以参加进守夜，没必要让男人们照顾，但卫康私下里跟她讲，主要是请她代为照看何荷，别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惹麻烦，她这才勉强答应。
等扎好帐篷，太阳也落山了，西方只剩些许余晖，夜空里升起满天星辰。
气温翻着跟头迅速下降，让他们体会到了沙漠昼夜温差的真谛，前一刻还为搭帐篷折腾得满头是汗，后一刻就觉得小风凉嗖嗖的，吹得脊背发寒。
其他人也就是脊背发寒的程度，最怕冷的何荷也只是披上一件外衣，但众人转眼一看，纳巴里和萨利姆这叔侄俩居然穿上了皮毛坎肩，像是进入了冬天。
贝都因人祖祖辈辈在高温干旱的沙漠里生活，对沙漠的适应能力超乎常人的想象。沙漠里水源宝贵，如果他们跟普通人一样在高温中动辄出汗，恐怕根本没办法把沙漠当作自己的家。所以，他们已经产生某种程度的进化，身体适应了高温。
张子安他们汗如雨下的时候，纳巴里和萨利姆的脸上仅仅是微微冒汗。
人是恒温动物，不可能同时适应高温和低温，当气温下降时，叔侄俩就不约而同地感到寒冷，需要保温。
这，大概就是“用进废退”的真实写照吧。
按理说，帐篷也扎好了，守夜也安排好了，可以休息了吧？还是不行，接下来的任务是各车辆驾驶者检查油箱的剩余油量以及水和食物的消耗量，然后汇总给李皮特和卫康，这也是以后每天的日常任务。
张子安的帐篷位于营地最靠近沙丘的位置，因为比较大，搭建起来也最费事，当他终于搭好帐篷，统计完自己的车里油量和物资后，带着统计出来的数据去找卫康和李皮特汇报。
他似乎是最后一个汇报的，其他人都已经汇报完了，卫康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的Excel表格里只剩下4号车这一行空白。
卫康把他念出来的数字填入表格，Excel根据公式自动计算出了全部车辆的总油量消耗、总油量剩余和平均每辆车的耗油量，以及剩余的水和食物总量还有预计维持天数。
李皮特也在场，就站在卫康后面，他们两个看到显示出来的数字时，同时皱了皱眉。
“怎么了？”张子安看他们表情不太对，似有隐忧。
卫康与李皮特对视一眼，斟酌片刻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油和水的消耗速度有些过快了，超乎我们的预估……但是不用担心，我们准备物资时考虑到了冗余量，应该没问题。”
对于他们这支队伍来说，水是生命之源，油是前进和后退的动力，这两样是最重要的东西，比食物还要重要。
张子安闻言心中一凛，见卫康没有反对，也凑过头去仔细看了看表格。
目光移动到车辆平均耗油量这一栏时，他着实吃了一惊，如果排除数据有误的可能，每辆车平均每百公里的耗油量多达30升！
大排量柴油越野车扭矩大、动力强劲、皮实耐艹，相比汽油车更省油，柴油本身不易挥发、味道较小，所以此次进沙漠的用车是清一色的柴油车。
尽管柴油车有诸多优点，但还是出现了异常高的耗油量。
卫康在张子安来之前已经分析过了，原因有三点：一是他们携带了大量物资和设备，增加了负重，二是路况差到极点，三是空调是耗油大户。
其中，第二点是最致命的。
在沙漠里行驶，轮胎克服阻力做功，每时每刻都有四分之一陷在沙子里，耗油量不能跟跑在高速公路时相比，特别是翻越沙丘时，发动机简直是在吃油。
今天大约有一半路程是在戈壁里跑的，虽然戈壁的路况也很差，但至少比沙漠好得多，拉低了油耗，以后每天在沙漠里行驶，可以预见的是，耗油量还将大幅上升。
情况显然并不像卫康说的那么轻松。
第1229章 困难重重
张子安仔细打量这张Excel表格，除了令人沮丧的平均油耗数据之外，也不乏令人惊讶的亮点。
亮点就是，纳巴里和萨利姆叔侄俩乘坐的1号车，明明装载了两个人，但无论油耗还是饮用水的消耗量都大大低于其他车，原因不外乎几点：一是纳巴里拥有丰富的沙漠驾驶经验，油门掌握得恰到好处；二是贝都因人适应高温，很少开空调，不流汗就不需要补充水，省油又省水。
但是，这对叔侄俩省下来的油和水不够其他人挥霍的。
再仔细看看其他人的数据，胖子肖天宇最怕热，他的饮用水消耗量是最大的，按照数据来分析，他的饮水量是普通人日均饮水量的两倍，而油耗最大的是杜学涛……无情的事实证明，神棍队成员的数据比较平均，科考队的成员更拖后腿。
张子安望向卫康和李皮特，作为队长，他们必须要想出解决方案，不能任由情况继续恶化。
现在的油和水有余量，但照这样发展下去，将来的情况谁也不敢保证，特别是经历了10号车在沙脊上的惊险一幕。
他的意见很明确，队员的安危必须放在首位，如果情况恶化，无论是宇宙纯净能量还是科考目标都要往后站，也就是说——该撤退时就要果断撤退，不要等到连撤退都不可能的时候再后悔。
他们是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交谈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引擎盖上，白天热得快要熔化的引擎盖此时已是冰凉。
仅仅是半天的工夫，剧烈的温差变化和热胀冷缩已经令车皮上的漆产生了细微的龟裂。
李皮特用指节敲了敲引擎盖，说道：“从明天开始，一早一晚行驶，尽量多赶路，中午11点到下午3点停下来休息，避开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从中午11点开始，阳光几乎是垂直照射在沙漠上，气温达到一天之中的最高峰，车里热得像熔炉，车载空调根本不能停，发动机超负荷运转，耗油量极大而且容易出故障，强烈的反光也影响驾驶，勉强在这个时间段驾驶得不偿失。
卫康点头，同意这个方案，并且补充道：“我也提一点，今天10号车那一幕太危险，还好人车都平安无事，但下次可就说不准了。所以我建议，下次遇到较高的沙丘时，全体停车，步行爬上沙丘，亲眼看看沙丘背面的情况，然后沿着沙脊行走，寻找沙粒密度大、坡度平缓的位置进行翻越，宁可绕远。”
之前无论是谁，驾车翻越沙脊时都把心悬在嗓子眼儿里，因为看不到沙丘背面的情况，对高度落差没有心理准备，就像是在往地狱里狂奔，所以杜学涛脚软不敢踩油门也可以理解——往极端里说，沙丘背面甚至可能是万丈悬崖。
卫康这个提议是为了求稳，但是有利就有弊，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会大大拖慢行程。
李皮特斟酌再三，还是同意了卫康这个建议，毕竟就算是拖慢行程也好过某辆车像10号车一样遇到危险，甚至可能发生故障彻底报销，那更耽误时间和影响士气。
张子安没有插话，他也觉得卫康的提议是一把双刃剑，柴油和物资的消耗速度本来就不容乐观，拖慢行程肯定会加重这份担忧，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安全第一，如果物资实在撑不下去，全体安全撤离沙漠是底线了。
食物消耗量很正常，不用担心，准备的食物有些多余，毕竟白天那么热，谁都没有食欲。
至于饮水的消耗，目前还可以接受，以后避开中午最热的时段行驶，饮水量应该会有所下降，即使不下降而是维持目前的水平也没关系。
这么说有些对不起埃及人，但废弃的物资比如空矿泉水瓶和罐头盒都是随手扔掉的，为了尽量减轻越野车的负重，暂时不能成为文明游客了，反正黄沙很快就会把一切掩埋。
营地的中心，队员们已经点燃野营炉开始做晚饭，虽然都是速食饭菜，但香味还是引得白天没怎么吃东西的人们胃口大开。
他们围坐在野营炉边有说有笑，谈论一天的经历，谈论各自以往的见闻，暂时把白天的困难抛到脑后。
“物资的事，暂时不要跟其他人说，以免影响士气。”卫康看了一眼炉火，向张子安叮嘱道。
张子安点头，“我知道。”
“好，你先忙去吧，把菲娜和飞玛斯安顿好。”卫康说道。
张子安估计卫康和李皮特还有其他事要商量，就告辞离开。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营地的某个方向传来女生的一声尖叫。
“呀！”
声音清脆而尖锐，在寂静无风的沙漠里传出老远。
是何荷！
无论是张子安、卫康、李皮特还是正在休息的队员们，大家一听到尖叫声，全都扔下手里的事，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为什么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每个人都是满腹疑团，但救人要紧，先救人再说。
“WTF……”
有人看到一抹模糊的黑影闪电般从一顶帐篷里蹿出来，比所有人的速度都快，但是夜色太暗，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是某种动物。
这抹黑影身手矫健，路上遇到帐篷就直接一跃而过，根本不带绕路的，看得李皮特队伍的成员们目瞪口呆。
当然，那正是飞玛斯。
李皮特的队员们知道张子安带了一猫一狗进入沙漠，但德牧的长相都差不多，他们可不知道这条狗就是大名鼎鼎的《战犬》的扮演者！
沙漠里高速奔跑很困难，跳跃后落地时特别容易陷入沙子里，飞玛斯的速度远不如平时那么快，但依然把人们甩出老远，率先赶到尖叫声传来的位置，那里是车队特意给女性预留用来方便的地方。
何荷花容失色，颤抖着被女侦探抱在怀里，女侦探不停地安慰她，替她抹眼泪。
一只白森森的骷髅头半埋在沙中，黑洞洞的眼窝里爬出一条沙漠蜈蚣。
第1230章 萌生退意
飞玛斯听到尖叫声就从帐篷里蹿出来，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比如遭遇野兽或者沙漠中流窜的恐怖分子，结果跑来一看，除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臊味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至于半埋在沙子里的人类骷髅头，飞玛斯又不是人，肯定不会在意，如果是狗的骷髅也许它还会多看两眼。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赶到了，年轻力壮的跑在前面，年老体衰的落在后面。
张子安以目光询问飞玛斯，它摇摇头，表示什么事都没有，大概只是何荷被吓到了。
高恪拿着一支手电跑过来的，他紧张地照了照四周，没发现什么危险，连忙向何荷问道：“小荷，怎么了？你先别哭，说说发生了什么？”
何荷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倒是女侦探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下。
原来，她们扎好帐篷之后，何荷表示水喝多了想去方便一下，女侦探没什么尿意，也陪着她一起来到指定的方便地点。
高大的越野车挡住来自营地中心的火光，星光虽然微弱，但由于沙子反光严重，所以勉强能看得清路。
何荷还想再往远走一点儿，但女侦探劝她就在这里解决，不要走太远，由自己负责帮她盯着，不会有男人接近的。
方便的时候肯定不能拿着手电或者灯，否则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了。
女侦探拿着手电，但是也没照向何荷那边，退开十几步，背对着何荷，盯着营地里走动的男人，防止他们有意或者无意接近。
虽然同为女性，而且路上对自己照顾有加，但毕竟刚认识，何荷还是很不好意思让女侦探听到自己小便的声音，所以见女侦探转身背对自己，就又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男人撒尿时很方便，解开腰带或者拉开拉链就滋，反正只要不是前列腺有问题的，基本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但女人就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了。
何荷看了看四周，再次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没有急着脱裤子方便，而是蹲下想在沙子里刨个小坑，尿在坑里，尿完再埋起来。
她以前在海边玩的时候也挖过沙坑，此时没有多想，伸手就挖，没挖两下，手指就碰到沙下的硬物。
她以为是石头，但这触感不太像是冰凉坚硬的石头，她懒得挪地方了，用手掌横着一推，想着既往下挖不成，就往水平方向扩大一些，没必要挖多深，反正这块位置是两位女性专用的。
她这一推不要紧，沙坑里出现一个白色的圆润物体。
星光黯淡，她看不清这是什么东西，但能肯定这不是石头。出于好奇，她用手指沿着物体的边缘向下挖掘沙子，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当她看到白色物体的一面出现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时，大脑瞬间死机了。
一秒后，她放声尖叫。
可能是叫得太厉害，也可能是吓的，她感觉小腹一热，似乎有些失禁。
听到尖叫声，女侦探也吓了一跳，以为是有野兽袭击，赶忙跑过来察看情况，何荷像看到救星一样，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事到如今，其实何荷已经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参加这次行动，本以为是一次来埃及公费旅游的机会，乘坐舒适的越野车，在沙漠里找几只可爱的小猫，自拍几张美美的照片，就可以回国了，为自己的履历添上靓丽的一笔。
可惜，事实远比她想象的更残酷，半天的行程就已经令娇生惯养的她叫苦不迭，出汗出得连精心打扮的妆都花了，娇嫩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又痛又痒，最关键的是还不能洗澡。
这些男人们好像一个个的都不在乎能不能洗澡，甚至连女侦探也像个女汉子，只有何荷孤苦伶仃，连试着问能不能洗澡都被人像瞧傻瓜一样盯着看……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可穿着睡衣待在家里，把空调开得足足的，吃着母亲做的美食，躺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看综艺……当时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选择跟着卫康教授来埃及这个鬼地方，连手机都被人抢了！
这一吓，就像是把她满腹的委屈全吓出来了，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听了女侦探的描述，明白这只是虚惊一场，但也没有责怪何荷，毕竟她年纪小又是女生，在夜里骤然挖出骷髅头确实可能受到不小的惊吓。
“小荷，别哭了，只不过是个骷髅而已，难道你在念本科的时候没见过教材室里的人体模型？没什么区别嘛，不用害怕。”卫康说道。
“教授……我……我……我想回家……”何荷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这……”
卫康犯了难，他也有些后悔带何荷来，但现在既然已经进入沙漠，难道还要派一辆车特意送她出去？那其他人怎么办？原地等还是继续前进？派谁送她出去？再说她离开沙漠后，自己待在异国他乡安全吗？
一连串的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
胖子肖天宇的嘴唇动了动，想自告奋勇送何荷离开，他自己也有些打退堂鼓，尼玛这白天出汗出得根本停不下来！
“不行，进入沙漠之后我们就是一个集体，要进一起进，要退一起退！任何人不能单独行动！”
李皮特分开众人走进来，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沉声说道。
何荷面对卫康可以使小性子，可以撒娇，但她面对李皮特却有些棘手，总觉得这人城府很深的样子。
她求助地望向卫康，希望卫康能帮她求情，把她先送出沙漠。
卫康左右为难，但最后还是摇摇头，移开目光，表示李皮特是领队，自己爱莫能助。
何荷顿感失望，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张子安暗暗点头，他赞同李皮特强硬的做法，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扮黑脸，否则今天你打退堂鼓，明天他打退堂鼓，这怎么行？对士气的打击太严重了！沙漠又不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很想甩掉何荷这个累赘，相信李皮特也想，但不能开这个先例，否则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第1231章 身份之谜
无论行军还是打仗，士气都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士气低落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卫康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替何荷求情，劝道：“小荷，条件确实艰苦了点儿，但你应该往好处想，这样的经历有几个人能够体会得到？情况没那么糟糕，你是刚来野外不适应，我以前经历过更艰苦的情况，忍一忍就过去了，习惯就好，等回去之后咱们再好好庆功。”
高恪也劝道：“小荷，你也看见了，之前进沙漠的路况非常差，就算有人开车送你出去，你们单独一辆车行驶在沙漠里，万一抛锚怎么办？万一翻车怎么办？万一迷路怎么办？谁来救你们？太危险了！还是跟大家待在一起更安全！”
他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何荷稍微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这样。
10号车遇险的一幕依然历历在目，单独一辆车在沙漠里行驶，不出问题还好，真出了问题就只能等死，比跟着大部分共进共退要危险得多。
就把这段经历当作刚进大学时的军训吧，忍一忍就过去了，虽然她军训时也是各种以肚子疼为理由逃避拉练什么的……
“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适应，跟大家共进退。”她抹了抹眼泪，服了软。
“对啊，这样才对嘛！”
卫康也松了一口气，转忧为喜，总算化解了这场风波。
很多人也围拢过来，纷纷出言安慰和鼓励，告诉她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被大家围着中心，被大家呵护和关心，令何荷产生了一些安全感，甚至隐约还有那么一点儿小得意。
比起何荷，张子安和另外几个人倒是对沙坑里的骷髅头更感兴趣。他们围着沙坑蹲成一圈，打着手电观察这个骷髅头。
之前爬出眼窝的那条沙漠蜈蚣早已钻进沙子溜掉了，但大家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更多的蜈蚣或者其他生物，没敢贸然用手去碰。
“这人是怎么死的？”有人用英语问道。
“不知道，头骨没有外伤，起码不是死于钝器击打头骨。”女侦探见有人安慰何荷，也过来查看骷髅头。
“纳巴里不是说，这是古代的走私之路么？八成是哪个可怜的走私者，在沙漠里生病、喝水了水、迷路……太多可能了。”又有人说道。
这时，有人走过来说道：“不是走私者。”
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纳巴里。
纳巴里拿着一支水烟壶，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盯着骷髅头。
“不是走私者，还能是什么人？什么人会来到这种鬼地方？”有人问道。
“也许是像咱们一样的傻瓜吧。”另外有人自嘲，引起一阵哄笑。
纳巴里没有笑，淡然说道：“我在沙漠里不止一次见到过人的遗骸，但这个头骨的样子，跟我们贝都因人的头骨不一样。”
笑声戛然而止。
没人怀疑贝都因人向导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否则跟着贝都因人进入沙漠的自己就真是傻瓜了。
这条走私之路不一定是贝都因人最先开辟的，但贝都因人来到这里后，他们就已经成为这条路径的主人，并在这条路径上活跃了至少几百年，死在这条路上的贝都因人也不在少数，如果不是贝都因人的遗骸，又是什么人的呢？难道是更早之前留下来的？
驾驶5号车，在李皮特队伍里被称为学者的那个男人也站在旁边围观，他皱了皱眉，似乎被纳巴里的话启发，凑得更近，从女侦探手里借来手电，仔细观察这个骷髅头的轮廓细节，惊讶地啊了一声。
学者说道：“纳巴里先生说得对，这是个现代欧洲男性的头骨，如果是被称为Asianrobustmale的西亚男性头骨，眉弓应该更粗壮才对。”
张子安不知道这位学者在现实生活中是从事何种职业，但观察其他人的反应，似乎对他的结论很信服，没人提出质疑。
这就更奇怪了，现代欧洲男性，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难道是某支科考队的成员埋骨于此？
按照常理而言，就算是某支科考队的成员死在沙漠里，他的同伴也不应该就这样遗弃他的尸体，至少会记录GPS坐标和留下显眼的标记，等日后重返这里收敛遗体，这算是基本的人文关怀了。
除非是他的同伴回来找了，但风沙移动了他的遗体，令他们空手而归，这倒也有可能。
卫康安慰好何荷，听到他们在这里争论，走过来听了一会儿，摇头道：“据我所知，没有哪支科考队来过这里，起码以生物研究为目标的科考队没有来过……依我看，莫非是勘探石油的？”
被称为领事的那个地中海男人一直在默默抽烟，此时踩熄烟头站起来，招呼道：“与其猜来猜去，不如大家动手把这具遗体挖出来，看看从尸体的其他部位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来，大家去车里拿工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几个人跑回各自的车里，取来折叠铲，围着遗体开始挖沙土。
何荷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们这帮人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一边围观一边兴致勃勃地猜测遗体的身份。
人多，何荷也不怎么害怕了，挤在人群里旁观，但依然不敢直视那个骷髅头的黑眼窝。
在沙漠里挖坑不那么容易，虽然沙子很松软，但一铲子下去总会有周围的沙子补充过来。
好在人多力量大，这具遗体埋得也不算深，你挖几下我挖几下，很快，一具比较完整的人体骨架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上半身基本全露出来了，下半身还埋在沙子里。
骨架间还缠着几缕土黄色的破布，显然是这人生前穿的衣服。
学者跳进挖出来的沙坑里，仔细在骨架间寻找线索。
蓦然，他注意到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把手探进骨架的肋骨间，摸索出一块银光闪闪的金属饰物——黑色的反万字，悬挂在生长于草坪上的一棵棕榈树中央。
有人认了出来，这是德国国防军非洲军团的标志。
第1232章 战争的回忆
一语道破饰物来历的正是李皮特队伍里的上校。
“德国国防军？”
“非洲军团？”
这两个陌生的名字令大家的脑子瞬间短路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了一下现代德国军队是否有类似的建制。
上校又补充道：“沙漠之狐隆美尔。”
在各种二战影视、小说和射击游戏的熏陶下，就算不是军迷，也对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略有耳闻。
“不会吧？为什么Nazi的标志会出现在这里？”
大家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学者用小刀挑起人体骨架间残余的几缕破布看了看，无论从颜色还是质地，都很像是军服。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人们仍然难以置信。
大家用折叠铲在人体骨架的周围扒了扒沙子，又从沙中露出几缕类似的破布，其中一块破布上还缝着金色的菱形标志，但颜色已经非常黯淡，若不是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
上校眉毛一挑，说道：“是非洲军团第90轻装师的徽记。”
他指着人体骨架更下方的沙子，“如果继续往下挖，也许会挖出一辆二战时拥有‘沙漠轻舟’之称的VW82桶车，甚至是霍希901——当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说不定还能继续开。”
上校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像是真的想动手挖。
即使沙子底下真的还有一辆二战时的越野车，想完整地挖出来也是一项大工程，他们里面又没有Bluefly优秀毕业生，其他人都懒得动手，更何况也未必有。
“看来，这具遗骸，应该是二战时期的一位德国军人，由于不明原因埋骨于此。”学者根据现有的线索做出结论。
没人反驳。
女侦探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支毛刷，把骨架上的浮沙扫干净，然后仔细端详。
“骨骼上没有明显外伤。”她说道。
由于埃及沙漠独特的气候和地理条件，这具骨架保存得相当完整，简直就像是医学院里的人体骨骼标本一样，死后没有被大型食腐动物发现，皮肤和肌肉被虫蚁啃食干净，只留下干干净净的骨头。
上校见大家没有影响自己的挖车号召，有些遗憾，说道：“很正常，二战时期的德国非洲军团不适应北非的恶劣环境，疾病蔓延，非战斗减员的情况相当严重。”
“他为什么死在这里？”有人问道。
“这也不奇怪，二战的时候，同盟国和轴心国围绕着埃及和利比亚边界进行了一系列大规模会战，马赫鲁港就曾经是隆美尔的战场指挥部，那里现在还有一座建在山洞里的隆美尔博物馆。”谈起战争史，上校如数家珍。
“但是会这么靠近南方吗？”又有人问道。
“这个嘛……”上校回忆了一下，摇头道：“应该不会，这种大沙漠不利于坦克行驶，没有战略价值。这个人要么是逃兵，迷路跑错了方向，一头扎进沙漠，要么是被派来执行特殊任务的，没有第三种可能。”
大家心知肚明，逃兵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如果当逃兵的话，一旦逃离驻地应该会把军服以及显眼的徽记都换掉，换上平民的衣服，冒充平民，避免被抓回去，逃兵一旦被抓住，肯定必死无疑。
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被派来执行特殊任务的。
就算是执行特殊任务也不可能单人深入沙漠，那是找死，又不是詹姆斯·邦德，所以他肯定还有同伴。
周围是否还有他的同伴也葬身于此呢？
大家不想继续挖了，毕竟他们不是来这里考古的，再说二战时期也不算古。
见大家都没什么兴趣，上校更加遗憾了。
李皮特一直默默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听到上校提到特殊任务时，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具人体骨架，眼神愈发明亮。
“会不会……他要去的地方跟咱们是一样的？”有人也想到这个可能。
在二战中后期，德国多线作战，遭到同盟国的顽强抵抗，战况陷入胶着，不再像战争刚开始时那样势如破竹，后勤和财力也愈发吃紧。
很多相关的传闻言之凿凿——为了扭转战局，德国将视线投向战争以外的东西，试图借助超自然力量战胜美苏等国。
若传闻是真，希特勒本人可能就是近现代史上最大的神棍，李皮特跟人家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先不提传闻是真是假，至不济，德国也在各国搜刮财宝运回本国，用以填充战争机器的无底洞，这个肯定是真的。
假设德国通过某种途径得知沙漠深处可能埋藏有宝藏，难免不会生出觊觎之意，派侦察部队秘密进入沙漠寻找也在情理之中。
古埃及人修建金字塔的真正目的尚不明确，但在后世人们眼中，金字塔就是法老们的陵墓，而陵墓中通常藏有大量财宝，随便取出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用财宝来解决军费问题，类似的做法在历史上并不新鲜，很多农民起义军都喜欢刨前朝的皇帝陵墓。
张子安说道：“李皮特先生，咱们已经进入沙漠，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现在你可以透露一些你那张羊皮地图的相关信息了吧？”
如果李皮特能够得到一张疑似记载着神秘地点的羊皮地图，那比李皮特神通广大百倍的第三帝国当然也可能得到，谁能肯定地图只有一份？
李皮特不动声色，“放心，该让你们看的时候，我肯定会让你们看的，咱们只是刚进入沙漠，离目的地还远得很，你不用着急。现在咱们的首要目的是在纳巴里的带领下，尽量安全地前进。”
他死活不肯详细说明，张子安也拿他没办法。
“时间不早了，大家别在这里围着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该守夜的守夜。”李皮特岔开话题。
大部分人已经对这具遗骸本身失去兴趣，四散离去。
学者记录下这具遗骸的GPS坐标，和张子安一起重新用沙子把白骨掩埋。
等完成任务后，返程的时候他们还想回到这里，取出遗骸，试着找出遗骸的身份，然后把遗骸交还给他的家人，也算是对当年那场世纪之战的缅怀。
第1233章 守夜
那边的沙子里埋着一具白骨，何荷肯定是不敢在那边上厕所了，为了照顾她的感受，男女方便的位置进行了互换。
当然，就算是粗线条的男人在方便时也会尽量避开白骨的位置，若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那里的沙下埋着一具白骨，还用尿滋在先人的遗骸上，心里上是过不去的。
张子安和学者为了返程时能找到这具遗骸，不仅记录了GPS坐标，还在遗体旁边把大家吃光的空罐头盒灌满沙子堆成一堆作为记号。
李皮特他们那队人的装备带了金属探测仪，用罐头盒记号配合GPS坐标，再次找到这具白骨并非难事。
吃晚饭的时候，这件小小的插曲给了大家更多的谈资，大家对那个人的身份以及进入沙漠的目的进行天马行空般的猜想，虽然很多一听就是胡说八道，但还是令大家的情绪变得高涨，仿佛白天的艰苦已成过眼云烟。
纳巴里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一直坐着默默抽水烟，萨利姆倒是想参与，但完全跟不上话题，他甚至连二战时的德国与今天的德国有什么区别都不知道。
李皮特他们果然财大气粗，居然架设了卫星通讯终端在营地里建立了一个热点，免费提供半小时的时间，给大家收发邮件和网络聊天用。虽然受限于可怜的带宽，以及用的人太多，网速非常慢，图片基本上刷不出来，但对于现代普遍存在的重度网瘾患者来说，此举无疑进一步提升了士气，哪怕仅能浏览网页文字也好。
晚饭都是速食品，吃完了把包装盒随手一扔，把野营炉熄灭，其他没什么可收拾的。
大家聊得聊得差不多了，陆续回到自己的帐篷洗漱休息。按照李皮特的要求，明天日出之前就要起床，日出之时就要出发，所以没有轮到守夜任务的人就早睡早起了。
饮用水是很宝贵的，仅限于用来做饭、饮用和刷牙，想洗脸只能用湿巾擦擦，条件很艰苦，但只能忍耐。
张子安是4号车，按顺序在半夜有守夜任务。他昨晚睡得不错，今天上午又补了觉，倒是也不困。
他回到自己的四人帐篷，飞玛斯已经提前回来了，嘴里嚼着清洁口腔用的磨牙棒，而菲娜早就趴在垫子上睡着了，不过听到他进帐篷的响动又睁了睁眼。
寂静的夜，还没睡觉的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隔着帐篷能看到队员们模糊的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些起风了，气温也降得更低。
大家陆续熄灯睡觉，营地里静了下来。
张子安合衣躺在防潮垫上闭目养神，心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想到那具白骨，一会儿想到埃及艳后，一会儿想到装进4号车后备箱里的猫神雕像，一会儿又想到滨海市和奇缘宠物店，一会儿又想到其他事情。
就在他的意识有些朦胧的时候，帐篷外传来鞋踩在沙子里的轻微声响。
他睁开眼睛，飞玛斯和菲娜更早就听见了。
“小张，该你守夜了。”卫康用手指弹了弹帐篷，轻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张子安拉开拉链，探出头，轻声回应。
卫康站在外面，叮嘱道：“夜里冷，多穿点衣服，别冻着。我先回去睡觉了，过两小时你去叫5号车的学者来替你。”
“嗯，您快去睡吧。”
等卫康离开后，张子安要去守夜，飞玛斯和菲娜同样没什么睡意，一翻身站起来，也打算出去走走。
至于理查德，这只贱鸟已经呼呼大睡了，反正它夜里也是睁眼瞎，就让它继续睡吧。
守夜是坐在营地边缘越野车的车顶上，这样视野比较好，如果有什么人或者动物接近，可以尽早发现。
从营地里穿过时，他感觉基本上所有人都睡着了，不同的帐篷里传出各异的鼾声，当然也有的帐篷寂静无声。
他踩着引擎盖跳上越野车的车顶，那里有留给守夜者使用的夜视望远镜。
张子安站在车顶上举着望远镜眺望一圈，绿蒙蒙的视野里没有任何异常，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冷风卷着细沙拍在脸上。
从这个位置，同样可以把整个营地的动静尽收眼底，无论有谁离开帐篷，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用手机对着地面和车顶，把除了世华以外的精灵们都放了出来，让它们也感受一下沙漠的夜。
“喵喵喵！陛下，想死奴家了！”雪狮子刚一出现在车顶，就想扑向菲娜。
“嘘！安静些！别让其他人听见！”张子安警告道。
其实就算听见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分不出菲娜和雪狮子的叫声，但他不愿打扰别人的睡眠。
“呸呸……呸！怎么满嘴都是沙子？呸！”雪狮子正想习惯性地冲他吐口水，一张嘴就被灌进了沙子。
张子安把腋下夹着的笔记本电脑递给π，它欣喜地接过来，东张西望想寻找能打字的地方。
“啊嚏！”π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挡风。
张子安把越野车的车门打开，让它去车里打字，并且把也想拉着菲娜进车温存的雪狮子拽了出来。
“臭男人！你等着！老娘总有一天要阉了你！”雪狮子凶猛地张牙舞爪，“呸……呸！”
“喵呜~好大的地方！”星海惊讶地环视着一望无际的沙海，兴奋地蹿了出去，冲上沙丘又加速跑下来，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老茶正了正斗笠，目光灼灼地打量四周，说道：“子安，你也去车里睡一会儿吧，老朽来替你守夜，若是有人过来，或是有什么异常，老朽会叫醒你。”
张子安很感谢老茶，但他真的不怎么困，就把精灵们回到手机之后所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括10号车的遇险，沙子挖出的白骨，以及队伍目前遇到的困难，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是自己也梳理头绪。
弗拉基米尔满不在乎，说道：“张局长，不要片面强调困难，要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来指导思想和行动，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希望如此吧。”张子安苦笑。
第1234章 继续出发
呼——
呼——
“先生们，女士们，早上好！该起床了！还是说你们想留在这里跟那具白骨一起永远睡下去？”
张子安裹紧他的小毯子睡得正香，就被扩音喇叭的声音吵醒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他脑子懵懵的坐起来，茫然地打量着帐篷内部，一时没清醒过来。
几秒钟后，他才慢慢找回记忆。
昨晚睡得很不舒服，沙子踩上去很软，但躺上去又很硬，而且还凹凸起伏不平整，特别是这几天睡惯了酒店里的席梦思软床，即使隔着充气防潮垫依然硌得他的老腰又酸又累，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最难受的是，白天出了一身汗，不能洗澡，后半夜却又气温骤降，像是入秋，只能把毛毯裹紧，身上粘糊糊的跟毛毯都粘到了一起。这时候就很羡慕身上不会出汗的动物了。
他拉开帐篷的拉链，外面还黑着，只有东方露出破晓的晨曦，清晨的凉风灌满了帐篷。
营地像一头初生的幼兽般动了起来，一顶顶帐篷的拉链被拉开，睡眼朦胧的人们陆续从帐篷里钻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半疲倦一半懵逼，只有纳巴里精神奕奕。
李皮特已经穿戴整齐，拿着扩音器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催促大家赶快起床梳洗，如果有哪个帐篷迟迟没有动静，他就不客气地拿扩音器正对着帐篷大吼一声。
已经爬起来的人们相继走到指定方便地点解决生理问题，然后刷牙、用湿巾擦脸、做早饭，胡乱填饱肚子后就开始拆除帐篷，把防潮垫放气，再把东西都折叠好，捆扎在车顶的铝合金行李架上。
每天搭帐篷和拆帐篷也要花不少时间，但睡帐篷至少比睡车里要好，因为车里都装载着油料、物资和设备，根本没地方让你躺下睡。
人们的动作有快有慢，就拿大号来说，有人蹲下来3分钟解决战斗，有人便秘一蹲就是十几分钟，最后腿蹲麻了都站不起来。
李皮特一边看表一边不停地催促，谁太过磨叽就被他连声呵斥，连何荷也不例外，都快被他骂哭了，就像一条兢兢业业的牧羊犬在放牧一群绵羊。
一支经验不足素质不佳的探险队伍里总要有人扮黑脸，通常由位高权重者来充当这个得罪人的角色。
张子安都不敢想象，如果科考队这几个人单独组队进入沙漠，每天早上估计要花1个小时起床，磨磨叽叽走不了多远又要歇息了。
没用多少时间，营地里除了一些生活垃圾和凌乱的脚印以外，已经空无一物。
每个人都进入自己的越野车，按照李皮特的指令检查车况。
太阳终于从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头，释放出万千道橙色的利剑，沙丘形成的阴影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缓缓移动。
沙漠中的日出非常壮观，一轮磅礴的红日像是点燃了野火，整个大地都在燃烧。沙子表面被风吹成的涟漪在斜射的朝阳下毫发毕现，宛如金色的水波。
大家纷纷举起手机，把这罕见的一幕记录下来。
不过他们没多少时间观赏，日出的同时李皮特也下达了出发的命令，必须在热起来之前尽量多赶路。
实际上，当阳光照到大家皮肤的时候，哪怕仅仅是朝阳，大家的身体就敏锐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沙漠里的太阳，从来跟“温柔”一词是不沾边的。
13辆越野车轰鸣着陆续出发，在纳巴里的带领下，时而向西，时而向南。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车队不再是一字长蛇阵，而是三四辆车并排而行，形成一个方阵。
东方的太阳在他们身后逐渐升高，阳光仿佛在追赶着他们。
想起昨天被烈日支配的恐惧，每个人都感受到紧迫和压力，祈祷时间过得慢一点儿，让他们多赶一些路。
气温迅速升高。
没过多久，无论他们是否愿意，酷热再次来袭。
按照昨天商量好的方法，这次每遇到较高的沙丘时，车队都会停下来，所有驾驶者下车，徒步爬上沙丘，然后分成两队，沿着沙脊向两侧行走，寻找坡度平缓的位置翻越沙丘。
昨天大家只是热，并不累，但今天要爬沙丘，天气又热，大家就累成了狗。
张子安昨天就已经体会到了，爬沙丘比想象中要难得多，走三步滑落两步倒在其次，主要是沙子往鞋里灌，两只鞋灌满了沙子跟灌满了铅差不多沉重。
队伍在出发前考虑到了可能需要徒步在沙子上行走，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两三副雪套，此时倒正好派上用场。
雪套是为了在雪地里行走用的，但在沙漠里行走同样适用，形状类似于绑腿，用魔术贴固定小腿上，下端遮住鞋帮，上端一直延长到膝盖，这样除非沙子能没过膝盖，否则就能很大程度上解决鞋里灌沙子的问题。
尽管解决了鞋里灌沙子的问题，在骄阳下翻越沙丘依然很耗体力。
遇到第一座沙丘，大家勉强爬上去了，沿着沙脊找到坡度平缓的位置，然后留下一个人，其他人走下去沙丘，回到车边，再开车去那个位置翻越沙丘——这个流程固然安全，但又耗时间又耗体力。
遇到第二座沙丘时，大家就怨声载道了，表示这样到不了目的地就会累死，还不如像昨天一样直接开车冲上去碰碰运气。
虽然主要是科考队的成员们在抱怨，李皮特的队员们没有附和，但他们脸上也流露出信心不足的表情，皱眉抹汗不发一语。
碰运气肯定是不行的，他们没有多少容错的空间，每一辆车以及车里的物资都很宝贵，任何一辆车出现故障而瘫痪在沙漠里都可能导致行动失败。
卫康费尽口舌劝大家尽量坚持一下，李皮特板着脸，准备采取强硬的态度驳回一切反对意见。
张子安在理性上支持李皮特的做法，但在感性上他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毕竟不是军队，不是任何事情都能靠命令来解决。
第1235章 大显神威
张子安暂时没有表态，一直在心里思索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如果能找到既安全又能保存大家体力的办法就好了。
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安全翻越沙脊的办法是卫康教授昨天晚上提出的，当李皮特的队伍免费提供卫星上网的机会时，别人都在聊天或者写邮件，而张子安则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卫康提出的办法——毕竟事关安全，他不能盲从。
结果，他发现卫康提出的办法并非原创，而是在沙漠里的石油勘探工人的常规做法。
这就麻烦了，非常麻烦。
石油勘探工人通过实践和探索归纳出的办法，一定是经验和智慧的结晶。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单凭他自己，第一次进入大沙漠，哪来的自信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石油勘探工人们能采用这种办法，是因为人家的体力、意志和吃苦耐劳程度远远超越普通人的水平，科考队这帮鶸跟人家没法比，就连李皮特的队伍也比不过人家。
所以，这个办法不一定适用于自己这支队伍，起码不能原封不动地照搬。
张子安的目光瞟向装有无人机的手提箱。
能不能用无人机来改进其中某个环节呢？
如果用无人机飞在空中俯瞰地貌，找出坡度平缓的位置，是不是能让大家不用亲自爬上沙丘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办法似乎有一定的可行性。
无人机不能完全代替人的肉眼，因为人的双眼产生了立体视觉，走在沙脊上，坡度平缓与否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无人机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拍摄视角和高度沿着沙脊飞行，对坡度的目视判断不一定很准确，但无论如何可以让大家免于奔波了，能动脑子就不要动脚。
“等下，先别吵了，我有个提议。”
想得差不多了，他在对讲机公用频道里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在坐的人里，除了纳巴里和萨利姆之外，都是高学历人士，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还带了无人机？”李皮特语带惊讶。
“是的！”卫康的语气里透着兴奋，“这个办法太好了！我觉得没问题，虽然无人机可能找不到坡度最平缓的位置，但只要相对平缓就可以了。”
李皮特遗憾地微叹一声，“我们本来也带了无人机，但入境时被海关扣押了，说是危险物品，不能带入境。”
埃及严峻的反恐形势，令海关对无人机的管制非常严格。玩具无人机也就算了，如果是高性能的无人机，当局很担心会被用来执行恐怖行动。
科考队能顺利把无人机带进来，是因为有滨海大学盖章的正经文件，有开罗大学的正式邀请函，李皮特他们这帮神棍可没有这些手续，他们的无人机被海关扣留并不意外。
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原本火药味十足的公用频道气氛为之扭转，好几个人还半开玩笑地向张子安抱怨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害得大家还手脚并用爬了一座沙丘。
无人机能不能撑得住在高温和太阳直射下长时间工作，张子安心里没底儿，担心会损坏无人机。
卫康也拿不准，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在队伍面临分裂、士气大挫和无人机受损的可能性之间选一个，只能选后者。
张子安下车，把手提箱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打开，顶着烈日开始组装无人机。
大家都在祈祷这个办法能成功，否则就太打击士气了，刚产生希望又面对失望。
电池是满的，各部件保养良好，无人机自检一切正常。
无人机的机翼上，用马克笔写着“奈赫贝特”，这是菲娜给它起的名字，是古埃及神话里的天空女神，一只母猎鹰。
希望它真的能像这个名字一样统治天空吧。
张子安拿着遥控器回到车里，下达了起飞的指令。
奈赫贝特的四支螺旋桨高速旋转，轻快地飞上天空，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银光。
车队里的每个人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的飞行轨迹。
“小张，稳住啊！别飞得太低！”卫康用对讲机提醒道，替无人机捏了把汗。
“我知道，放心吧。”
张子安沉着地操纵无人机飞到沙丘正上方，遥控器屏幕上显示出无人机拍摄到的实时画面。
“这里落差很大，幸好咱们没冒险直接开车冲上去……”
看到沙丘后面的情景，他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座沙丘是以迎风面冲着他们，虽然高，坡度却并不算夸张，所以科考队员们才产生了直接冲上去的念头，但沙丘的背风面往往比迎风面更陡峭。
虽然没办法准确测量，但目测这座沙丘的背风面角度差不多有30度。
30度乍一听似乎不高，但其实已经是相当陡峭了，沙粒能够在沙丘上保持静止的最大角度也就35度左右。30度角的沙丘跟30度的铺装公路不能比，轮胎在沙脊上吃不住力，如果车辆越过沙脊时速度稍快，就会直接飞出去，翻着跟头一头扎进沙子里。
张子安操作无人机保持固定高度，沿着沙脊平飞，让摄像机以45度角俯瞰下方，寻找合适的翻越地点。
飞了几分钟，无人机从上空掠过几处备选地点。
虽然沙漠环境开阔无干扰，遥控距离很长，但张子安不敢让它飞得太远，差不多就让它原路返回，在返程途中再次观察那几处备选地点，然后选择其中目测最平缓的一处，让无人机在那里的上空悬停，作为标记。
张子安通过对讲机发出信号，大家纷纷启动汽车，向无人机所在的位置开过去。
等大家都到位了，他赶紧让奈赫贝特降落，并把它收回进车里，这时它的外壳热得能把手烫出泡来，电池更是热得令人担心会不会突然爆炸。
他口头上描述了沙丘另一面的情况，让大家心里有底，然后自己以身作则，率先驾车翻越了沙丘。
其他车也陆续成功翻越沙丘。
借助大显神威的无人机，目前为止最令人头疼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第1236章 煎熬
正如弗拉基米尔说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困难和士气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困难越大，士气越低，反之，每攻克一件难题，士气都会为之大振。
无人机侦察沙丘缓坡的办法成功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下不用累死累活手脚并用爬沙脊了，心情大为愉悦。
即使骄阳依旧、热浪滚滚，大家的心理负担却减轻了很多。
就这样，每次遇到沙丘，大家在沙丘前停车，想上厕所的就上厕所，不想上厕所的也可以下车活动身体，等着张子安操作无人机找到合适的翻越地点，大家再开车跟着无人机。虽然比冒险直接开车冲上沙丘要多消耗时间，但安全性和舒适度得到了很大提升。
上午10点，等车队行驶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李皮特下达了原地休息的命令，他们要在这里一直休息到下午3点才继续前进。
5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打发呢？
搭帐篷不现实，太阳直射之下，帐篷里热得像熔炉，车里也是如此，车行驶时还能偶尔开开空调，不开空调时也有热风吹进车内，但停车时肯定是不能开空调的。
还好他们在出发前也考虑到白天停车休息的问题，准备了一些伸缩式的H型铝合金支架，还有几大卷长条形的白布，这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把一对铝合金支架相距数米架好，底端插进沙子里固定住，顶端挂上白布，就形成一个简易天棚。
别看这天棚非常简陋，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在沙漠里有荫凉和没荫凉完全是两个概念，荫凉内外能差出不止10度，想想穿着白袍的阿拉伯人就知道了。
几个这样的天棚很快搭建好，大家把车都停到天棚下，坐在车里把车门都打开通风，或者搬出折叠椅坐在车边。
头顶上有白布天棚阻挡阳光直射，就不需要担心皮肤被晒伤，进而可以把多余的衣服都脱掉。
男人们光着膀子或者只穿着背心，两位女性也脱掉防晒服只穿着很清凉的运动内衣——尽管如此也没人特别关注她们，都说饱暖思霪欲，但太暖了也不行。
天气太热，大家都没什么食欲，勉强吃了些东西，然后各自找事情做。
有的人拿起kindle看小说，有的人拿着平板看视频，有些人聚在一起玩扑克，有人干脆闭目养神，但是太热了，大家都像是被晒蔫的植物，很难完全静下心来。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空气是绝对的静止，捏起一把沙子松手，沙粒垂直落下，每个人心里都在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恨不得有支利箭能把太阳射下来。
张子安带了个USB插口的小电扇，连上充电宝，勉强能够吹起一束热风。
充气垫子上，菲娜占据了离小电扇最近的位置，飞玛斯吐着舌头趴在中间，张子安只能坐在最远端，风吹到他这里时已不剩多少了。
当然，难兄难弟还有理查德，它站在他靠近风扇的那侧肩膀上，一直张着翅膀散热，像是雕塑。
太阳就像是画在天空中似的，每个人都盼着它赶紧往西斜，它却一动不动。
在气温接近60摄氏度的沙漠里休息，这不是休息，只是让车辆休息，对人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终究还是动了。
到了下午3点，阳光已经能斜着晒到天棚下的车辆和人，李皮特下达了继续出发的命令。
大家穿好汗湿的衣服，像是行尸走肉般把白布和铝合金支架收纳整理，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是被动地服从命令。
冬天进入撒哈拉沙漠已经很难熬了，更何况此时是最热的夏天，在太阳底下晒一天，就算是百炼精钢也能化成一汪铁水。
接下来，开车，遇到沙丘，停车，绕路，像是兢兢业业的工蚁，或者没有独自思考能力的机器人。
大部分人都放任自己的脑子处于僵化状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忽略身体上的痛苦。
最大的困难不是翻越沙丘，而是白天时刻高悬头顶的太阳，但是这个困难没办法解决，所以大家的思想滑坡了……不，应该说是像泥石流一样崩溃了。
等对讲机里传来停车扎营的命令时，大家才恍然回过神来，发现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熟能生巧，这次的扎营速度快了一些，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时，一顶顶帐篷已经立了起来。
气温降到适宜的程度，如释重负的人们纷纷摊倒在充好气的垫子上，恨不得就这么一觉睡过去，等醒来时已经离开沙漠，或者从来没有进过沙漠。
但是，连休息都是一种奢望。
李皮特又开始敦促大家汇报每辆车的饮用水、食物和柴油的消耗，疲惫不堪的人们被驱使着又开始忙碌。
张子安也很累，不过他毕竟还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等他搭完四人帐篷，再统计自己车里的物资消耗，又是全队最后一个去汇报的。
不出所料，从卫康和李皮特愁云不展的脸色就可以猜到，数据并不乐观。
由于今天是纯沙漠行驶，翻越沙脊时还要绕路而行，平均每百公里的耗油量竟然超过了40升，个别车辆的数据甚至达到了惊人的50升！
没错，就是胖子肖天宇那辆车，他不仅耗油高，饮用水消耗也是最高的，显然他开空调根本没有节制，发动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很可能突然故障。
“不能这样下去了。”李皮特果断说道：“让萨利姆跟他同乘一辆车，由萨利姆来开车，如果这样情况还得不到好转，就让他跟我一辆车，我不信管不住他！”
卫康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没说什么，微叹一声。
自己的学生兼队员拖了后腿，他这个当老师的也很难受。
张子安把自己的数据汇报上去，然后就告辞离开，路过一辆车的时候，差点儿与一具白花花的肉体撞个满怀——正是光着膀子的肖天宇。
第1237章 隐瞒
这时候太阳还露着小半张脸，理查德的夜盲症尚未彻底发作，白天差点被热成奥尔良烤鸡翅的它看到张子安与肖天宇险些亲密接触，像还魂一样精神大振。
张子安怕它说出什么恶心的话来，本来就没有食欲，要是再被它恶心到还吃不吃晚饭了？
不等它开口，他就甩起另一侧肩膀上搭的毛巾罩在脑袋上，顺便把理查德的脑袋也罩住了，突然陷入一片黑暗的它立刻懵逼了。
肖天宇光着膀子，露出厚厚的两膀子肥肉，不过肤色是真白，在傍晚的微光中格外显眼。
另外……Cup也很大。
就是满身的汗馊味……想来张子安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谁？”
肖天宇骤然一惊，浑身的肥肉打了个哆嗦，跟果冻差不多。
他刚才把脑袋探进自己的车里像是在找什么，没注意到张子安的出现。
“我。”
张子安说道。
“哦，子安兄啊，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有什么事吗？”
肖天宇松了口气，嬉皮笑脸地说道。
张子安却没有忽视他之前略显慌张的神态，觉得他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找什么东西吗？”
张子安的目光瞟向他的车内。
“没……啊，对，是找换的内衣，嘿嘿，这倒也好，都是一次性的，随穿随扔，也省了洗了。”肖天宇慌张地挪动肥胖的身体，挡住张子安的视线。
沙漠里没办法洗衣服，大家的内衣都是一次性的，这倒是不假，但如果只是找内衣，他慌啥？就算他胸大，也不是大姑娘啊。
张子安想起肖天宇的物资消耗，委婉地说道：“沙漠里物资紧缺，能省则省。大家是一个集体，你用得多了，别人就用得少了。”
“我知道，我知道。”肖天宇嗯嗯地点头，但显然只是敷衍，没把话听进心里。
天热本来就烦躁，他这样的态度更令张子安有些冒火。
张子安装作要走的样子，随意抱怨着天气，往旁边走了两步，等肖天宇放松戒备，突然一个箭步闪到他的车门旁边，往里面探进身体，说道：“哎，口渴了，借你一瓶水喝……”
“哎！不行！等下！我给你拿！”
肖天宇一个激灵，挤过去拼命想把张子安拉出来。
但是，晚了。
张子安刚把头探进车厢里时，除了浓烈的汗馊味之外，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心里想着物资的事，目光就瞟向码放在车厢里的物资——油桶是不透明的，看不出里面剩多少油，但一箱箱的矿泉水是透明，还剩多少水一目了然。
由于光线暗，一眼扫过去，矿泉水似乎也很正常，然而肖天宇心虚般地往外拽他，令他坚信哪里肯定有问题。
夕阳的光芒几乎以水平方向从车窗射入，照在矿泉水上。
他突然发现，有些矿泉水的光线折射似乎不太一样，拿手一拎，他顿时火冒三丈！
尼玛是空瓶子！
空瓶子还不止一个，随手一找就发现了四五个。
他明白了，肖天宇没把用完的矿泉水瓶随手扔掉，而是放回原位，装作还没用完的样子。
肖天宇脸色惨白，嬉皮笑脸地试图蒙混过去：“那什么……都是用来盛尿的，你懂的，呵呵……”
自从改变翻越沙丘的策略，大家有足够的时间下车方便，对矿泉水瓶的需求很小了，顶多留一个空瓶放在车里备用，哪会像肖天宇这样留这么多？
而且就算是留着空瓶备用，一般也是放在驾驶座旁边的置物箱或者杯架里，可以随时取用，怎么可能还工工整整地摆回原位？
毫无疑问，这是欲盖弥彰！
张子安用力把一个空瓶摔到地上，气愤地说道：“你老实说，你上报的饮用水消耗量，算上这些空瓶没有？”
肖天宇上报的饮用水消耗量是全队最多的，但与别人的差距并不算太夸张，所以之前卫康还想替他说情来着。
但是，如果算上这些空瓶，那肖天宇的饮用水消耗量已经高到让人无法容忍的程度。
肖天宇见事情败露，惊慌得连连摆手，示意让张子安小声一些，别惊动其他人，压低声音乞求道：“子安兄，我怕热啊！胖子都怕热，我又特别怕热！这车里跟闷炉似的，我都快成闷炉烤鸭了……求求你别说出去，以后我不敢了，好不好？”
如果是日常生活里，别说几瓶矿泉水，就算几箱矿泉水被他浪费了，张子安顶多也只是心疼一下钱，但在沙漠里，水就是生命啊！
张子安用最大的忍耐克制住怒气，想先把事情搞明白，因为光喝水是喝不了这么多的，肖天宇又不是水缸。
“你说，你是怎么用掉这些水的？”他声色俱厉地问道。
“我……这不是天太热吗，我一个劲儿地流汗，身上实在太黏了，往后一靠，后背都能粘到座位上，然后我就一边开车一边用毛巾蘸了水擦了擦身上，这样还能凉快一些……”肖天宇唯唯诺诺地解释道。
张子安简直快被气炸了，他把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恨不得一拳揍到肖天宇这张胖脸上。
肖天宇可能是被张子安的表情吓到了，不停地点头哈腰，指天划地发誓下不为例，哀求张子安别声张出去，否则他就没脸见人了。
“你知不知道，就算我不说出去，你干的这破事迟早也会被人发现？水被你糟蹋光了，你还喝什么？”张子安质问道。
肖天宇腆着脸说道：“那什么……别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活活渴死是吧？咱们这么多人，每人省出一口水，我就有的喝……”
张子安怒极反笑，原来他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等他车里的水喝完了，就死皮赖脸地请大家施舍。
也亏这次和李皮特他们同行，人多力量大，发现得早，还能补救，否则这次真的要被他害死了。
唯有一句话能准确地形容张子安此时的心情——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艹你大爷的！”
还不等张子安想好怎么处理他，就见旁边蹿过一条黑影，抡起拳头就把肖天宇揍趴下了。
第1238章 亡羊补牢
突然跳出来动手揍肖天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门师兄弟——高恪。
高恪晚上闲得没事，打算过来找肖天宇一起玩斗地主，却正好听到张子安与肖天宇的谈话，当肖天宇承认自己偷偷用饮用水擦身体、还隐瞒不报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火气，冲上来对着肖天宇就是一顿胖揍。
他可不是装装样子，而是真下了狠手，把肖天宇揍得像杀猪一样嚎起来。
恶劣的沙漠环境令人很难保持心平气和，阳光和高温把大家折磨得焦躁难耐，可以说，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只等合适的机会出现就会爆发。只不过，有的人涵养好，忍耐度较高，而有的人是急性子，像火药桶般一点就炸。
高恪就属于后者。
他每每以科考队的副领队自居，之前带头与李皮特叫板不愿继续爬沙丘的就是他。
此时他见肖天宇做了这么丢脸的事，哪里还忍得住？憋了好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张子安看他揍肖天宇也挺解气的，但高恪经常健身，身强力壮，把肖天宇揍疼了也就算了，万一真打伤了肖天宇，那事情还有些麻烦。科考队已经有了太多累赘，不能再增加累赘了。
于是，张子安旁观了十几秒钟，就动手拉住了高恪的拳头，劝他算了。
肖天宇的哀嚎和高恪的叫骂惊动了整个营地，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情全都跑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卫康看到脸肿得像猪头而且鼻血不止的肖天宇，以及拳头蹭破皮的高恪，气得捶胸顿足，差点吐血。
“你……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打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非要气死我不可？”卫康用颤抖的手指着他们，脸色铁青。
高恪的眼珠子都红了，若不是张子安从身后架住他，他还要继续揍肖天宇——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火气这么大，他也知道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但一开始挥拳头，整个人就仿佛被怒火支配了。
“问他吧！”高恪往地上淬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指着肖天宇。
肖天宇躺在地上，浑身都是沙子，肥胖的身体缩成一团，捂着脑袋不敢站起来，生怕站起来之后继续挨揍，只知道呜呜地哭，涕泪与鼻血横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好他肉多，抗打击能力比较强，就算高恪拳拳到肉，也是拳拳到肥肉，若是换个人，可能还真不一定能经得住高恪像疯狗一样的击打。
高恪不愿说，肖天宇说不出，张子安见大家都来了，想必高恪也不会再动手，就松开他，从地上捡起之前的空矿泉水瓶，把事情的经过向大家讲述一遍。
人都是天生同情弱者的，大家之前见肖天宇被捧得这么惨，心里都挺同情，以为这两人是因为普通的口角而产生矛盾，都觉得高恪就算动手也不该下狠手。
但是，听了张子安的讲述，大家的同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纷纷对肖天宇投以鄙夷的视线，都觉得他活该挨揍，甚至还揍得不够重。
卫康听得简直无地自容，自己这边的队员接连出问题，令他这个当老师的颜面扫地——特别是这次，性质太恶劣了。
何荷在汗·哈利利市场里闹出来的风波是因为性格问题以及对当地风俗不了解，前晚惊叫是被白骨吓到了，杜学涛开车被困在沙脊上是因为技术不到位，这些都可以理解，但肖天宇这已经是故意欺上瞒下，若非发现得早，可能会令全队都陷入危险的境地。
李皮特给了卫康足够的面子，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让卫康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卫康高高抬起手，恨不得也给肖天宇两下，但他毕竟是老师，师德不允许他对自己的学生动粗。
张子安知道卫康很难办，就建议道：“卫教授，我看肖天宇已经得到教训了，这件事没有必要再深入追究，就算是打死他也没用……当务之急是亡羊补牢，对肖天宇车里的物资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点，然后把重点放在以后如何杜绝此类事件的上面。”
李皮特也开口道：“这件事我也有部分责任，制订规章时有疏漏之处，没有考虑到有人可能弄虚作假。我看，以后清点物资时不要自己上报，而是彼此互查，每次休息时临时公布谁负责查哪辆车，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他把部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给了卫康台阶下。
卫康呆立半响，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他抬眼望向张子安，“小张，我看出来了，我没有能力当这个队长，以后由你负责跟李皮特先生制订日程安排吧，我当个普通一兵就行了。”
无怪卫康心灰意冷，自己这几个手下，任性、懦弱、暴躁、虚伪，哪个都难堪大用，令他伤透了心，甚至无颜再参与队伍的决策了。
张子安赶紧推辞，“卫教授，您这说的什么话？虽然咱们队里出了些小问题，但毕竟都是没有踏入过社会的年轻人，犯错也是难免，以后吸取教训就行了。咱们队里只有您德高望重，以后的路程还很长，您千万别自暴自弃！”
卫康是真的失望了，一个劲儿地叹气。
女侦探已经拿来急救箱，给肖天宇止血和包扎伤口。经过检查，肖天宇身上都是些挫伤和擦伤，不会影响行动。
进入沙漠后，大家的脾气都见涨，肖天宇犯了众怒，光是挨一顿揍是难以令大家消气的。
不管如何，现在既不能把肖天宇丢下，也不能让他自己回去，得想个办法让他受到能令大家消气的处罚。
张子安灵机一动，想出个损招，对大家说道：“这样吧，肖天宇浪费宝贵的饮用水，必须要受到正式的惩罚。我建议，三天之内，不给他任何瓶装饮用水……”
“啊？”
大家听得愣住了，在如此高温的沙漠里三天不喝水，是会死人的，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