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已登极乐
一日后，距离嵩山只二十余里地外的岘山。
盘缠在岘山中的官道上，十几个人纵马扬尘，马队后远远缀着一辆马车。
为首者是一个头戴怪盔的奇人，其余者皆是关中刀客打扮，正是欲上少林的陈清河一行人，后面的那驾马车，则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
“吁——”
李福攥住缰绳，行至岘山脚下，远远就见官道旁出现一顶茶棚子，示意马队减速，开口问陈清河：“过了岘山只再两个时辰就能抵达少室山，喝口茶再赶路如何？”
“嗯！也快正午，大夥儿吃些干粮。”
踱马减速，陈清河扭了扭发麻的屁股，同时回身瞥了眼跟在后头的马车。
昨夜在南召鸭河口西岗驿栈遭遇因佛祖显圣，下了黑木崖的东方不败一行，诱之以利，最后还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这才和东方不败达成初步协议。
日月神教教内二流内功法门五部，且派遣一名神教长老驻南阳府，教授天朝人研习，而作为交换，提供女性激素交由东方不败，无论他拿去试验，还是自己用。
揉揉眼，陈清河昨晚只睡了半宿，因为时差的缘故，抽了个时间回现实活动身体，而后再降临，又骑了半天的马，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进了茶棚，甫一坐下，大腿两侧一阵阵生疼，已经磨破皮。
“头家，喝茶。”
李福提着两壶凉茶回来，给陈清河倒了一碗，而后又招呼众刀客赶紧就着茶水吃馒头，莫要耽搁。陈清河瞧他萎靡的样子，依稀记得昨天拔高半个头，肌肉坟起的模样。
“李福你昨晚激发气血什么的，没后遗症吗？”陈清河啃了口馒头，好奇问道。
“呃…”
“只是伸筋拔骨，配合一口硬气的法门，不是什么激发气血的功夫。”老福头灌了碗茶，又道：“我等到底也算江湖人，只是没练真气内功，练的是外门硬功。”
“你说的激发气血，是那些炼精化气，精气凝丹的道家法门，内家练气讲究传承，秘术法门哪是我等能有的。”
“有什么差别吗？”陈清河问道。
“当今武功无外乎，外招技巧和内练功法，外招拳掌，十八般兵器不提，内练功法以江湖众派的真气为主流，高深者于丹田养真气，一如名头最盛的五岳剑派，也有一些久远法门，讲的是炼精化气，抱元成丹，这类最讲传承，也就少林、武当和官府有高深法门。”
“其中就算少林和武当，他们门内也以真气为主。”
“那内力又是什么？”
“内力是用于描绘区别外力的一种名称，好比如江湖上所说的内力尽失，这个人丹田内真气耗尽，亦或者丹田还有真气只是经脉受损，用不出来，都可以说是内力尽失。”
………
李老福还在给陈清河普及武功知识，棚子外那辆马车掀开了帘，东方不败伸手接过上官云递来的茶水，于厢内慢饮。
这辆马车外观朴实无华，内饰则富丽堂皇，棉丝铺盖的小桌上，是散落的步枪零件，很多地方都弯曲变形，是被他生生拧开的。
葱白的手指捏着一根弹簧，用力按压，复又弹起；
赞道：“巧夺天工啊。”
把茶水饮尽，拿眼瞧向英武不凡的陈清河，想起昨夜场景，在自己眼前，一个人突然化烟，而后空气中裂开一道口子，从中探出金光把烟带走。
一切发生在几息内，只这几息，以他身法，足以做很多事。
但他没有动。
因为空气中那抹扭曲的黑，以及金灿灿的光，给予东方不败一股莫名的压力，就好比他始终不喜欢蛇一样，身体本能提醒他不要靠近，这很危险。
有如此异象佐证，加上书信字迹掩盖不住的锋芒，东方不败已是信了大半。
如来佛祖都出现了，天人降世也没什么，况且对方能提供神药，若真能颠倒阴阳，等试验药效后，也可以了却心头执念；“若自己变得更美丽，莲弟会欢喜吧？”
如此想着，东方不败放下帘子，静坐在车厢中。
休息半个时辰，一行人再次上路。
途径庇山、怪坡，过了颍河就遥遥可见一片连绵山脉，少室山已近在眼前。
申时，少室山脚，一片繁华的集市。
各路旅人摩肩接踵，距离登山路不远，新开辟出来的平地上，有登封城各商家在做生意，多是香烛佛珠等小物品，也有涂得金灿灿的佛祖像等。
天下蜂拥而至的信众，给本地居民带来极大的商机。
落脚于此，陈清河得知因为少林寺每日迎接的香客数量固定，今日已经闭寺谢客。
一众刀客留下，陈清河独自上山，而东方不败在靠近少林，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上官云一人在山脚守着马车。
落日余晖，步步登山。
陈清河入山，沿着蜿蜒曲折的石阶向上，其两侧林木森森，枝繁叶茂，隐约可见一角古色建筑，这些建筑随着枝叶摇曳，若隐若现，古意盎然。
不久后少林寺前，陈清河被两个和尚拦住。
“施主，今日少林已闭门，若想烧香拜佛，得须明日早些。”胖和尚道。
“小师傅，我不是来烧香拜佛的。”
“请将此拜帖送予方证大师，说是；令狐冲遣人送信来了。”陈清河从包里抽出一张拜帖。
“施主休得胡说！”
“令狐少侠已登极乐，哪能遣人来送信。”
瘦和尚摇摇头，满脸不信，这几日蜂拥而至的信徒不少妄图蒙混进寺，不乏扯些离奇谎言，但也没像眼前这怪人离谱，说是给已登极乐的令狐冲捎信。
“令狐冲亲笔拜帖，请小师傅过目。”陈清河执意递上拜帖。
“你这人——”
胖和尚刚开口再劝，却见拜帖中滑出一张相片，愣了愣接过手翻开；一张令狐冲的彩色相片。伴有笔锋凌厉的字迹；“少林方证大师，敬请赐予接见。”
“师弟这是？”
瘦和尚凑过头看，见栩栩如生的小人像，也是无言。
“阿弥陀佛，真是令狐冲！”
当日任盈盈背负令狐冲登山，胖和尚恰巧在场，自然认得令狐冲模样。
捧着拜帖的胖和尚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一个激灵后，对瘦和尚说一句；“阿弥陀佛，快请施主入寺，我去通知方丈。”
说罢胖乎乎的身形一蹦，芒鞋踩着石阶几个纵跃，身法灵活得对不起那身肉。
消失在知客亭。
第三十二章 阿弥陀佛
耀眼的红色随着夕阳的光辉铺满了山，天空就像蒙上一层面纱，山啊，树啊，庙啊，也笼罩在沉沉的暮霭中，静无声，一派黄昏景象。
此时不合人间有，尽入嵩山少室庐。
………
陈清河随着法号叫妙悟的瘦和尚进了寺，不得不感叹，少林建筑一景一物饱经风霜，飞梁画栋，层层叠叠，配合着木鼓声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叫人心静的香火味。
佛号悠扬，闭目合十的僧人们一本正经地在诵念着普度众生的经文。
“阿弥陀佛，陈施主请了！”
在距离大雄宝殿不远的客堂，陈清河见到闻名已久的方证大师，方证身材矮小，容颜瘦削，神色慈和，披着一件金红红色，上面还有印子，看起来是久坐诵经留下的。
“见过方证大师。”
“此是令狐少侠亲笔无误，不知陈施主何处所得？”
方证看摆在禅桌上的两沓信，双手合十，抑制住好奇的念头欲，只捧一张拜帖，看上面有张令狐冲站在废墟里的照片，依稀可见其余江湖客的身影。
三千余人的肉身尽数被送入少林佛塔，其中不少都是方证经手，自然认得一些。
“还请大师带我去见任盈盈，某答应令狐先生，亲手把信送到她手里。”陈清河道。
“阿弥陀佛。”
方证念了声佛号，仔细审视陈清河，又看了看他一身奇异装扮，道：“世尊如来，以无上佛法度三千客入灵山，其肉身躯壳还留在我少林，令狐少侠遗体是老衲亲手送进佛塔。”
不言而喻，他要求陈清河说清楚。
“你且看这宝贝！”
陈清河从包里拿出一平板，按下开机，漆黑如镜的屏幕闪耀光芒。
方证大师站在一旁，双手合十作慈和状，再看屏幕，已经亮如白昼，就见陈施主在“秘宝”上点了几下，一如镜中影般，出现一小人像；
“方证大师有礼！”
镜中影传出令狐冲的声音，只瞧一眼，方证已面露惊色，瘦削的面容上一双眼绽放异光，见陈清河把秘宝递来，小心捧着镜中影细看，很快明白这是不知用何妙法记录的影像。
………
少林客堂，檐牙高啄的琉璃瓦下，一缕檀香幽幽。
憔悴的任盈盈出现，陈清河第一次看到笑傲江湖的女主，是个很美丽且有气质的女人，只穿一身灰布衣，也难掩其绝色容貌，一如仙人白玉，秀丽绝伦，不可方物。
她捧着一纸书信，已是泪流满面。
当镜中影中传出令狐冲哼唱“有所思”时，消瘦的身形几欲瘫倒；
“冲哥！”
镜中影循环播放着，令狐冲的声音在幽静的客堂回响：“盈盈，你决计不必为我担心。我困于此间，得佛祖亲度，我求方证大师放了你，定不会让你受青灯苦楚。”
“我怎忍让你在此再给囚禁十年？你怎经得起这般折磨？”
视频里令狐冲还是一副浪子性格，他学会了装模作样，闭口不谈迷雾苦楚，只言他一定求佛祖放他回去，让任盈盈莫要枯守在少林，回洛阳绿竹巷去罢。
………
陈清河和方证两人在客堂外，此时夕阳欲坠，红霞满天，客堂遥遥可见那株世尊佛宝矗立大雄宝殿门前，一个个老僧视寒风如无物，围坐在那参禅，禁绝闲杂人等靠近。
“世尊佛宝啊！”
陈清河赞叹，那株金色花枝，通体金属质感，散着让人舒服的蒙蒙金光，此刻被红色霞光一照，美轮美奂，比什么奇景都来的震撼，怪不得山下信徒越聚越多，天下哄传盛广。
“也不知如来佛祖显灵，是何等震撼人心。”
“阿弥陀佛，陈施主现在可以告知老衲，你是何人了吗？”
方证瞧出陈清河没有武功，只是身体健康的平常人，除了一身怪异装扮外，几乎看出什么。但他却能视那个镜中影的秘宝如寻常物品，肯定不这么简单。
“方证大师，佛门度不度我？”
陈清河欲拜师少林，这是他谋划很久的事情，以令狐冲做叩门砖，进寺习武几率很大的。
“陈施主严重，佛度有缘人，老衲也不敢妄言施主是否有缘，还需言明要害……”
方证正说着，突然从外面跑来两个小和尚，急匆匆的就喊；
“方丈，不好了！”
“山下跑来一位女施主，糊言糊语，不顾师兄们劝住，直接从庙门飞进来啦！”
“好生凶恶，方惠师叔上前阻拦，给她给打退了。”
“问她话也不答。”
“而且看方向是朝我佛至宝，方惠师叔让我告知方丈做好防备，千万别让恶客打搅众位祖师参禅悟道。”
两个小和尚，你一句我一句。
说完就听见寺门方向传来喧哗声，事关佛宝，方证也不敢耽搁，当下运起轻功，身子一纵，扬起袈裟御风而起，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鸟般，几个纵跃就消失在陈清河眼前。
“东方不败不会这么勇吧？”
陈清河还在酝酿说辞，见此情景，忙跟上凑热闹。
寺门离大雄宝殿不远，约五十丈距离，陈清河快步疾走，就看到被一众和尚围着的女人，而方证大师此刻鼓荡僧衣，倒飞而回，竟然不敌，被打了回来。
那女人不是东方不败。
当看清女人面貌，陈清河吃了一惊，不是认得此人，而是这女人额头，有大片大片金灿灿的颜色，几欲散出光来。
远远看去，就像一圈金箍罩在头上般。
女人头发散乱，只披在脑后，穿着一身素布曲领白衣，脸上茫然平静，也不看周围的和尚，逼开方证后，径直朝散着佛光的世尊佛宝走去。
方证定住身形，卸了劲力，定眼瞧向这位样貌玄奇的女施主。
同时丹田真气鼓荡，吐气发声，其声犹如讯雷疾泻，喝到：“女施主，何故犯我少林？”
那怪女人顿了顿，茫然看向朝她施展金刚禅狮子吼的方证。
但也只是一顿。
能令敌肝胆剧烈，心惊胆战，往往一声长啸即使对手不战而败的狮子吼，她像没事人一样。
只顿了顿，继续朝那株发着金光的佛宝走去，她一双布鞋已经磨破，曲领白衣也沾染泥渍，像长途跋涉过一样。
女人的速度很慢，但坚定不移。
任何挡在她身前的和尚，只伸袖一挥，就倒飞丈远。
方证跳至青石垒砌的台阶上，再次阻住前进方向，高声念了句佛号后，轻飘飘拍出一掌；这一掌招式寻常，但掌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绽放淡淡金光。
一掌变两掌，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八掌变十六掌，进而幻化为三十二掌，掌法变幻莫测，每一掌击出，甫到中途，已变为好几个方位。
刹那间就似千手金色掌影构筑成一道壁垒，犹如盗来即闭户，此谓之如封之意也。
同时摆起架子，含胸坐胯，变为两手心向女人肘腕按去，使不得走化，又不得前进，此谓之似闭，似闭其门不得开也。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千手如来掌。
“阿弥陀佛，佛门重地，女施主请止步！”方证如是道。
第三十三章 南无观世音菩萨
千手如来掌，如封似闭。
李兰止步不前，如梦初醒抬起头，可怜兮兮看向拍在自己身上的手掌，神情恍惚地看着方证和尚，问他：“这是什么？”
方证说：“阿弥陀佛！”
李兰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也伸手去拍。
她一双纤细的手有些脏，指甲缝里还留有泥垢，但诡异的是随着她伸出两只手，左手以肉眼可见速度化作白玉状，右手则通体如黄金造。
双掌拍出，刹那间一股怪风卷起，空气当中陡的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刚猛霸道至极。
一掌还没拍到身上，方证就已觉得脑瓜皮一阵冰冷，知道不好，反应也是快到了极点，脚下炸起一朵莲花状的气浪，身体猛地滴溜溜一转，行步有若淌泥，侧身朝前一推，掌肘横开，反击李兰的要害。
“当！”
方证掌印和李兰如白玉般的细手撞在一起，只发出一声金铁交击声。
李兰原地不动，皱着眉，额前如金箍般的印记变得有些狞恶，而方证则倒飞出去，撞倒一截石柱，连声猛咳，嘴角都溢出血丝来，一众和尚，不由骇然失色。
可别看方证这掌软如绵，但发掌能使顽石碎，生铁裂，掌力刚猛有度，令人不可思议，已经是练到由外而内的地步，一掌拍出能达到内力含而不漏，真气凝为一点，隔着豆腐击碎石板的地步，甚至还能隔空打出真劲来，判人生死。
如此却就被这个女人生生扇开。
这怎么能不让方证吃惊，让一众围剿之势的和尚们骇然失色！
“卟卟卟——”
李兰习惯性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脑袋，抑制痛感，敲击的声响很清脆，就好像庙里木鱼敲击的声音。
她没有看方证，只站在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怜兮兮道：“我知道了。”
金灿灿的眉头松开，她脚下徒然卷起一股风，身子飘乎乎飞起，落到了大雄宝殿前，一众打坐参禅的老和尚中间。
金灿灿的世尊佛宝就在她眼前；
“阿弥陀佛，休得放肆！”
不远处的方证，以及十余个老的仿佛就剩枯骨的和尚，见李兰伸手要去摸佛宝，皆放声大喝，其中三名老僧分别掷出一根金索，三道金索犹如三只大手，伸出去卷李兰。
三僧鞭随心动，同时组成一道坚壁的圈子。
但下一刻，只见金灿灿的手掌攥住金索，一股黄白异力绕着金索一拧，这不知何材质的金索竟然被扯断，软鞭又数次冲击，均被挡回，还欲再动手，忽的那矗立再旁的佛宝有了动静。
其一金枝忽的摇曳，一缕缕清辉从花蕾滴落，朝着李兰钻去。
“世尊显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花，开了。”
………
少林众僧见这尊佛宝花开，各个欢喜，一些老僧甚至喜极而涕，须知靠近佛宝的哪个不是当世高僧，不少是天台、三论、真言、禅宗赶来的，辈分之高就算方证也要磕头。
甫一见此盛景，也不管李兰了。
众僧双手合十，满眼殷切的望向天上，似乎在期盼世尊再次显圣。
然而，天上只有落日余晖，和渐渐暗了下去的天空。而地上，李兰伸手去接那缕清辉的时候，一下子跪倒在地，她强撑着站起来，再去捧那缕清辉，她再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仰着脸。
落日的余晖让她晕眩，让她跪坐在那也摇摇晃晃，她说：“我好累啊。”
她低头看自己那双诡异的手，又抬头看四周，看看一群老和尚。她的目光含满了泪水，眼睛里飘忽不定，忽的脸色惨白，惊恐地连连摇头，哆嗦道：“不要，不要这样。”
一众僧俗，所有人都看向她，以及笼在她头顶的那缕清辉。
李兰站起身来，走下佛台，可怜巴巴地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阿弥陀佛！”
方证也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是个疯子，看她可怜模样，只叹一口气摇摇头。
李兰这时悲哀地低下了头，悲哀地说：“我听你的。”
倏忽，一阵怪风卷起，众僧只见一团白色的影子闪出，几乎眨眼就站在围观的陈清河面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中自然包括陈清河。
眼前侧着脸，满脸痛苦的女人。
李兰害怕地躲开陈清河的眼睛，低下头伸出手，金灿灿的手指只朝他额头一戳，登时在阵阵惊呼声中，异象顿生，陈清河只来得及喊声“卧槽！”随着一阵剧痛，形体崩溃，化作一团白烟。
“阿弥陀佛！”
“住手！”
“鹅滴娘啊！”
那团白烟原地顿了顿，身后空气瞬间裂开一道黑腔，但几寸距离，哪能比李兰还快，崩散的白烟被噙着几缕，而后才通过黑腔逃走，消失不见。
攥着两缕白烟，李兰羞愧的低下头，周围和尚们的目光，仿佛像针一样扎遍了她全身。
她战战兢兢地走上佛台，犹豫片刻后，她像是辩解一样，说；
“它说是域外天魔，像害虫一样。”
………
月光明媚的夜，她静立在那株世尊佛宝前，周围是鸦雀无声的和尚们，所有人都在等着什么，但又都不知道要等的是什么，只这么静静的看着。
那两缕白烟已经和清辉融合在一起。
形似一个面团般白，软乎乎的，也像一轮皎洁的明月，在岚风的吹拂下，散着蒙蒙光，也不知过了多久，可怜兮兮的李兰脸上忽的欢喜起来。
头不疼了。
她凝视着头顶闪闪发亮的荧光，一波一波永无止境地荡漾，佛台旁矗立的幡布，也挂满了光，散发着河水一样的波纹。
甚至不知何时，飞舞来一群萤火虫，它们围着李兰跳跃飞翔，起伏不止。
“夜晚真灿烂啊！”
李兰闭上眼，睡了几个月以来第一个觉。
她是个内心善良的人，总能从各种稀松平常的事物中找到心灵的慰藉，她太容易满足，她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她睡了过去，头顶那团如月般的实质白光，开始荡漾，而后垂落而下，和她额前那片如金箍的金色相融合，渐渐的，慢慢的，她被异光包裹住。
………
一夜；少林佛光万丈。
光化祥云，直至九霄，李兰现出救苦菩萨身，托着白瓶金柳，抖擞精神。
满寺庙的僧尼道俗，无一人不拜，祷道：“菩萨显灵。”
但见那：
祥光缤纷，九霄云里，现出女真人。
那菩萨，头生一顶金叶冠，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的素白袍，手里托着洁白宝瓶，瓶内插着一枝金柳，足下金莲放光明，如是救苦救难观世音，喜的一种佛门和尚，忘了尘俗。
都念“南无观世音菩萨！”
第三十四章 大幕拉开
瞒不住了。
网络上已经出现一大批关于迷雾的信息，删之不尽，以榕城为中心开始波及整个八闽省，甚至全国网民都隐隐听闻，只是因为缺少证据而显得，一如“九九年保密事件”般的成趣闻。
在大日横空后第十六天。
迷雾连接者人数激增至；11250人。
………
“哐哐哐哐哐！”
榕城天空飞过一架直升飞机，绕着城区盘旋勘测，机舱里的工作人员操作专业设备，其显示器上是榕城的俯瞰景，而地图上有一道虚线，以仓山刺桐为中心，包含整个榕城市区。
与往日总是一股“匆匆忙忙”的快节奏不同，现在的榕城显得很压抑，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神秘感。
这股神秘感体现在超过一成的居民身上，他们低声谈论，他们神情振奋，他们辞职，他们对未来充满向往，就算某个网瘾青年，也走出了三年网吧，油腻的脸迎着清阳绽放光芒。
脏兮兮的黑皮衣上很多污垢，青年走出网吧，仰头看了眼天上飞过的直升飞机，拐进巷口城中村里。
他低头拿着一部手机，指尖飞快跳动；
“@贪婪，视频剪好了，审核也过了。”
群名为“榕城互助小分队”，可能因为成员只七个人的缘故，他们昵称以七宗罪代替，青年所@的贪婪，正是群聊的创建人，李作煌。
很快有了回复；
“谢谢！等会我要上线赶路，估计得晚上回来。”
“客气了，我内功还是群里领的。”
青年回复完，走进一栋三层小楼，他叫单雄，这栋楼是父母留下的遗产，原本整栋一起出租，单雄则在附近网吧兼职，颓废度日，六天前则忽坠落迷雾成为“玩家”。
意外认识李作煌，之后被拉进群聊里。
李作煌群名贪婪，活跃于迷雾，热衷交际，且通晓底层世界很多消息，和群名傲慢的大神在漠北相识，遂一起组建起群聊，希望大家守望相助，自己则因为与李作煌相识，被拉了进来。
“今天开始，自己成无业游民了。”
“不过，还得尽快熟悉。”
简单下了碗面，单雄一边打开电脑，把U盘连在主机上，打开里面剪辑好的视频，播放；
熟悉且激昂的声音响起。
………
“大家好，我是发条李。”
“上回说到假定一款名为‘迷雾online’的虚拟现实游戏，我已经介绍过基本的机制。”
“登陆区建设还在继续，范围也随着时间日新月异。今天我要讲的是副本，我假设该副本是金庸‘笑傲江湖’为原典的世界，时间比列和现实为10:1，世界文明程度假定为公元1537年，广阔无边。”
背景音乐突然激昂起来，视频素材是一副明朝地图，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中原嵩山。
“1537年十月秋，少室山迎来以令狐冲为首的‘救任盈盈’联盟，副本以此为开端。”画面是现实少林俯瞰航拍图，而后随着一阵梵音后，博主又念：
“1537年十月；金风送爽，春花秋月，令狐冲率领联盟上少林寺，忽然天黑如墨，天上绽放无量佛光，如来佛祖降世。天空魔云广无边，如来佛祖降天魔于少室，又度三千俗客，其中就包含令狐冲、蓝凤凰等人。”
“佛度众生，留世尊佛宝于少林。”
………
“1537年十一月；天下哄传佛祖降世，大明嘉靖皇帝亲派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夏言从燕京赶赴少室山。”
“1537年十一月十五日；内阁首辅严嵩得消息，大明多州府现异人。”
“1537年十一月二十日；有异人登顶华山，寻隐者风清扬不遇。”
“1537年十二月；翰林院编修徐阶，于燕京紫禁城见异人降世，烟落而成人，为英武卫张忠所擒，押赴宫牢后又消失，此奇闻传遍京城。”
“1537年十二月；江南黍县土豪肆恶，有大户欺压贫苦百姓，有恶犬充当打行，横行霸道，四处打家劫舍。一日，打扮古怪异人，持火器入县，言其罪莫逭，杀奸恶二十七数。诛首恶，他胁从者释之。”
“1537年十二月十日；少室山佛光漫天，祥光缤纷，九霄云里，现出救苦救难观世音，天下震动。”
“1537年十二月十二日；时任礼部尚书夏言离少室山回京，携巧手丹青，描下菩萨真象觐见嘉靖皇帝明世宗朱厚熜。”
“1538年正月；少林广传帖，菩萨曰：礼上大明百姓，域外有天魔，其不死，生化烟，死化烟，持异宝乱世，人人得而诛之。度天魔者，可超鬼出群，得正果金身。”
“至此，大幕拉开。”
“1538年二月；武当山广传帖，召天下乾坤道众于三月三举办水陆大法会，届时嘉靖皇帝亲临，求见真武大帝。”
“1538年二月二；苏州城菜市坊，天降白烟，甫落地，化异人，百姓群殴，暴死。”
………
视频通篇自嗨，让不明真相者一头雾水。
几乎满屏的问号，这些观众是发条李原来的粉丝，也不知这位大UP主发什么神经，突然改行做游戏相关的视频，且上一期惨烈的播放量不够，还有第二期。
视频旁白情绪激动，把收集到的信息按时间排列，并改成副本事件，其中异人自然指“降临者”，从天下正宗，少林寺广传帖开始，降临者的处境骤然大变，瞬间就成了原住民对立方。
现在新人最奇缺的就是一套看得过去的古装。
听闻现实已经出现某种小圈子，他们交易如功法、消息、服装、食物等，以现金结算，官方屡禁不止，而且随着玩家处境变遭，无数人呼吁官方在迷雾开放枪支管制。
单雄坐在电脑桌前，嘬了口面汤，心里构起整个“迷雾online”的轮廓。
关了视频，他刷新了下李作煌的哔哩主页，见可怜的播放量摇摇头，暗道这视频只要不被删，以后火爆网络不成问题，他李作煌必然成名，随迷雾哄传。
这时；
手机忽然响起提示，单雄打开一看，是“互助会”群聊信息：暴食之罪：“出事了，看论坛！@全体成员”
“暴食之罪”是李作煌在漠北遇到的大神拉来的，说是也是一位大神。前几天在副本被强人打死，回来在医院足足躺了七天，比普通的死亡惩罚严重得多。
且听“傲慢”和“暴食”俩人聊天，几乎可以确认“暴食”是官方的人。
单雄看完消息，打开一个网址；
网页是一个本地论坛，往日都是柴米油盐、娱乐八卦的版面，现在多数讨论迷雾online。
榕城生活论坛
网站单雄是从其他玩家那里知道的，听说只有本地IP才能连接，此刻通篇满屏都是“版本更新”“游戏系统”“加好友”“等级”“序列二新副本”等字眼。
版面帖子更新速度不快。
因为现在大多数有空的降临者，要么都在“笑傲江湖”副本里赶路，希望能赶上三月三，真武大帝道祀，一探神佛之秘。
要么，利用十倍时间差在荒野里求生，一边死练内功。
单雄所在地，距离荆楚武当不算远。不像李作煌和傲慢远在漠北，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第三十五章 排行榜
榕城仓山医院，住院部三楼。
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病房，陈清河在群名中二的“互助小分队”群聊里发完信息，并@古淑珍，后放下手机。
他闭上眼睛凝视脑海中那点光斑。
光幕垂直而落，只是不同在于，底层光点变成了两个。
几乎在光幕展开的瞬间，一道平静无波澜的声音在陈清河耳边响起：“编号124降临者，你好！”
尽管已经听过几次，陈清河依旧下意识左右张望，几以为幻听。
他见光幕浮现文字，上书；
编号：124
阶位：1.254
灵点：0
排行榜：679
只简单四个属性，编号好理解，代表个人ID且可以编辑姓名，阶位应该是等级的意思，排行榜也不用说，但灵点又是什么？
陈清河凝视灵点那一栏，很快有了反馈，系统道：“序列世界捕获灵点，可用于交易、提升阶位、获取传承，详情请阅览须知，余者请自行摸索。”
“我要，编辑姓名。”陈清河小声说。
“请念。”
“暴食。”
“‘暴食’已覆盖‘编号124’，详情请查看属性版，初始编号唯一性保留，下次改名收取灵点0.1。”光幕闪了闪，变成；
名称：暴食
阶位：1.254
灵点：0
排行榜：679
“系统，打开排行榜。”陈清河又道。
刹那光幕暗下，重重烟雾笼罩，以此为背景现一方尖碑，碑文古朴小篆，上书“排行榜”三字，其下有：
1：编号360
2：傲慢
3：血手人屠
4：编号442
5：工程兵司21
………
679：暴食
………
“第二居然是阿珍。”
陈清河一边仔细阅览排行榜，一边思索；关于古淑珍在漠北做什么，他也大致听说了些。
她出了荒漠，靠着现代物品结结识行都指挥使司千户大人，跟随镇夷守御千户绞杀匪众，学的一身兵家横练。
而工程兵司21这个人，则是闽江军区的兵王。
排名第一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想不到自己的死亡惩罚这么怪，比平常人重了近倍，在现实昏迷三天，又打了三天营养液，徒费副本几个月的时间，看情况掉出第一梯队大截。
没有更新出排行榜还不觉得，现在忽然有股紧迫感。
“现在关键是要确认自己‘笑傲江湖’副本的复活坐标点，希望别刷在少室山。”
降临者在副本世界死亡，再次降临后，落点基本在上次死亡的方圆十里内。这是异事局统计后的数据，最远也不过十公里，要是倒霉再回到少林寺，想也不用想，肯定嗝屁。
上回突然被疯女人戳死，后面发生什么陈清河不知道。
但通过后续传来的消息，当夜“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显圣，几日后少林正宗以菩萨的名义号召天下，域外天魔众乱世，彻底把降临者打到了对立面。
现今降临者在“笑傲江湖”副本里行动，已经低调很多很多。
“末日副本等武当事件完再去。”
区别于广阔无垠的“笑傲江湖”世界，新出现没多久的第二个副本，被降临者们标注“末日”二字，是一片被红雾包裹的废墟现代城市，里面变异生物众多，十分的危险。
但通过击杀这些生物，可以获取灵点。
闽江军区参谋部，已经开始整理军备，准备等“武当水陆大法会”办完后，大举进入“末日副本”，毕竟不同于笑傲这个规则有序的世界，末日副本里全是可击杀的怪物。
有着现代化武器的官方，具备很大优势。
据消息，官方已经把“末日副本”作为接下来战略方向。
概因；
随着系统出现，人们发现“笑傲江湖副本”的平民击杀，是得不到灵点的。只有极少数人在玩家眼里，才闪微弱红光，也就代表杀这些人才有用。
要不是事关神仙之秘，还有“末日副本”实在危险，降临者死了会错过“武当水陆大法会”，想必所有人一窝蜂就朝新刷的副本降临。
………
陈清河办理出院手续，随车回到异事局大楼。
专用通道与原国税隔离，但也挡不住知情者观望的目光，陈清河透过玻璃墙看见几个指着他这边的人，摇摇头登上电梯，刷卡行至十七层，回到久违的办公室。
在办公桌旁，有一个能更加全面检测登录状态的“安全舱”，形似小号胶囊般矗立在那。
“国家机器运转效率，真夸张！”
抚摸流线型，形似科幻里虚拟登陆舱的东西，陈清河脱了外套，躺了进去，左右手、左右腿、胸腹都绑上冰冰凉的贴片，调整睡姿后，对系统道：“登录。”
刹那光阴轮换，眼前一亮。
他出现在一个洁白的格子间里，身上还是那套防刺服和战术头盔，只是防刺服已然缺失大半，头盔也只剩半个，就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破破烂烂。
“死亡惩罚太重了。”
叹口气，把一身破烂衣服脱下，他从格子间拿出一套“标配”大裤衩和背心。
出了隔间，恍惚又迷了路，相较于上次来这是一片施工地，现在则是无数个棺材笼一样分割房间，廊道延伸老远，尽是铁皮焊接，且每个门上都贴有“在用”或“闲置”的标签。
“对了，界面有个通讯功能。”
闭上眼，光幕垂落，在面板上有个小标志，上面一个金色的点，像是未读信息一样。
“傲慢（编号49）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编号184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贪婪（编号2410）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
把认识的人通过了申请后，出现一列表，又把好友备注名修改了后，点击未读信息，闪出一个聊天框似的光幕；
古淑珍：“我大概还要八天才能到荆楚，有事现实留言，通讯雷楼谋收费嘅。”
江学军：“小陈，上线到乌山总部来找我。”
………
迷雾世界，降临者也叫作“登陆区”世界。
榕城投影后又经大小烈震，其中心搭建很多板间，乌山总部是位于板间不远的乌山公园原址。
陈清河来到湖畔一间小楼。
“小陈你是准备要下‘笑傲’还是‘末日’？”江学军坐在小楼玻璃窗前，眺望公园隔离网外影影绰绰的独行者，其中不少人原地上下线，白烟化人不顾危险。
“先去笑傲确认复活点，然后赶到荆楚武当等三月三。”
“也好，要和闽江军区那边一起吗？”江学军回过头，拿起茶杯嘬了口，又道：“听到消息，到时燕京那边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率领四个卫保护朱厚熜上武当，里面军官各个不输江湖宗师，可能会针对我们设下陷阱。”
“不用，我自己行动。”陈清河摇摇头。
他比普通人厉害不了多少，内力都没有，就不添乱了，唯一想的就是，参与大事件中顺便看看神仙模样。
“南阳府那个据点，日月神教找上门来了。”
“东方不败要求，我们需要提供一定量的‘天魔’给他杀，作为报酬，他愿意亲授我们高深武功，且在黑木崖提供庇护和更深的合作。”
“现在那些原住民，人人都说我们身上藏着长生不死的秘密。”
“啧啧，长生天，不死人，白玉京里可成仙！”江学军眺望干涸的闽江，江岸边一座小庙格外醒目，令狐冲就在那，他道：“这哪是什么白玉京，阿鼻地狱才差不多！”
“三千人死了多少？”陈清河问。
“自杀过百人，接受诏安一千多，剩下的都和令狐冲在那庙里拜佛。”
………
在陈清河要离开时，江学军又说：“对了局里接到消息，如枪械这类远距离击杀判定有问题，好像只有一定距离在能吸收灵点，这对我们来说很不好。”
“我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三月三
从局里领了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匣，陈清河换上一身常见的粗布衣，把半长的头发扎好，戴上帽子，回到异事局专用“登陆区”随便找了个“闲置”的隔间，他反锁门，唤出光幕。
两个位于最底层的光点，单从外观上难以分辩。
所谓的“笑傲江湖副本”和“末日世界副本”全都是降临者们自己取的，在光幕上只显示是序列一和序列二；
序列一代表“笑傲江湖”。
序列二自然是新刷出的“末日世界”。
“系统，进入序列一世界！”
阴暗的隔间里，陈清河话音落下，忽的化烟一滚，随着一阵扭曲的空气消失。
………
嵩山以北，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坳里。
两山掩映，翠绿的山竹随风摇曳，一片映着青绿的池塘忽“咚——”的一声响，一个人影从池子里爬起，他满身淤泥和浮萍，很是狼狈的抖了抖身。
举目四望，只见青树翠蔓，人立其中，如碧海独舟。
“这又是哪？”
自然没有人回他，系统又没有出所谓的“副本地图”。
不过他见不是落在少室山，轻舒一口气，听耳畔溪水咚咚，忙跑到河边脱了衣服，把一身淤泥和斑斑点点的绿浮萍洗干净。
瞧天色是上午，看周围山竹伐痕，应该距离人烟不远。
陈清河匆匆洗完，又抖了抖粗布服，胡乱套在身上，小心沿着山路走，大约半小时，总算看到官道。
衣服干了大半，只是模样狼狈，他拄着一根木拐子，作不经意状小心地从一队路过的脚夫那套话，得知这里是距离嵩山不远的偃师县，嵩山北面大约十里地外。
………
偃师县，西街。
已是落日时分，街上人流渐少，陈清河在县里转悠很久，又回到西大街，理了理脏兮兮头发，掸了掸的粗布上胡灰，毫不犹豫踏进一家香烛商行。
用关中话问：“掌柜的，你这里招伙计？”
商行掌柜见陈清河，眼睛一亮道：“你是关中人？”
陈清河陪着笑脸，道：“俺关中户县人。”
掌柜问：“可会使刀？”
陈清河憨厚的挠挠头，“俺不会使刀，只会两手庄家把式，所以做不成刀客嘞。”
“那会赶驴车吗？”
“驴车梆子打小就会的本事。”
“行，明日商队要去荆楚，这趟货急！”掌柜犹豫半响，又问道：“一个月八百文工钱，做不做？”
陈清河红着脸犹豫问：“包吃住么？”
“包！”
“好的很，好的很，掌柜现在有活就吩咐，俺这就去做！”陈清河连连点头，挺起结实的胸膛，同时用眼神看向柜里糕点，咽了咽口水。
“福生，带他去后院帮忙装货，晚上安排睡你那。”
………
………
“李福，你也忒能吃了！”名叫福生的伙计看陈清河吃了七个馒头，咂舌。
“俺就是太能吃，给俺爹赶出来了。”
陈清河就着咸菜和清水，把嘴里黄馍馍咽下，憨憨的回了一句。
招工已经过去两天。
现在他们随商队已行至西峡县，准备在老鹳河渡口卸货，登船沿河一路飘到丹江，而后绕过龙门抵达武当。
一路还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商队，也都在老鹳河渡口排队。
正午时。
一名姓郑管事招呼众伙计搬货上船。
陈清河扛起两包用油纸包好的香烛，健步如飞，这般表现很是惹管事喜欢，虽然吃的多一点，但吃苦肯干，不像福生那几个伙计，总是找各种理由偷懒。
………
船是内河广船。
货物堆在里舱，就连甲板都堆满新鲜、袋装好的瓜果贡品。
“人可多真多！”
“武当现在什么货都好卖。”
“道士可真有钱呐。”
“可不是，听说龙虎、茅山的天师都来了。”
“陛下也到了商都，大军开辟，说本来要改道去嵩山拜菩萨，但和尚们说菩萨不见俗尘。”一个黑牙汉子啧啧两声，又道：“沙门现在可硬气哩！”
“毕竟少室山佛祖显灵，陛下只派臣去，而今道教这却御驾亲临。”
“陛下崇道，世人皆知。”
“和尚们不喜正常。”
一群书生模样的青年，其中一个穿道袍的人，饮了口酒，拂袖而起，道：“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原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臣君之义，父子之情。”
“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世之惑。命杀天下摩尼师，剃发令著袈裟作沙门形而杀之。”
“钱兄，慎言。”
道袍书生的友人大惊，慌忙朝四周拱拱手告罪，而后攥住醉书生逃回了内舱。
陈清河和其他伙计一起，蹲坐在甲板角落，披着一件烂袄子，枕着双膝休息，不过耳朵却支起来，听船客们交谈。
随着越靠近荆楚，崇道氛围越重，官府、百姓都对于道教三月三盛世相当重视。
佛教大兴，相当多道信士动摇。
船随波而行，速度比岸上快很多，天黑时已经到了丹江支流，作为水利枢纽，大湖也是的江口千帆同行，河岸沿途多磨崖石刻，水面宽阔，风浪大，有浓雾起。
广船靠岸，不少人下船去岸口寻欢，而陈清河伙同管事等人留船看货物，对付一夜。
又一日清晨。
船上走了些旧客人，也多一些新客。
陈清河照例审视，这回却发现不同，其中两个盛装道士，头顶闪着淡淡红光，随着他凝视那片红，系统提示音起：“阶位判定2.841，击杀可获取1.301灵点。”
陈清河不留痕迹低下头，同时注意到；
上船的不止两个道门高手，还有三个疑似降临者。
那三人穿着杂色盘领衣，戴着四方平定巾，两男一女，从外观上看是寻常江湖人，不过他们穿的鞋子太奇怪了。
款式仿古，但居然是塑料底的。
陈清河咧露出一口焦黑的牙缝，用关中话对身边的管事，问：“郑管事，俺们这趟给武当送完香，可以留下看看热闹不？”
“是啊是啊，我也想看神仙哩。”福生应道。
“自然等三月三再回去，不过，神仙哪有如来佛祖厉害，我跟你们说——”
郑管事嘬了口糊糊，新伙计的问话挠到他痒处。
几日相处，管事几乎任何话题都能扯到“佛祖显灵”上，然后吹嘘自己亲眼目睹，是如何震撼，他在五佛山顶遥望天魔和佛祖斗法如何如何。
如此，果然引来那两道人的目光。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不理，但稍年轻的那位则走了过来，他上衣仙褐法帔，帔令广四尺九寸，明显是上清道士。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大道君西出函谷关，到天竺的迦毗罗卫国，此国王后名曰净妙，大道君乘其白日午睡之机，化为日精自口而入，居胎十月，于第二年的四月八日夜半时分自左腋而生，堕地即行七步，此人便是佛教祖师如来。”
“你说一般神仙不如佛祖厉害，是也没错。”道士对郑管事说。
“啊这——”
郑管事端着碗，吹嘘到一半的话，随粥咽了下去。
………
太和武当山下，均州城。
络绎不绝的驴车从丹江码头拉着货物进城，人行其中，远远朝城门望去，商队就像蚂蚁搬家似的排成一列列长龙。
陈清河站在驴车旁，憨憨的朝两位上清道士赔笑。
而驴车上的郑管事则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任谁被道士连续一日不间断的口传教义，念诵道经，也顶不住。
霞光漫天时一行人才入了城。
郑管事连连拱手，送别两位道爷，这才一脸晦气招呼陈清河等伙计用板车推着货物朝城西集市而去，期间福生告诉陈清河：伙计们的苦日子来了。
………
果然如福生所说，郑管事吝啬，只雇三个挑夫，由众伙计帮忙，准备明日由伙计作两脚马，从山脚一路背着货物登山。
时间已是二月廿八，离三月三真武大帝的寿诞不过三日。
均州城里张灯结彩，家家烧香祈福，整个城区始终笼罩在一股蒙蒙的白烟中，而陈清河一路行来，至少发现十几个疑似降临者，其余如他般伪装很好的，恐怕更多。
期间抽了半个时辰回趟现实，匆匆浏览下论坛；
有玩家发帖号召，大夥在九里岗客栈集合，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过去，而闽江军区的集合点则在核桃园，他自然不打算过去，准备混上武当。
而阿珍和李作煌才到陕西上洛，快马加鞭，也要两三日才能抵达，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就这样，转眼已至，三月三。
第三十七章 仙神人鬼从今定
三月三。
道教北系至高神真武大帝诞辰。
………
自明成祖朱棣登基后，诏封真武为“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并在天柱峰顶修建“金殿”，奉祀真武大帝神像，武当便成为举世闻名的道教圣地。
今日，诺大个武当山热闹非凡。
水陆大法会举办地，位于天柱峰顶金殿，不同郁郁葱葱的太和山，金殿四面云海蒸腾，海拔足有五百余丈，无数盛装道士围坐在天柱峰顶的广场上，其中最显赫者莫过于；
明世宗朱厚熜。
此人信奉道教早已天下皆知，不仅本人信道，还要全体臣僚都要尊道，尊道者升官发财，敢于进言劝谏者轻则削职为民，枷禁狱中，重则当场杖死。
为此，在几年后，还因迷信丹药方术，发生历史上罕见的宫女弑君的“壬寅宫变”，差点被宫女勒死。
朱厚熜现在正值当年，端坐上台，一身盛装黄色法衣；
此衣王者所着，在法衣中最为上等，在道教规矩里，只上元天师、圣主才能着黄袍法衣。
邵元节、陶仲文两位官至礼部尚书的道士陪其左右，东厂厂主芮景贤、禁卫军都督兼金吾左卫统领张辄卫护十丈外，其余大批军中的兵家横练高手整军列队，严森森，冷冰冰保卫。
观礼者有；
少林僧众、五岳剑派掌门、丐帮长老，更多的是各系道派，如正一、全真、太一、混元、少阳、正阳、纯阳、重阳、崂山、清微、正乙等等。
皆是得授法箓，名登曹，戒除情性，制断恶根，有望登真的高功老道士。
此刻五岳剑派观礼台上，岳不群为首的华山派安于一角，他身后有林平之、岳灵珊、宁中则，以及一个神情抑郁，脸如金纸，白须青袍老者。
正是令无数玩家垂涎的风清扬本尊。
在法会外围，更是鱼龙混杂，陈清河穿成小厮模样，双手托着果盘穿梭人群，双眼目不斜视，无数江湖中人把山顶围得水泄不通，其中夹杂许许多多玩家，古淑珍和李作煌等人也在其中。
甚至，他还在一角看到一个戴着面纱，高大的灰衣女人。
瞧那眉眼，不正是东方不败。
………
正午烈阳最盛时。
数百身着法衣的老道士齐齐开口，刹那，一声声清远遒亮的韵腔响起，所诵念的正是《太上说玄天大圣真武本传神咒妙经》。
其言真武大帝托生于大罗境上无欲天宫，净乐国，善胜之子。
皇后梦而吞日，觉而怀孕，经一十四月及四百余辰，降诞于世。入武当山修道，历四十二年功成果满，白日升天。
玉皇有诏，封为太玄，镇于北方。
道教重视斗星崇拜，称“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凡是人从投胎之日起，就从南斗过渡到北斗。人之生命寿夭均由北斗主其事。因此，人祈求延生长寿，都要奉祀真武大帝。
这也是武当被尊为“皇室家庙”原因。
歌圩过半，经文又变，伴曲调、笙管、打击乐，乾坤道众又念《佑圣咒》。
檐牙高啄，辉煌的琉璃瓦下，庄严肃穆的黄幡摇曳，其侧缭绕凝儿不散的香火烟气，道士们的歌圩把场中烘托、渲染上一层平和神秘的氛围，叫人心生平静，摒弃杂念。
由冲虚担高功都讲，深厚的真气随音而起，比少林降魔狮子吼也不差，唱及高处，隐隐盖过千万围观人的嘈杂声音。
冲虚道长一曲唱罢。
忽的摆动繁重法袍，高喝：“弟子起眼望青天！”
刹那间，他浑身乱抖，竟是以自身作请神乩童，站立法台中央，手捏法印，侧跨摆了个请神指印作起式。
同时面朝拜请东方，叩首三遍；
有如神棍般跺脚踏地，念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三界内外，唯道独尊，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体有金光，覆荫吾身，持诵万遍，身有光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内有霹靂，雷神隐名，洞慧交彻。”
“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
“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
“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
………
无数乾坤道众皆高升大喝。
整齐划一的“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响彻云霄，就连笼罩天柱峰的云海也随着众道士大喝而荡涤一清，天顶正阳洒照，当真玄奇至极。
只是；
无数围观者，勿论僧尼道俗、士人工贾，明世宗、文武官，皆仰望天上却也未见神仙降世。
其中钦慕道者，一脸失望，沙门僧人满脸幸灾，随着时间流逝，场中已有杂音，那些端坐法台的老道士们，更是气息不稳，脸色灰败。
只除了隐于盖众多人的降临者们，他们齐齐发愣，就在刚刚系统忽然有了提示：
“大事件：封神伊始。”
………
嘈杂的法会现场，无数人潮涌动，就连崇道甚坚的明世宗也下了高台，正欲遣人去问。
这时——
阳光明媚的天柱峰，忽的霞光阵阵。
冲虚道长站金殿上，身上漫出紫意，倏忽化光飞起，头顶现一紫府，霞光与紫府交汇，生出祥云，托着他悬于高空。
冲虚面露狂喜，一面双手于腹前合抱，两膝下跪，俯伏叩道，又双手抱拳高拱。
金殿中大罄自响三声，冲虚礼赞道：“有请天尊下界来！”
随着冲虚道长玄奇表现，万众围观者如被攥住脖颈的鸭子，场面静的可怕，那声“有请天尊下界来！”更是声传百里，连山脚下不明情形的百姓也齐齐看向武当山顶。
乍见山顶，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一片覆压百里的玄奇建筑，置于云端，飘飘然如仙境一般。
仙境有一大门，高悬金匾。
上书；‘南天门’三个大字。
金甲神人排列把守，两边摆数十员，个个顶梁靠柱，持铣拥旄，身披金甲，执戟悬鞭，好不威武。
天兵天将拱卫着一辇金阙银銮座，座上有一个隐于珠帘袅篆中的庄严金身相。
云层峨峨，玉京金阙，声奏玄歌妙乐。
天散宝花，地涌真香，天顶宫殿，紫柱金梁，处处玲珑剔透，层层龙凤翱翔，隐见有捧巾仙女，掌朝的天将，护驾的仙卿。
随着冲虚叩拜，那八景鸾辇里，九光宝盖散开，露出一尊玉皇。
大天尊俯瞰红尘众生，口含天宪，敕曰：“吾生于浩劫前，运化于古今，列宿群星，仙神人鬼从今定！”
煌煌之音响彻天地。
第三十八章 共谋长生
无数人见证此震撼一刻。
随着煌煌天音落下，敕令万法的大天尊只挥手，大片金光洒下，弥漫武当山的香火愿力如沸腾般化作清辉，而后束于一缕。
那缕清辉朝叩拜于祥云上的冲虚道长飞去。
只片刻时光，冲虚就变了个模样。
披着的是金丝银线仙洞衣，玄蛇、玄武虚影缠绕，身后腾起绦带，髻扎道帽崩散，脑后生出金芒，蒸腾不止。
整个人身后屹立一尊披发跣足，黑色的皁纛，龟蛇玄武人相，仿佛像是他影子般。
………
一股子浩浩荡荡的奇特气息从冲虚身上散发，是寺庙道院里烧香的味道。
“小神，谨尊法旨。”
冲虚一张脸已经激动得难以自持，遥遥叩拜。
天宫盛景淡淡，众神，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中，排排林立的金甲神人齐齐转身，滚滚金光倒卷，把天宫覆盖，渐渐要暗淡下去。
倏忽，又从南天门飞出两道金光。
其一落入冲虚手中，化作一面鎏金镜子。
其二迎风见长，化作一金色榜卷；榜长百余丈，散发的波动引天柱峰震荡不休，但见那榜单飘落，贴于峰壁，其上有字曰：封神榜。
比山还高的金榜散发耀眼金光，闪瞎了围观群众的眼，冲虚摇摇晃晃驾云，落于立于金榜旁，从高空俯瞰，百态众生。
对众观礼同道和道友施了一礼后，开读诰敕：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大天尊敕曰：怜尔等身从兵刃，日沉沦于苦海，漂泊而无依。呜呼，仙凡路迥。天魔劫运起，特命冲虚依劫运之轻重，循功德之高下，封八部正神，分掌各司，劫起祸福，尔等自食。故兹此敕，钦哉！”
冲虚宣读敕书完毕。
忽的浑身彰显千秋万色，清晖构筑的真武大帝虚影横空，只伸手一招，那面鎏金镜子便翻转照向大地。
真武大帝，又称北极玄上帝，掌兵伐魔，是道教斩妖除魔的战神。
但见大帝虚影，金锁甲胄，脚下踏灵龟，举镜而立，眼如电光纠察人间，镜面甫一摇摆，气冲斗牛。
………
脚下，盖众群豪，只傻傻看着天顶，只以为在梦中，连带驾着祥云，施展仙法的冲虚道长都变得模糊不认识起来。
而身为降临者的陈清河他们，已然大祸临头；
“快跑啊！”
“丢雷楼某！”
“神经病啊！这他妈是封神！”
“卧槽！”
“卧槽！”
“卧槽！”
“我的天，剧情杀。”
隐藏在人群里的降临者不少，有近几百人，但遭那金光一照，登时显形，一个个化作白色烟团想要下线，同时一众人耳中响起系统提示音：“驱逐显形，离开序列一世界倒计时；1、2、3、4——”
但往日只几秒的时间，此刻却恍如定格。
无数原住民齐齐望向他们，大多数还没从震撼中清醒，但也有大毅力者，如东方不败、风清扬、左冷禅、任我行、东厂厂主芮景贤等，各个身法运转到极致，针、剑、刀、掌、拳任为施展，转眼间就打散几十个降临者的迷雾体。
其中一众现实官方的军人，根本来不及掏出隐藏在腰间的枪械。
随着几名当世顶尖高手抢先动手，无数江湖人，勿论正邪，皆惊声大喝，随金光所照的方向追去，但凡有被定住身形，且体表生烟的人，瞬间就会被无数刀枪棍棒临身，打作烂泥。
仿若陷入狂欢，各派江湖汉，武学宗师争抢弱的夸张的天魔。
冲虚驾云在上，持斗灯镜面散光明，就像指引般，一路沿着武当山行至山脚均州城。
而随光束而来数千强人，就如同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其中甚至被氛围冲击，失了理智想要残杀普通百姓，和通道的人。
“哼！”
面如金纸，白须青袍的风清扬冷哼一声，剑势一起，青幽幽剑光把一个疯魔般的军士衅首。
当今世界，兵家最终杀伐，也最易被血气冲击变得无畏，这在战场自然是好事，但此刻携大帝之利绞杀天魔，却容易让振奋的人群陷入自相残杀中，他看见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随着路途行至均州城，一些弱一点的已经掉队，只余下百多名真正的高手。
………
均州城北门。
守卫小兵遥遥看见天上一神人驾云而来，且云端照射下一束金光，地面随金光有滚滚尘土，细眼一瞧，正是有千军万马势，纵跃腾空的数百强人。
刚还因山上仙境啧啧称奇的他们，被凛凛冲锋吓得伏首跪地。
冲虚驾云入城，身后玄武大帝的影子淡了不少。
瞧重重楼阁建筑，又看如狼似虎般的江湖同道，他思忖片刻，换了路径，只沿着北大街一路探照至南，又从东到西，并未引江湖高手们扰民害命。
约未时二刻，冲虚身后影子彻底消失，他摇摇晃晃从云头落下。
宝镜持掌于胸前，捧如玉，贵如金。
此番一阵忙碌，诛魔约四百余，他看累的气喘吁吁的昔日同道，审视几名运起轻功离开的人影，朝风清扬等众道：“诸位如何？”
“见过冲虚仙长。”
“仙长贵安。”
“值此机缘，全赖仙长成全。”
几个五岳剑派的掌门，本就受冲虚邀请前来观礼，此刻看他容光焕发，鹤发童颜模样，羡慕的紧，态度不知比往日好上多少。
且看他执掌封神榜，又得神仙垂青，已是仙凡两隔。
“未成仙不敢称仙长。”
冲虚摇摇头，虽然请神入体，可以借用玄武大帝神通，但其本质还是凡人，清晖入脑，有无数信息，天魔劫运是一些，更有关于神道种种，其中关系大天尊封神，佛道之争，他不敢有太多私心，如实相告；
“诛魔有功德，天柱峰那页金榜可纳真灵。”
“诸位若有意神道，贫道可施展秘法，纳众位真灵入榜，届时循功德之高下，八部正神位，分掌各司，长生有期。”
“不如随贫道一起回武当如何？”
“且陛下向来慕道，此番贫道去求一个敕封，借官府之利，携君威，荡除中原魔众，还需仰仗诸位同道。”
在场哪个不是聪明人，听懂话外音。
风清扬问道：“我等诛杀天魔，未入榜时那功德如何计？”
冲虚回道：“此天魔劫运，非只佛道，而是量之劫，关于功德，天地上苍自然有数。”
左冷禅又问：“沙门佛陀呢？是否也有如封神榜一般的宝贝？”
冲虚思忖片刻，道：“想来应该是有的。”
“南无观世音菩萨曰：度天魔者，可超鬼出群，得正果金身。天尊敕曰：八部正神，分掌各司，离苦海沉沦。此应该同等之意，就是不知为何少林不言明其中利害。”
“我华山本道教的支派，自然入天宫而非西天灵山，请仙长垂怜！”岳不群施礼，拜道。
“我等共谋长生。”
第三十九章 序列二
序列一世界，无穷高处。
一个光团飘在凛冽的罡风中，能把任何物质刮成粉末的诡异罡风，那光团动也不动。
杜维视线朝下俯瞰，可以看到一颗蔚然的星球。
不同于现实，这里的大气层在平流层往上，就是一片虚无的世界，天外星空、月亮、太阳好似镜中投影般，如果穿越这层朦胧，就能出了这方世界。
其外，就是流光泡影。
世界的本质，由内向外依次为；
大地、高空、湮灭肉身的罡风，清涤灵光相性的蛋清，以及坚实具备自我修复功能的壳质。
本世界原住民想要单靠自己离开，几乎不可能。
更不用说鸡子外，是连杜维也会迷失方向，混沌无序的以太海，那些发光体的间隔，看似如星空群星，实则不可名状充满未知变量。
………
杜维把注意转向序列一世界，悬于泡影外的根须，这回死亡的降临者有四百七十二人，除有数几个幸运早早下线的，尽数被冲虚携数百高手打死，杜维也收获大量的灵光。
毕竟，降临者不死，他做着一切就没有意义。
所以把降临者和序列世界原住民对立，加大冲突就是他所要做的事情。
至于那所谓的封神；
不过是他一手导演的剧本罢了。
降临者们渴望神秘力量，那就秀给他们看，一方面止住降临者一面屠杀，一方面强大某些原住民，以作他用。
一切都在他当时品尝到那缕香火就已经注定。
至此，一幅循环形成。
点亮现实生物的灵台，落于迷雾，生成真灵，降临序列世界，进而成为第四天灾掠夺一切，其中大部分自然成为杜维自身的粮资。
………
由于寄生在降临者身上的灵本就一体，是以杜维自身作连接，类似于系统的存在出现，就自然而然了。编号、等级、灵点、排行榜都是以系统为依托弄出来的。
编号和排行榜很简单，分别以每个人降临顺序，等级的高低排列，意在驱使形成攀比风。
等级和灵点才是架构的主体。
杜维按既定量的灵作为一个单位，数字化灵点，降临者每从序列世界吸收的灵光会先量化存储，也就是纳入杜维自身的体量。
而后再依据数值反哺降临者，例如可以用于提高等级，类比经验值。
有点像当初杜维在迷雾里喂养黑猫，而使它变强。只不过更粗暴就是，做法是在李兰身上试验出的一些东西，本质是提高降临者灵光的量。
随着他们真灵越强大，迷雾体、现实肉体也会得到好处。
具体就关于迷雾的本质了。
尽管不能沟通，但杜维还是研究出一点东西；
复制、模拟现实区域的所有物质，由迷雾世界做模版，降临者们携迷雾体降临序列世界，摄取变量，带回各种能力等同注入变量。迷雾再截取某些常数，比对模拟的现实规则，自适应篡改调整信息素，从而达成幻想照进现实的目的。
而序列世界，对于迷雾作用相当于变量收集。
这些大多数是杜维推测出来的。
推导条件有如；玩家真气在迷雾世界大幅度削弱、轻功受引力数值调整等，还有就是现实世界的肉体，练出的真气只要出了范围，不久后就消失殆尽。
………
杜维给予降临者的一切，随着每次死亡，又都收割回一些。
即便做的比资本家还资本家，但体量依旧不够分配；
现实人类的寄生消耗、迷雾范围的拓宽、架构连接序列世界的通道——
现在还要加上一笔；
培养原住民的消耗。
大致如此，唯一不太好的就是需要浪费杜维大量的精力。
每次系统公告、通知、击杀结算、榜单变化、甚至通讯功能的传话，全是他在做。虽然随着体量越大，他思维层面已经非人，但毕竟前身是人类，割裂意志所产生的违和感也会难受。
但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至少比自己分化万千，亲自掠夺容易很多，且不会被世界本身的免疫机制抵触。
………
将四百余降临者送回现实，杜维把主体意志转向序列二世界。
………
由迷雾和现实的通道为源头，一根金色管道钻出壁垒，进入无序且扭曲的虚无以太，通道居中分化为二，其一连接序列一，其二连接序列二。
在底端，还有茫茫多蛛丝般的灵丝飘荡，如触手般时刻在搜索其他世界。
一个满是暗红斑点的光体，黏在破碎扭曲的黑泥上。和序列一不同，这个世界长得有些畸形，不是鸡子壳质，而是形如肿瘤般的粘稠物，就像人身上因癌变而长出的一个大包。
而且，序列二世界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典而生。
光团顺着通道，进入其中。
………
如丝如缕的淡红薄雾。
人头大小的金色光团飘在荒凉的城市上空，这个世界的光，就像被什么东西遮住，始终雾蒙蒙，沉默的暗色将整个天地一点点笼罩。
青幽幽，暗沉沉，沐浴在一片死光中的世界。
光团落下，飘在城市街道上，透过淡淡的红雾，可以清晰看到道路龟裂，植物根茎蔓延的碧绿覆盖整个城市。
“进入序列二的降临者，出乎意料的少啊！”
“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太危险吧！”杜维如此想。
扑棱棱，扑棱棱！
一只展翅近十米的怪禽卷起道道狂风，吹散了红雾，落在一栋被蔓藤缠绕，已近坍塌的高楼顶端。
猩红的鸟眼散发可怖的凶光，居高临下盯着街道上兀立的光团。
那目光里有如草原上饿的眼睛发红的野狼，恨不得将光团生吞活剥，浑身透出凶悍野性，是赤裸裸的侵略。“咕噜噜——”一声怪鸣，凶禽两只眼死死盯着光团，跃跃欲试。
“呼呼——”
徒的恶鸟展翅俯冲，腹下独爪鲜红如血，劲风如潮，对着光团一把就抓了下来。
面对骇人扑杀，杜维很平静。
毕竟恐惧、紧张他已经很难感觉到了，只金光一闪，光团内蹿出一只金灿灿的手臂，一把攥住凶禽的脖颈。
手长三米，通体如黄金浇筑。
但是只凭空一只手，配上只人头大小的光团，其怪异比凶禽更甚。
那恶鸟遭擒，铁翅狂拍，腹下红爪蹭的一下探出来，末端倒钩尖锐，鲜红欲滴，好似金铁交击般在金手掌上抓出道道火星。
“嘎——”
一道凄惨的鸟鸣，怪鸟脖颈一歪，整颗头颅被捏爆。
伴着红白碎肉，一缕缕灵光从它身上飘出，未消散于世间，而是受金色光团吸引，缓缓融入其中。
杜维咀嚼灵光，又吐出清晖，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
大鸟尸体跌落在地，街道上覆盖的诡绿植物似乎受血腥气味吸引，竟然慢慢扭动起来，一根根藤蔓蜿蜒缠绕，如蛇般昂起，尖端有如淋巴质般流出粘稠液体。
不只植物，空气中还响起阵阵嗡鸣声。
一团墨绿色云朵从一角巷子涌出，细看竟是无数只绿头苍蝇，它们长着尖锐口器，抢在植物够到尸体前，瞬间覆盖住恶鸟的尸体，一阵阵“叽叽叽”声，血肉被侵食一空。
杜维没有在意这令生物反胃的一幕。
视线转向街道的尽头；
一株高耸的柳树屹立广场，无数根如岩石般粗大的树根把大理石地面破坏殆尽，而更诡异的是那株高几十米的柳树枝头，就像结果子般缀着一具具生物尸体。
各个形销骨立，好似被暴晒过的干尸，有几个人类模样的尸体，垂着空荡荡的裤管，一阵风，摇摇摆摆，常人见到恐怕当场吓死。
一群嗜血的苍蝇竟然对近在咫尺的食物如同没看见般。
第四十章 你好柳树
高耸的柳树兀立城市中央，其下藤条缀着尸山血海，无数粗大的树根绞缠在一起，它们所过之处，任何建筑都被破坏殆尽。
空气中弥漫的红雾受到柳树吸引，似呼吸般引起一股有频率的旋风。
金色光团飘近。
“飕”的一声，忽的一根细如婴儿手臂的藤条猛地抽了过来。
藤条带起凄厉风声，一击把光团斩断，余势未减，又扭身回绞，转眼间把雾蒙蒙的金色光团打散。只是融入风中的光团转眼间又恢复，继续朝树干飘去。
“沙沙——”
原本静谧的世界仿佛什么存在苏醒了，所有吊在柳条上的尸体都摇摆了起来。
一个个、一只只、一头头。
无数尸体随着柳条摆动，枯败只剩下一层皮的头慢慢仰起，数以千只黑洞洞的眼眶，无声的盯着飘近的光团，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吓人。
当光团抵达树干前二十米时；
一根翠绿的柳枝阻拦在杜维面前，其上中空，布满孔洞，随着摇摆，像笛子般发出“呜呜呜——”声响，有频率高低，甚至隐隐给人有股灵动感，好像在询问、在交流、在说着什么话。
“汪汪汪！”
呜呜风声慢慢变成犬吠，杜维听声就想象出一只龇牙咧嘴，对入侵者实施恐吓的恶犬，不过他听不懂纯声律的狗叫。
犬吠很快弱了下去，有换猫叫、兽吼、鸟鸣，直到——
“离开，这里，入侵者。”
一道嘶哑的女性声音，似乎蕴含极端不稳的某种东西，像鬼叫、像疯语、像梦呓一样。
光团顿了顿停住。
慢慢有了质感，从气态变化到液态，再凝固成金属，其上裂开一道口，像似长了一张嘴巴般张合：“你好，柳树。”
柳枝顿了顿停住。
像是在思考一样，树冠层无数枝条颤抖，“沙沙——”声中，一具具人类尸体像操线的木偶般被提拉上前，数了数共计七百二十四具，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样式各不同。
他们头顶天灵盖连接着柳条，像长在树上的果实，一双双只剩黑洞的眼眶看着杜维。
一道怪异的声音响起：“你好，入侵者。”
像是无数人对着一条很长的管道在说话，空洞且失真。
“真是神奇的生命。”杜维赞叹，同时金属表面开始扭曲，像粗雕的工艺品般形成一张模糊人脸，是他生前的模样，只不过很粗糙，没有半点人味。
一道很苍老的声音：“我从没，见过你，入侵者。”
杜维飘在半空，有种和吊在远处七百多具尸体一起对话的错觉，事实上应该也差不多，这株柳树捕获了这些生物，借助他们的脑思考，这些尸体一定程度上，甚至算是活着。
杜维问：“这是哪？”
一道稚嫩的声音：“巴渝山城。”
一阵风吹过。
杜维问：“我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还是稚嫩的声音：“红色的雾带来了灾难，爸爸妈妈都生病了，我跑啊，我跑啊…”
话还没说完，柳枝里传出的声音戛然而止。
顿了顿换了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从有记忆起，就生长在这座城市，我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
“我的根须庇佑了它们。”
“可它们说我是偷窃者。”
“我的智慧来自于人类。”
“我很孤独！”
“我只是想庇佑所有人。”
“毕竟这个世界很危险，活着太难了。”
………
这是一株很奇特的柳树。
思维跳跃，有时候说话没有逻辑，但它又很聪明，杜维和它交流了很久很久，才从它那里得到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
这一切还要从三年前开始说起。
公元2014，地球核战爆发，烈震引起大规模地壳运动，随着地裂、火山喷发，地球内层涌出如血般的红色雾气。
红雾稀释入大气层，刺激了自然生物链，其中包括人类。
就像纪元前的物种大爆发，这些红雾似乎包含某种信息素，短时间刺激生物、细胞、植物、甚至菌类、DNA/RNA异变。
柳树就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异变个体之一。
金色人头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光团，它融入了风中，游荡在废墟城市里，现在还可以看到人类文明的痕迹，可惜电子产品尽数报废，想要寻找末日开始时留下的信息应该要费些时间。
不过红雾的存在引起他的兴趣。
城市中央，柳树主干不远的一块平地上，黄金头颅还在听着柳枝说话；
柳树道：“太阳很久没见到了。”
杜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朋友。”
柳树道：“朋友？”
柳树道：“我喜欢朋友！”
忽然空气中荡起一圈波纹，随后裂开一道黑色，从中吐出一团白烟，白烟落地“呜——”的一声，化作一只黑色土狗，老狗嗅了嗅四周，甩甩头似乎有些疑惑。
柳树道：“奇怪的能力，朋友。”
柳枝凑近，空洞的声音吓了黑狗一跳，夹起尾巴就要逃开，但刹那四周地面伸出无数藤条，把黑狗捆了个结实，淡黄的狗眼充满恐惧，不住的呜咽着。
杜维阻止它：“它不是食物。”
柳树道：“我知道，它的味道很奇怪。”
杜维飘到黑狗身前，伸出一缕灵光：“你说可以加速生物的变异，能让它变异吗？”
柳树道：“我试试。”
翠绿的柳枝摇摆，中空的尖端慢慢溢出半透明的液体，其内有缕缕嫣红如血丝的东西，细看可以发觉液体里有无数微型生物，是形如跳蚤，淡红色的奇特虫子。
这股液体沿着黑狗口鼻钻进它身体里。
很快，黑狗腹部开始鼓了起来，好像怀胎胀气一般，弥漫在空气中的稀薄红雾纷纷朝黑狗身上涌去，就和柳树的树冠层形成的红色旋风一样。
浑浊呈淡黄色的狗眼睛流出大股大股眼泪。
不久后，狗眼就像擦拭过的玻璃般，湛湛生辉，犬齿“喀喀喀——”响动，四条狗腿胡乱挣扎，身上开始溢出淡白色的迷雾，似乎是迷雾体支撑不住快要崩溃了。
持续了很久，期间杜维还分出一缕灵光喂给它，让黑狗的等级跃升至2.14左右。
高居排行榜三十二名。
几天后，黑狗变异完成，藤条松开，它重重的砸在地上。整一只牛犊大小，翻卷的獠牙冷森森，漆黑的皮毛发亮，肌肉坟起，狗爪更是弹出寸长利爪。
“汪！”
浑身皮毛炸起，狗嘴里涌出一股激荡的气流，随着犬吠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在空气中荡开。
它摇头摆尾，前肢趴伏，后肢屈膝，阵阵如鞭炮一般的骨骼“喀喀——”声响起，杜维从它身上感觉到一股子模糊情绪，懵懵懂懂，大意是；
我好饿，给我食物，我们一起生活吧！
“汪汪，汪！”
柳枝响应黑狗的叫声，也发出阵阵犬吠，这回杜维没能感知情绪，听不懂。
杜维问：“你和它说什么？”
柳树道：“我说，不要怕，我不会要它的脑子。”
第四十一章 天魔降世
榕城仓山城中村。
傍晚五时，一栋长满爬山虎的老楼下，随着一阵冬雨后气温骤降，单雄已经换上棉服围巾，他正坐在一间漏风的面馆里，撑着手一边刷论坛，一边吃着扁食拌面。
“迷雾online”论坛火爆异常。
赶往武当山参加三月三水陆大法会的玩家基本都进了医院，现在满屏“封神”字眼，关于天宫隐现，封神榜定于天柱峰，冲虚施展神通，配合一众江湖高手是如何把几百个浑水摸鱼，凑热闹的玩家屠杀殆尽。
“幸亏我反应快！”
小嘬口扁食汤，单雄心里直呼狗运，当时他没能挤上天柱峰顶，只在半山腰摸鱼，随着法会进行，天上忽现仙境，看呆了的同时，等江湖高手受金光指引，开始屠杀玩家。
他已经反应过来，偷摸摸下线了。
有数几个逃回迷雾的玩家，皆一脸庆幸，再看排行榜，前列刚记住的名字登时消失，排列在后的顺位补上，他这个1.102的菜鸡名次都上升到一千七百三十名。
要知道他从未参与过击杀，阶位是辛苦修炼出来的。
………
在群聊里@贪婪（李作煌），没有反应。
单雄猜测群主应该也是被“剧情杀”的倒霉蛋之一，想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又想现在医院人满为患，还是不添乱的好。
不过瞥了眼群聊成员数，居然退群两个，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又依次@傲慢（古淑珍）、@暴食（陈清河）、@暴怒（林纯文），最后只林纯文有了回复：
暴怒：“他们三个都被干掉了。”
怠惰：“啊这。。”
暴怒：“还好我在山沟沟，出不去。”
怠惰：“网上不是有教怎么利用太阳什么的确认经纬度，还没走出去吗？”
暴怒：“山里挺好的。”
怠惰：“行吧！”
………
放下手机，单雄又刷了会论坛，无数玩家吐槽序列世界太真实，连个新手村能都没有，当野人的玩家足占总数的四层。
这些人有的甚至落在茫茫大海，扑腾两下就回了迷雾。
“现在困在武当山，再上线不会被干掉吧？”
带着不安的心情，单雄回到家里，他到了三楼阳台，这里放置有跑步机等健身器材，稍微热身一会，他开始了锻炼。
引体向上五十、跑步三十分钟、俯卧撑一百——
直至浑身大汗淋漓才停下，感受全身热烘烘的，单雄握了握手掌，直接脱得只剩大裤衩，回到二楼洗漱，蒸腾的水汽把浴室烘托的雾蒙蒙，往日骨瘦嶙峋的身材也有了些肉感。
“果然随着阶位提升，现实身体也会有变化。”
擦拭着头发，他套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到一楼大厅右侧专门用于登录的书房。
躺在特制的人体工程床位上，把手腕上戴着的腕表调制成登录状态，待绿灯显示后，他闭上眼睛唤出光幕，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降临迷雾倒计时，五、四、三——”
腕表是从派出所领取的，听说是为了防止在底层世界死亡，回归现实时身体丧失行动能力而特制的急救设备。
降临者死亡，回归现实，根据其阶位高低，会表现出不同的症状，阶位如果没有超过1.0，意识回归肉体负面症状极严重，昏迷、干呕、神志不清等。
而如果阶位不跌破1.0，意识回归肉体，症状只如重感冒，头晕眼花、提不起精神。
且再次降临时间长短也据阶位高低而不同。
………
一片残垣断壁间，单雄直接在一栋坍塌的墙角阴影里出现。
钻出破烂废墟，他来到玩家集聚地，不同于中心官方的建设工程，处于外围的其他地方，尽是一片烈震后的废土，只清理出几条用于运输车道，还有一个个临时圩市，作为散人集聚地。
甚至可以看到几个只用布条捂住下身，裸奔的新人。
降临的人越来越多，政府最初免费送的“新手套装”已经没有了，现在如果忽然降临，好运的能在废墟里翻到衣服，倒霉的只能选择捂脸还是捂下面了。
而且异事局的工作人员也不找新人了，变成玩家自己跑到中心区域，找办事处自行登记。
概因，人实在太多了。
………
钻进人群，渐渐听到热烈的讨论声；
“封神任务怎么做？”
“做个屁啊！”
“我的五虎断门刀还没练会，去打神仙菩萨，神经病啊！”
“现在灵点好贵，超过比特币了吧！”
“早超过了！”
“你自己算算，击杀一个2.0阶位的高手，按玩家阶位1.0算，结算奖励就1.0灵点。”
“怎么可能有傻子交易。”
“听消息说；政府准备剿灭都江堰的水匪，正在招集附近的玩家。”
“配枪配子弹，还可以参加为期十天的拉练，就是不知道任务完以后，装备可不可以留住。”
“唉！我的任务评价还是0。”
“我的也是。”
单雄知道他们讨论的是序列一世界大型任务；“封神伊始：天魔降世”
任务简单明了，推翻明王朝，击杀身有红光的NPC，获得评价，按评价积分可以兑换任务榜单上的奖励。
封神任务，当众玩家甫一看到奖励的时，各个红了眼，奖励榜首是传说中仙佛神通；
清微玄枢三阙真经（10000.0）
地藏菩萨本愿经（9500.0）
上清大洞经篆（9500.0）
大威天龙菩萨经（9000.0）
太上三五都功经箓（9000.0）
他化大自在术（8500.0）
………
十住大乘功（350.0）
………
阿难破解刀法（160.0）
………
葵花宝典（50.0）
独孤九剑（49.0）
吸星大法（39.0）
………
………
往后越低，直至各类1.0积分奖励的普通武功，有如五虎断门刀、破锋八刀、横练铁布衫等等。这些连个备注介绍都没有，哪像前列那些神通秘法，各种高大上的词汇堆叠。
例如；
清微玄枢三阙真经：清微天玉清元始天尊传承，天道雷法权柄——
地藏菩萨本愿经：苦厄密藏，大愿地藏王传承，幽冥轮回权柄，大乘观照法门——
他化大自在术：佛教欲界传承，彼岸练法，蕴含佛家杀剑权柄——
光阴刀：蕴含岁月权柄的神魔器物，诡异莫测，光阴如刀，刀刀催人老——
………
让人一见就不明觉厉！
可惜积分不能像灵点一样交易，政府的优势比玩家也大不了多少。
众玩家正讨论激烈时，集会广场忽然生出白烟，一名浑身破破烂烂的青年出现，他满身血渍，屁股被什么抓烂，甫一出现就喷了口血，嘶声喊道：“序列二世界出任务了！”
第四十二章 救世主
眼前猛地一暗，单雄降临到序列二世界中。
一座腐朽破败的城市。
入眼尽是稀薄的红雾，高耸林立的建筑群斑驳破旧，建筑上爬满墨绿色的植物，有些大树甚至顶破楼体，横生而出，郁郁葱葱的树冠就像长在朽木上的蘑菇。
不知是否错觉，单雄感觉口鼻开始弥起一股子铁锈味。
窜到街角，他缩在一辆锈迹斑斑的汽车旁，呼唤系统，开启个人面板，见任务界面果然出现一列新的提示；
末日终结：救世主
不同于序列一世界的封神伊始，有茫茫多的奖励列表，这回的任务只简单一个探索进度（0.001%），凝视列表，系统声音响起：“这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它期待你的探索。”
而后一列像日志一样，密密麻麻的记录出现；
“00：01你降临未知的世界。”
“00：07你抬起头观察，看见一栋标志申城世界大厦的高楼，你恍然大悟，这里竟然是申城。”
“进度增加0.001%”
“00：17诡异的环境让你很害怕，你紧张兮兮的躲在一辆五菱宏光旁边。”
………
“啊这！”
单雄刚才降临四处张望，根本没在意什么申城世界大厦，而任务进度却跳了0.001%，眼前这辆报废的破车，鬼知道是五菱宏光，轮胎上的车标眼熟，但他现在才注意到啊！
“什么鬼系统！”
根据经历生成的探索任务？
救世主，这个世界玩家扮演的角色吗？
挠挠头不明所以，单雄小心观察四周环境，天空阴沉泛着红光，四周不时有怪风吹拂，耳畔还一阵阵不知名虫鸟的呜咽声，这地儿实在诡异。
单雄紧了紧手里铁剑，犹豫会朝一栋建筑跑去。
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店铺，破旧、腐朽、玻璃渣遍地，服装、饰品、餐饮、五金、便利店等等，应有尽有。
一间便利店门口。
单雄跨过满地狼藉，倒塌的货架，随着他的闯入，地上腾起一片尘土，掩着鼻搜索。
分神看了眼任务日志，不断跳动的记录上，只要是他看到的，都会记录下来，而且神经兮兮的给他添加内心戏。
可惜鲜少又进度增加。
不久后，当单雄在柜台捡到一张发票时；
系统又道：
“12：22你发现一张购物小票，上面显示2014年7月20日，你觉得很奇怪，你在沉思，你发现了末日发生的时间。”
“进度增加0.002%”
“啊这，我没发现啊！”单雄挠挠头，然后才恍然：“原来是这样！”
申城世界大厦是地点，购物小票是时间。而日期明显不是当下的时间，而是末日发生时，秩序消失，暴乱惊恐的人们哄抢货物前刻留下的。
理清脉络，单雄精神一震。
………
沿街道探索，行进不过百米。
奇诡安静的城市充斥着淡淡的红雾，空气中弥漫一股怪味，远处不时扩散着几声鸟叫的呜咽声。正欲翻进一小区里时，忽的瞥见墙上黑影闪动。
“叮！”
一声金铁交击声，那黑影犹如箭矢般激射而至，一击打在单雄横身在前的铁剑上，纵了纵，跳回墙上。
单雄双手持剑戒备。
细眼一瞧，就见一只通体漆黑，形态似猴子，长着猫一样的脑袋，秃长的尾巴有如淋巴般恶心的肉瘤。
黑怪物伸出修长的四肢，攀在墙体表面的藤条上，碧绿的眼睛泛着幽光，恶狠狠盯着慢慢后移的单雄，不时龇牙哈气，颈上皮毛微微炸起。
“飕飕——”
四肢如手脚般灵活，腾空挪移，在墙上如履平地，轨迹难寻。
就见它后肢一弯，凌空又扑来，前肢的趾爪弹出，弯如鱼钩，泛着冷森森的光泽，携着一股恶气直直朝单雄脖颈扣来。
“阶位1.37！”
瞥见怪物头顶红光，单雄竖剑直劈，同时缩身下蹲，就地上一滚，赖驴般避开，再站起身时，锁骨下面两寸，已经多出一道皮肉倒卷的伤口。
不敢掉头逃跑，单雄握着剑死死盯着又蹿回墙上的怪物。
步伐慢慢后移，退到空旷的街面，借地形摆起架势准备跟它对峙，但那怪物实在凶恶，忽然发出声怪叫，如猴子般荡跃，飞扑前冲，带起阵阵风声，伴随着如利刃破空的空气撕裂，凌空又扑了过来。
“砰砰砰！”
骤然，几道枪声连响。
怪物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只见单雄站在平地，右手持剑作势欲砍，左手却不知何时握起一柄手枪，缩在腰间枪口朝上瞄准。
短短片刻争锋，紧张得不敢呼吸。
枪法虽然稀烂，好在打中了，见五米外掉在地上的猴子挣扎想起来，单雄抬手就补了一枪，而后提剑前冲，照着猫一样的脑袋砍了下去。
“击杀结算中——”
单雄靠近怪物，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像其他玩家所说的一样，灵点结算需要一个过程。
“0.268灵点！”
约半分钟，单雄只感觉面板界面金光一闪，点数跳跃，出现了变化；
名称：怠惰
阶位：1.102
灵点：0.317
排行榜：1728
………
“嘶！打怪升级果然是自古以来最快的捷径！”
自知枪法稀烂，好在还算镇定，等扑到近身突然开枪，走运打死这只怪物。
龇牙咧嘴的按压住冒血的伤口，紧张戒备，蹲下身把怪物翻面，又用剑刨开它毛茸茸的脑袋，忍着恶心拨弄，可惜什么也没有。
“没有什么丧尸晶核？”
刺了刺，皮毛也不坚韧，倒是一对爪子很是锋利，而且好像有毒腺连接，索性把整只怪物扛起，背在身上。
血腥味已经传出很远，他谨记论坛上关于序列二的须知。
背着怪物尸体钻进一间服装店里，然后对系统说：“系统，我要回迷雾。”
提示音倒数，单雄隔着门帘，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响起一串串振翅声音，也不敢出去看，闭着眼睛等待。
………
回到迷雾，单雄松了口气。
末日救世主进度，定格在0.008%。
“哇！老哥牛啊！”
一个光着膀子的玩家提着一杆自制鱼竿，头发乱糟糟，脸皮晒得通红，看模样是序列一世界的野人新手，他凑近围观单雄扛着的怪物，揪了很久愣是没看出什么动物。
“老哥这是序列二世界的怪物？”
“高手啊！”
“枪法命中胸口，一枪毙命！”
“这脑袋挖得稀烂，真有丧尸晶核这鬼玩意？”
“不会有什么T病毒吧？”
“堕落之血瘟疫事件重演？”
………
单雄坐在圩市广场，见周围玩家凑热闹，遂开口说道：“0.02灵点一斤肉，有要买的吗？”
“神经病！”
“你咋不去抢呢？”
………
围观玩家一哄而散。
序列二世界的怪物尸体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前些天还有人搬回一具贼恶心的人形尸体，仿佛一滩瘤肉，巨人观似的模样，恶心吐了不少人。
就这样还敢信誓旦旦的说：“食用这些肉有几率成为T病毒完美进化者。”
也不知道有没有不怕死的变态会信。
随着降临者死了一两次，又复活降临，心态渐渐开始有了转变，胆子越来越大。
听闻前几日有群集合在关外的新手玩家，正在研究土法制造黑火，准备炸当地的辽东军守兵营，也不知道进度如何。
论坛也一样，乱象初显。
不少玩家，发帖称要转投少林、武当、明朝，当二五仔，也不知怎么个脑回路。
政府开始失去对所有连接者的管控。
………
迷雾一日一变，扩展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把榕城附近的县级市囊括，降临者人数渐渐突破十万众，且已经有知情网民从其他省份赶来榕城。
企图加入这场新变革中。
降临者不死特性，虽死亡惩罚相对较重，但基数大，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妖魔鬼怪什么样的都有。
第四十三章 走火入魔
序列二世界中。
夜幕降临，淡红的薄雾渐渐浓起，朦朦胧胧地，鳞次栉比的墨绿色高楼在雾中时隐时现，黑魆魆大地时闻怪鸣，百啭千声。
一栋废弃的酒店客房里。
单雄盘腿坐于床头，双手抱印，脊柱挺得笔直，循着心脏跳动的频率，以逆腹呼吸把气息调匀，随着一口极长的吸气，整个胸脯高高耸起，如蟒蛇吐信般呼出，又小腹干瘪直似前后相贴。
坐姿是正统的‘五心朝天’，两条大腿盘绕，脚心朝天，如手心相对，通体上下气机贯穿，筋脉畅通，保持心境自在清灵。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封皮写着《混元》二字的气功法门，借着微光翻阅。
其扉页用繁体行楷手抄；
授金液还丹之秒道，动静双修，内外合一，呼吸通畅，练至下行，直达丹田，这内功之法，全在呼吸吐纳，起初大小周天，内健精气神于五脏六腑，辅之以动，动极而静，健筋骨皮膜于四肢白骸……
………
单雄原就是中文系研究生，后又翻阅论文，按照网络上的浅薄理论，再自己琢磨，这本从通篇聱牙拗口的内功法门，还真给他练出一口热气。
而且随着这一股热气壮大，他阶位也慢慢提升。
群聊里说时，贪婪群主直呼他是天才，混元内功法门他练了几个月，屁都没练出个来，只好老老实实攒灵点，准备走靠‘系统’灌顶传功的路子。
现如今所有降临者若想习得武功，其一就是如单雄一般，名师指导、自行修炼；
其二比较简单，攒够灵点，拿出功法让‘系统’传授，这传授不是口耳相传，而是自体内诞生一股气，跨过入门，直接依周天运行。
至于能学到、留住多少，各个人尽不相同。
没有什么一拍就会、光柱灌体、脑波穿文图等操作。
阶位的高低，不是简单用来衡量一个玩家的战斗力如何，而是真灵度量单位，阶位越高，迷雾体素质越好，如果光提升阶位不练武，就像没有‘护道神通’一般，很可能会被别人越阶位击杀。
从序列一世界任务，封神伊始出现，现实已经过去快一个月的时间；
大明近一年来，各地区烽火狼烟，总数近10万人的降临者横行，有广积粮缓称王的经营流，也有孤狼猎杀江湖高手的猛人，更有公会性质的玩家群体，利用各种火器攻打高门大派。
其中最大的‘公会’自然是政府。
榜单前百，隶属政府编制的估计占半数，而大明此刻最大反王，也是由政府支持而建立起来的。
他们以长江北的江淮为据点，濒江近海，大力发展工业，又辅以宣传，纳广大无产阶级作劳工，改良的粮食种子、海运、炼铁、制盐等等结合，短短半年就发展出一座新手城。
而且，随着阶位提升，玩家们发现；
在无数玩家还徘徊在1-5阶位的时候，排行榜第一的阶位卡在9.999。
序列一世界，分布无序的野人新手玩家，活跃于江淮城的中流玩家，以及流窜于大明各地区，掀起无数争端的顶尖高手。
江淮即是大明朝廷眼中的魔域。
听闻明廷已经集结二十万大军，由佛门菩萨、武当大帝等仙人坐镇，将在几月后对魔域发起镇压围剿，现在有志做封神任务的，早已经赶至江淮城期待大战。
有意思的是，开始时玩家们还以为占据江淮城这么大的动作，会立即引来神仙攻伐，但诡异的是只零散一些江湖高手来袭，玩家群众哄传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佑圣真君真武大帝’的人间身都未现身。
似乎——
神仙并不如玩家相信的那般无所不能。
………
漆黑的客房里，单雄行功过半，忽的一口气憋住，直至双颊通红，带动全身血液奔腾，这才“噗”的一声吐出。
一线不断，气息不绝，金蟾吐气，天鼓雷鸣。
这口气白腾腾，经过肺部压缩喷出嘴巴，好似一根脱了弦的箭矢，破开空气，撞到了半米开外的墙壁上，打出一个指大的窟窿才逐渐消散。
序列世界十倍时差，修炼武功事半功倍，其中序列二世界的环境，如传闻中的洞天福地一样，比序列一效果好上许多，已经被玩家当做苦修的主要地。
当然这里非常危险。
细细算来，单雄练武近一年，期间还几次利用系统助力突破关隘，他现在在序列一世界，笑傲江湖也算宗师高手。
压抑心中的躁动，热气腾腾的脸庞渐渐变白，披散的长发束在脑后，他站起身；
名称：怠惰
阶位：6.125
灵点：1.170
排行榜：963
单雄站在窗户前，无神地望向窗外黑魆魆的世界，他在查阅自己的数据面板。
序列二世界的救世主进度为：1.741%
正看得出神，忽然好友列表金光闪动，点开备注‘李作煌’的聊天框；对方稍有失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政府发布一则悬赏任务，准备以十人为一小队，前去齐州侦查军情，我、傲慢、暴食都去，你呢？”
“算我一个！”
“都不问报酬吗？你在序列二怎么样？多出来关注下消息，别闷在末日里抑郁了！听说有玩家的任务进度达到10.000%了！在申城接触到一个地下幸存者基地，哇那里贼危险，有超级BOSS！现在好多人求他好友，想用定点传送过去。你如果有兴趣，我给你介绍认识一下，他也是苦修士玩家。”
单雄看完信息没有再回，而灵点数值随着一个信息发完，降到1.168。
李作煌说的好友定点传送，是前段时间新出现的功能，只要是通讯列表里的好友，且在一个世界里，可以耗费灵点锚定位置，定点传送到对方附近。
因为这个功能的出现，野人玩家渐渐成了过去式。
单雄这回在序列二世界待有快一个月，除了必要的物资补充会回迷雾一趟，其余时间都是小心猎杀变异生物，然后寻找庇护地修炼内功，像他这样的玩家为数不少。
听闻排行榜第一；编号360的玩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类玩家被论坛称之为苦修士。
编号360历来很神秘，真名不为人所知，不在政府编制，初期传闻是靠着刀客剿匪起家，然后远赴辽东，随边军一路杀到关外女真草原，避过了武当山天尊神降的剧情杀。
通过李作煌的消息，这人在关外长白山西麓犯下滔天血案，女真建州左卫领袖后世大清景祖都被他干掉了。
这则消息虽然被政府压了下去，但不妨碍单雄把这大神视作偶像。
一年时间，常居榜首，一路狂奔只9.999阶位的猛人，看论坛上的‘序列一世界名人榜’，其阶位比东方不败都还要高，怎么能不叫人钦佩。
当然阶位是一回事，武功外招又是一回事，战力如何还要打过才知道。至今论坛上，争论360能否打得过东方不败，还是热门话题。
还有黑木崖处境很奇怪。
部分高手受朝廷诏安，被编入荡魔军里，似乎寄望封神榜上唱名，而剩余部众，则随东方不败——
造了反！
………
序列一世界如何且不提。
单雄和李作煌约定序列时间三天后在魔域江淮城集合，然后就直接躺在洁白的大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
沉睡中，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忽然开始低声咳嗽，原本红润的面庞随着咳嗽，苍白没有丁点血色。惊坐起，黑暗中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他只觉得全身麻痒，肺部火辣辣的疼。
“走火入魔？”
刹那，正欲返回迷雾，单雄猛地咳出一口鲜红的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蠕动，刺破了心肝脾肺，长了出去。
第四十四章 大脑在颤抖
漆黑无光的客房里，床榻上的单雄已经晕倒，嘴角不断流出鲜血，这血初时暗红，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得粉艳，直至血腥味从窗户散到了黑夜中。
“扑棱棱——”
一团灰色的影子从黑魆魆的夜里循血腥味而至，仔细看则能发现，这团影竟是无数拳头大的麻雀，它们在半空腾飞，结群而起，于窗外盘旋不止。
“咚！”
鸟群中一只灰麻雀如俯冲的炮弹，直直从鸟群里蹿出，撞击在玻璃窗网格上，声音传出老远，那只麻雀则在窗上留下一朵鲜红的血花。
钢铁般的短喙，一只只麻雀开始不要命的俯冲撞击。
密集如雨点般，短时间就在窗沿留下一具具尸体，而这些尸体又转眼间被鸟群啄食干净，似乎受血腥味刺激，撞击声愈加急促。
而这时，里面失去意识的单雄；
整个人开始不断的发抖，四肢抽搐，嘴里吐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大股大股像痰一样粘液，口鼻喘息，面颊通红，于空气中稀薄的红雾渐浓，不少沿窗户流进，飘飘荡荡似棉花团般把他整个人裹住。
“咚咚咚！”
窗外的麻雀群更加疯狂，豆大的鸟眼闪耀猩红的光，已经有几只钻破铁丝网，在啄玻璃窗，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单雄的身体表面，好似有无数个漏斗，大股大股红雾被吸收，而他身体也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吃了激素，原本健壮的身材，就好像整个人被拉长了般，急速增高，形销骨立。
最明显的还是一双腿的变化。
又细又长，膝关节以下，呈怪异的反向运动关节结构，如同猫科动物的后肢，其大腿根根肌肉坟起，好似拧在一起的钢丝，表皮透出一股如角质般的质感来。
以及；一条苍白，由尾椎骨延伸而出，表面满是一圈圈纹路的怪尾巴。
系统正在观察他。
杜维的主意识降临，缓缓从其额头生出一点金光，半空扭了扭，化作一金色眼球，恰巧这时，玻璃窗碎裂，大群灰麻雀不要命的钻进来。
“第一个异变的人类，可不能让你们打断。”
力场张开，金色丝线横竖织成一张网，上面有凌厉的质感，比任何事物都锋利，只把麻雀群一罩，而后收缩重新变成一颗金色圆球。
在此期间，数百只变异麻雀其血肉和羽毛，被切割成混合一滩的烂泥，雨落般填满客房。
………
降临者的阶位9.999会遇到瓶颈，光靠现实肉体投影而生成的迷雾身体，是无法再承载更多的灵。序列一世界的原住民也一样，除了被香火侵染，化作低配神仙的那几个外，同样没有超过10.0的阶位。
而序列二世界，杜维至少发现十余个阶位突破20.0的生命，柳树情况特殊，算上无数只脑，合计恐怕已经破百。
当时杜维就在思索，降临者异变是否可以打破限制。
黑狗是其一，单雄则是人类首个变异的降临者，他们都相同，外形出现极大的变态，失去了种族构造的本态。
“后续看看能否破10.0吧。”
单雄变异渐渐弱了下去，身体表现无数小龙卷风似漏勺慢慢消失，红雾消散，金色眼球检查了一遍，钻进了他的眉心灵台。
………
单雄从血肉池子似的客房里醒来，张嘴欲呕，血腥味重得让他这个在末日世界摸爬滚打大半年的人都受不了。当他从床上昏沉沉站起来时，登时发现自身变化。
他长高很多很多。
忽然增高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随着走动，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一个度，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只简单估计一下，现在身高至少两米三。
“妈耶！我的腿，尾巴？”
浑圆的大腿肌就像干锅牛蛙似的，膝盖以下则是如动物般呈反关节，纤细的角质小腿延伸至脚掌，而脚掌……
黑黝黝分作两趾，如同鹿脚般生出角质蹄脚。
裤管被大腿肌肉撑破，呈两片耷拉在腿边，而膝二关节下，长长的蹄子则暴露在空气，高出近五十公分的身高，有一半是因为腿部而多出来的。
一条怪尾巴耷拉在后。
尾巴从两股之间的尾椎骨钻出，如臂指使，就像一节节指骨组成的手指一样，非常地灵活，也非常地怪异。
他感觉身体里似乎蕴含一股强大的力量。
忙看向数据面板；
名称：怠惰
阶位：7.325
灵点：1.170
排行榜：126
排名暴增七八百，阶位没有消耗灵点，而诡异提升一个级，简直和中大奖没差，唯一不好的就是自己怎么个变得这模样，太奇怪了。
单雄很快从这间客房离开，迈着别扭的步子，扶墙爬上一层，寻了一间完好的房间；
摸着黑用热水器里残存的冷水冲洗，然后裹着浴袍，从包里翻出一盏灯照明，对着镜子开始研究自己的现状。
体态瘦长，皮肤苍白，脚掌五趾畸化严重，变成蹄趾，捏了捏膝盖，坚韧像是覆盖一层壳质，脸上五官立体很多，牙齿、眼球、耳朵轮廓，都不同程度的变化。
比手臂还经过的尾巴有三指粗，末端有尖锐的骨质，像手指头长指甲，形成有如箭矢头般的倒钩，仔细观察，中空还能分泌毒腺类似的液体。
总之整个人看起来怪里怪气。
又看了眼面板数据，单雄尝试询问系统：“系统，我这怎么了？”
系统道：“形体变异，阶位提升1.421，详情请自行摸索…”
单雄问：“形体变异是什么意思？”
系统道：“未知原因，降临者个体发育，其形态、构造上经历阶段性剧烈变化。”
单雄道：“可以…可以变回来嘛？”
系统道：“请自行摸索。”
单雄问：“现实，我的身体会，变异吗？”
系统道：“请自行摸索。”
………
第二日；单雄从废弃的酒店里出来。
控制自己不扭腰，但怪异的步子总是不自觉如走台步般优雅扭胯，当然这放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就显得特怪里怪气。
蒙蒙光亮从天顶散发，他背着包，提着铁剑；
然后猛地在长街上奔跑，上半身前俯，凛冽狂风扑面，四周景象几乎化作模糊的影，一双腿跨步近两米，随着冲势，步伐越来越大。
猎豹般奔跑，单雄腿长体瘦，脊椎骨也十分柔软，俯着身几乎和地面平行，一双腿就像一根大弹簧一样，长尾左右调整重心，慢慢地，渐渐地，他越来越快……
“飕！”
蹄趾踩在路边栏杆上，粗壮的大腿刹那鼓起，然后弯曲下蹲，原地一蹦，空气轰的一声响，身形撕裂薄雾，直直蹦高二十米，滚落在一栋高楼阳台。
“好厉害！”
纯靠肉体奔跑出来的速度，并未使用轻身功法，单雄估计自己现在的百米速度，已经进了五秒，若再运行真气，使体外生一股异力。
不敢想象。
………
听薄雾中传来的异响，单雄忙收起心思，砸开玻璃门，钻进商场里。
费了些时间，寻到服装卖场，在被打砸一空的货架翻找，最终只找到一件宽大的黑袍子可以遮住弯曲的小腿。
套上袍子，单雄试着走几步，不是很方便，长尾缠在腰上，恐怕剧烈奔跑的时候会影响迈步，扭头间商场不远处，有一饰品店。
在地上捡起一面具，是一个淡青色的僵尸脸。
“大脑在颤抖！”
单雄怪里怪气的说了一句台词，而后忽的化烟消失，随着空腔闭合，离开了序列二世界。
第四十五章 试百户
“咳咳…”
“咳咳…”
一片茂密的森林中，五个玩家正在树梢间纵跃，行至断崖边时，一行人止住动作，举起望远镜朝下方峡谷眺望，其中有一个高大的黑袍面具男，不时发出压抑地咳嗽声。
“懒鬼你可别把肝给咳出来勒！”
陈清河攀在枝头，收回目光回头盯着旁边用尾巴卷住树枝，坐在横枝上的黑袍面具男，语气颇为不满，就因为这人，一行人不能化作江湖人，只能往老林里钻，浪费了大把时间。
“你们不觉得，序列一世界的空气不太舒服吗？”
单雄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红眼睛，随即又问：“群主回去帮我挂个号呗！我回现实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屁股好痒…”
“啊这！”
李作煌扶着树干，坐在地上喘息，听单雄的怪话被噎了一下，道：“市医院我也没门路啊！我楼下倒是有家肛肠医院，要不要？”
“噗哈哈！”
古淑珍被逗笑，抱着盾牌捂住肚子，摆摆手道：“对唔住，不过现在医院系很难挂号哦！饿死鬼有冇点法？”
“回去可以帮问问，不过应该会让你配合下研究。”陈清河从树上纵跃跳下，他背着剑匣，长发蓄须，一副游侠客打扮。
“暴怒，你负责接应投掷手雷，我们四个下去埋伏。”
陈清河对着肌肉男林纯文吩咐，随后就率先钻出密林，朝着断崖下的隘口摸去。
“好！”林纯文比了个肱二头肌动作，咧嘴表示大家放心。
一行五人分别是；
傲慢（古淑珍）、贪婪（李作煌）、暴食（陈清河）、怠惰（单雄）、暴怒（林纯文）
现在所有玩家有共识，降临者在序列世界的称呼，都以面板昵称相称，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区别现实，毕竟这个世界太过真实，且存在杀戮。
………
古淑珍戴着黑面罩，身穿淡青色劲装，背上插着一柄亮银短枪，左手拿着一面铁盾。习练一身兵家横练功夫，还从系统兑换了一本《五雷玉书》前篇，现如今阶位9.281，战力是五人众里最高的。
李作煌则俊俏员外打扮，武器是一柄铁尺，亦称笔架叉，习练的法门叫《三图七星经》是一门颇为鸡肋的功法，只不过传闻是《洞真上清开天三图七星移度经》的篇章，载有北帝酆都六宫度死法的基础。
听他说法，费了天大的人情才从某高玩搞来的残篇，若要找系统兑换，卖了他也凑不齐基础篇章的任务积分，至于哪位高玩，三缄其口，不详。
陈清河一身军警气质早已消磨干净，光外表整一个虬髯客，善使剑法，从令狐冲那学来半吊子独孤九剑，主修法门则是《慧车子·虹景丹经》一册。
单雄最怪，形体变异后，整个妖魔也似，练的自然是《混元》这本号称；大路货道基法门的内功法门。
不过其在序列二苦修，一手龙门中乘匕首飞术使得淋漓尽致。
林纯文看起来块头最大，却是最弱的一个。斯瓦辛格般体格，赤着上半身，肌肉上绘满朱砂符咒，有如莲教信徒，可连封神伊始；天魔降世的积分都没凑多少，看中的神通法门《三十六路神打拳咒》连最单一的关圣道请神符咒都兑换不起。
暂时练的法门是一门横练硬功，练的头发都掉光了。
………
两片断崖兀立，居中一山道蜿蜒，其侧是郁郁葱葱的密丛怪石。
太阳天顶挥洒炽热的光芒，峡谷静谧异常，连往日蝉鸣鸟叫声也无，忽的“蹄蹄踏踏——”一串密集的纵马疾行声由山道尽头传来。
一队明军斥候经过。
身穿甲胄，扣挂铁剑，背携盾牌，其中几人还背着狼筅、三眼多节铳等火器，为首者背部插着一杆令旗，上书；右军都督府燕京前卫。
正是欲前往燕京汇报战备的小旗。
十人队纵马跃过一隘口时，忽的听见头顶传来破空声，一枚黑子投掷而至，随着一阵隆隆响，人仰马翻，炸起大股大股烟尘，混乱中猛地一声爆喝：“左右，立阵！”
当烟尘散去，只见山道上十人小旗合围，持盾缩成方阵，一青年模样的军官从中跃出，身披重甲，持一杆镔铁大枪，甲胄后背插一杆旗，睥睨四周，喝到：
“金吾右卫试百户罗烈在此，泼魔出来受死！”
“泼魔出来受死！”
“泼魔出来受死！”
军官试百户，从六品。身后众旗兵，皆抽出铁刀，敲击大盾，随百户高喝壮声势，声音如呼啸，由峡谷哄传入九天，其中两人边喊还边吐血，显然被雷炸得不轻。
二十万除魔联军，甫一抵达鲁州，大军所过群魔辟易。但粮草、传讯等小队，总是会遭阻挠，甚至千人部队都遭到过猛烈奇型火器轰炸，纵横沙场的将士抵抗不住半刻，暴死。
现如今传讯旗兵，最是危险。
一个运气不好，遇到擅长远攻的异人，甚至连脸面都照不到，就会被金属弹幕打死，运道好则能与异人正面厮杀，强大的有之，弱小的更多。
赚取功德，说不得到时候封神榜唱名，落个土地山神当当。
而通过朝廷传讯，将士们也知道，异人一方面远攻的军备不足，另一方面因为大明武人灵魂，除非必要，是不愿意用大杀伤力的火器远程打击。
所以现在明军遭遇异人袭击，率先就叫阵喝骂，激将敌军。
“沙沙——”
密丛中分跃出四人，有两人率先就举枪射击压制。
“砰砰——”子弹打在铁盾上，迸发出道道火星，那为首的百户大人似乎有对应异人的经验，缩颈藏头，用大盾护住身体，借盾中心凹槽观察。
见几人是做侠客打扮，心中松口气。
随即爆喝一声，举盾前冲，原地一蹬，右手倒拖镔铁枪纂，脊背一弓，身体弯如大弓射箭，崩的一声筋骨齐鸣，撇身一枪，就朝最弱的女人杀去。
余部则齐声高喝，六人缠上虬髯客、俊员外，以及一个长着尾巴，宛如妖魔的黑袍人。
原地受了伤的旗兵，一个持刀戒备，两人则举起三眼多节铳瞄准，“啪”的一声，铁砂随阵黑烟，喷涌打向欲图围攻百户大人的黑袍怪妖。
“百户大人小心！”
百户前冲，势如猛虎，目标直指古淑珍，听袍泽提醒，也瞥见陈清河和单雄被围杀前刻，还欲朝他举枪，猛地旋身举盾前扑，肩扣大盾，双肘双膝着地，微微拱起屁股，好似长龟壳的大壁虎，四肢交替发力，向前窜行。
古淑珍同样举盾，单手持亮银短枪，手腕发劲，刹那枪头红缨旋转，荡起一脸朦胧。
贴地扑蹿，单手握枪，年轻的百户左手屈指呈爪，只在地面连连扣动，蹭蹭几下就蹿近，以背脊上的大盾撞向扎来的枪尖。
翻子拳，当头炮。
人跃半空，以泰山压顶之势举枪砸下，轰击在古淑珍铁盾上，而后顺势用枪箍勾住盾沿，使劲一拉，弃枪不用，甩飞对方手里的盾具。
古淑珍还欲回旋短枪，那军官狞笑一声，于半空双手合爆，一掌拍在枪身，利用肩甲抵住枪尖，同时手臂蓦然伸长一寸，如蛇般缠上攥住。
“死！”
人在半空，单膝下跪，使了个千斤坠的架子，一条铁腿屈折，携带恐怖落势，就朝古淑珍那颗大好美人头的天灵盖顶跪去。
姿态宛如童子拜观音，一拜一跪，要给他膝盖顶到实处，神仙也要当场拜死。
“好强！”
古淑珍回拽，但这么做却更给对方增加落势的力度。
眼前的军官阶位不足8.0，厮杀经验却不是她能比，只照面就落了劣势，暗道果然阶位不代表战力。
千钧一发之际，指尖扭转枪纂。
同时垫着脚尖，顺着拜观音那股力量，连连往后踩了几下，如同八卦掌的趟泥转圈，几步之后，消弭了对方跪下的那股大力，屈膝下蹲，被制住的右胳膊高举，忽然柔若无骨，从军官擒拿手里滑落下来。
“轰！”
铁膝叩在地面，猛地砸出一个浅坑，山石泥土呈扇形炸开。
而古淑珍滑落的右臂，似乎脱臼使不上力，直直垂落在屁股背后，但她却熟视无睹，那臂膀软软垂下屁股后，仿佛老虎尾巴，往上猛然一甩，一拳砸向跪在地上的军官面门。
古淑珍这一甩，筋骨节节连动，接好脱臼的骨头同时，一股澎湃巨力自足下升起，经膝盖、腰胯、脊背、肩头，一路延伸至巴掌。
正是横练功夫的一路炮锤功夫，坐地升天，冲天炮！
搏杀经验不如，但反应、身体素质等都在军官之上，古淑珍纤细如玉质的手掌，肌肤纹理之中隐约可见到一缕缕的光芒不断闪动。
下一刻；
年轻军官突然面目变色，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危机瞬间弥上心头，扇来玉掌手心，骤然一道电光闪动，随后大片浓烟喷涌，遮盖住自己的视线。
一道蓝汪汪劈啪作响的闪电陡的撕开黑烟，瞬间劈在他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