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没事，你只管大胆求婚，我负责带你领略拒绝的艺术~
爱尔梅娅曾以为，总与孤独相伴便可以习惯孤独。
但吴珂的到来让她明白，孤独是永远不会被习惯的，所谓的‘习惯’不过只是一种自我麻痹的安慰罢了。而当一个人真正品尝过摆脱孤独的滋味后，她便再也无法麻痹自己。
爱尔梅娅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次适应孤独了。在空无一人的晨曦镇滞留过不知多少个日月后，她开始动起了【寻死】的念头。
因为......似乎现在只有【死亡】，才能进入晨曦镇的【下一层】。
可是那终究只是爱尔梅娅的自我推断，况且那毕竟是......【死亡】。
又是一个死寂的夜晚。透过档案室狭小的窗，倚靠在墙边的爱尔梅娅望着没有月光，亦无星光的夜空，黯淡的眼眸轻轻一眨，又随之闭合。
我该怎么办......吴珂......
“嗯——那不如就这样吧。等我确定下一次休息的时间，就给你发信息。”
吴珂少有的接到了莉安塔打来的电话，不过倒也不是有什么急事，单纯只是莉安塔想找个时间约吴珂吃饭罢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也就只有确认交往的那一天恰好赶上了吴珂放假，之后便又回归到了埋头苦干的光辉岁月中。可以说，吴珂和莉安塔在游戏中相处的时间都比两人在现实中相处的时间要长了。
当然了，和莉安塔在游戏中相处的时间倒也挺愉快的。只不过，吴珂倒是真没想到莉安塔的游戏风格有些......刺激？
在这个游戏里，大部分水平正常的治疗职业都见不得队友血条不满。然而莉安塔全然没有这个习惯，她喜欢捏着治疗技能优先痛打怪物，通常只在必须的时候进行治疗，堪称是熟手才配玩的心跳。
一开始吴珂也有些不适应莉安塔这样激进的打法，但习惯之后就有些欲罢不能了，毕竟这种打法的奶，效率远比正常打法高出太多。
甚至可以说，这种打法一定程度上拯救了机械打本的坐牢局面。
有时候吴珂真觉得，男人真是一种荒谬的生物。高超的游戏技术竟然也是一种堆砌好感的手段，等他回过神来以后，就发现自己对莉安塔真的已经到了一种不舍得离开的地步。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馋她这个人，还是馋她的技术就是了......
男人嘛！
所以吴珂在听到莉安塔想约自己的时候，甚至一瞬间都有了想要直接压榨年假的冲动。
但年假不是那么好压榨的，职业性质毕竟摆在那里，有时候就算有假也休不了。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了一次正常休假，吴珂立刻兴致冲冲地给莉安塔发去消息，问她想要怎么安排。
莉安塔的回复倒也直接：吃饭，玩。给吴珂直接整不会了。
这样随性的安排，以至于到了约会当天，吴珂和莉安塔两人在挑选午餐地点的问题上纠结了很久，最终选择一起吃不够疯狂的开封菜。
当然了，中午这顿饭的拉跨倒也不是吴珂真没有准备。但莉安塔说了想要请客，所以全部依莉安塔的主意。反正开封菜也不错！这种能开遍大江南北的店面一般下限都高，不至于轻易踩雷。
而在那之后的晚餐，就是吴珂的【主场】了。
为了这一顿饭，吴珂特地向同事，向朋友，向网络上的同城热心群众打听，挑中了一家非常注重私人空间，精于营造幽静氛围的餐厅。
当然，这样的餐厅一般都有个特点——贵。
但是为了心仪的对象，付出点价格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较高的价位一般还能在女孩子心中拉一拉分。
尤其是当吴珂看见莉安塔对餐厅环境表现出惊喜的时候，花钱的那点儿难受劲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实话，你选这样的地方，让我觉得你想要对我说点什么重大的事。”
上完菜以后，注重私人空间的餐厅环境也让莉安塔打开了话匣子。
“比如说~求婚之类的。”
咬着叉子的女孩撑着脸颊，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吴珂当即就被呛住了，连忙转头一阵咳嗽。少顷，从莉安塔的劲爆发言中缓过神的他不服气地开始还击。
“这样的话，我要当你是在暗示我了。”
“没事，你只管大胆求婚，我负责带你领略拒绝的艺术~”
“那还求个什么呀！这不是直接被毙掉了吗！”
“你不求怎么知道我真的会毙掉你？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吗？”
“不是，这话拿说出来合适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正笑眯眯地同吴珂开着玩笑的莉安塔忽然沉默了，弯成月牙的眼眸也一瞬睁大，深蓝色的眸子里淌着流光。
吴珂不知道莉安塔怎么了，但原本欢快的气氛霎时消失，迫使他下意识地调整起自己的坐姿，正襟危坐。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向我求婚，我会不会答应你。”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紧紧地盯住了吴珂。甚至，隔了一张餐桌的距离，吴珂也仿佛看见了那双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
吴珂无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的确，这段时间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快乐。但是，那是建立在我们彼此都不曾了解过对方过去的基础上的。你我拥有怎样的过去，如何走到今日当下，我们的背后还存在着什么样的事物，这些事情......我们是不是都没有提及过？”
“当然了其实你和我的情况并不对等。因为我接触过阿姨，大概也猜得到关于你的一些情况。你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复杂的人，如果让我来形容的话就是......你很干净。”
吴珂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知道我的游戏ID是怎么来的吗？”
莉安塔却突然提到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事情。
吴珂摇了摇头。
“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莉安塔忽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容称不上开心，只有一种微微的苦涩在上扬的弧度里缓缓扩散。
“其实，我曾经差一点就失去了莉安塔这个名字。”她凝视着吴珂，嘴角上扬，却已不是在笑，“我的家庭，和你相比简直就就是天差地别。你的家庭会是你的港湾，给予你力量支撑你面对困难，但我的......”
“它本身就是我所面临的一场磨难。”
话音刚落，吴珂的脑海中却像是有惊雷霎时炸响，激得他浑身一颤，而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莫名的画面——披散着头发的莉安塔，浑身被粗实的锁链禁锢，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我其实不想说的，毕竟那都是些讨人厌的事。”莉安塔笑了笑，“但既然要开始面对你我的未来，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一切的起因很简单——家产争夺。我的父亲也算得上是有点不错的产业，所以关于这些财产的归属权，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就有了不同的想法。其中，想法最激进的就是我的兄长们了。”
“和个别姐姐弟弟盘算着向父亲表现，争取资源的思路不同，这些兄长们出生较早，已经接触到了家里的产业，并且从中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对他们来说，争夺归属权已经不需要仰赖父亲的想法，只需要依仗他们自己的实力。”
“但是，父亲毕竟才是这个家的主干。万一父亲选择倒向他们中的某个人，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然而，他们也不能抛开父亲先彼此争斗，因为这同样会导致作壁上观的父亲成为最后的赢家。”
“这些兄长们经过盘算，达成了一个默契。那就是——先把那些‘不配’参与到这场竞争中的弟弟妹妹，全部清理干净。”
闻言，吴珂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本来想说话的，毕竟涉及到人命问题，他身负职责必须过问。但见莉安塔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便也只好先按下冲动继续听她述说。
“于是热衷于向父亲邀功的那些人，率先被处理掉了。虽然尽是一些精妙到让人挑不出疑点的意外，但只要是涉及到家庭产业的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就是残酷的权力斗争造出的牺牲。”
“和那些人相比，我其实算幸运的，毕竟我保住了性命。不过嘛，这也不是说我没有竞争的意思，杀红了眼的兄长们就会放过我。某种意义上说，发生在我身上的可能要比直接死掉还残酷呢。”
说着，莉安塔呵呵笑了一声。她仿佛全无察觉似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身子也开始向着中心微微蜷缩。
吴珂注意到，眼前的女孩开始颤抖了......
纵使这样，她仍没有让笑容从自己的脸上消失。就好像是，一种不屈，一种倔强，一种不愿意放弃的狠......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我曾差点失去莉安塔这个名字。”她开始咬起牙齿了，“最年长的那位兄长，率先发起了最后的争斗。他直接带人冲进家里，一次性拿下了所有的人。在那之后我就被他囚禁在一个......糟糕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名字——生物研究所。”
吴珂，终于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
122：那么铺垫到此结束了
无论是从律法或是人情，莉安塔口中的兄长们毫无疑问已将两者践踏在脚下。
为了个人的私欲横夺他人生命，甚至夺走无辜者的自由！这种事情，是吴珂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你的兄长们现在在哪里？”
吴珂按着桌面，差点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们？他们......消失了啊。”莉安塔却露出了一个叫人莫名的神情，看着明明有一些笑脸的弧度，却又有着悲哀的黯然。
这个回答让吴珂瞬间锁紧了眉头。
消失了？一群大活人，难道会凭空消失吗？
“我知道你肯定会奇怪。”莉安塔松开抱住自己的双手，拿起叉子挑走了餐盘中作为点缀的水果，“但这就是事实，兄长们仿佛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掉了，随之引起了巨大的骚乱。借着这个机会，我才得以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他们为什么消失。甚至我所谓的家庭，我也不想回顾。我只想逃离那个恶心的地方，所以我一路辗转来到这里，想要抛掉过去重新开始生活。”
莉安塔最终没有选择去碰那块水果，或许是因为它已经沾染上了别的味道。
“说完了过程，那就来说结果吧。”她放下挑着水果的叉子，淡淡一笑。
“奥德莉这个名字就是因此诞生的，因为我想要彻底扔掉过去，换取新生。可是......后来我开始意识到，我的过去是无法被甩掉的。”
“我只能接受事实，奥德莉这个名字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所期盼的新生并不会因为我改名换姓而到来。所以我干脆把这个名字送给了我的游戏角色，也算是让它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它的意义了吧。”
“那么铺垫到此结束了。我问你，你还记得最开始那天，我在饭桌上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一句？”吴珂一边问，一边努力开始回忆。
“就是那句——到时候可不要被我吓到了哦？”
莉安塔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冲表情阴沉的吴珂眨了眨眼。
“这句话是字面意思。不要，被我，吓到了哦！”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吴珂再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孩所指的含义，那干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连如此明显的答案都看不懂的话，豆腐都比这样的脑子更适合当脑子。
曾被囚禁于生物研究所的经历，字面意思的【吓到】，结合起来不就已经直指向......人体实验了吗？
如果说方才吴珂的阴沉是因为莉安塔所遭遇的变故而感到愤怒，那么现在，这个神情已经转变为了对女孩的经历感同身受的痛苦。
明明经历了这样沉痛的事，这个女孩却仍然开朗，乐观。吴珂回想自己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虽然说不上有多漫长，但几乎没有体验过一丝一毫的不愉快。
这个女孩，嘴上说着期盼的新生并不会到来。
可是女孩，却依旧以笑容拥抱着每一次明天。
吴珂突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怎么能够再用沉重的表情去面对莉安塔呢？
他努力，甚至用力地扭着眼睛和嘴巴，想要挤出一个笑脸。但心脏无时不刻传递出的疼痛却将这个强行撑起来的笑容掩上了一层悲哀的面纱......
吴珂当然知道自己的笑脸失败了。毕竟，一个人怎么能在悲哀笼罩心头的时候，还能若无其事地露出正常的笑脸呢？
也许确实有大毅力的人能够强撑，但吴珂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
“我知道了。”他干脆放弃了对笑的努力，神情恢复成阴沉，或者说严肃。
“但是，我不在乎。”吴珂撑着桌子，重新与莉安塔开始【面对面】。
“我相信，无论是莉安塔，还是奥德莉，这些名字的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个女孩。不管现实如何变化，你自始至终就是你，是我不想错过的那个人！”
吴珂渐渐激动起来，也幸亏还没有下线的理性提醒他这里毕竟还是餐厅，才没有使他做出更加充满激情的行为。
“莉安塔，我现在十分确定我就是喜欢你！所以，请不要因为这样的理由拒绝我，请让我尽我所有，给你幸福！”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瞬间闪烁起了如水波温润的光华。
双眸的主人轻轻抬起了嘴角，却又迅速垮了下去。在片刻之后，它又倔强地重新抬起。
莉安塔深深地看着眼前几乎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男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随即轻轻地点下了头。
吴珂用力吸了口气，向着眼前悄然落泪的女孩伸出手。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牵住了喜欢的人的手。有些许冰凉，也有些许温热。而且，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样柔软，那只手指修长的手掌上似乎没有多少肉，只轻轻一握便能感觉到硬硬的骨头。
但那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吴珂真恨不得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为莉安塔戴上。但很可惜他来之前根本没想到能进展到这一步，只能说，谈恋爱有如炒股，谁能想到从天台纵身一跃后就反弹了？
不过！男人，怎么可以被这种小问题难倒？
吴珂的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
餐桌的中央摆放着一个花瓶作为装饰，而花瓶内除了鲜花以外，还有用以裱饰花朵的细长绿叶。
一眼相中叶片的吴珂立刻伸手从花瓶之中抽出一根，正好，还是塑料的！拿定主意的吴珂立刻开始将叶片放在手里编织起来，引来了莉安塔好奇的目光。
其实这并不算是什么技术活。或许只要提到狗尾巴草戒指，很多人就能恍然大悟。那纯粹只是用植物的根茎穿成一个圈，就像绑着绳子一样将这个圈绑在手指上。
吴珂正是用绑狗尾巴草戒指的方法，将那片塑料叶子穿成了【指环】，又拉着莉安塔的手为她戴上了这枚临时编织出的‘戒指’。
吴珂知道这纯粹只是自己的一时兴起，因此不免有些忐忑，不清楚莉安塔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小把戏’。
“等到下一次休假，我一定给你准备一枚大大的戒指！”
男孩有些紧张地对女孩说。
女孩却只盯着手指上的绿叶戒指，微微笑着，摇起了头。
“不用。”她轻声说，“我已经是你的了，何必刻意去换一个新的铭牌呢？”
激动的男孩第一次嗅到了恋爱之花的芳香，一时间心神荡漾。等一顿饭吃完，甚至都有种不知道家在哪里的梦幻感。
直到第二天，【社畜】的灵魂重新占据了主导以后，吴珂这才意识到，如今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要考虑接下来能够同居的房子，比如什么时候办理证件，又比如婚礼，还有这样那样的琐事。
嗐，真要迈出那一步也真不容易。颇感头疼的吴珂少有的在工作中走神了，但路过的同事从他那憋不住上扬的嘴角就能看出来，这个逼绝对是遇见了大好事。
那幸福的笑容甚至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在独居生活向同居生活的问题上思来想去，吴珂决定向老母亲寻求帮助。虽然说她早就已经和她的姐妹们跑到下个地方快乐去了，但给出建议又不用人在场。
然而吴珂愣是没有想到，这一问，竟然把自己的老父亲给问出来了......
【非要说的话，我跟你爸就像一个人。】
沉睡的爱尔梅娅猛地睁开眼睛，一下从地上翻身坐了起来。
......是梦啊。
回过神来，爱尔梅娅意识到那熟悉的声音不过是记忆投射在梦境中的残响。她昂起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将视线转向狭窄的窗外。
此时仍然是黑夜，深沉的天空依旧没有星星月亮，无法判别究竟是什么时间。爱尔梅娅忽然觉得有些烦躁，索性站起身，顺手将自己拿来当枕头的名册塞回档案架上。
她直接走出了档案室，漆黑的镇政厅走廊上一片死寂，笼罩在视线尽头的尽是无边深邃的黑暗，仿佛是张开的巨嘴，静静地等候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爱尔梅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景象。
连明显闹鬼的镇长办公室她都进去过好几次了，根本不在乎这种纯粹虚幻的自我唬骗。
不如说，要是真的有鬼，反而还是件好事。爱尔梅娅已经受够了孤独，要是突然冒出来一个鬼魂，她觉得自己会把对方当作是【暂时】的挚友。
更不要说，这个晨曦镇本来也是住满了‘鬼魂’的。
爱尔梅娅一路慢步离开镇政厅，从门口堆放的油灯里挑了一盏拿在手里，点亮后就直接向晨曦镇的中央走去。
她打算去冒险者协会转转，那些粘贴在招募板上的委托，已经成了她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小镇上为数不多的消遣了。
每每读起那些还未被撕去的委托，爱尔梅娅就会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好像周围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好像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接下委托就可以同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起行动。
当然，终究只是妄想罢了。
可是除了妄想，又能怎么样呢？
举着提灯的爱尔梅娅踏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披着夜幕来到了小镇中心的冒险者协会。
这座建筑依然保留着白光降临时的样子，虽然爱尔梅娅没有亲眼见到冒险者们集结并向镇外进发的景象，但根据吴珂当时的描述她也想象出了那时的画面。
那些冒险者除了自己趁手的武器，几乎什么都留下来了。就连拼凑在一起的桌椅都没有收拾，似乎协会的接待员打定了主意要让这些冒险者回来时自己整理。
爱尔梅娅绕过那些杂乱摆放的桌椅，径直走向招募板，途中顺便点亮了协会内的灯火以提供更多照明。
她还顺手拎了一张椅子，准备坐着看。
很快，爱尔梅娅来到了招募板前。
她的目光穿过有些疲惫的双眼向一张张落了灰的委托扫去。然后，爱尔梅娅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123：实现爱尔梅娅的心愿
冒险者协会的招募版上，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委托。
爱尔梅娅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一时眼花。再三观望，她才终于确定那确实是一张新的委托，纸色洁白的它与周边那些已经泛黄的截然不同，犹如鸡群中的白鹤。
可是......是谁贴上去的？
抱着疑问，爱尔梅娅立刻抓着提灯开始在冒险者协会中搜寻起线索。倘若真的有‘第二个人’在这里出现过，那么他必定会留下线索。
否则，他又为什么要故意留下一张委托？
但事实却是，冒险者协会根本没有任何来过人的迹象。甚至贴着新委托的招募板，那已经落了灰的板子上都没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爱尔梅娅觉得这不合理。如果这个人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那又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带来一张委托？难道他以为这么做会让人感觉到恐惧吗？
笑话......就算是真的来了个鬼魂，那也是第二个活人！爱尔梅娅苦中作乐地想到。
罢了，还是看看委托是什么吧。
无声地笑过以后，爱尔梅娅便再次去看那张委托上的内容。先前光顾着确认新委托的真实性和其他线索了，完全没有注意上面究竟写的什么。
然而等爱尔梅娅仔细去看内容时，却发现那上面看似写着通用语，实际上却是一种形似通用语的混乱符号，就算是在光线充足的环境里，不细看也有可能被视觉欺骗。
整张委托里，真正用通用语书写的竟然只有一句话......
【实现爱尔梅娅的心愿。】
爱尔梅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管带来【新委托】的人是谁，显然他是知晓自己的存在的。可是，若说在自己记忆中的交际圈内搜刮，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会做这种事的人。
除非......这个人是自己失忆，或者说来到晨曦镇以前所认识的人。
不过，爱尔梅娅的思路早已经不拘泥于【人为】的范畴了。或者说，被孤独折磨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灵活地跳出思维给予的【牢笼】。
这张新委托未必就是【人】挂上去的。
因为【晨曦镇】本身就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去看待的空间。
甚至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晨曦镇】本身也拥有着某种意识！
爱尔梅娅干脆在招募板前坐了下来，先前顺手拖来的椅子明显发挥出了比原计划更具有价值的作用——从承载【出神者】变为支撑【思想者】。
若把【晨曦镇】视为一个拥有意识的个体，那么它理所当然应该知晓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名字。虽然它的目的尚不明确，但至少可以确定它并没有为所欲为的力量。
而且，委托上提及的【心愿】一词是个能够和现有情报产生关联的字眼。
斯塔隆夫人在临消散前特意说过，这个【晨曦镇】是他们这些不愿意消失的人一起做的一个【梦】。那么换一种方式理解，【晨曦镇】其实就是他们这些人共同的【心愿】。
那么考虑到与吴珂讨论后得出的【规则变更】的情况，是不是就意味着——
刻印在这座【晨曦镇】背后的【规则】其实就是实现众人的【心愿】，而当这些人确实意识到自己的【心愿】被实现之后，他便会因为【心愿实现】而脱离。反之，还未实现心愿却先行【死亡】的人，就会让【晨曦镇】将一切重新来过。
吴珂所提及的所谓的【规则】，其实就是实现心愿？
爱尔梅娅推想到这里，突然又觉得有些矛盾。因为说实话，如果要考虑到斯塔隆夫人真正的心愿，其实并不应该是【不愿意消失】。
或者说，【不愿意消失】仅仅只是表象，背后包含的，应该是对孩子的牵挂与不舍。
这让爱尔梅娅不禁想起斯塔隆夫人最后说的——花。
等等！？
爱尔梅娅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极其容易被忽视的，最至关重要的事！
实现【心愿】的行为不应该是无休止的。就像设置目标并达成目标，其中所经历的阶段固然有长有短，但绝不能是没有终点！
永远无法真正被实现的【心愿】，这就像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矛盾体。
爱尔梅娅本来觉得自己很难光靠推理去摸索到【晨曦镇】运作的原理，但现在，对方主动把一个似乎是【关键】的线索，摆在了自己面前。
它竟然要我实现我自己的心愿？爱尔梅娅有种荒诞的感觉。
但荒诞过后，却可以契合出一个结果——【晨曦镇】的意识，要的并不是实现那些【镇民】的愿望，而是纯粹的【实现愿望】。
所以它放出了这张委托，为的也许就是向自己这个唯一的【活人】传达信息。而这么做的目的......是催促自己了却心愿？
它想让我离开这里？
它为什么想让我离开这里？
是因为，我是留在这个地方的最后一个人吗？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协会里点着的几盏灯逐渐因为缺乏燃料而熄灭，而坐在招募板前的爱尔梅娅，则在彻夜的思索中不知不觉地靠在不算宽厚的椅背上睡着了......
晨曦镇的早晨并无鸟儿清脆的啼鸣，有的依然是与深夜一般无二的寂静，它细细地包裹起深眠的女孩，怀抱着她的意识......缓缓下沉。
熟睡的吴珂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也许是因为换了新房子的缘故，吴珂觉得自己这两天居然都没睡好，每次都莫名其妙地被吓醒。
不过，往好了想，这个起码比闹钟好用，只不过没法赖床了而已。毕竟那种惊魂未定的感觉怎么也不适合躺回去再‘眯一会儿’。
坏了，别是挑了个魂环房吧？吴珂挠了挠头，侧耳一听，发现客厅里传来了早间新闻的声音，便摇了摇头，翻身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不是别人，正是被老母亲摇来帮忙参谋【婚姻大事】的老父亲。
“嘿，没想到休息日你也这么自觉。看来当年部队给你培养得很好啊！”戴着眼镜，沏着香茶的老父亲看了一眼刚刚走出卧室的吴珂，笑了起来。
“做了个怪梦，吓醒的。”吴珂打了个哈欠。
“啥梦？梦见自己一口气生了一支足球队？”老父亲哈哈一笑。
“那我会吓死。”吴珂翻了翻白眼，“这年头养一个就已经要爆炸了，养十一个？我天把我卖了都养不起。”
“你可以错开来生嘛！比如两三个一批，分四五次生完。”
“？？？分期付款呢搁这？老爸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很荒谬......再说了，生不生也不是我决定的事啊，这事我只听她的。”
“切！你这臭小子愣是要掐死我抱孙子孙女的希望！”老父亲抬起手虚点了吴珂两下，“行了赶快洗漱吧，你今天既然休息，那咱们就去帮人家姑娘搬过来。”
“搬过来也不睡一起，着什么急。”吴珂小声逼逼一句，也不管自己的老父亲到底有没有听见，便溜进了洗浴间洗漱去了。
不久之后，穿戴整齐的吴珂给莉安塔发了条信息，问她有没有空搬家。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便与老父亲一同出发去往莉安塔的家里。
吴珂现在住的这座新房子是由老父亲挑选的。在得知自己的好（you）儿（dui）子（xiang）竟然需要更换一套拥有【婚房】作用的住处时，吴老爹直接向单位大手一挥，把所有的假期全部申请休掉，然后当天就屁颠屁颠地赶到了吴珂所在的城市。
那真是到达后连儿子怎么样都不顾了，直接奔向各个房市开始打听情况，随即又通过地图确定了【狩猎范围】，最后在自己划定的圈子里来回奔波了几天，最终敲定了一个吴珂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的目标。
当然，吴珂也事先问过了莉安塔的意见。但莉安塔的要求很简单：干净、空间大、买东西方便，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于是老父亲和吴珂一合计，就掏了积蓄准备把首付怼下来。只是在决定交易的途中，匆匆赶来的莉安塔也掏了钱，最终三人以2:1:1的比例担下了房费。
这也让老父亲对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满意度爆表，天天就在琢磨什么时候能坐到喜宴上那个【长辈】专座，这几十年光看别人坐了，总该轮到自己过把瘾了吧！
也就是莉安塔觉得，帮自己搬家这种事麻烦吴老爹一个人不合适，硬是要等到吴珂下一次放假时，再一块儿搬家。不然的话，老父亲早就一个人帮莉安塔拎包入住了。
都怪这个臭小子！怎么对自己的老婆一点也不上心呢？
老父亲对自己的傻大儿越看越嫌弃。
“唉！”
吴珂见自家老爸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不由地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又是发什么神经。
两人叫来了一辆小货车同行，很快就赶到了原本居住的公寓。吴珂领着老父亲和货车师傅迅速找到了莉安塔家里，正巧迎上了开始向门外搬运行李的莉安塔。
不得不说，一手一个大箱子的女孩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不仅货车师傅足足在原地愣了半晌，连吴老爹都是一脸错愕。
这姑娘......好生有力啊！
只有知晓大概的吴珂，全无讶异地跟随莉安塔进入房间，帮她收拾起别的东西。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吴珂突然发现，莉安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张来自于梦境的‘设计图’进行了修改......
她去掉了原本直接佩戴的头盔，取而代之的，是吴珂严肃的脸。
124：让爱尔梅娅沿着消失的道路前进
看到自己的模样出现在莉安塔的画稿中，吴珂相信自己必然是开心的。
然而，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却在这一刻弥漫心头，仿佛是......突然间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都遗忘了什么的茫然与空虚。
有那么一瞬间，吴珂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控制，自顾自地放下了手中的箱子走向了那张画稿，将它拿到手中。
“怎么样，画的像不像你？”莉安塔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问。
“......为什么突然想要把我画进来啊？”稍稍回过神的吴珂挤出笑脸，回问道，“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个嘛。真实的原因如果说出来，你可能会不信哦。”莉安塔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咦，是吗？”吴珂呵呵一笑，“但是，只要是你说的话我肯定就信呀。”
“哼！净说些漂亮话。”莉安塔虽然嘴上说着批评的话，但语气里并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那就跟你说说吧。”她清了清嗓子，“后来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穿着这身装甲的人在我面前摘下了头盔。梦里的我好像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看清楚了他的模样。他，就是你。”
“我？”吴珂有些惊讶了，他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这下受宠若惊的感觉翻倍了。”
“高兴吧~”莉安塔笑弯了眼，“其实我想等到搬过去以后再说给你听的，但既然现在你已经发现了，就鼓足劲开始搬东西吧！”
“好好好！马上就给你搬完！”
吴珂便应声吆喝着，干起活来。莉安塔当然也不是袖手旁观的类型，两人搭配起来，很快就把房间内的行李清理一空，全部搬出了房子。
再来就是四个人的通力协作，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搬家团队，但效率也不算太差。很快所有的行李都装上了车，老父亲给吴珂扔下一句‘和姑娘回去检查检查，看看需要不需要添置点别的家具’后，就自己带着货车跑了。
吴珂哪里会看不出自家老父亲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用说了，跟老母亲简直是一个德行。
不愧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
话说回来以后自己和莉安塔也会变成这样吗？
那还真是有些.....引人遐想。
吴珂有些乐了，不过好歹老父亲是留下了借口的，自然也得‘糊弄’一下，于是和莉安塔一起又折回了房子。
距离退租还有一段时间，房子当前的住户自然还是莉安塔。而房子里的家具本身也是公寓自带的，所以依然能够用来招待‘客人’。
“正好，来把冰箱里的饮料清理一下。”关上门后，莉安塔一溜烟跑到冰箱前，不一会儿就抱出了各式包装的手作饮品。
吴珂大致扫了一眼，周边的饮料店logo基本都在，其中最多的大概是某雪人。
似乎，莉安塔并不喜欢屯那些密封瓶装或罐装的饮料。
本来吴珂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琢磨是不是莉安塔不喜欢喝快乐水，但等到他拿起其中一杯水果茶，看到标签上注明了多糖二字后，突然就懂了。
嘶......吴珂微微吸了口凉气，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莉安塔。
但莉安塔正抱着一瓶珍珠奶茶，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一脸满足地吸吮着不知道该说是茶水还是甜水的饮料。
......唉，算了。等之后再问问她身体的情况吧。吴珂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与莉安塔并排坐到一起，也有模有样地掀开杯盖，轻轻啜了一口手中这杯【多糖】的饮料。
就在重甜的口感顺着喉咙冲进大脑的那一刻，吴珂猛地瞪起了双眼！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骤然间袭击了他的大脑！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将他的脑袋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样。可是，不知为何一副他从未有过印象的画面正在隐隐浮现。
他看见一个和莉安塔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同样捧着一杯饮品，身子大幅度的缩在造型有些复古的沙发里......
不？那个女人似乎......就是莉安塔？
吴珂的视线开始渐渐模糊，豆大的汗珠从额前快速渗出，向下滑落。
身边人发生如此异常，莉安塔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立刻把手中的奶茶一放，直接将身子一扭便换成了单脚跪坐在沙发上的姿态，同时伸出手去搭住了吴珂的前额。
“你这是怎么了？！”
她显然被吴珂的异状吓了一跳。
“难道是饮料的原因？！”莉安塔又连忙抢过了吴珂手里的果茶，先是放到鼻翼下轻轻嗅了嗅，闻不见味道后便立刻微呡一口，却还是没能发现问题。
“你坚持一下！我去叫救护车！”
找不出根结的莉安塔直接扔下果茶，翻出手机就准备拨急救电话。但是吴珂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机，摇头示意自己不用。
“我没事。”吴珂缓了缓，才开口说道。
“你别骗我。”莉安塔蹙起眉毛，“你这副样子和没事两个字可没有多少关联性。”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吴珂看着她，想以梗开开玩笑，但自己却没能如愿堆起笑容，只弄出个像是有点哭笑混杂在一起的糗样。
闻言，莉安塔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是专业的，我不会怕。”她倒是堆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和她曾经的笑脸相比，距离有些遥远。
“我刚才，没准是觉醒了什么超能力呢。”吴珂终于平复了那剧痛的后劲，笑容也开始变得自然起来。
“哈？”但莉安塔被吴珂这句话弄得有点笑不出来了，“你......还是上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是说真的。”吴珂摇了摇头，将刚才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莉安塔。
“你说，那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画面会是什么？我觉得，那不是凭空诞生的幻觉。”
吴珂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莉安塔的过去实际也存在着这样略有些【超出常理】的地方。比如被囚禁于研究所这一现象的背后藏匿的信息，又比如那些她提及的那些大权在握却突然消失的兄长。
这个问题，让莉安塔沉默了。
但这沉默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似乎那只是因为她在出神地思考，而没有回答。
“......如果你让我来猜，我大概会猜那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莉安塔微微垂下眼帘。
“除非你告诉我，我们的相遇其实是被刻意安排的。”
吴珂也沉默了。
少顷，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的相遇，确实是被刻意安排的。”吴珂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神情。
“......”莉安塔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就仿佛化成了一柄尖刀，直指向吴珂。
“谁？”她的语气也变得冰冷了。
“我妈啊！”吴珂莫名的神情顿时变成了大笑，他刚一说完便立刻起身准备逃跑。但在这个算不上多大的房间里，又能跑到哪儿去？很快他就被回过神来的莉安塔抓住，挨了一顿小粉拳的疯狂捶打。
“你还有心思在这种时候开玩笑！”莉安塔涨红了脸，似乎有些生气，但嘴角又上扬抽搐的样子，暗示了她也不全是生气，可能确实被吴珂的玩笑话逗着了。
“那有什么的。”吴珂举着双手，任由身前的女孩看似用力，实则轻柔地捏拳捶打自己的胸膛，“难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你是我不想错过的人。】
这次，莉安塔真的用了力气，大概三成左右，打了吴珂一拳。
“你把话说得这么满，就不担心以后会后悔吗？”她转过身，不去看吴珂的脸，背对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后悔？你不后悔，我就不后悔！”吴珂望着女孩俏丽的背影，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冲动，便张开双手，上前将女孩从身后抱住。
男孩感觉到了女孩的身体轻轻一颤，但......渐渐地软了下来。
“莉安塔。”吴珂低下头，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呼唤。
“嗯......”
“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后悔。”
“......嗯。”
男孩和女孩在一块儿腻歪了一阵，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即将爆发的‘S’属性。回到沙发上开始商量正事，再次被稳固的信任使得两人寻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两人都曾有过的梦境。
自从在冒险者协会睡过一觉后，爱尔梅娅已经许久没做过梦了。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梦中重播的回忆而惊醒，自然也就失去了在梦中重温过往眷恋的机会。
但这些东西对于爱尔梅娅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有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爱尔梅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看到的新委托，竟然只是个开始......
在新委托出现后的第二天，从睡梦中苏醒的爱尔梅娅发现招募板上竟然被贴上了又一张全新的委托！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明明招募板就在自己跟前，但自己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迹象！
如此异常，也让爱尔梅娅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带来这些新委托的恐怕并不是什么【活人】，而是【晨曦镇】本身。
所以爱尔梅娅立刻查看起那张一夜之间添上的新委托。
和上一张一样，新出现的委托大部分也尽是些形似于通用语的混乱图案。而其中真正用通用语写下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让爱尔梅娅沿着消失的道路前进。】
125：跨过它，就是外界
让爱尔梅娅沿着消失的道路前进？
比起上一个实现爱尔梅娅的心愿，这个委托反而更显得扑朔迷离。
爱尔梅娅甚至有点想要吐槽，就算对方真的是所谓的【晨曦镇意识】，那也不能真的不说人话吧？不管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要是‘猎物’看不懂‘猎人’抛出的‘诱饵’，那不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吗？
也许......【晨曦镇意识】的逻辑和人还有着显著的差异。
爱尔梅娅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这个答案：可能真的不是对方不想讲人话，而是它无法判别自己应该讲什么样的【人话】才是。
但幸运的是，关于【消失的道路】，爱尔梅娅也不是全然没有头绪。
吴珂曾经说过，她在晨曦镇经历过两次消散。而每一次，都是在尝试离开晨曦镇的那条路上遭遇的。
虽然爱尔梅娅自己一点儿也不记得那两次的经历，但只要结合晨曦镇的实施情况，那么消失的道路只能是指通往外界的路。
否则，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被称为消失的道路？道路毕竟是要通往某个地方的，晨曦镇被隔绝掉的显然只有【外界】。
只是......自己应该去吗？爱尔梅娅有些犹豫了。
别的不提，光是由吴珂复述出的两次经历就足以说明通向外界的那条路不能走。
不过，只是去看看的话未尝不可。既然那条路走不了，那便不走就是了。爱尔梅娅可不是认死理的人，长时间的孤独更是将她的思维磨得跳脱起来，并不会被拘于牛角尖。
说干就干！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爱尔梅娅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因睡姿不好而僵硬的身体，便直接在冒险者协会里找水洗漱。
几分钟后，将自己收拾得精神许多的少女抓紧了许久未用的武器，向镇外赶去。
这一路上安静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对爱尔梅娅来说，却是适合回忆的氛围。除了自己记忆中曾与吴珂在这里生活的点滴外，她还努力试着去回想那两次消散的经历。
只是那两段过去似乎真的已经随着重启而彻底消失，无论怎么去回想，爱尔梅娅都无法碰触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许久，爱尔梅娅忽然发现了一堆残骸。
残骸中有轮子，看起来残骸本身应该是辆车。它已损坏得不成样子了，应该是被人遗弃在了这里。爱尔梅娅也不多想，既然吴珂不曾提及关于车的事，那就说明它并不扮演重要的角色。
比起车辆的残骸，更让人在意的还是那杆光秃秃的路牌。虽然那上面的指向标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它就立在路旁，仿佛是一道分界线，无声地告知着来人——
跨过它，就是外界。
一根杆子怎么能让人有这种感觉呢？爱尔梅娅不禁觉得这有些荒谬，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晨曦镇，也就不奇怪了。
甚至她还有点想要感谢这根木杆子，因为它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为【消失的道路】提供了佐证。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爱尔梅娅略一思索，从残骸中抓起一块木板，走到与路牌平齐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木板向着跨越路牌的方向送出。
木板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于是爱尔梅娅干脆用力将木板朝前方扔了出去。
同样的，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道路的前方似乎就只是单纯的一条路而已，不接受任何的试探和质疑。
......是距离还不够远吗？爱尔梅娅对此也有些疑惑，如果不是听过吴珂的描述，她现在可能已经往前踏出一步进行试探了。
不，不对。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正常就越说明它不正常。爱尔梅娅摇了摇头，甩掉了脑海中的犹豫，并且向后退了两步，与路牌的【那一边】拉开了距离。
她干脆就在原地站定，开始和那位【晨曦镇意识】较劲。爱尔梅娅的想法也很简单，现在她有的是时间，完全可以慢慢去试探对方的真实目的。
于是一天就这么平平无奇的过去了。爱尔梅娅也不沮丧，见天色渐渐开始转暗，便径直折回了镇上。这一次，她没有再回镇政厅的档案室，而是直接回了家。
爱尔梅娅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原因倒也是简单，心里有些畏惧罢了。本来随着吴珂的到来，这个冷冷清清的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感觉，但吴珂消失了，这也意味着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也再次破碎。
不肯回家，其实也是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爱尔梅娅很害怕，当自己看到吴珂在这里生活过的那些痕迹时，会忍不住去想他消失了的事实。
不过现在，爱尔梅娅不在乎了。
因为她将迎接一场持久的战斗，为了能够胜利，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状态良好。
久违地来了一次全身细致的洗浴清洁后，爱尔梅娅穿着单薄的衣衫，径直走进了吴珂的房间。她轻轻一跃扑到了床上，将脸埋入并不算柔软的枕头，合上了眼睛。
吴珂，如果你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请你祝福我吧！
我一定会解开这座城镇的谜题！然后，与你再次重逢！
一夜无话，亦无梦乡。翌日清晨，苏醒的爱尔梅娅走到院子里，望着蒙蒙亮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她转身回屋带出一把小刀，用一只手揽住了自己那盖过肩膀，垂向腰际的头发。
爱尔梅娅微微抿了抿嘴唇，刀刃用力一挥，介于冰蓝与银白之间的发丝便散落一地。
是的，她给自己剃了一个潦草的，仅能触及后颈的短发。
“接下来，可没有时间去打理头发了。”爱尔梅娅攥住一簇自己的头发，轻声说完后，便将它们翻手撒下。
剪短的发丝仍在缓缓飘落，短发的少女却已经离开了家。
冒险者协会中，又一张新的【委托】已在招募板上，静静地等候着镇上唯一的那个冒险者大驾光临。
这次的委托也与前两次无异，先是一堆形同乱码的符号，然后才是用通用语写下的一句简单的话——
【使爱尔梅娅重组马车。】
这一下，爱尔梅娅觉得自己确实是被对方给针对了。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昨天为了试探那条路，可是从马车的残骸上捡走了一块木板，并且把它给扔到了远处去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真的要重组马车，自己就必须踏出那一步。
然而！这看似针对的委托，实际上却存在着一个致命漏洞！
爱尔梅娅忍不住笑了，因为对方说的只是重组马车，可没有说非得用原本的那些残骸。
更何况，谁知道那些残骸是不是完整的零件呢？
“这可是你给的机会。”她笑过之后，低声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镇上的住户家中寻找合适的工具，然后带着能用上的材料开始赶往残骸所在地。爱尔梅娅将这一切收拾妥当，便正式开始了马车修复的工作......
“阿嚏！”
吴珂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将一旁的同事吓了一跳。
“别是你的老婆在念叨着你吧？”同事缓过劲后，便向吴珂打趣道。
“应该不是。”吴珂却一本正经地摇起了头，“知道为什么吗？”
“为啥？”同事挠了挠头，面露疑惑。
“因为我的心没有随之变得暖暖的。”吴珂当即笑眯眯地答道，挨了同事们的一致白眼和‘友好问候’的手势。
“这个弔人，自从领证以后就喜欢往外冒酸臭。”
“就是！天天晒，也不知道多发两颗喜糖给大伙吃。”
“哎！可别！你这话要是启发了他，他天天发糖果你受得了？改改，请大家喝奶茶就好！”
“这个好这个好！吴珂，你看大伙这嘴，有点渴啊~”
眼见同事们开始起哄，吴珂倒也乐呵呵地应承下来。当即就掏出手机开始给大家点起了外卖，收获了一片叫好的欢呼。
同大家一起笑过以后，吴珂便渐渐找回了刚才戛然而止的思绪。
自从搬家那一天起，吴珂便明白自己和莉安塔能够建立关系，绝不仅仅是缘分那么简单。
两个人在互相交换了彼此的信息后，双双意识到，他们二人真的拥有某种【共通梦境】。
这种现象，是绝不能用巧合来形容的。到底该是怎么样的巧合，才能让两个原本素未谋面且毫不相干的人做出几乎一样的梦境？
所以比起拿【巧合】来糊弄自己，吴珂和莉安塔都倾向于去探寻背后的原因。
两人的婚姻也因此多了这一层【同盟】的意味。当然！这也并不影响两个年轻人互相谈情说爱，不如说，要分先来后到也是婚姻先走，探秘在后。
到目前为止，莉安塔和吴珂在不断的商讨中确定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二人的【共通梦境】其实是源自于两人的记忆，但那不是当下二人的记忆，而是类似于平行世界，或者前世，又或者是......真正的记忆。
他们简直是把所有看过的传媒作品里的套路都拿出来适配了，最后筛选出了这个可信度最高的选项。
甚至莉安塔的想法要更加大胆一些，她一度在思考自己有没有有可能只是一个被虚构出来的人物。而她与吴珂的【共通梦境】其实是该作品的某种if线。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当真把吴珂给骇住了。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这个无比荒诞的想法其实同样存在着合理性，因为它也有着自己的一套自洽逻辑，不能说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这也让吴珂不禁感叹：
都说找对象一定要找兴趣爱好一样的，但现在看来真也未必就是这样。毕竟要是两个人都疯起来了，可没人能站出来及时制止。
搞得现在吴珂偶尔会冒出一种感觉——
这个世界，其实是虚假的......
126：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呢？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呢？
若是在平常，这样的念头并不会让人在意。也许大部分人都只会笑笑不以为意，小部分人则纯当是自己的想象力暴走，发了一次短暂的神经。普罗众生哪里会质疑自己一日复一日生活的世界？
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本质其实是怀疑自我的真实性。
越是察觉不到自我的人，才越会去质疑世界。他们将自身和世界脱钩，将个人与环境相脱离，最后的结果就是彻底成为背离自我，转而去寻求某种中存于虚无的东西。
这样的人通常会为那种东西冠以【真我】的名号。
但真理真是如此吗？至少吴珂认为自己没有解答这个问题的权威。对于【这个世界其实是虚假的】这一观点，他所想的也很简单——
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承认是因为他并不质疑构建出【吴珂】这个人的一切条件，比如他自呱呱坠地起所经历的光阴岁月，比如他热爱的父母家国，比如他认知到的美好事物......
而不否认则是因为，从理性上考虑自己与莉安塔所面临的情况，这个想法并非不具有支撑它的逻辑体系。
其实吴珂还是更偏向于平行世界一类的资讯干扰，又或者是所谓的【前世说】。毕竟梦境中的情景，或者说记忆中的内容与这个世界其实是相冲突的，只有这两种说法并不会让人对现实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平行世界或者是前世，也挺浪漫的不是吗？
想到这个，吴珂还是忍不住傻乐起来。夜晚能有个枕边人，确实是一件相当快乐的事。
又是披着星星月亮还有霓虹灯光下班的一天，吴珂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新家的钥匙捅开大门，客厅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便映入眼中，归家的男人顿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回来了~”
吴珂一边脱鞋，一边向屋内打了一声招呼。
“上号！”
屋里传来了一声回应。
“......打啥！”
“日常！”
“哦！来了！”
快速换上了居家便服的吴珂一溜烟跑进了用来放置电脑的书房，或者叫莉安塔的工作室也没有毛病。
在这个房间里，两台电脑以【背靠背】的方式进行摆放，一面对窗，一面对墙，侧对房间门。其余的空间则摆着书架，还有莉安塔用的画板，以及贴着她那些设计图的白板。
这让本来较空旷的房间布局稍显紧凑，但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狭窄。
见吴珂进来，坐在对墙那面电脑前的莉安塔顺势从桌上拿起了一叠画纸，伸手递出示意吴珂去拿。
吴珂接过来一看，只见画纸上画的好像是某种高空俯瞰的视角，但每一张的高度都在不断下降，最后，竟然有了立足于地面的场景。
“这是......那个梦么？”
大致翻看完这些画后，吴珂便问道。
“没错。花了几天时间重现出来的。”莉安塔还在敲着键盘，“先上线，打日常。”
一时间哭笑不得的吴珂只好先登录游戏，随着界面载入到选择角色的阶段，一头利落短发的【爱尔梅娅】便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吴珂不由地愣住了。
奇怪......？怎么有种违和感？他不禁打量起屏幕里的女儿，心中纳闷着怎么好像哪里有些古怪。但莉安塔随即催了一下他，吴珂便也只好先搁置那种异样感，先行进入游戏。
《虚幻时空online》的日常倒也不是什么繁琐的东西，比起那些为了在线率强行捆绑玩家的【工厂游戏】来说，《虚幻时空online》的日常突出一个轻松。甚至于，玩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在游戏里挂机也能获取日常奖励。
当然大部分人选择的还是打一打随机副本，效率更高。
和莉安塔组队，日常很快便做完了。吴珂随即听到莉安塔说，让他带着那些画到自己这边来一下。
吴珂搬着椅子过去坐到了莉安塔身边，正好看见她打开了一个副本的进入页面，正在勾选单人模式。
“亡魂镇？为什么打这个本？”吴珂看了副本名字一眼，好奇地问。
亡魂镇这个副本倒是游戏中小有名气的存在，因为根据玩家职业的不同，亡魂镇也会被区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副本。简单来说，圣堂玩家的亡魂镇是一个新手教学关卡，而非圣堂玩家则是......
某种意义上的灵异逃亡关卡。
吴珂猜想莉安塔特意解散了队伍，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副本特性的缘故。她可能要在这个圣堂玩家‘独占’的亡魂镇里.....？
等等！？不是吧？
吴珂忽然瞥了一眼手中的画，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要想发现这个地方确实有些困难。”这时莉安塔已经进入了亡魂镇副本内，“首先要拥有一个圣堂角色，其次是还能想得起来这个新手教学副本。说实话，要不是我记忆力好，大概真的会错过这个重要线索。”
说完以后，莉安塔操纵着角色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地点，清理完四周的怪物后便开始调整视角。
同时，她让吴珂把最后那几张画挑出来，放到屏幕边上。
两两对照开始了，莉安塔不断地切换游戏内的取景视角，尽可能地去贴合画面中呈现的角度。来来回回确认了数十次后，两人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梦里的那个地方，好像就是游戏里的亡魂镇！
这下乐子大了，梦里的地方竟然在游戏中！说出去给人听了，怕是要被当成网瘾患者因沉迷游戏而散发的癔症。
好在俩人都是‘网瘾患者’，所以不用担心这件事。事实上，不管是吴珂还是莉安塔都没有去管这种无聊的事，而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游戏公司设计这款游戏的情景。
早在发现问题的时候，两人便已经商谈过了关于【资讯干涉】一类的可能性，虽然他俩都是从科幻小说一类的地方看来的概念，不过用在这里倒也贴切。
而一旦将目前的情况套用上【资讯干涉】这个概念，被干涉的对象势必就要扩大到两人之外。就比如说，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真的存在《虚幻时空online》所描述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存在对这个世界进行了干涉，促使这个世界制作出了这个游戏。
这样一想，两人之所以在玩这个游戏的事恐怕也不是缘分，或者巧合。
眼看越想越觉得玄乎，吴珂干脆停止了相关的想象，坐回自己的电脑前。
他看着屏幕中的自己的女儿，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一个怪诞的念头——莉安塔在游戏里的角色和她有七八分相似。如果说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她，那我的角色可是......难道说我在另一个世界......？
噫！
吴珂用力摇起了头，把那个想法甩出脑海。
“可是这样子的话，我们总不能去到人家公司那里问游戏是怎么来的吧？”
他往屏幕旁探出头，向对面的莉安塔问。
“没那个时间，而且也没有那个身份。”莉安塔倒是没探头，直接回答，“如果真的想要从游戏公司那里找线索，只能是通过送信或者用户反馈之类的渠道去尝试让制作人公布一些制作方面的信息，但那样的话基本就是看运气，赌对方能看见并认可这样的要求。”
“也是。”吴珂想了想，微微点头。
“其实我们调查这件事并不需要着急。考虑我们当前的情况，找出事情的真相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紧迫的，不能因为这件事而顾此失彼。”
“说得对。但是，紧迫感其实还是要有的。”莉安塔突然说。
“什么？”吴珂愣了一下。
“新版本。”莉安塔回答。
“......有理。”吴珂差点就被干沉默了。
可惜的是，版本更新其实才过去没多久。况且还是一个阶段性的结局，恐怕要等游戏公司推出全新的版本，还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回想上一次更新游戏的日期，吴珂保守估计起码还需要再等半年以上。
啊——真想玩新版本啊！真好奇庆功宴之后该怎么发展呢？编剧是会让玩家继续向帝国死磕，还是转头继续踏上冒险之旅？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和游戏一样的世界，他们那里又在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和莉安塔，又在那个故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吴珂都不知道答案，却也不打算猜想。诚然畅想另一端人生别有乐趣，但他就是有种微妙的......抵触感。
也许是开始担心幻想会变成真实吧？吴珂无声地笑了笑，往后一躺靠在了宽厚的椅背上。
爱尔梅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结束了关于【如何重组马车】的构想。
自从那张修复马车的委托被派发下来后，新出现的委托竟然都开始围绕着修复马车这件事而随机调整。比如第二天是【令爱尔梅娅整修马车车轮】，第三天就成了【让爱尔梅娅修缮马车车体】。
这一来倒也让爱尔梅娅有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好像自己成了什么修车师傅，而有个看不见的老板在一直催促着她干活。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努力白费，爱尔梅娅真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在此之前自己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木工活！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人吗！在修车的第一天就遇到瓶颈的少女愤愤地想。
幸好，除此之外她也没啥可干的。
于是乎，和马车较上劲的爱尔梅娅硬是自想自学自干，好不容易才把马车的部件修复得有那么些原本的模样了。当然，这还要得益于车轮部分大致完好，没有被破坏。
可是进度到了破坏严重的车体时，就折磨了少女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越干越熟练的爱尔梅娅终于硬着头皮，以拆分的形式将车体修缮完成了！而今，只要想办法将将这些部件组装起来，马车的修复便可以宣告完成！
黎明！啊不对，收工就在眼前！
127：坐上马车，来见‘我’，爱尔梅娅
为了组装车体，爱尔梅娅搜刮了镇上全部的钉子。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工匠，甚至连修马车也都是赶鸭子上架的。什么楔结构，什么工程布局之类的当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只要拼出马车结构，然后再用钉子木板进行加固，在爱尔梅娅心里这就足够了。
首先是拼装上车轴与车轮的底盘，确认稳固后爱尔梅娅先将其平置地面，并用石头卡住车轮防止移动。
其次是车厢，在完成的底盘上继续加装可供乘坐，或是装载货物的半封闭车体。爱尔梅娅很庆幸这辆马车是露天的，这样真的省下了不少事情。
乒乒乓乓一阵乱锤乱钉之后，包括乘坐的椅子，护栏，还有连接马匹的结构纷纷被爱尔梅娅用锤子和钉子拼凑在一起。做完这一切，马车大概算是被修复了。
爱尔梅娅扔掉手里的工具，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她猫腰撤掉卡住车轮的石头，走到马车前方，伸出手试着去拽动马车向前移动。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受到牵引的车体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响声，令人难免感觉有些不牢靠。
但这就足够了！能这样平缓的移动，至少就证明了马车的修复工作宣告完成。虽然以人力替马力拉车这件事让爱尔梅娅累得不行，但心底却是久违地涌出了喜悦的情感。
好！好啊！望着眼前造型只能说过得去的马车，爱尔梅娅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接下来，就要看【晨曦镇意识】还会出什么招数了。
今天还剩下一些时间，爱尔梅娅索性当作是给自己放假了。她开始收拾起从镇上和郊外找来的工具和材料，将它们一股脑地垒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反正那里一直都没有人住，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住了。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爱尔梅娅回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又吃了点从帝国军营地搬回来的口粮，便钻进吴珂的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阵嘶鸣将爱尔梅娅从酣眠中惊醒过来。数十日的死寂已将她的听觉磨练得过于敏感了，那些不属于她制造出来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简直如惊雷一般刺耳。
怎么回事？！爱尔梅娅翻身下床，也顾不上换衣服了，直接冲出家门想要一看究竟。
发出那个声音的东西就在她家的院子里，此刻正围绕着昨天拼装好的马车转圈，蹄子时不时地在地上摩擦着，似乎有些躁动。
一匹......马？爱尔梅娅愣住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在晨曦镇从来没有见过马。
那么这个家伙......她小心翼翼地向那匹正在绕着马车转圈的马儿靠近，见它并未表现出任何排斥，便大着胆子走到了它的身旁。
这个时候，爱尔梅娅才确定这匹马儿就是因为被修复的马车而出现的。凑近以后，她在它的身上看到了能够和马车相挂钩的物件。
略一思索，爱尔梅娅决定先将马留在院子里，自己回屋内洗漱更衣。倘若这匹马真的是被【晨曦镇意识】送过来的，那么它就应该乖乖地留在马车附近。
过了一阵子，将自己收拾妥当的爱尔梅娅出了家门。那匹马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样，依旧停留在修复好的马车附近，但情绪似乎愈加焦躁了，不住地打着响鼻，还频繁地刨着脚下的泥土。
见原先离开的爱尔梅娅再次走了过来，算不得健硕的马儿昂起了头颅，嘶鸣一声，主动凑到了马车的前沿。
它像是生怕爱尔梅娅不明白似的，又前后走了两步，还扭过头用嘴巴咬了几下身上绑着的挂架，就差点儿没开口说：赶紧给我套上！
眼见这匹马竟然如此的主动，爱尔梅娅也不犹豫，直接将马车栓到马上。不出意料，原本躁动的马儿这就安静了下来。
爱尔梅娅看了看马儿，又看了看马车，想了片刻便翻身坐上马车。她伸手拉住垂落的缰绳轻轻一甩，马车便在马儿四蹄迈动之后开始缓缓向前驶动。
在拉车这件事上，这匹马并没有自己的想法。它顺从地跟着爱尔梅娅调整缰绳的方位慢速前进，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冒险者协会门口。
爱尔梅娅也顾不上等马车停稳了，从车上直接一跃而下走进了协会中。如今马车已经宣告完成，她要看看下一步的委托是什么。
看不见的【晨曦镇意识】究竟会和她摊牌，还是继续发布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委托来浪费时间？
抱着层层的猜想，爱尔梅娅来到了招募板前。
崭新的委托恰如预想的那样静静地悬挂在招募板的中央，但这一次，那上面不再有形似通用语却并非文字的符号了。整张委托只写了一行大字，却又保持着符合纸面大小的工整。
【坐上马车，来见‘我’，爱尔梅娅。】
那委托上如此写到。
它终于不再像以往那样，留下以爱尔梅娅作为主语的句式，就好像是什么命运书，强行安排着他人的行为。这一次它所留下的言语反倒像一个人了，它在邀请，亦或是要求别人去见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给‘我’上加了引号。爱尔梅娅眨了眨眼，心想这是不是因为它对于‘自我’的概念与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解读？
但是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摊牌的时候已经到了。
爱尔梅娅意识到，对方甚至已经率先展现出了诚意。它在委托上点明了要自己坐上马车去见它，那么马车很有可能就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但拉车的马儿依旧按照自己的指示来到了冒险者协会，让人很难不认为这是对方有意为之。
当然，爱尔梅娅也不排除是对方认为强行拐走自己并无意义。毕竟马车是她自己一手修复起来的，上面有没有抹胶她再清楚不过。只要路线一有偏移，察觉到异常的她马上就可以跳车逃生。
马儿加速起来终究是需要时间的，那点时间足够一个心有警觉的人反应了。
那么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爱尔梅娅沉吟片刻，转身登上了马车。
“走吧。”她扬起缰绳，轻轻一甩，“带我去见一见——‘你’。”
仿佛听懂了这句话的马儿昂首长鸣，一改先前的悠哉漫步，撒开四蹄朝着镇外开始狂奔起来。平生第一次坐快车的爱尔梅娅不由自主地微微向里缩起了身体，同时手里攥紧了能够拉住马儿的缰绳。
这一路或许称得上是风驰电掣。幸好路线上大多都是直道，若是有个急弯，就凭爱尔梅娅这一路上听到的车体呻吟次数，恐怕当场得表演一个凌空解体。
事实上，爱尔梅娅心里早已认为这车体被如此拖曳还没有崩溃已经是奇迹了。这背后恐怕并不是自己的技术高超，而是那个【晨曦镇意识】在默默维持着车身的稳定。
可是，为什么非得要这辆马车？快把自己缩进车后厢的爱尔梅娅不禁有些纳闷。
带着疑惑，忐忑，以及更多对于【摊牌】的期待，爱尔梅娅随着疾驰的马车一头撞进了那条【消失的道路】。
在那一刻，爱尔梅娅突然明白了。路牌外看确实根本无法看穿这里，因为那条界线其实横断的并不是道路，而是空间。
路牌这一头的【晨曦镇】是一个世界，路牌那一头的【外界】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片或许该隶属于【外界】的空间里，天空、大地、云彩、流水、树木、花草、沙砾这等能够构筑出景色的事物仿佛早已经化作尘埃，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举目望去，尽是白茫茫的虚无。
但这里也不是空无一物的。
爱尔梅娅曾看见有一辆及其眼熟的马车阻拦在了路中央，动也不动，吓得她急忙去拉动缰绳试图调转方向，却发现飞奔的马儿此刻根本不听使唤！
顿感毛骨悚然的爱尔梅娅以为这下必然会发生一场剧烈的碰撞。但就在两辆马车即将相撞的那一刻，前方马车的身影骤然消散！冲过那虚影之后爱尔梅娅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只是一个幻象。
又或者说，那是一个过去的幻象......
那难道是原来的马车？！爱尔梅娅睁大了双眼。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便急忙向四周寻找起还有没有类似的景象。
于是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驾驭马车飞驰；一个陌生的男人低着头用力奔跑。
于是她看见了披着熟悉甲胄的那人跪地长啸，而他的面前正有点点光芒在飞散。
于是她看见了仿佛镜中走出的那人支离破碎，只首回望身后呆若木鸡的那个他。
于是她......望见了摘下面具的那个她，凄凄地笑着，眼泪如清晨的露珠缓缓淌下。
不知不觉中，飞驰的马儿已经收住了脚步。马车随之缓缓停下，只留车上的少女仍在默默地出神。
越过了熟悉的那个她以后，爱尔梅娅便再也没有看到任何‘影子’。也就是说，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走到如此距离的人。
哪怕是那个好不解释自己行为的莉安塔，也已经被她甩在了身后。
马车上的锁扣自动脱落了，被解开束缚的马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低着头慢慢向另一边缓步离开。而它才走了没有多久，身体就散成了一堆细碎的白光向四周飘离。
又过了一阵，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的爱尔梅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跳下马车，走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爱尔梅娅，昂首向那虚无发问。
128：爱尔梅娅提出了问题，这一次，她接近了真相
【爱尔梅娅完成了委托。】
爱尔梅娅听见一个犹如梦呓呢喃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她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向周围扫过一遍，却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形的东西出现。
【爱尔梅娅来到了这里。】
当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时，爱尔梅娅才察觉到它并没有所谓的源头。与其说是有什么人在某个地方说话，倒不如说是她此时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全部都在‘说话’。
【爱尔梅娅将得到她寻求的真相，作为回报。】
老实说，这个说话的方式还是难免让人觉得有点怪异。哪怕在此之前，爱尔梅娅已经做好了对话的心理准备，也推测过思维模式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意识会如何交谈，但眼下这种情况还是有些......
好吧，不是有些，是根本插不上话。
对方的言辞根本就像是话剧里的旁白，它纯粹在描述事件，而非在与人对话。
【她的思考曾一度接近真相，却因为缺乏关键情报而无法碰触答案。如今，这项必要的情报将呈现在她的面前。】
这一句话听得爱尔梅娅顿时皱起了眉，对方显然是承认了她的推测，但而后提及的那个关键情报又是什么？
如果那是在晨曦镇里根本找不到的东西，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在进入本......@%￥#&世界后，爱尔梅娅的意识受到了愿望的干扰，因此存在着诸多意识盲区。此局限让爱尔梅娅无法正确认知到本......&*%#@世界的情况。】
【本......&%￥#@世界实际正处于崩溃边缘。在破灭到来的前夕，由于晨曦镇集体人民的求生愿望获得了神秘回应，本......￥#%&*世界的时间被停滞，即将降临的破灭因此被阻断。】
【随后，此空间和‘我’同步诞生。此空间负责维持晨曦镇人民的日常生活以满足他们的求生愿望；而‘我’则负责处理突然发生的意外以维护晨曦镇人民的日常不受干扰。】
【同时，‘我’额外负责一项重要任务——从愿望中汲取力量，并修复本......￥%#@&世界。】
【当这项任务被完成，本......&*￥#@世界将跨越崩溃危机继续存续。那时，晨曦镇人民将不再需要此空间与‘我’的存在，此空间将自动解体，而‘我’将自动消失。】
【但是，这项任务出现了无法克服的障碍。晨曦镇人民的求生愿望，无法产生修复本......@#%￥&世界需要的力量。因此，此空间将无法解体，‘我’将无法消失。】
“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里，爱尔梅娅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确实没有想过，【晨曦镇】本身竟然也处在消失的边缘。
虽然那个声音在提到‘本.....世界’的时候必然会出现一阵古怪的杂音，但其实它以此表达的东西非常明显——必然是那个真正的【晨曦镇】。
当然，联系到【世界】二字，可能还不仅仅是晨曦镇一个地方那么简单。要知道现在的晨曦镇，被它称为‘此空间’的地方可是没有【外界】的！
也就是说，这一幻境很可能不仅仅关乎一个晨曦镇，而是关系到整个世界的灭亡......
但是，这却和吴珂提到的【外来者】一说冲突了。倘若真正的世界即将覆灭，那为什么又会有她们这样的【外来者】？
更何况，吴珂显然是想要将自己从这个幻境中带出去的，这便说明了外面的世界应该还好好的才对。
爱尔梅娅一时有些头疼，不过很快就从这个矛盾思维中跳了出来。
其实吴珂和它所说的未必是同一个世界嘛！况且它现在就在面前，直接问不就好了？
这可是它亲口说的——爱尔梅娅将得到她寻求的真相！
“那么你想怎么办？“沉吟了片刻，爱尔梅娅决定试试直指核心。
【曾经见到‘我’的莉安塔，向‘我’提出了交易。】
......是她？爱尔梅娅原本就锁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莉安塔在‘我’的面前进行了一次推论，她认为，在此空间内无法察觉异常的人并不具有产生力量的愿望。因此，她认为只有实现特定个体的心愿，才能够真正为本......￥#@%&世界带来解决问题的希望。】
【莉安塔成功得到了‘我’的帮助。她回到此空间内的晨曦镇，并借由‘我’的力量开始推动她的计划。最后，她证实了她的推论，使‘我’汲取到了力量。】
“原来是你把吴珂带走的？！“
早在它描述莉安塔的推论时，爱尔梅娅便有了怀疑。而今得到承认之后，她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对方所指的究竟是谁。
这一切真是太刚好了！那些给自己无故扣上罪名的护卫队，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还有在那之后降临的白光......
【爱尔梅娅提出了问题，但是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你什么意思！“
【‘我’并不存在将任何人带走的能力。任何进入或是脱离此空间的事实都不是因为‘我’而发生的，只有愿望，心愿，能够产生这样的事实。】
心愿？爱尔梅娅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瞬间想起了最开始的那张委托——【实现爱尔梅娅的心愿。】
【关于爱尔梅娅提及的人，吴珂。他在配合莉安塔完成计划后产生了强烈的愿望，这个愿望将他送往一处等同于此空间的新空间。同时，‘我’也因此获得了从吴珂与莉安塔的愿望中产生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吴珂是被他自己的愿望带走的？“爱尔梅娅语气不善。
【爱尔梅娅提出了问题，这一次，她接近了真相。】
接近？怎么只是接近？
【将吴珂送往新空间的愿望，并不仅仅只是吴珂的愿望，也包括莉安塔的愿望。这一现象佐证了莉安塔的推论，此空间内的特殊个体才具有产生力量的愿望。】
【但是，此空间内的特殊个体数量过于稀少。‘我’在此空间内进行了搜寻，仅仅只找到了三个个体，分别为吴珂、莉安塔、爱尔梅娅。】
我？！爱尔梅娅眼睛一眨，立刻联想到了吴珂所提到的【外来者】。
原来连莉安塔也是外来者吗？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吴珂对莉安塔那么上心。
【从吴珂和莉安塔的愿望中汲取到的力量，根本无法修复本......￥#@%&世界。因此，‘我’尝试向爱尔梅娅发出了实现心愿的委托。】
“你想从我这里拿走愿望的力量？“
对方将事情描述到了这个地步，爱尔梅娅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气愤了。
“可既然你说了个体数量稀少，那么就算加上我，也无法修复那个世界吧。“
【爱尔梅娅发现了真相。】
......啧，我该高兴吗？爱尔梅娅在心里啐了一口。
【三个个体所能产生的力量，并不足以供给修复本......%&*%@#世界的需要。根据吴珂和莉安塔两个案例，从愿望中汲取的力量的行为仅能进行一次。汲取之后，吴珂和莉安塔的愿望将不再具有力量，与晨曦镇集体的求生愿望情况相同。】
【但是，维持此空间以及此空间内的晨曦镇人民同样需要这些力量。一旦此空间再次出现异常而需要进行调整，这些汲取到的力量也会流逝。】
【因此，‘我’做出了邀请爱尔梅娅见面的决定。】
【‘我’将与此空间内唯一的特殊个体进行对谈，决定本.......￥#%@&世界的......命运。】
这还是爱尔梅娅第一次在它的言语中听到了明显的停顿。
世界的命运？看来它也意识，这件事情尤其需要斟酌用词。
“为什么是我？“爱尔梅娅盯着面前的虚无，问道。
【因为你是最先碰触真相的人。】
它的言辞突然改变了。
下一刻，爱尔梅娅发现眼前白茫茫的世界突然开始‘收缩’。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凭空浮现在她的面前。
那种感觉，倒有些像是眼前的世界在‘收缩’后‘结’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影笔直地站在爱尔梅娅面前，它虽然四肢健全，脸上却没有五官，全身都是流动的光华，看着倒是和什么大自然中的‘水精灵’有点相似。
“你这是......“
【这是‘我’为了对谈而准备的......思维。】
【那么请告诉‘我’，爱尔梅娅。当修复这个世界的资源无法得到补充，甚至有一天连这些资源也将因为维系现有的一切而消耗殆尽的时候.....】
【你认为这样的世界应该得到怎样的命运？】
人影只是说话，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但一种没由来的压迫感却偏偏从它身上扑面而来。
爱尔梅娅其实也明白，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并非来源于人影的存在，而是关于一个世界的命运的抉择。
一个人，去决定一个世界的命运。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都必然能感受到这份重量。甚至有些脆弱的心灵，连面对这样的选择都不敢。
爱尔梅娅不禁沉默了。
对方抛出的其实根本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把刀。
它在要求自己决定这把刀应不应该挥出去，应不应该让它见血。
她下意识地干咽了一下，在喉咙上下颤动之后，开口了。
“如果让这个世界迎来结束，会怎么样？“爱尔梅娅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人影。
【应该消失的人将会消失，应该崩溃的世界将会崩溃，一切走回正轨。】
“那吴珂呢？至少吴珂他不是应该消失的人吧！“
【他不是，莉安塔不是，你不是。也许其中还有一些个体不是，当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该苏醒的就会苏醒，不该苏醒的自然消亡。】
“......我明白了。“
爱尔梅娅垂下了眼帘。
“选择让这个世界结束的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反而会得救，没错吧？“
【正如你想象的那样。】
“而那些本来就应该逝去的人，他们只是得到了他们本来就该得到的结局。“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
“那么......“爱尔梅娅重新睁开了眼睛。
129：我就在那里等他
又来了，那些梦......
吴珂一下睁开眼睛，熟悉的疲乏感随之升起，使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你也做梦了吗？“
枕边很快传来了一个声音，吴珂扭过头，正好看见那双倒映着他的深蓝色眼眸，正含着一丝温柔，默默注视着他。
丽人衣衫单薄，看得身体正常的男人有些口干舌燥。但此时却并不是好时候，吴珂凭着强韧的意志压下了内心的冲动，但还是迅速贴上去蹭了妻子一口。
“最近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悄悄夹住双腿，故作正经地说。
“也许是因为我们有意识在调查的缘故吧。“莉安塔平静地回答，”要不要说说你昨晚梦见了什么？“
吴珂稍作回忆，回答：“挺有意思的，我梦见我们两个人在圣堂相遇，那个时候好像我和你互不认识，还较上劲了呢。“
“是这样么？看起来那个世界的我们交往过程更有活力呢~“莉安塔微微一笑，”不过我梦见的好像和你有些区别。“
“哦？什么区别？“吴珂顿感好奇。
“你的身边有一个人，而且是女孩。但梦里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她被一片灰蒙蒙的迷雾盖住了。我看你们互动的样子，似乎有些亲密呢~“
“嗯？？？“吴珂立刻翻身坐起，以跪坐的姿势举起右手。
“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对不起莉安塔的事情！如果我是渣男，就让我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莉安塔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傻瓜！“她说，”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和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不行！即使在另一个世界，我也绝对只爱你一个！“吴珂岿然不动，一本正经。
“拿我当傻白甜哄呢？“莉安塔眨了眨眼，”那你说说，为什么你的梦里没有那个女孩？“
嘶——图穷匕见了！吴珂立马感觉，怕是一道送命题来到了自己面前。
“这我真不知道。”他只能用力摇起头，“我记得我身边是什么也没有的，如果有的话我应该和她互动了才对。但是，梦里我只跟你一个人互动过，没有别人。”
“这就奇怪了。”莉安塔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们的梦境竟然出现了一次分歧。”
一直以来，两人做的梦都是共通的。同一个场景，同一件事，所有的差异基本仅来源于观测视角的不同。正如同莉安塔说的那样，这还是两人的梦境第一次出现不同。
问题就在于那个被灰蒙蒙的迷雾盖住的女孩。
“我看到了，而你却没有。”莉安塔用手指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是我看到你在和她互动，而你却连她的存在都没有发现......”
等到吴珂起床洗漱完毕，换好制服之后，莉安塔也渐渐找到了解释问题的头绪。
“由于我们的梦境取决于我们自身的观测视角，所以两个梦境的差异基本可以归类到我们自身的问题。有一个情况其实很契合现状，只不过它被称为精神病。”
眼看上班的时间就要到了，吴珂也只好先一步离家，转而用线上聊天的方式听莉安塔继续分析。
【你应该知道‘幻想朋友’这个说法，有人说这是人格分裂，有人说它是臆想症。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某些人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总体来说都是属于个人的，并且极其特殊的感受。】
【如果基于这一点，我大概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在我的梦境里那个女孩被灰蒙蒙的迷雾完全盖住了。因为那很可能是因为我参考你的互动行为得到的信息，但我确实看不见她，只能靠逻辑去推断‘那里’确实有一个人。】
【感动吧？就算是在另一个世界，我也充分尊重你的个性哦~】
【(狗头)(狗头)(狗头)】
吴珂看着莉安塔发来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因为看到‘人格分裂’等字眼而添上的压力也随之一轻。
确实，就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大病，不是还有那个世界的莉安塔始终陪伴着自己吗？
想到这里，吴珂默默把自己先前想到的‘世界线偏差’的解释给扔出了脑海。
【我查了一点资料，关于‘治疗’这种‘病灶’的。大体来说，如果幻想朋友是因为认知出现异常而诞生，那么在消除异常后那位幻想朋友自然就会消失】
【但是，在那之后身体会将认知异常的部分进行修正，也就是说，就连关于幻想朋友的记忆也会逐渐失去】
【说实话......太符合了，以至于让我感觉有点微妙(叹息)(叹息)】
都已经不是符合了，感觉就是照着我的情况写的。吴珂看着莉安塔头像旁的气泡，神情有些复杂。以先入为主的观念来看，所谓的‘治愈疾病’简直就是这个观测分歧的最好写照。
什么？你说明明吴珂才看不到那个女孩？
看，资料这不是告诉你了是因为身体的自我修正么？
反倒是可能正常的莉安塔，才保留住了当时的真实情况。更何况，她所看到的女孩还被一层迷雾所覆盖，显然那不是一个正常的情况。
也就是说......或许找回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状态，自己就能重新‘看’见那个女孩。
只是......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吗？吴珂突然又产生了疑惑，这个异常点又似乎和自己与莉安塔的事没有什么关联。
总不能是俩人都曾是某精神病院的患者，一起患上了穿越到游戏世界里生活的幻想症吧？
自己这眼看就快要三十年的人生，可真容不下这么一段新奇的经历了啊！
但明明是如此笃定的事实，吴珂却微妙地开始有些不安了。
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人生，他一直坚定的相信自己这二十几年的路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每次过生日时对长大的憧憬，也清晰地记得毕业之后奔向大学的激动，还有领到了入伍通知书时的热血沸腾......
哪怕是现在，有些近乎于社畜的自己，也时常能够感受到热血与激情。
如此完整而丰富的人生，怎么可能就要与那些看上去听起来就很荒诞离奇的事挂上钩呢？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这明明是最好否定的谬误，却让吴珂越来越感觉到不安。
为什么？那种事情就算真的存在，也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才对啊？
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怎么可以拿来否认这个世界的我？
然而越是强调，吴珂心底就越是涌现出不安。那种情感是没由来的，根本让人抓不住其中的源头。
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不安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人影听到了爱尔梅娅的回答，破天荒的提出了疑问。
“这很难理解吗？”爱尔梅娅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疲惫。
【你提供的答案其实和‘我’的提问并不具备关联。】
“是么？我倒是觉得还好。毕竟，这就是我对你所谓的命运的回答。”
【你不仅放弃了决定本......%￥#@&*世界命运的权力，还将决定自身命运的权力出让给对你而言立场不明的‘我’。】
【‘我’不理解，只要你让本......&*%￥@#世界迎接必然到来的结局，至少你们这些特殊个体就能得救。】
闻言，爱尔梅娅却是毫不在意地笑着。
“得救当然可以得救。不过嘛，要是以这种方式得救，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她说。
“诚然如你所说，这个世界已将崩溃，灭亡。但是，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们，他们难道想要认命吗？没有吧？你还有这个晨曦镇幻境的出现，不就是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渴望吗？就算真的无计可施，至少也要坚持到最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你的态度。但是，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终究也是一项使命才对。既然是使命，那么就该背负着它走到真的无法继续前进的那一刻。不得不说，你在这一点上真是让人觉得有种狡猾的感觉。”
“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权力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所以才来找我，想要我给你这个放弃的借口？”
【你的推论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我’的判断之中并不存在放弃本......%￥#&*@世界的观念。所有‘我’所陈述的，都是能够被确认的事实。】
【‘我’仅仅是在向你陈述事实，而非‘我’对命运的选择。】
“那种事情怎么都好。”爱尔梅娅摇了摇头，“就算我知道晨曦镇的大家其实都是已经逝去的人，我也不能罔顾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即使晨曦镇，即使这个世界真的要毁灭，我也没有权力提前这个结局。真是的，你自己都说自己都没有那个权力，又凭什么说要把这个权力交给我？”
说到这里，爱尔梅娅不禁笑了起来。
“所以，我还是选择去做那些我能做的事情。”
【你真的要将自身的命运出让吗？爱尔梅娅？】
【‘我’需要提醒你，即使你提供了你个人的愿望，‘我’所能从中汲取的力量也不足以改变任何困境。甚至，当你去往新空间之后，‘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判断你们今后的状况。】
【‘我’必须强调，‘我’所说的是该苏醒的人会苏醒。而当你们三个特殊个体全部去往新空间之后，‘我’将无法确保你们始终是该苏醒的人。】
“关于这件事，我其实还挺乐观的。”爱尔梅娅却一脸的轻松。
【但你即将放弃一次最好的机会。】
“我相信吴珂会给我，不，给我们带来更好的机会。”她笑了。
“好了，快送我去那个新空间吧。”她说。
“我就在那里等他。”她昂起头，望向来时的路。
130：吴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少女化作一束流光离散，为对谈而凝结的人影也随之消失。
它回归本源，但因少女而聚集的思绪却似乎仍然停留在对谈的那段时间。
吴珂......
吴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为何会值得少女选择以自身的命运为赌注，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能够创造奇迹呢？
其实在它的视角中，吴珂确实是一个相对特殊的人。
他在挤身进入这个由愿望构筑的幻象空间时，无论是记忆还是思维，都没有受到过任何愿望的蒙蔽。倘若不是莉安塔的计划，或许这个人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受到愿望的左右。
但除此之外......他又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无论是对探索【外界】的尝试，还是针对于【晨曦镇】本身的思考都只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将一切已知的信息结合，便能看出吴珂身上的特殊仅来源于他的‘出身’，而并非是自我掌握的能力。而当他因莉安塔的计划开始受到愿望摆布的时候，源于‘出身’的特殊就已经失去了效果。
不客气地说，现在的吴珂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的普通人。
试想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担负得起少女倾注自身命运的赌注？
可惜它并不会感到不值，又或者是后悔。因为它并非是人类这样的生命，会在回顾过去的时候冒出‘如果’的想法。
吴珂就是不行。这是由它所判断的事实。
那么，注定到来的那个结局不会被改变。晨曦镇仍然会在力量彻底耗尽后消亡，与现在就消亡相比，大概只是会多出一点牺牲者。
因为它并不能笃定在不远的将来，那些如今应该苏醒的人是否依旧应该苏醒......
真是一场豪赌。再次回忆起爱尔梅娅最后的言语，它不禁有种，如同感慨一样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令它又有了一种异样的冲动——想要看一眼那个真正的晨曦镇。
是的，它其实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晨曦镇。自诞生起，它就一直停留在这个愿望构筑的幻象空间里，日复一日地旁观着这些苟延残喘的镇民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就算偶尔会有像是吴珂他们一样的【外来者】误入这个世界，也很快就会被愿望剥夺自我意志，最终融入幻象，成为幻象的一部分。
就比如，那一支奇怪的军队。
它还记得那些人闯入这个幻象世界时的蛮横，甚至屡次对镇民施加暴行，逼迫它几次重启幻象世界。最后，那支宣称来自于强大帝国的军队也成为了和镇民一样的东西。
他们甚至没能像吴珂和莉安塔那样，贡献出可以汲取力量的愿望。
所谓的希望，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它也从来没有一次渴求过希望。
那么，自己又是为什么向爱尔梅娅提出决定晨曦镇命运的要求呢？
其实它也并不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只是想要提前结束这没有意义的使命罢了。
吴珂......
它又不禁开始审视起这个，让它错失机会的个体。
但无论怎样去比较他在晨曦镇中的表现，都无法得出——这个人拥有创造奇迹的可能性这一结论。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在晨曦镇的一切表现都得益于他独特的‘出身’。
可是现在，他的‘出身’已经不起作用了。
他也将失去任何改变这一切的可能性。
吴珂......
吴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拥有这个名字的男人还是头一次将这样的问题摆在自己面前。
当然，这也不是平白无故，又或者闲着没事问出来的。事实上，吴珂之所以会向自己这样提问，还得多亏了网友的建议。
吴珂：突然有些怀疑自我了怎么办？
网友：俺也一样！
网友：每天不是饿饿就是瑟瑟，你在怀疑哪个？
网友：我懂，贤者时间是这样的，会开始思考人生
吴珂：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样一段对话其实看不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但是，在网友吹水过程中寻找营养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和网友们一块儿扯淡，难道为的还有‘乐‘以外的东西吗？
别人是不是这样不清楚，但吴珂肯定没有。只能说如果有，那纯粹是意外收获，是始皇帝摸电门——赢麻了。
但这一次网友们确实启发了吴珂。
是啊！既然平时不是饿饿就是瑟瑟，那么构成一个人的成分或许也没有那么复杂。甚至于诸多得享盛名的英雄才俊，他们往往都会被评价为是纯粹的人。
事实上，也许每个人都是纯粹的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满足自己。
之所以有的人开始渐渐变得‘复杂‘，也许正是因为羞于承认自我满足的质朴，又或许是因为不愿让他人知晓自己的欲望，妄图掩盖罢了。
所谓人活着不是饿饿就是色色，反而也是最朴素的真理。饿饿即是生存的欲望，色色即是繁衍，或者发展的欲望。
而那些伟大的理想，全都需要站在这一层基础上。因为人只有立足于大地，才可以抬头仰望浩瀚的星空。
那么吴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吴珂如此询问自己。
那种没由来的不安其实仍没有消退，相反，随着自己加深思考，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了。但现在的吴珂并不会再为此而烦躁，为此而焦虑，他在关于‘自我‘的思考中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安的情绪出自生物的本能。就像面对巨大的灾难，如地震等天灾时，于本能中察觉到这件事的动物就会开始表现出异常的行为。
也许自己的不安，正也是有如预警般的异常。
它涉及到关于‘自我‘的问题上持续发出警报，这或许就意味着，继续探知’自我‘将会引发某种对自己这个个体来说，等同于灾难的后果。
在斟酌了如何描述这样的情形后，吴珂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莉安塔。很快，莉安塔便发来了一段回复：
【如果是要做觉悟的话，那不妨做一个大一点的】
【你可以这样假设，你的认知会决定这个世界的运转。当你的认知发生改变时，世界同样也会发生剧变。很多恐怖灵异作品都这么玩，比如那个哑巴屯，还有之前挺火爆的那本小说也是这个套路】
【再狠一点，没准连我都是你虚构出来的呢？毕竟像我这样优秀的女孩，对吧？】
【(狗头)(狗头)(狗头)】
看着最后一句宛如自吹自擂的话，吴珂不禁摇头苦笑。
他明白妻子说这些话其实并不全是在开玩笑，因为他们两个人本身就存在着太多以现实常理无法解释的情况。
如果......改变自我的认知真的会颠覆现在这个世界，甚至还会让珍视的人消失，那自己又该怎么去面对呢？
等等！？
那不就是？？？
枯坐工位的吴珂猛地抬起头。
那不就是被迷雾覆盖的女孩吗！？
他瞬间想起了这个为他的内心带来不安的源头。而若是把这一切的猜想结合到一起，简直就是......轮回！
吴珂的额头霎时被冷汗所填满，他突然意识到那不安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将要把两个人放在天平上衡量，然后取舍。
他马的，这种狗血倒灶的展开！吴珂忍不住在心里骂到。他叹了口气，将自己的上身完全扔到椅背上，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可是，不能逃啊......
想到那个被迷雾覆盖的女孩，那个到现在都没能被自己回忆起来的女孩，吴珂又忍不住仰天长叹。
取舍......难道就不能让我牺牲，让其他人获得幸福吗？
思绪至此，吴珂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把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扔出了大脑。
给我振作起来！还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他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凉水狠狠搓了一把脸。
但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时，吴珂微妙地又想到了刚才对自我的发问——
吴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就这样呆呆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直到内急的同事冲进厕所，见到宛如在镜子前冒充雕塑一样的他。
全然不知道吴珂正在想什么的同事先走到目的地，开解的同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咋了这是？突然发现自己脸上一片狼藉，然后觉得不应该再熬夜了？”
“切，哪儿跟哪儿啊！”吴珂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为人民服务的，你难道还想每天都九点十点准时上床睡觉？”
“嘿嘿，等熬到退休不就行了？”
“那特么都多久以后了！”
“也就那么几十年呗，一晃眼就过去了。你看你不也是？一晃眼就特么结婚了，快的让人猝不及防。什么时候搞婚礼啊？晚了我这份子钱可攒不住啊！”
“这不是想挑个大家都方便来的日子嘛。”正说着，吴珂忽然愣了。
是啊......一晃眼就结婚了呢。快得真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就好像，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如此的刚好。
莉安塔说过，她不相信缘分。
她也曾怀疑过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安排着这一切。
吴珂自己却并不在乎这一切是否是被安排的，因为对他来说，遇见莉安塔就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哪怕是真的有人在操纵着这一切，他也一样不后悔与莉安塔走到一起。
但那只是他的意愿，而并非事实。
吴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会不会......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因为不想失去莉安塔，而无意中抛弃了另一个女孩？
在这一瞬间，曾被吴珂一直刻意淡化的某个梦境骤然变得清晰！
131：也许，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搬进新家的时候，吴珂接连做了两天噩梦。
对于一些比较迷信的人来说，那几乎是一种不祥的征兆。明明未来正因钟情之人的到来而散发出迷人的光，但梦境却开始上演起生离死别的情景。
那不是应该出现的画面，所以它也不应该被记住。
吴珂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强迫自己忘记那个梦境的。他有些震惊于自己竟然能将这样的秘密藏在心底，甚至于根本没有和莉安塔透露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真的可能吗？
到底需要多么深沉的心性，才能在‘亲眼目睹’一场生离死别后，依然面不改色，一如往常地面对那个人？吴珂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那么，吴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到底是被自己刻意淡化，还是莫名其妙隐藏起来的记忆正在不断上浮，一瞬间竟使得吴珂分不清楚到底哪里才是现实。
浑身上下遍布着燎烧灼烫伤痕的莉安塔仿佛就躺在他的面前，生命即将迎来终结。而吴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孩平静地笑着，向他告别，就好像她不是永远离开，而仅仅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
明明这样的情景，会让自己的心脏绞痛到无法呼吸。
可是吴珂却发现了，自己根本没有预料中的那么痛苦。
甚至他回味起自己因此而惊醒的时候，心中涌现的情绪也仅仅只是惊吓，却完全没有那种将会失去重要之人的后怕！
为什么？
吴珂枯坐在椅子上，内心被迷惘填满。
此时他要面对的已不仅仅是关于【莉安塔的死亡】，同时还有或许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那个......被自己遗忘的女孩。
这些事情已完全挤占了吴珂所有的思绪，他甚至记不清楚在那之后的时间自己到底是如何度过的了，因为等他缓缓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并不在单位里，而是在车站。
他发现自己的手中捏着一张车票，那上面写着的地名......是家乡。
我这是......怎么回事？脑袋里还有些恍惚的吴珂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这就是他的现状。一个人，一身普通的便装，一张车票，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我这是......想回家了吗？吴珂低头凝视着手里的车票，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也是啊。每次压力爆棚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事就是回家。他捏着车票，突然间像是忍不住了一样，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毕竟，家就是孩子的避风港。仿佛只要回了家，外面的一切风风雨雨都会随着家门合上而被隔绝在外。家里的一切都是温暖的，厨房往外飘着喷香的饭菜味，电视叽叽喳喳地表演着热闹声，还有一张嘴便喜欢问东问西的爸妈，好似一刻也停不下来......
想象着这些倍感舒缓的景象，吴珂不禁有些痴了。
回家真好啊。他轻轻一叹。
可是，现在回去不就是逃避吗？他摇了摇头，从候车大厅的金属椅子上站了起来，将车票揣进口袋，径直向着出口走去。
真是的！怎么魔怔了我？吴珂默默在心里嘀咕着，顺势摸出手机，想查查在自己大概是失神的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
然而，他发现这段时间竟出乎意料的是一段空白。不仅仅是他自己没有任何在线上活动的记录，就连原本活跃的那群沙雕网友们，也都突然闭口噤声，留出了一截诡异的空白......
吴珂霎时皱起了眉。
他突然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冲出车站。当他穿过略显稀疏的人群，来到铺满了光照的大街上时！吴珂，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否定现实的必要！
曾经怀疑现实为虚假的前提是什么？是因为一个人的人生就那么长，他绝无可能同时活在两个世界。倘若吴珂的前半生确实是按照记忆中走，那么他就归属于眼下的【现实】，而非是那个梦境，或者说游戏世界里的【现实】。
可是，倘若将它们错开来看呢？
就好像那些穿越题材的小说，在一个世界塑造出了自我，又因机缘巧合来到另一个世界开启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那么，【现在】呢？
吴珂拿着手机，打开了所有能够被查看的记录。
聊天记录、网页浏览记录、购物记录、外卖记录、通话记录......能够存在于这部移动终端中的所有，全部都被他一股脑翻了出来！
果然！所有的记录，全部都有空白！
一口气筛查完这一切的吴珂，发现了自己从未注意到的异常之处。
这部手机里的所有记录，竟然全部是从《虚幻时空online》版本更新的那一天开始的！
为什么是那一天？
那一天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心念电转下，吴珂立刻拨通了莉安塔的电话。待她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后，吴珂便立刻问出了那个问题——
游戏版本更新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回答他的，是一段空前漫长的沉默。
然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吴珂已经明白了，或者说，他相信自己已经摸到了所有这一切的【根源】。
“莉安塔。”吴珂轻轻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嗯？”电话的那一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女孩，语气有些低落。
“我爱你。”吴珂笑了笑，将电话挂断。
他又马上在V信上点开了父母的头像，没有在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而是单独给两人发了一条消息：
【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就回家看你们。一定要等我哦！】
【(龇牙)(龇牙)(龇牙)】
母亲很快回道：
【怎么啦这是？】
【行，儿子你放心忙吧！你要回来，妈肯定在家(憨笑)(憨笑)】
【你爸要是敢偷跑我就打断他的腿(龇牙)(龇牙)】
父亲也在不久后回复：
【是不是有了？】
【(疑问)(疑问)(疑问)】
【你小子现在也是个合格的大人了，有什么事要自己决定了，相信自己！】
【回来前记得先给爸发个消息啊！】
来回阅读着父母发回的信息，坐在街边马路牙子上的吴珂无声地笑了。
如果说曾经还有什么担忧，或是畏缩，那么现在没有了。
吴珂用力抹了一把脸，直接从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要去哪里？
他不去哪里。
只是，远离这座城市。
出租车司机按下了打表器，电驱动的车辆向远方驶去。将要再次远行的游子透过车内那深色的窗，望向也许熟悉，又也许陌生的城市渐渐向后退去，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一束流光随之从高大的楼宇之间划过......
疾驰的车辆轻柔的摇晃着。
空虚疲惫的感觉攀上了吴珂的身体。
他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开始莫名变得模糊起来，却又无法鼓起精神将视觉重新恢复。吴珂下意识地转过头，再度望向窗外，但他已经无法分辨究竟是自己无法看清了，还是城市已经消融在了明亮的光里。
再次远行的游子，在亮光中缓缓睡去......
当吴珂再度睁开眼睛时，日夜生活的城市不见了，乘坐的出租车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口袋里揣着的手机。
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却已经不是那身普通的便装，而是整齐的制服。
啊？什么时候换的？吴珂不禁挠了挠头。
不对，为什么是工装啊？他又有些懵逼。
就在这时，一个电脑显示屏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吴珂当即放弃了思索服装变化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打量起这个明明没有键鼠和机箱，却依旧能够呈现画面，并且还在自我操控的神奇屏幕。
一体机可能已经无法作为合理的解释了。因为它展现出了《虚幻时空online》这款游戏的启动画面，并且随着画面进入选取角色的界面，吴珂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账号！
自己一直以来喜爱的游戏角色，并将其视为女儿的爱尔梅娅，正站在屏幕中，无声地凝视着自己！
吴珂下意识地伸出手，碰触在散发着些许热度的晶体屏幕上，仿佛想要去抚摸屏幕中的女儿一样。
那一刻，没有那个【迷雾女孩】的记忆尽数消退。一道熟悉的身影犹如手指弹压着书页使其翻动那样迅速地融入进一幕幕记忆犹新的画面之中——那个被遗忘的女孩，她竟然就是无声伫立在屏幕中的爱尔梅娅！
是啊......我怎么会把她全部忘记了呢？吴珂在心中呢喃。
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屏幕的边缘，同时，碰触在屏幕上的那只手骤然向前使力！
任谁看到这一幕，或许都要以为这个男人正在发着神经。
人怎么可能用自己的手从屏幕中取出东西？更不要说，那甚至是一个人！
但吴珂就是觉得，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能够做到！
他确实感觉到了阻力，但那并非是隔绝现实与虚妄的界限，而是一张完全可以凭力量穿透的膜！吴珂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以全力供给手臂力量，去打破那一层膜，打碎那一面墙！
突破的感觉逐渐明显起来了！
察觉到这一切的吴珂索性将全身的力量集中起来，猛地向前，向着屏幕‘撞’过去！
咔嚓！
清脆的响声应时而起。奋力前伸的手，亦抓住了一个略有些冰凉的触感。
惊醒的少女抬起头，见到了自己正在等候的那个人。
“女儿！”吴珂将爱尔梅娅拉入怀中，用力抱住，“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少女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啊？真的是父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有点不高兴了......
唉！算了！爱尔梅娅在心底摇了摇头，用力抱紧了吴珂。
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
就享受重逢的喜悦吧！
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就这样毫无知觉地消失在了光里。
132：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吴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它其实早已经知道答案，却没有‘相信’答案。
直到吴珂出现在它的面前，它也仍旧无法理解，这个除了来历外并无特质的普通人究竟是如何突破了那道名为愿望的坚实壁垒。
一个人类就算拥有天大的毅力，又怎么可能从愿望被实现的满足感中逃脱？他们甚至会提出新的愿望，然后一头扎进层层【愿望】里再也无法自拔！
那或许该称之为【理想】、【宏愿】，又或者能够被称赞为进取心。
然而这样美好的事物，这样优秀的资质反而会在这个空间里变成沉重的枷锁。优秀的人类反倒会因为自己的杰出而深陷其中才是。
可是吴珂，他凭什么？
【为什么？】
没有情绪，只有疑惑的它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吴珂能够脱离他的愿望？】
“你这算是问我么？”作为它此时唯一的听众，吴珂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但是你要我理解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幻境缺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
“缺了过去。”吴珂耸了耸肩。
“愿望这种东西是未来式的。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要向前看才能望见的事物。如果我们能一味地朝前奔跑倒还好说，可是人这种生物啊，怎么可能永远只向着前方呢？”
“比如在实现一个目标后回望为其努力的日日夜夜，比如在故地重游时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还比如没由来的思念，和受过挫折后以过去的种种重振旗鼓。如果说愿望要代表一个人将要去向何处，那么过去就代表这个人为何要去向那里。”
“没有过去作为支撑，愿望也就不再具有你想象中的力量。因为它无法扎根，它就是一座飘在空中的楼阁，看似华丽，但只要风稍微大些，就会被摧残得七零八落。”
“我猜你肯定以为我好几次想到要回家，是因为无法承受而选择逃避。但说实话，想回家只是一个浮于表面的形式，它起到的作用大概就像——真想回家啊！如果能回家，就可以不用理会这么狗屁倒灶的事了。”
“它听上去像是逃避，其实对我来说并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我这个人是真的能从中获得一些安慰和鼓舞的，我经常就是这么念叨之后，转头继续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你明白了吗？如果缺失了过去，你就无法确实理解我这个人。你可能确实能够探知到我想要什么，我有过什么样的愿望，可要是你不先理解我，就无法真正创造出让我无法逃脱的愿望。”
见那个声音保持沉默，来了兴致的吴珂干脆继续讲道。
“而且这样的例子在那个晨曦镇不也确实存在吗？女儿和我说的斯塔隆夫人，她也和我说的一样。我记得她是这么描述的，晨曦镇是他们这些不愿意消散的人共同编织出的一个梦境是吧？那在你看来，他们的愿望是不是就是不要消失？”
“可那只是个浮于表面的形式而已。斯塔隆夫人不愿意消失，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心中还有挂念，她在牵挂她的孩子，她在担心她的孩子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将要消失。那个不愿消失的愿望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的孩子，达里尔。”
“所以在爱尔梅娅将这一层【迷雾】吹开之后，意识到自身结局，又意识到达里尔或许平安无事的斯塔隆夫人消散了。可能是因为愿望矛盾吧，但我更倾向于是因为她实现了自己真正的愿望，所以心满意足地放弃了这个虚幻的梦。”
“哎对啊！你不就在这里吗？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那你也回答回答我？”
现在的吴珂已经不能说打开话匣子那么简单了，他已经近乎于将话匣子打开后然后把出口朝下举起来用力抖动。
自从被卷入这个晨曦镇之后，他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过。那些被所谓的【愿望】安排左右的操蛋时光终于要在此时画上句号！
当他与莉安塔分开，与爱尔梅娅分开之后，他便明白现在这个幻境已经无法再对他有任何作用了！
一座空中楼阁，怎么能束缚得住他这样一个.....真实的人？
下一刻，虚无的白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那个人影的出现伴随着好似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
【正如同‘我’无法理解你的回答。】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吴珂。】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哦？”吴珂一扬眉毛，嘴角微微上翘，“真是巧了，不久前我还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呢。”
“嗯——该怎么说呢？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是按照我对自己的理解来回答，可能真得说上一阵子。但我大概知道你的一丝，所以我就这么回答你吧——”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吴珂轻轻一笑。
“难道在你的逻辑里，普通人无法破除你的幻境？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无论哪个普通人都能看破这场关于愿望的骗局，只不过是花多少时间的区别罢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行，你问吧。问完我就准备从这里出去了，女儿和莉......奥德莉估计还在等我把她们俩叫醒呢。”
【请问，当这个世界已经注定毁灭，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挽救，它应该迎来怎样的命运？】
“啊？”吴珂微微皱起眉毛，“这种事情不要问我，问你自己。”
“你想继续维持它也好，或者想让它就此毁灭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不要妄想将它交托给别人。”
他说完后，便向着人影所伫立的那个方向迈出了步伐。
仅有人类形态而无人类细节的存在一动不动，任由吴珂从自己身边经过，然后越过了它的身躯，走向那个空无一物的远方。
“当然了。”将要远行的男人忽然开口，“如果有办法的话，我还是会尽自己的努力来救一下你口中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的。”
伫立不动的人影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将身体朝向了吴珂。
【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哈？刚才不是已经回答了吗？”吴珂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扭过头，正好看见那个人影转了面向。
【你为什么选择朝着那里走？‘我’并没有告诉你那里可以离开。】
“哦？那要往哪里走？”
【‘我’并不知晓让个体离开此空间的方式。】
“嗐！所以我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呗。”吴珂摇了摇头，“毕竟你这地方，要往回走就又跑回晨曦镇去了不是吗？”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吴珂也不再停留，在满目的白色中不停向前。
直到一种犹如深陷泥沼般的阻塞感扑面而来......
吴珂又一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在头盔里边，一时间反而还有点不太适应。毕竟在面对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时，他身上穿的还是自己工作用的制服。
我这是......出来了？
顶着那种怪异的阻塞感，吴珂开始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装备。熟悉的甲胄还有熟悉的盔内显示屏，彻底将他的心思拉回到了那个，不知道该不该说是阔别已久的游戏世界。
他又急忙向四周望去，但那种阻塞感迟滞了他的动作，使得吴珂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慢动作镜头里一样。
难道这就是真正的晨曦镇吗？他不禁猜想，此时他所遭遇的情况是不是就是奥德莉在临行前说的——时间停滞。
不过，那应该是动不了了才对吧？吴珂琢磨了一下，但没能琢磨出所以然来，只能感慨一下大自然世界的奇妙。
虽然行动被大大地迟滞了，但吴珂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想找到的——爱尔梅娅以及奥德莉。
她们两个的穿着和出发前的一致，倒也成了一种确实回归的佐证。不过，两个女孩似乎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动也不动地躺倒在这片郊野的土地上，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她们的心跳，甚至有种她们已然长眠的错觉。
什么？你问吴珂怎么感受到的心跳？
摸手腕啊。
哦，那应该叫脉搏是吧？
总而言之，吴珂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两个姑娘一手抬一个，扛上双肩。得亏奥德莉没有给肩甲装什么倒刺，不然还真不好办。
带上两人以后，吴珂朝四周又张望了一圈，按照自己在幻境晨曦镇的记忆，开始向着现实中的晨曦镇走去。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将女孩们安置下来。就算要去调查真正的晨曦镇的情形也不能把她俩扔在野外以地为床。更何况，她俩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才对。
吴珂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将她们带回了爱尔梅娅曾经的家。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座房子在真正的晨曦镇里亦无主人，但没有主人自然也就代表无人收拾。当吴珂用力拿脚顶开房门的时候，才发现里头几乎什么也没有，别说是可以安置女孩的床了，就连唯一的一张桌子......
还断了一条腿。
这特么，上一任户主谁啊！吴珂有点想要吐槽，怎么这屋里干净得跟贼光顾过了一样？
短暂的纠结过后，吴珂决定还是算了，既然条件艰苦，那就先凑合一下。
于是他用脚将桌子慢慢掀倒，然后用力将它剩下的那三条腿全部踩断。确认桌子能保持大致的稳定之后，吴珂将女孩们放到了桌上。
做完这件事后，他又尝试着用语言和摇晃唤醒二人，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看来，只能是等她们自然醒了。吴珂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屋外。
那么现在，该看看这个真正的晨曦镇是什么情况了。
133：下一刻，维持着停滞光的天空破碎了
和幻境中那个平静祥和的小镇相比，眼前这座晨曦镇反而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
吴珂还记得自己曾将幻境里的晨曦镇看作是一幅画，但那幅画至少是一幅小镇住民的生活画，可是这座真实的晨曦镇，却是一张望不见生机的......死画。
天空明明一直在散发着亮光，宛若太阳依旧高悬于苍穹之上，可是那光芒照在身上却没有任何温度，不仅没有，反而因为无所不在的滞凝感而令人有些发寒。
而且，这个地方没有哪怕一丝的微风。
甚至于在这个空间里连呼吸都有明显的吃力感。
或许这就是生活在停滞空间里的感觉吧。吴珂不由地想到。好在得益于这身盔甲给予的力量和体质加持，他还能承受得住这种不适感。
在用力地喘过两口气之后，吴珂开始向着四周极力张望。
最后在幻境里见到的那个家伙说，这个世界已经注定灭亡，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吴珂早已经在亡魂镇里见识过所谓的【废弃设定】，所以他其实并不怀疑这个说法。
毫无疑问，晨曦镇之于辛普镇就和两个亡魂镇一样，只不过晨曦镇没有得到另一个亡魂镇的待遇，它被游戏制作人彻底地放弃了。
但是本应该消失的它却没有接受自己所谓的命运，而是依靠着一个简单的愿望，一个近乎盲目的幻想，顽强地将自己保存下来。
或许对于那个家伙来说，这是徒劳的行为。
可是对于吴珂而言，它在积极地自救。
只要它不放弃，那么就一定还有希望！
吴珂不知道这个晨曦镇还可以支撑多长时间，只能当作可供救援的时间非常紧迫。
所以他没有时间去守在女儿和奥德莉身边，等候她们苏醒。他必须利用好晨曦镇保持存在的每一刻时间，分秒必争！
吴珂率先开始调查的是镇内的情况。就如同预料的那样，镇里的一切全都【冻结】了。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有的人是保持着一个特定的动作僵直在那里，比如一个明显是踩到了障碍而跌倒的女人，她被定格在了向前扑倒的姿态；而有的人却是直接躺倒在地，就像爱尔梅娅和奥德莉那样，犹如陷入深眠。
看来这就是【先来后到】的区别了。吴珂回想辛普镇的镇民所讲述的那则传闻，便明白了这种差异来源于何处。
可惜的是，小镇内似乎并没有关乎于世界消亡的事物。吴珂本以为，那座镇政厅多少会关联上一些重要线索，可等他去了以后才发现，真实的晨曦镇镇政厅甚至连女儿曾经说过的档案都没有！
既然一无所获，吴珂便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小镇调查。然后，他马不停蹄地朝镇外赶去。
晨曦镇的第二个关键点应该就是那位车夫了，或者说，是那个由车夫和他的马车共同构成的，将人送往外界的【交通单位】。
但是等到吴珂顺着道路赶到车夫那里时，却发现车夫竟然不在那个地方！
吴珂找遍了四周，都没有找到车夫的踪迹。虽说确实有一辆造型简朴的马车停在那里，但连拉车的驽马也同样不见踪影。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在我调查晨曦镇的时候，就先一步苏醒了？吴珂不禁猜测到。
毕竟用以牵引马车的驽马也不在，极有可能是车夫解开了马车的套索，直接骑上马从这里逃跑了。
虽然周边并未留下任何脚印这点有些奇怪，但想到晨曦镇此时的状态也不能按照常理来揣测，吴珂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所以车夫的线索也到此为止了，除非自己去找他。可是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真的不小，吴珂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靠两条腿去追四条腿，尤其是对方还没有留下足迹，根本追无可追。
吴珂深深叹了口气，感觉有些苦恼。
如果不去找车夫的话，那就只能往下一个关键点走了。
权衡片刻，吴珂便迈步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左脚迈出的一瞬间，便骤然定格在半空。紧接着，那只脚重重踩到地上，吴珂原地转了一个方向，径直朝着那里狂奔而去。
直到刚才，吴珂才惊觉自己竟然忽视了一个最为致命的情况！
既然他醒了，车夫也醒了，那么是不是还有一些人......也醒了呢？
诚然爱尔梅娅和奥德莉仍未苏醒，晨曦镇里的人们也依旧保持停滞与昏迷，可是，要知道这个世界里的某处角落，还存在着一群不速之客！
帝国军！
维戈帝国部署在这个世界里的士兵可是搭建起了一个营地！
如果这些人之中有任何一个人醒来！如果这个醒来的人在察觉到现状之后，及时向帝国发出求援！如果，帝国将视线投向了这个小小的世界......
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拜托！不要让这些家伙醒过来啊！吴珂越是奔跑，心中就越是感到不安。突然被被揭露的盲点并不是希望，而是一颗足以炸死所有人的炸弹。
只要想到帝国军所拥有的军备，吴珂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那些家伙，没准会主动毁灭这个世界......
然而越是搬出乞求的姿态，内心的希望其实也越是稀碎。毕竟人们有句老话常说：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飞奔中的吴珂，感觉到地面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维持着停滞光的天空破碎了。
不知觉停下了脚步的吴珂清楚地看见，静止的天穹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如同被高速飞行的石子砸中的玻璃，霎时绽出一个诡异的花状裂口。
一艘数十米长的飞艇顺势从缺口中冲了进来。驾驶它的人似乎兴致高涨，竟然在高空表演出一场甩尾转向，只见飞艇末尾喷射的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一瞬间艇艏便被拉回裂缝的方向！
紧接着，艇艏向着空中的裂缝中射入了一道激光。那略有些晃眼的绿芒穿过裂缝，忽然又展开为一条光路，亮度也随之下降，化成更为柔和的碧色。
然而在吴珂的眼里，那条光路比猩红都要更为狰狞！
那道光显然是在作引导，至于它在引导什么......吴珂只能说，小家伙引导的从来都不会是另一些小家伙。
没错，数十米长的飞艇对于帝国的军备而言，只能说是个小家伙。
此时的吴珂真的很想感谢设计帝国军备的美术大佬们，感谢他们为了表现维戈帝国的强大而搞出来一堆动辄数百米长的空中战舰。
这些让男人看了都难免要口干舌燥的大家伙确实充斥着钢铁与暴力的美，可是......当它在敌对方的时候那就只能另当别论了。
更何况现在根本就不是游戏！吴珂想骂娘，但是骂不出来，因为这个破地方张嘴说话都有些费劲。
尤其是当他看见一个望不见全貌的巨大装甲体顺着那飞艇的引导光线露出冰山一角的时候，吴珂基本已经不想说话了。
【艹】不算。
只能说，那一瞬间吴珂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导演，这咋演啊这？新来那战舰起码得百米起步吧？
光砸下来都能把我压死了啊！
好在吴珂还记得自己时间紧迫，他迅速从震撼过后的茫然中恢复过来，心中开始权衡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如果只是逃跑的话，那么现在就可以折回晨曦镇，然后带着女儿和奥德莉逃亡，等到她们苏醒后用传送魔法离开这里。
但是，这么做并不稳妥。天知道她们两个什么时候醒来，万一帝国军的空中战舰进场后直接开始狂轰滥炸破坏世界，那么等同于是将命运的屠刀交到了敌人手中。
而且......吴珂排斥，且不认同这样抛下一切不管不顾逃跑的选择。
就算真的面临绝境，无计可施，不得不退却，那也不应该像头羔羊，把权力空手送给别人才对！更不要说，自己也曾是个军人。
军人怎么能一枪不放就举手投降呢？
随着思绪快速涌动，吴珂的双腿已经重新开始向前。他拿起了在幻境中不曾使用过一次的步枪，握在手中，脚步逐渐开始提速。
空中，帝国的战舰还在挤压裂缝试图进入这个世界，而吴珂也借此机会快速运动到手中步枪的最大射程之内。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现实晨曦镇里的帝国军营地周边同样是一片树林。
与幻境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现实晨曦镇里并没有【营地】了。
这并不难理解，这些帝国军在进入这片空间后就会被愿望的幻境摄入其中，他们的营地自然也只能留在幻境之中。
这样的改变也让吴珂大感振奋，没有军营，就意味着他们的地面人员也在树林的某一角。
这意外的小安慰令吴珂不再犹豫，钻进树林以后便朝天空中的飞艇举起了枪。透过目镜的辅助校准弹道，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把紧了枪身，然后——扣下扳机！
他没有使用单点射击，而是进行了一次扫射。魔力形成的光弹在不同于火药爆发的声响中接连冲出枪膛，犹如曳光弹那样直直飞向空中的目标。
光弹与飞艇在一息之后，发生了碰撞。
飞艇的下装甲板似乎迸出了一些火花，但那大概是由光弹爆出的。吴珂清醒的很，数十米长的飞艇装甲板就算再脆弱，那也不是自己手里这把枪可以碰瓷的。
而吴珂为的也不是对飞艇抛光，或是造成伤害就是了。
他要让对方知道，就在这片同样有帝国军的树林里，有一个他们的敌人！
134：无妨。为我们的袍泽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
让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以前。
对于维戈帝国的将军和士兵们而言，跨越空间无非就是行军的一种方式。得益于日渐发展的空间技术，他们甚至可以使用大型飞行器潜入空间的夹层，进行空间潜航。
当然，虽然空间技术有了，但能够维持长时间潜航的材料学却没有跟上。所以飞行器虽然能钻入空间缝隙与夹层之中潜航，可是时间却并不长。
因此每一次潜航其实都是一次冒险，对于状况难以捉摸的空间缝隙和夹层而言，每一分每一秒其实都是在赌博。
然而这一支帝国编队，却硬是把自己扔上了牌桌下注......
“巴特尔将军，威望号的承载时间即将到达理论阈值。”
置锚于空间缝隙的庞大帝国空中战舰中，身着制式军官甲胄的校官在一尊高大的身影前站定致礼，沉声说道。
“无妨。为我们的袍泽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
回话的人同样穿着全身甲胄，但和校官那身制式的有明显的不同，这个人的甲胄显然有着高度定制的痕迹。只是对于维戈帝国的将军们而言，定制甲胄不过只是标配。
倒是有细心的玩家曾发现，这所谓的高度定制其实本质上也是一种制式。因为这些五花八门的盔甲，抛去所有零部件外，其展现的结构根本没有差异。
这种猜想也由游戏上出品的设定集进行了佐证，将军盔甲实际上是集维戈帝国武装技术之大成的产品，它并非是所谓的【手工打造】，而是以极具操作空间的模块化突显出了每位将军的不同。
像是擅长近距离搏杀的将军，他的甲胄上一般会添加辅助近距离下战斗环境的功能模块。
而此时的巴特尔将军，他的甲胄上却比较微妙了。因为他并没有配备任何辅助战斗的模块配件，而是......挂满了用以取像并储存的设备。
换句话说，这个人的甲上全特么是摄像头。
“明白。”得到将军的回复后，校官再次抬手致礼，随后回归岗位——舰长。
就在这个时候，战舰内部突然响起了一声叫喊。
“报告！失联的第七大队传回的信息指标发生明显变化！推测为【时间静止】场失效！”
“第七大队的精确定位呢？”
舰长大声询问。
“已重新确认定位，现在输入作战系统！”
“通过定位测算进场坐标，然后通知航空队。给我直接撞进那个该死的地方！”
“是！”
“看来那个诡异之地终于露出了破绽。”始终伫立于指挥室最上层的巴特尔将军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场漫长的救援行动是该结束了。”
他没有低头去看氛围渐渐开始火热起来的战舰指挥室，毕竟指挥单个战舰并不在他的职责之内。帝国的将军，要么作为最高战力压场，要么就是调度军团级别进行战役。
至于微操？
......要不，帝国皇位你来坐？
指挥室的火热仿佛与他没有关系了。巴特尔的心里亦是如此认为。自始至终，拦在救援行动面前的无非就是一个特殊的【时间静止】场，但现在它失效了。
救援任务便再也没有任何挑战！
真是.....无趣啊。巴特尔不禁心想。
当他还身在帝国本土的时候，部下报告上来的数据变化让他以为自己等到了机会。躲藏在诡异空间之后的敌人或许将要露出马脚，所以当即率队出发，想要逼迫那个假想中的敌人现身、或是留下更多破绽。
可是，直到来了以后才发现，似乎真的没有所谓的敌人。第七大队的被困纯粹只是因为特殊的......空间环境？
一个小时之后，指挥室响起了警报。
“报告！有不明人员在向飞艇进行攻击！飞艇传回数据，根据比对，判断该攻击源于魔导武装！”
站在高处当雕像的巴特尔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嘛！这不是有敌人吗！而且还是持有疑似帝国武器的敌人！
他当即开口，发布将军命令。
“传令，舰上的第三大队做好空降准备。空降结束后，尖刀中队，钢甲中队第一时间向第七大队方位进行靠拢，执行救援。长戈中队，和我一同行动，找出并消灭敌人。”
与此同时，打响第一枪的吴珂已经开始闷头向树林深处奔跑。他时不时抽空看一眼天空中的帝国军战舰和飞艇，心里不住地打着鼓。
说实话，万一对方的指挥官是个狠角色，又或者，帝国军的武器精度实则已经超出游戏中所表现的程度，那么他随时有可能遭到帝国军战舰或是飞艇的直接攻击。
血肉之躯怎么能跟空中打击相抗衡呢？现在的一无防空洞，而无天然遮蔽地形，单单靠着一堆树木，怎么可能挡得住？
所以，这就是一场赌博。吴珂在赌帝国军不会不顾同处树林中的友军，也没有那种逆天精度的直接打击手段，他赌他们想要处理自己，就必须要派遣地面部队，甚至有可能是直接调遣树林中的那些人。
吴珂很快发现自己赌赢了，帝国战舰果真投放出了登陆用的小艇！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已经安全了，吴珂用转移的间隙数了那些小艇的数量，有十艘多！
他可以预见，帝国军起码是扔了两三个连队的兵力下来。到时候按照包围阵型向树林一点点挤压，自己基本上就没有再使用迂回策略的可能。
只能期盼在自己玩到头的之前，爱尔梅娅她们能够醒来了！
到那个时候，就算真的对晨曦镇的绝境无计可施，也至少可以救出一些人......
帝国的登陆艇很快着陆到地面，舱门打开后，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出舱室开始列阵。理所当然的，在出舱的一瞬间，他们也感受到了这片空间里的那股古怪滞涩感。
巴特尔将军却仿佛没事一般，缓步走到了第三大队前方。
他并没有来一场所谓的训导或是勉励，只是简单地向所有人宣布——行动开始。
命令正式发布后，两支中队便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第七大队的定位行军。而被巴特尔点名的长戈中队，则伴随在他的周围开始朝飞艇遇袭地点前进。
其实从战舰上下来后，巴特尔便猜想这或许是敌人的陷阱。他们装模做样的用疑似帝国军备的武器攻击飞艇，又身处第七大队所在的位置，再加上这空间带来的诡异迟滞感，太像是一场【钓鱼】了。
可能被利用为人质的袍泽，以及尚不明确的武装，最后加上极有可能的主场优势，敌人拿着这样一手好牌，想要借题发挥再正常不过。
但那又怎么样呢？巴特尔根本不在乎这样的陷阱。
对方如此设局，其实就是不敢与自己的战舰直接对抗，这就意味着敌人没有足够强力的魔法或武器，而不得不选择阴谋诡计将己方拖入相对公平甚至有优势的境地。
说白了就是，敌人或许有能力，但是不多。
至于所谓的【主场优势】，也就是空间中的迟滞感，巴特尔倒是想试一试拥有这样优势的敌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不错，至少有那么一点意思。巴特尔如是想到。
他一边适应着迟滞感对身体带来的变化，一边让中队长调整搜索队形，以确保不会没头没脑地闯进敌人的陷阱。
就这样，在两边思路全无对上的局面下，时间迅速地流逝着。这片空间内难以留下脚印的特性很好地掩盖了吴珂的踪迹，他围绕着这片树林展开了一次又一次转移，终于......如同预想的那样被帝国军的搜索阵型挤压到了【牢笼】之中。
那么，该尝试着撕开捕猎的网了。
为了和敌人周旋更长时间，吴珂其实一直没有同帝国军产生武力冲突。他总是尽可能地选择以躲藏应对搜索，好让帝国军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判。
但是......对面似乎有人坐镇，自己示敌以弱的方针全然没有起到效果。
看来对面的指挥官要么是个有水平的，要么就是一个石头脑袋。
吴珂希望是后者。
调整思路以后，呈搜索阵型围拥而来的帝国士兵很快出现在了吴珂的视线中。他正压低身子骑在一棵树的躯干正中，待搜寻而来的士兵缓缓接近树下，吴珂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顶着空气中的滞凝感，吴珂用力将其中一人先行压倒在地，随即立刻接上一个翻滚扫腿送另外一人倒地，最后，趴在地上的他侧身据枪，朝还站着的最后一人射击。
见那人应声倒地，吴珂便立刻卷腹起身，向仍未能爬起的两人各自补了几枪，随后便立刻朝他们搜索而来的方向狂奔撤离。
若只按这次的结果来看，这无疑是个开门红。但吴珂深知破网行动的开始，同样也意味着敌人将会找到自己的更多【破绽】。
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或许能够无懈可击，但一个存在的【猎物】却必然拥有弱点。
尤其是当敌人少说有数百人的时候，越是战斗，就越是会被人抓到机会。
但那也无妨！吴珂知道，现在是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时间的时候。
就算那近乎两三个连队的敌人彻底将自己压死，也还需要那么一阵时间不是？
然而这一次，吴珂猜错了！他只考虑到了普通的士兵，寻常的队伍，却没有想过敌人之中还存在着一个......硬茬子。
当长戈中队的下属回报，有三人阵亡时，巴特尔那张藏在头盔下的脸，已然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135：怎么他妈的有个大BOSS在对面？
正在疾跑转移位置的吴珂忽然间听见树林中传来了一声爆鸣。
而后，一阵犹如狂风呼啸的音浪接踵而来。
那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吴珂便感觉到浑身上下寒毛直竖，连空气流动都趋于静止的空间里从哪里来的狂风？只怕是......
但剧烈的爆鸣再次响起！吴珂心中霎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向前一扑卧倒在地。
一双陌生的金属战靴随即落入他的视野中。
“还不错。”
战靴在原地不慌不忙地转了个方向，后跟变为了靴头。吴珂抓住机会一跃而起，终于看清了这个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拦在自己面前的家伙。
那真是一个相当高大的男人。吴珂保守估计，对方大概能有两米左右，再加上那一身看着颇为厚重的甲胄，俨然一副钢铁巨人的感觉。
站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吴珂都不禁有一种自己是如此娇小的错觉。
不妙啊......吴珂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除了对方身材高大外，他也马上认出了这个男人身穿的是维戈帝国的将军盔甲。
怎么他妈的有个大BOSS在对面？！饶是时常因为工作被教导文明用语的吴珂，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想要爆粗了。
在吴珂的设想中，自己的敌人只有帝国军的基层战斗队，或许他们之中存在着某些根骨清奇，身手不凡的特殊个体，但那终究也是小概率事件。
结果，对面直接来了一位将军？！
啧，这下麻烦大了。吴珂皱起了眉，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与一位BOSS级的敌人周旋。
正当吴珂在打量帝国将军的时候，巴特尔同样也在打量面前这个特殊的敌人。
巴特尔看出那身盔甲有明显的帝国风格，但是，其基底却和帝国军的任何一款甲胄都有着明显区别。显然，那身盔甲原本应该不来自于帝国，只是经由某位帝国设计师的改装。
这就有意思了。巴特尔咧起嘴角，难道这件事的背后还藏着些东西？
那就来试试从这个敌人的嘴里撬出点线索来吧！
铠靴踏地，巴特尔在一瞬间拉近了与吴珂的距离。已然察觉到的吴珂迅速反应，双手向胸腹前方交叉相架，堪堪抵住了这位将军的一脚。
然而对方的力量显然要更高一些，而且......吴珂明显感觉到了对方并没有用全力！
这一次碰撞，迫使吴珂后退了半步，也没能借机钳制敌人踹出的腿。可以说，已经开始陷入颓势！
该怎么办？正当吴珂迅速思索对策的时候，已然占据优势的巴特尔向前再踏一步，挥出一记正向面门而来的直拳。
吴珂正要架手抵挡，但立刻意识到如果不能改变眼下被动的境地，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他当即改变策略，借助盔甲的增幅抓住了将军出拳的轨迹，原本要架上面门的手臂顺势变掌横向一拍，拨开了将军的直拳，顺势借步调整身姿以一记刺拳打向将军胸口。
巴特尔眼睛一亮，保留在身侧的手瞬间拉回身前，变掌将吴珂的刺拳一把抓住。同时被拨开的那只手也被立刻抽回，在高高抬起之后，眼看就要变作肘击朝吴珂的手臂落下。
这一下若是砸中了，手臂很有可能要废掉！吴珂意识到了这一点后，一咬牙，另一只手也同样握拳向将军打出。
巴特尔却不收手，由着吴珂的拳头重重砸中自己的胸甲。但这不过只是略有些令人胸口发闷的钝击罢了，眼看吴珂仍然抽不回自己的手臂，巴特尔便狞笑着将手肘用力砸落！
如果你就只有这点本事的话，那就抱着自己的折断的手臂一败涂地吧！
然而就在手肘开始下落的那一刻，吴珂的那只手竟趁势扒住了将军的胸甲！
其实早在不久之前，吴珂便意识到在这个动作迟滞的环境里，重力带来的阻碍其实也一定程度上被削弱了。
这便意味着......他可以更轻松地做出那些原本需要更快的反应力和更高协调力才能做出的动作！
将军头盔下的巴特尔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眼前这个已然被自己钳制住的敌人，竟然借着自己的抓握力，还有拉扯胸甲的力来了一次卷腹收腿。而他的目的，竟是要以双腿正蹬自己的胸口！
如果不避开，这一下踹实确实会让自己有些难受。巴特尔感受过这个敌人的力量，虽然明显不如自己，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属于是在战斗的细微之处能够产生优势，却无法在整体上拉开距离的程度。
很好！
将军的头盔下传出了低沉的笑声。
那就来赌一下，这场对碰的结果是什么！
眼看眼前的将军硬是不变招数，吴珂的心底也发起了狠。这个节骨眼上的对拼不能有任何畏缩，否则结果必然是一败涂地，甚至更糟。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将核心收缩，凝聚力量。
然后！提起的双腿用力向将军的胸腹之处猛蹬而去！
将军的落肘重重地砸了下来。
吴珂的双脚狠狠地踹中甲身。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原本预想的方向偏离了少许。巴特尔在胸腹遭受重击之下，下意识松开了手，而借助此力将手抽回的吴珂却仍然还是挨中了将军的落肘，不过并非是原本薄弱的关节带，而是小臂。
二人在这一次硬碰硬后分开了距离。
巴特尔只感觉到胸腹有些闷痛，开始以深呼吸作调整。
吴珂则因受击的那只手麻痹得如同和自己断开了连接似的，不得不抓着它艰难尝试活动。
“不错，你很不错！”
相比吴珂还在努力缓和自己的手臂，巴特尔遭受的打击根本算不上严重。在两次深呼吸之后，他便向着吴珂开口了。
但他的声音从头盔内部传出后，总有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感觉。不过吴珂也习惯了，维戈帝国的将军们穿全身甲说话基本就是这样，一股子反派的调调，感觉全是和黑暗侯爷偷师来的一样。
“你这样夸奖一个敌人，是想给我施加压力吗？”
同样戴着头盔的吴珂说话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了，比之帝国的将军只是少了点压抑的感觉。
的确，在战斗中夸奖敌人往往不是所谓的认可，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施压。
当你的敌人在激烈的战斗中还能抽出精力来称赞你，难道你会因此而高兴而不是瞬间因为对方竟如此游刃有余而感到紧张吗？
“呵！你觉得我需要使用那种技俩吗？”
面对吴珂的回应，巴特尔显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会用言语去否认你心中的希望，我只会用我的武力将它消灭。”他昂起头，伸手向背后，缓缓抽出一柄充满机械风格的重剑。
等一下？？？他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吴珂当时就瞪大了眼睛。在先前的战斗中，他可完全没有看见这个帝国将军有背着这么大一个武器！
......等等！？难道是？讶异过后，吴珂很快意识到敌人所展现的是什么样的技术。
其实，若是列举一个东西，相信每一个玩家都不会感到陌生——游戏背包。
稍显硬核的游戏确实会在游戏人物身上将背包表现出来，甚至还有负重设定等，但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单纯的......像是一个【设定】。
也就是，游戏角色本身的形象里并不包含背包、背囊一类的外观设定，玩家基本只能认为游戏角色是带着一个【看不见】的行囊。有个别游戏更是直接，直白地告诉玩家没有所谓的背包，有的其实是空间储存道具。
这样便捷的设定倒是受到了大量小说和影视作品的追捧。
然而对吴珂而言，眼看这样优秀的东西竟然是从敌人身上表现出来的，难免有些emo。
更何况，对面这掏出了大宝剑的姿态，明显是要真刀真枪和自己打上一场了。
早在最初交手的时候吴珂就意识到这个将军并未出全力，如此一来，也不知道是该为自己逼得一个大BOSS认真对付自己而骄傲，还是悔不当初的跳脚......
当然，吴珂虽然不一定会选择前者，但绝不会选择后者。
他不再思索，从盔甲上取下了唯一的那件近身武器。
三段折叠的充能军刀在吴珂手中迅速展开，除却第二处填充能量的‘刃’而今因为缺乏供给未能产生外，这把长刀依旧保持着优秀的状态。
因为自打来辛普镇后吴珂压根没用过。
可是和帝国将军手里的重剑相比，吴珂手里的充能军刀几乎就像是......菜刀和筷子。
巴特尔倒没有因此而嘲笑吴珂。只是，在他打量过那把充能军刀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你的武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随即，他将重剑用力一挥，直接插进脚下的土地。
“你的身上有太多让我眼熟的东西了。”巴特尔抬起手，以食指指向吴珂，“虽然你的战斗技巧与帝国不同，但你身穿的盔甲，使用的武器，全都带着帝国的影子。尤其是这种通过折叠增进空间利用率的设计思维，在帝国技术库里更是有着明确的编号。”
将军这一番话几乎直指莉安塔，但吴珂只能假装听不懂。
“所以呢？”他双手握住军刀，同时在脑海里回忆从前看过的那些兵击技术。
“呵。”巴特尔又一次笑出了声。
“不妨告诉你——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习惯自己取。”
说罢，帝国的将军拔出了他的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