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厉老板
“既然不赖账，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定的是红色，怎么到了手上就变成蓝色的了呢？这批货的钱你必须得赔给我！你还得赔我来去的路费！”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怒目圆睁，肩膀弓起，一副马上要扑上去的架势，看上去十分骇人。若是有胆小的人见了，只怕会吓得赶紧后退。
可他对面身材娇小的厉老板，却是一点不退，甚至还往前逼近了一步。
“张老板，你少在这跟我说些有的没的！你做这行也是好几年了，批发市场的规矩你不会不懂。货，一旦离手概不退还！这批蓝色的衣服，是本季的主打色，卖的最好了，我一天都能卖上百件！当初可是你那个好侄子，亲口答应要换货的。你自己没本事，卖不出衣服去，还想再到老娘头上？我告诉你，别说没门，连窗户都没有！”
“你TMD说谁没本事呢！？臭娘们儿，看老子不教训你！”
中年男人高高地举起拳头，脸上的表情就像要吃人一样。
凤云帆顿时大惊失色：“哎呀！咱们得赶紧拦住他！”
张鹏抬手拦住凤云帆，胸有成竹地笑道：“没事儿。看着吧，那个张老板讨不了好的。”
凤若鸣再望过去，只见那位身材娇小的厉老板毫不示弱，脊梁挺直，没有一步后退！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是步步紧逼！直到贴到中年男人的跟前！
厉老板脖子一挺，自己就凑到拳头下，嘴里大声叫道：“来呀！来呀！你有本事就来打你奶奶我呀！老张，你今天是开面包车来的吧。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下，那辆车就不是你的了！”
中年男人怒目圆睁，沙包大的拳头高高举起，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僵持了半天，中年男人才终于愤愤不平地收了手：“好！好个厉老板！你可真厉害！你给我等着！”
厉老板一点也不示弱：“我就在这儿等着您！我哪儿也不去！”
一场闹剧结束，周围的人都哄笑着散去。
旁边，凤若鸣在心中暗暗赞叹：这个厉老板实在厉害！面对高大威猛、蛮不讲理的男性居然毫不示弱，还机智地击退了对方，自己更是毫发无损！如此厉害的智商和口才，难怪能在鱼龙混杂的批发市场混得风生水起！
“跟我来。”
张鹏带着凤家姐弟，兴冲冲的走上前去：“表姐，我来了。”
厉老板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了真容，
只见厉老板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长着一张充满古典韵味的鹅蛋脸，一双狭长丹凤眼，眼尾上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妩媚。柳叶一般细长弯曲的眉毛被纹上了流行的黛青色，温润丰满的厚嘴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哑光口红。再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乌黑柔顺的大波浪长发，以及摩登的穿着打扮，活脱脱就是个从画报上走下来的港城明星，光彩夺目！
凤若鸣甚至听到了旁边凤云帆小小的抽气声。
对于凤云帆这样青涩稚嫩的小男生来说，厉老板这般成熟美丽的大姐姐实在是具有强大的冲击力！
厉老板见来人是张鹏，眼角眉梢残留的那一抹厉色便迅速消散，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好小子，你可终于来了。”
张鹏笑道：“高考刚刚完，我处理了家里的事情就过来了，一点儿也不敢耽误！表姐，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凤若鸣——我们年级第一的高材生。这是她弟弟凤云帆。”
张鹏转过头来，又跟凤若鸣、凤云帆介绍道：“这个是我表姐，厉英。你们就叫她英姐吧。”
“不要叫英姐！叫我厉姐！”厉老板极快地插嘴道，惹得张鹏还在旁边偷笑了一声。
凤若鸣心里一动，感觉可能有故事。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凤若鸣拉着凤云帆上前一步，主动问好：“厉姐好！”
厉姐一双美目带着十足的挑剔，将凤若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严严实实地扫过一遍：“这就是你常说的凤若鸣啊，看着倒是挺机灵的，是只小凤凰。”
又看了几眼凤云帆，柳眉一挑：“这小子……你之前可没跟我提过。看上去傻不溜秋的，根本就是只小笨鸟。这算什么？买一赠一吗？”
张鹏忙笑道：“这小家伙看着傻，其实机灵着呢！你就让他试一试吧。反正就是多添双筷子的事。”
凤云帆连忙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厉姐，请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厉姐看了看张鹏，又看了看凤若鸣，轻笑一声：“行，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跟我来吧。”
厉姐转身领着众人走进铺子，腰肢轻摇，聘聘婷婷。
厉姐的铺面和其他服装批发铺面一样，三面灰白的墙壁下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一摞的存货，大概码了半米高的样子。
存货以上所有的墙壁都被安装了特质的塑钢网格。而网格上所有的空间，全都挂着一件一件展开的衣服，琳琅满目，色彩缤纷，如同无数美丽的蝴蝶降落于此。
铺面的最深处，左边的墙角外用布帘子围了一下，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试衣间；右边的墙角边放了一张小书桌和一个圆凳，形成了一个简易柜台。
铺面中，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正在里面整理衣服。见一群人走进来，小姑娘微笑着打招呼，两个可爱的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厉姐介绍道：“她叫小林，今年17岁，是店里的老员工了。你们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问她。”
这可是老员工啊！自然要好好相处！
凤家姐弟连忙打招呼，因为凤若鸣今年18岁，便跟着厉姐叫“小林”；凤云帆今年15岁，则称呼她为“林姐”。
三人打过招呼之后，厉姐继续领着风若鸣、凤云帆和张鹏在铺子里转圈，一边转一边介绍道：“铺子里挂着的，都是当季和下一季的好货。每种款式、每种颜色都挂了一件出来。客人想看就让他们在这里看。定好了颜色、款式、数量后，就从下面对应的地方拿。如果订的数量太多，铺子里的存货不够，就告诉我，我从仓库调。”
“铺子里挂的衣服，每一件的价格都不一样，具体的你们可以去问小林。外面架子上挂着的都是一些过时的或者缺码的衣服，价钱都写在纸板上，直接按照上面写的价格卖就可以了，每件提成7毛。”
“我们这里的开店时间是从早上四点到下午四点半，一天包早上和中午两顿饭，不包住宿。早上四点到七点卖出的衣服统一算数量，一件提成一毛钱，店里的所有人平分，其他时间卖出的衣服一件提成5毛。一个月30元的基本工资，请假或者旷工一天扣一块。所有工资一个月结算一次。我就说到这儿，其他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可以去问小林。”
最后，厉姐指着一件红色连衣裙道：“这是今年的主打款，你们一会儿可以多推销一下。”
第37章 主打款连衣裙（1）
凤若鸣和众人都顺着厉姐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条长袖翻连衣裙。面料是绵绸的，红色的底色上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白色百合花。
裙子的最上面是三角形的立领，往下走是四颗光面黑色纽扣，方便穿脱，也算是一种古典的款式。袖子的尽头用细松紧收束，袖口做成了小喇叭花的样式。
裙子是高腰的设计，同样用松紧收束，增加整件衣服的灵活性。下半部分的裙面则采用伞裙的设计，大裙摆，既可以修饰腿型，还让裙子充满了飘逸的感觉。
裙子的长度则是膝盖上方十公分左右，属于是清凉的短裙设计。
凤云帆立刻道：“好看！不愧是主打的款式！”
张鹏也在一旁跟着点头。
见此情景，凤若鸣的内心却是冷哼一声，暗自吐槽：“直男审美！”
男孩子，尤其是那些对衣着、打扮没有研究的男孩子来说，什么样的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只要顺眼，就都“好看”，而且是非常真诚地觉得“好看”。
但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条裙子和那条裙子之间，差别可就太大了！
比如这条红裙子，虽然咋一看感觉还不错，但要仔细深究，却能发现处处都是槽点。
首先，面料的选择就不对。
棉绸的面料虽然亲肤、透气、舒适度强，但从视觉上却给人一种厚实、沉闷、过于居家的感觉。拿这种面料做睡衣、做居家服还行，要做穿出门的正装，那就差得远了。硬上的结果就是，做出来的衣服要版型没版型、要正经没正经、要飘逸没飘逸。
其次是设计风格自相矛盾。
服装设计都是有场合限制的。在特定的穿着场合，需要采用限定的风格和设计。
简单来说，一个人不可能穿着背心、短裤去参加颁奖典礼；也不可能穿着西装、衬衫参加运动会。
而这样的影响是双向的，久而久之，在人们的脑海中会形成一定的条件反射。当人们看到某种特定的设计之后，就会形成心理感受。
简单来说，人们难以从牛仔套装中形成“商务、正式”的感觉，也不会从晚礼服中形成“贫穷、粗糙”的感觉。
好的设计师，会在自己的设计中善用这种特定的“设定”，以便使观看者准确地感受到作品的风格。
而现在这条裙子，在这方面的设计简直是灾难级的！
裙子的领口是三角立领和黑色纽扣的设计，这样的设计一般是用在比较正式的衣物上，天然自带一种正式、正经、规矩的感觉。
如果裙子的其他地方也沿用这种设计风格，大量采用黑色纽扣、硬质包边……等设计的话，那么哪怕一开始选错了面料，最后出来的成品也不会太糟糕。
但是设计师偏偏没有！
估计是为了照顾棉绸面料的柔软度，设计师在袖口和腰线都采用了松紧的设计——这样的设计本来没错，但这种“休闲、慵懒”的风格和“专业、正式”的风格出现在同一条裙子上，却让人瞬间觉得矛盾重重。
接着就是裙子长度的问题了。
设计师或许是想赶上千禧年“自由、开放”的时尚潮流，体现出新一代少女的青春、热情，所以大胆地使用了膝盖以上的短裙设计——这样设计本来也没错。可惜的是，设计师已经将领口设计成了很正式的款式，而这种款式一般来说搭配稍长的裙子会更好，更符合“专业、正式”的风格。如今风格混搭，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同时，长袖短裙的设计不仅让裙子在实用性上大打折扣——热天穿手臂太热，冷天穿两腿太冷；而且还会显得人手臂长、腿短。
仅仅是这样看着，凤若鸣就能想象出设计师当初的纠结。
而一想到自己要把这样一条设计糟糕的裙子推销出去，凤若鸣内心的纠结就更是乘上了十倍！
虽然凤若鸣前世只卖过早点，没卖过衣服。但她也明白，这样的裙子，是绝对不可能成为主打款的！
那厉姐，又为何要那样介绍？还要求他们推销呢？
凤若鸣稍一思索，便想通了。
生意里的门道都是相通的。
对于卖早点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今天做的东西没卖完，要留到第二天。
这样的剩余早点，卖出去会让人头疼。毕竟是不新鲜的东西，在外形、口感等各个方面都会差上许多，顾客吃出来之后容易坏口碑、砸招牌。
当然，剩余的早点卖不出去也会让人头疼，因为成本已经支出了，销售却没能回款，东西多放一天就要损失一天的钱，还要影响下一次早点制作的经费。
卖衣服也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卖衣服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衣服滞销、库存太大。买衣服的钱已经支出去了，卖衣服的钱却还没回来。资金不能迅速回笼，第一是影响下一轮买卖的周期，第二是还要额外支付储存的费用。
这条红色的连衣裙，应该就是卖不出去的尾款库存货。
厉姐特意让自己和弟弟一起推销这件衣服，应该想尽快地将它卖出去，去库存、减小成本。
至于为什么没有明说……
想到这里，一道光芒在凤若鸣的眼中闪过。
心里有底了。
凤若鸣转头看向历姐，一脸地胸有成竹：“厉姐，这条裙子我能不能拿一个小号的穿在身上？我想，衣服穿在身上总比挂在墙上要好看，客人看到之后应该会更想买的。”
厉姐看了凤若明一眼，柳叶一般的细眉高高挑起：“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小林，你去给她找一件小号的。”
凤若鸣在简易试衣间里换好衣服。
布帘子一掀开，一直等在外面的张鹏顿时眼神一亮。还没等他说什么，凤云帆就抢先开口了：“姐，你这样穿真好看！”
小林也在旁边诚恳地称赞：“确实很好看！”
两世加起来，凤若鸣都没有受到过如此直白的夸奖，顿时羞红了脸。
红红的脸蛋与火红的裙子交相辉映，青春的气息四散洋溢。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铺面外走了进来。
第40章 安慰张鹏（1）
凤若明两世加起来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美丽精致的女性亲密接触。饶是她自诩两世为人、心态稳健，在这一瞬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厉姐身上的香水味仿佛化成了一片片羽毛，在凤若明的身体皮肤上轻轻抚过，让她的身体瞬间紧绷。
凤若鸣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了：“张……张鹏，我觉得他挺好的。很仗义，也帮了我很多忙。”
“那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呢？”厉姐循循善诱。
凤若鸣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肯定地答道：“有。”
听到这话，厉姐瞬间扬起了一个得逞的微笑。双手出手如电，抓住凤若鸣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那就快去！你看我家那傻小子，都快抑郁成鸵鸟了，急需你的安慰呀！”
“啊……？”
虽然凤若鸣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从“想说的话”变成了“安慰的话”，但她还是听话的走了上去。
哎，果然就像厉姐所说——凤若鸣是个很乖很乖的好孩子。
另一边，因为打算等着和凤若鸣、凤云帆一起回家，所以张鹏带着凤家姐弟俩见过厉姐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现在，张鹏正一个人无所事事的站在铺子前面，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家打折的衣服，或者伸出头去东张西望，看看别人家的店面。
闲得长蘑菇。
这个样子，哪里抑郁？哪里需要人安慰了？
三条黑线从凤若鸣的额角滑下。
如果张鹏知道凤若鸣的内心活动的话，一定会大呼冤枉！
我现在很抑郁！很需要安慰啊！
本来，张鹏的打算是给凤若鸣介绍工作——凤若鸣挣到大学学费，完成梦想——凤若鸣完成梦想，对自己心存感激，好感度攀升——自己趁着凤若鸣打工的时候，近水楼台，狂刷存在感，提升好感度——两个月后，好感度刷爆，抱得美人归——这样一个思路。
但就在刚才，看到凤若鸣那样对着其他男人笑、各种奉承迎合，张鹏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泡到了醋缸子里，酸溜溜的。
虽然知道，做生意就是这样的，要笑脸相迎、要好话一箩筐。有时候漂亮的女孩子遇到了男老板，还要陪吃陪喝，甚至是被吃咸猪手！
这些“潜规则”，张鹏都是懂的，因为自家的表姐就是这么过来的。
之前他都不在意的。
但事情真的落到了自己身上，张鹏心中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张鹏很不开心，他非常想要阻止凤若鸣继续干这份工作。
但从他的立场来说，他又没有资格阻止凤若鸣。而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恐怕以后好感度再也刷不着了，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度还会清零。
思来想去之下，张鹏也只能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郁闷起来。
就在张鹏一个人在内心中上演“我痛苦、我纠结、我快要无法呼吸”的琼瑶大戏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张鹏，跟你说一下，今天我就不跟你回去了。刚刚厉姐跟我说了，让我留下来看仓库。”
是凤若鸣！
张鹏立刻调整好面部表情，一脸惊讶地回望过去：“你不回去了？你不回去，你妈不会担心你吗？”
最关键的，是自己减少了一次刷好感度的机会啊！
可惜！
在张鹏的眼中，凤若鸣清水一样的眸子顿时暗淡了下来，露出一个落寞的微笑：“我家那个样子，你也是知道的……只要我弟按时回去，我妈就不会管我的……”
带着淡淡愁绪的凤若鸣，就好像是只开一夜的昙花。张鹏的心里又是惊叹又是怜惜，恨不得一把搂在怀里好好地安慰一番。
“抱歉……我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本来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凤若鸣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有些忐忑地提议道：“要不要……我们在这儿附近逛一逛？我第一次来这里，还不是很熟悉。而且……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凤若鸣有话要跟自己说！
这句话顿时在张鹏的脑子里顿时无限重复，很快就化成了无数巨大的弹幕将那点可怜的理智神经给压到了最下面。
“好，我来带路！”
金莲塘批发市场很热闹，即使已经临近关门，依然人来人往。不少小商贩、零售买家在各种摊位上流连、砍价、买卖。
在一片生机勃勃的气氛中，张鹏带着凤若鸣走过一个又一个区域、一个又一个摊位，对着各种商品品头论足，向着各样新奇玩意儿大呼小叫。两个人还把长着怪物犄角的卡通帽相互带在对方的脑袋上。
看着凤若鸣明亮的笑容，张鹏心里暖洋洋的。
他觉得自己和凤若鸣现在逛街，就和所有逛街的小情侣是一样的。
同时，凤若鸣也是真的开心。
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中，凤若鸣暂时抛弃上一世的仇恨和悲痛，暂时忘记这一世的艰难和困苦，沉浸在这无忧无虑的快乐中，做一个真真正正的青春少女。
“啊，那里有羊肉串！你等等我。”
张鹏还没来得及阻止，凤若鸣就已经蹬蹬蹬地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大把烤羊肉串。
张鹏都惊呆了：“你不是缺钱吗？还敢这么花？”
“之前是一回事，现在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凤若鸣给自己留了两个肉串，剩下的全都塞到了张鹏手上：“这是我的感谢费！感谢你给我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工作。”
张鹏将手中的羊肉串分成两份，自己也只留了两根，剩下的肉串又重新塞到凤若鸣的手中：“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到是你，多吃一点。看你瘦成这样了，气色也不好，在家里肯定没能好好吃饭。”
凤若鸣却像小鹿一般灵活地躲开了，张鹏伸出的手落了空：“我不要。你拿着吧，这可是我为了感谢你专门买的。你要是不吃，我的感谢你就收不到啦。那我多可怜啊。为了让我不那么可怜，还请你把它们全部都吃掉吧。”
第41章 安慰张鹏（2）
凤若鸣撒娇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啦！
春心懵懂的张鹏感觉自己受到了会心一击，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只能乖乖埋头吃起了羊肉串。
见张鹏真的动口，凤若鸣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重新走到张鹏的身边，也跟着品尝起手中的羊肉串。
98年的羊肉串非常实在——四块瘦肉，一块肥肉，肥瘦相间，分量十足！最关键的是，每串才五毛钱！
经历过前世一串羊肉串三元起价、上不封顶的物价后，凤若鸣觉得现在的物价简直太美好了！
一口咬下去，紧实的瘦肉外焦里嫩，嫩滑的肥肉滋溜滋溜地往外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口腔中碰撞爆炸，带给人极大的味觉满足和心理满足！
品味着嘴的美味，凤若鸣不由地眯起了眼睛，露出满足的神情——如同一只餍足的小猫。
看着凤若鸣的表情，张鹏都忍不住乐了：“你呀，不就是羊肉串吗？有这么好吃吗？看你的那个样子。”
凤若鸣：“当然好吃啦！这可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意义都不一样！”
这是这一世，凤若鸣第一次凭自己的力量挣到的钱，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到的东西。
有了这样的光环加持，即使羊肉串滋味平平，在凤若鸣的眼中那也是人间至上的美味了。
闻言，张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苦笑：“看见你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本来……是想让你离开这里的。”
凤若鸣惊讶地看着张鹏。
“可是，不是你……”
不光是凤若鸣惊讶，就连张鹏自己都惊讶。
明明知道说出阻止的话会掉好感度，但内心的那份不安和独占欲还是占了上风。
不想让凤若鸣抛头露面，不想让凤若鸣对着别的男人笑，不想让凤若鸣被别的男人吃豆腐。
只想让凤若鸣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周围。一抬眼，就能看到凤若鸣在对自己笑。
张鹏苦笑道：“的确，是我给你介绍的这份工作。但真的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之后，我又不想让你做这份工作了。这里毕竟是批发市场，鱼龙混杂、又脏又乱，做起生意来根本不讲道理，吵架打骂都是常态。像你这个样子，肯定要吃亏，怎么干得下去？不如，你还是不要在这里干了，我帮你重新在厂子里找份工作。厂里人员简单，更安全些。”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就连张鹏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在张鹏的想象中，凤若鸣一定会被自己的这番话戳中内心，然后星星眼地看着自己，娇滴滴地说道：“张鹏，原来你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啊！”
而现实中，凤若鸣则是放下羊肉串，低低地叹了口气：“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人。”
张鹏：“……！”
怎么会这样！
这剧本不对啊！
张鹏的内心瞬间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显示好感度的血槽瞬间下降，闪烁的红灯不断发出“哔——！哔——！”的警戒声。
张鹏：“不！我……”
凤若鸣：“那我问你，刚才的那些话，你跟厉姐说过吗？”
张鹏：“没……说过。”
张鹏反射性想要说实话，但他的脑袋转得极快，很快反应过来凤若鸣话里的内涵，所以硬生生在半路改了口。
可惜，这口改得太生硬，被凤若鸣一眼看穿：“你撒谎。你根本就没有跟厉姐说过这些话。”
张鹏的反应极快：“我说没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做这份工作。这里太不安全了！你一个女孩子，就应该找一个安稳一点的工作。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
凤若鸣叹气：“可是轻松的工作是挣不到什么钱的。钱多事少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这样的工作谁不喜欢，谁不想要？可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工作吗？恐怕只存在于幻想中吧？”
凤若鸣看着张鹏的眼睛：“张鹏，你是知道的。我要读大学，我需要自己挣学费。我现在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厂里的工作固然轻松安逸，但根本没办法达成我的目标。只有在厉姐这里，我的目标才有可能达成。就像今天，前后才二十多分钟，我就挣到了十五块钱——这要是在厂里，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凤若鸣露齿一笑，清亮的眼瞳里满是希望和坚定：“再说，我是女孩子，厉姐难道就不是吗？是，这里是鱼龙混杂，这里是不讲道理。但是这里从来没有牌子写着“女人禁止进入”。厉姐可以在这里做生意，我为什么不可以？”
顿了顿，凤若鸣又放柔了语气：“张鹏，我真的很感谢你给我介绍这份工作。如果不是你，我或许只能在餐馆里洗碗切菜或者到工厂里做些零活——那样的话，我很难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挣到大学学费。做生意虽然风险大，但是来钱快。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快速挣到学费的方法了。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份工作的。你，也不用再劝我了。”
张鹏被凤若鸣的话给说愣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凤若鸣这么激动，一下子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来，尤其是言辞还那么尖锐、语气还那么坚决。
那一瞬间，张鹏的内心感到空荡荡的。眼前，凤若鸣那张熟悉的面孔也突然变得很陌生。
眼前的凤若鸣，并不是自己所了解的、所以为的那个凤若鸣——安静、柔弱、需要人保护。
第一次，张鹏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凤若鸣，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张鹏张了张嘴，想要再劝一劝，但张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凤若鸣是正确的。
她说着正确的话，做着正确的事。
张鹏没有丝毫理由去反驳、去阻止。
另一边，凤若鸣又买了一大把羊肉串，率先走回了铺子。等张鹏失魂落魄地回到铺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吃着羊肉串聊开了。小小的铺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只是在欢乐的间隙，厉姐却奇怪的发现……
怎么出去一趟，感觉张鹏好像更郁闷呢？
第42章 厉姐的仓库
下午一收摊，小林便立刻跑没了踪影。
厉姐一边拉下卷帘门，一边哀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凤云帆则跟着张鹏回了家。
凤云帆刚一进门，便被凤母一把搂住，上上下下摸了又摸：“我的儿，你还好吧？没出什么事吧？有人欺负你吗？”
凤云帆被逗乐了：“妈，我是去打工，又不是去打架，谁会欺负我？”
凤母一脸严肃：“那可不一定。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是坏人，可得小心了！”
凤母又笑道：“不过我的云帆真是长大了！都能自己挣钱了！来，快过来坐下。妈今天给你做了好吃的，好好慰劳一下！”
凤云帆被凤母拉到餐桌边坐下，低头一看，被下了一大跳！
足足三个肉菜！
凤父在的时候也难得这样的待遇！
凤母亲手给凤云帆舀好饭，又在上面叠满了肉，满脸慈爱地看着凤云帆吃得狼吞虎咽，自己在旁边只是偶尔吃上几口，最主要的还是给凤云帆各种夹菜、夹肉。
快要吃完了，凤母正要习惯性地指挥凤若鸣收拾洗碗，突然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
“凤若鸣那个死丫头呢？怎么没回来？”
凤云帆咽下碗里最后一块肉，道：“那边有个守仓库的活，给发工资。姐姐想多挣些钱，就接了。这几天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凤母恨恨地骂道：“真是翅膀长硬了，连家都不回了。这要是真的读上了大学，岂不是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没良心的！”
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又道：“不回来也好，我还能节约点粮食！”
不知为何，风云帆从这话中听出点言不由衷的味道，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起来。
之后，凤母和凤云帆各自收拾睡觉不提。
另一边，收了摊子之后，凤若鸣跟着厉姐来到仓库。
仓库位于一栋七层老旧居民楼里，三楼，一个六十平米的小套二。
还没进门，凤若鸣便听到哒哒哒的机械转动声，密密绵绵，如同不断前进的火车车轮。
凤若鸣暗想：这是什么声音？难道这个小区里还有什么工厂不成？
刚刚改革开放那几年，华国很多小作坊都喜欢开在这种老旧的居民楼里。一是房租便宜，可以减小成本；二是老小区普遍位置好，交通方便。
厉姐一打开门，那种绵密的机械声更大了，如同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闹市里的喧哗。
看着眼前的一切，凤若鸣眼里的星星闪闪发光：“一，二，，三……六台缝纫机！厉姐，这些都是你的吗？”
六台缝纫机，六个女工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干得热火朝天。
之前听到的机械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缝纫机的旁边，还放着一张一米宽的大桌子，上面放着熨斗、木尺、软尺粉笔等各种工具，桌子下面整整齐齐地堆了十几种布料。房间的天花板上，则挂了几十件成品衣样，如同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而旁边的角落里，则堆着一摞摞包装好的存货。
厉姐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上上个月新建的生产点。用来接一些外面的小单子，也做些卖得好的衣服，省得一直往厂里跑，还要被刮层皮。”
凤若鸣完全是一副星星眼看着厉姐了，双手抱拳放在胸口，内心的仰慕之情都要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了！
凤若鸣：“厉姐真厉害！”
厉姐笑道：“也就这么几台机子，一个月也做不出几件来。就是混个饭吃吧。”
凤若鸣：“那也已经相当厉害了。”
凤若鸣是真心夸赞。即使以她穿越人士的眼光来看，厉姐也是非常有能力、有见识、有胆识的强人！
蓉城大多数的服装批发商，就是从东南沿海或者西南边陲大量拿货，然后转到内陆来卖。
九八年的时候，华国经济迅速发展，服装生意也很好做。只是简单的低买高卖，就能财源滚滚。
而自己办作坊制作衣服，则是缺点多多。
一是人员繁杂，管理辛苦。
二是蓉城地处西南内陆，纺织工业并不发达，布料、配件等价格更加昂贵，增加成本。
三是小作坊缺乏服装厂那样规范化的制作流程和专门的服装设计师，制作出来的衣服无论从做工还是设计上，都很难在市场竞争中取得胜利。
如此一来自己办作坊制作衣服，可以说是一桩又累心、又花钱、还不一定能赚钱的苦差事。
但风险越大，机遇也越大。
现在华国刚刚实行开放的经济政策，市场各方面都尚不规范，同时工人工资、土地、厂房、水电等各项费用价格都比较低——整个行业的入门门槛都很低。
这个时候的小商人，只需要几千块钱就能把作坊给运转起来。
只要辛苦几年，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一点点天赋，就有很大机会将小作坊做成大工厂，甚至做成大品牌、做成行业的领头羊！
上一世，凤若鸣就知道好几个医药公司、家具公司就是这样从蓉城起家的。
厉姐自己的批发生意显然做得很不错。本来就这样一直做下去，也能挣不少钱。但她不满于此，自己办了这么个作坊，还弄了这么多台缝纫机，显然不是想她说的“混饭吃”这么简单。
仅仅是看这一项，就能知道这是个多么有胆识、有野心的人！
想到这里，凤若鸣对厉姐的敬佩之情就能强烈了！
厉姐拍了拍手，叫停了正在干活的众人：“大家先停一下，我来给大家介绍个人。这是凤若鸣，凤凰的凤，鸣叫的鸣——是铺子里新来的售货员。今后，她会跟小林轮流来这边守仓库。大家欢迎一下！”
厉姐领着众人一起鼓掌欢迎。
之后，厉姐指着最前头的一个女工道：“这个是张大姐，是这里的小组长，以后你在这儿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张大姐四十多岁，脸圆身子圆，看起来慈眉善目，像个弥勒佛一样可亲。
凤若鸣笑着向张大姐问好。
厉姐转头向凤若鸣道：“你可以先出去吃饭。这边要六点才下班。你提前一点过来交班，不要让屋子里没人就可以了。”
厉姐是好心，凤若鸣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厉姐，我不饿！我想留下来，学着缝衣服！”
一屋子的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第44章 缝衣服（2）
桌上的照片是一个穿着风衣的塑料模特。
照片上的那件风衣，即使以凤若鸣后世的眼光来看，也是很时尚、好看的。
而袁笑笑，则是从大桌子下抽出一块卡其色的布料，一边研究照片上的风衣，一边拿着粉笔在布料上画来画去。
凤若鸣好奇极了：“这是在干什么？”
厉姐：“打板啊？”
凤若鸣有听没有懂：“什么是打板？”
厉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我都忘了，小凤凰才刚进这行，还什么都不懂呢！行，我就顺便给你说说吧……”
厉姐搞定了袁笑笑，现在心情正好，拉着凤若鸣一个一个地介绍起了小作坊的衣服制作过程：“衣服的制作大体分为设计、打板、缝制、整烫、包装这几个步骤。设计就是衣服款式、颜色的设计。我们小作坊不比那些大厂，没有专门的设计师。一般来说，就是哪种衣服好卖就直接仿制哪种；或者是我到处去逛，看到好看的就偷偷拍下来，拿回来照着做。”
所以之前的那张风衣照片就是这样偷拍来的。
凤若鸣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厉姐指着埋头工作的袁笑笑，接着道：“笑笑是专职打板师，负责打板的工作。打板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它需要把一件立体的衣服分解成平面的布块，然后在布料上合理地排列出来。好的打板，不仅可以保证衣服的成品效果，还能最大限度地节省布料。”
就像造一个机器，打板师就是总设计师，负责画图纸的。
凤若鸣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厉姐指着正在踩缝纫机的女工接着说：“打好板之后，我们按照布料上的划线把料子剪下来，然后按照一定的顺序缝起来，就变成我们平时穿的衣服了。”
缝纫机发出绵密的声响，各色丝线在女工的指尖翻飞。
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原本看起来奇形怪状的布块便变成了一件件人们熟悉的服装——那种感觉，实在神奇。
就像是在变魔术一样！
顺着厉姐的手指一一看过去，凤若鸣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厉姐接着指了指另一个小房间：“那边堆着的是桌子、熨斗和包装、标签。把做好的衣服熨平整、挂上标签、装进塑料袋里，就算大功告成了！”
凤若鸣忍不住感叹：“真是太厉害！太神奇了！”
小孩子单纯的赞美总是令人开心的。
虽然凤若鸣已经从各种意义上都不能算是“小孩子”了，但她声音和情绪中的单纯、真挚还是打动了厉姐。
厉姐忍不住拍了拍凤若鸣的脑袋：“怎么样，想学吗？”
凤若鸣疯狂点头：“想学！想学缝衣服！”
厉姐：“可以啊，学好之后，给你算工资。”
凤若鸣的脑袋点得更疯狂了，眼睛里全是闪亮闪亮的小星星：“谢谢厉姐！厉姐最好了！”
这件事定下来之后，厉姐就把凤若鸣交给了缝纫组的组长张大妈，自己就先和袁笑笑先回去了。
张大妈一边拉过凤若鸣，一边招呼起一个女工：“小赵，你过来，教教小凤怎么缝衣服。”
被叫到的女工抬起头来，只见一张尖削的脸蛋上长着一双三角眼，双唇又扁又薄，两边的唇角大到都快拉到耳根去了。
小赵抬头看了凤若鸣一眼，一双大嘴不耐地上下翻动：“怎么又是我啊？怎么有好事的时候没有我，这种破事儿就全推到我头上！”
闻言，张大妈沉下了脸，慈祥的圆脸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乱说什么呢？什么好事、坏事的？大家都是在这里干活的，这里所有的事都是厉老板的事。想拿工资就好好给厉老板干事！”
小赵：“……”
小赵瘪着一张大嘴，显然心里是不服气的。
可就算心里再不服气，嘴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一顶“不给老板好好干活”的大帽子，更不想因为这个而被扣工资、丢工作！
凤若鸣心里暗道：好厉害的人！
张大妈看着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没想到外柔内刚，说话这么厉害。短短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简简单单地就将小赵的推拒给堵了回去。
堵住了小赵的嘴，张大妈又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看着凤若鸣，一脸的和蔼可亲：“小凤呀，今后你就跟着小赵学。快点学会，争取早日加入我们的队伍！”
凤若鸣看着张大妈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联想到了狐狸。
一颗小心脏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提。
按照张大妈的安排，凤若鸣来到小赵身边。小赵没好气地撇了凤若鸣一眼，不情不愿地把屁股从缝纫机前挪开。
一边挪还一边喃喃抱怨：“就知道欺负我，给我找事儿！说是教人缝纫，给我加学费了吗？这种破事儿不仅没钱拿，还要耽误我工作。少的工资你给我补吗？”
说完还不解气，又道：“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有本事你来教啊！不都是给老板干事吗？你怎么就不自己来了呢？老狐狸，好人都让你来做了，坏事全赖我头上！”
凤若鸣小心翼翼地坐到缝纫机前，后背挺直，双目平视前方，一脸“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的表情。
这种时候，还是“少听少看少知道”比较好。
谁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自己这种小新人，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小赵低头撇了一眼凤若鸣，说话都跟吃了辣椒一样，又辣又呛，一点儿不饶人：“呆着干什么，动起来啊！”
“要……要怎么动？”
凤若鸣一脸茫然。
她是真的茫然。缝纫机这东西，她两辈子都没碰过一下！
小赵冷哼一声，插着腰在后面指指点点：“动脚啊！你要在下面踩，上面的机器才会动……对！诶，不对！你怎么光踩下面！……上面也要看着啊！……看针！看针！……布！布要过去了！”
“手残党”加“新手脑残光环”，威力惊人！
总之，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第45章 认真工作（1）
小赵教了凤若鸣三天。
原本心里还不服气，后来——彻底没脾气了！
她真切地意识到——“手残党”，真的是一朵旷世奇葩！
所谓“手残党”，就是“手脚不协调”、“左右分不清”、“前后搞不明”、“正反全混乱”的四位一体综合升级版！
说了要上下手脚一起动，结果动了上面就忘了下面，动了下面就忘了上面！活生生就是一出人机分离的惨剧！
说了机器开动以后，要用手拽着布料往左边拉。结果自己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喊“左边！左边！”，到了凤若鸣的手里，就成了“右边！右边！”。
你光是右边也就算了，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忍。可关键是你不能懵圈啊！你不能拉了右边拉左边、拉了左边转圈圈啊！说好了要缝一条直线，最后你缝出了个网格，还让人怎么忍！
说了缝制衣服主体的时候要从布块反面缝，开纽扣孔和锁边的时候要从布块正面缝，结果凤若鸣那家伙居然傻乎乎地问“哪边是正面哪边是反面？”那么明显的区别，你眼睛是瞎了吗？
而且都已经教过你好几遍了，为什么你最后缝出来的东西还是正一块反一块的？你是打算做出什么超现实主义的艺术品吗？
……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刚开始，小赵还骂骂咧咧地指导一下，到后来彻底放弃了。
爱咋咋地，老娘不干了！
要扣工资、要开除随便吧！反正再也不教凤若鸣缝衣服了！
于是，小赵长腿一抬，将凤若鸣从缝纫机前踹了下去，自己重新哒哒哒地干自己的工作了。
只留下可怜的凤若鸣，拿着一塌糊涂的半成品，在风中凌乱。
凤若鸣是真凌乱。
她也曾想过，自己两世都没有摸过缝纫机，第一次学习缝衣服肯定不可能那么快上手。
但自己好歹也有十多年的小吃制作经验，动手能力那是杠杠的，就算一开始不上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所谓现实，就是一把大锤子，总是能在你意料不到的地方给你当头一击！
凤若鸣现在就是被这把大锤子给狠狠地打击到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自己种下了“动手能力强”的技能树，怎么再点亮的时候就点歪了呢？
怎么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到了食品制作上，布艺制作是一点也没点上？
百思不得其解。
……
但凤若鸣是绝对不会就此放弃的！
作为“成功是99%的汗水加上1%的天才”这句话的信奉者，凤若鸣决定用加倍的努力来弥补天赋上的缺陷。
凤若鸣将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衣服制作工艺的研究上来。
吃饭的时候，在研究。
喝水的时候，在研究。
睡觉的时候，在研究。
有一次店里来客人了，小林来不及招呼，就推了凤若鸣一下：“快过去，客人要看衣服呢。”
谁知凤若鸣睁着放空的双眼，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衣服不能拿出来，还没做好呢……”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说她是想衣服想傻了。
如此又过了两三天，凤若鸣觉得自己在脑海中构建的理论知识差不多了，便趁着女工们吃午饭的空挡，悄悄地拿了碎布在缝纫机上摆弄，努力将“理论联系实际”。
将最后一个针脚缝好，用剪刀剪断线头。
凤若鸣刚想把成品拿出来看看，一只手抢先一步伸了过来。只那么一眨眼，凤若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劳动成果从眼前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天啊！这就是你这几天努力的成果！”
小赵高高地翘起手指，像拎破抹布一样拎着凤若鸣的劳动成果，左边翻了右边翻。末了，还高高地举起来，大声招呼。
“大家快来看呀！咱们的小凤终于缝出‘衣服’来了！”
女工们都刚吃过午饭，正是在无聊消食的时候，一听有新鲜事，立刻都围了过来。
一看小赵手中的“衣服”，顿时都笑了起来。
“哎呀，这也叫衣服吗？领口在哪里？袖口在哪里？总不能先拆了再让人穿吧？”
“你看，这里还有一块‘渔网’呢！”
“这什么缝法啊？这要是真的上了身，还不得一条一条的棱子？硌得人心慌！”
“这布怎么正一块反一块的呀？是专门设计成这样的吗？”
小赵扑哧一笑，凤若鸣的小衣服就像个小帕子一样在她的指尖转着圈：“人家这叫艺术！咱们这些整天埋头在针线里刨食的人怎么会懂？”
众人顿时都哄笑起来。
凤若鸣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口里都是苦涩，心里都是酸楚。
“还给我！”
凤若鸣扑上去想抢，被小赵灵活地躲开了。一边躲还一边大肆嘲笑：“小凤，你这可是艺术品呀！别那么小气嘛，让我们瞻仰瞻仰！”
“还给我！！”
“凭什么还给你啊！你偷作坊的布料，这就是证据！我一会儿就去找厉老板说，把你给开了！”
凤若鸣没想到小赵居然来这么一出，顿时立在原地，浑身发抖：“你胡说！我没有！”
小赵得意一笑，一张大嘴几乎咧到耳根上，像极了恐怖漫画里的小丑：“有没有，厉老板自然会判断。”
“让我判断什么呀？”
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后面响起。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如同红玫瑰般明艳动人的女郎从门口缓缓行来，所过之处，人群都自动退让，如同狂怒的大海在摩西面前柔顺地退避。
厉姐地露出一个美丽微笑，充满威严的眼睛从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小赵高高举起的“小衣服”上。
小赵脸色一变，立刻收回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厉姐又问了一遍：“让我判断什么呀？”
明明是很正常很温柔的声音，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原本还在吵闹、调笑的女工们，顿时都变成了哑巴。
张大妈暗中使了个眼色，除了小赵和凤若鸣之外，其他女工都纷纷后退一步，将争吵的两人亮了出来。
厉姐顿时笑得更美了。
第46章 认真工作（2）
见小赵和凤若鸣两人被亮了出来，厉姐顿时笑得更美了。
她歪了歪头，柔声问道：“你们两个，刚才再说什么好玩的吗？”
一见厉姐笑，小赵顿时心道不好。
她就是看不过凤若鸣，第一是觉得凤若鸣占了自己的工作时间，害自己损失工资；第二是觉得凤若鸣太出风头，看着碍眼——总的说来，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小赵也就是想稍微整一整凤若鸣，出口气就算了，并没有想要闹大。
更没有想过要让厉姐知道。
小赵在这个作坊里也呆了快有大半年了，知道厉姐是个手段很厉害的人。
上一秒，她可以是体贴员工的温柔老板。
下一秒，她也可以是杀伐果断的女魔头。
如果自己闹事，又刚好撞到厉姐的手里。小赵相信，厉姐一定会公正严明、毫不留情地开除掉自己的！
自己离开这里，到哪里再去找一份报酬这么丰厚、又不用日晒雨淋的好工作？
不要！
自己绝对不要被开除！
小赵乖巧地站好，温顺地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说道：“没有说什么……就是小凤练了好几天的缝纫，好不容易终于做出一件小衣服……大家都来看看，提点建议……”
“哦……是这样的吗？小凤凰，你说。”
厉姐笑容不改，转头看向凤若鸣。
厉姐笑起来的瞬间，凤若鸣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有个喜欢看小说的朋友跟她说过，这世界上的恶魔分为两种，一种像冰块，脸冷、眼冷、心更冷；另一种像春风，一张笑脸看着暖洋洋的，实际上刀子就藏在笑脸背后。
而春风般的恶魔，通常都比冰块般的恶魔更危险。
那时候，凤若鸣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朋友的意思。
就在厉姐笑起来的瞬间，凤若鸣觉得自己以前的理解远远不够。
真正的理解，要远远深刻地多。
就像厉姐，这样的人……美丽又强大、不怒自威——正是自己心中理想的女性啊！
看着厉姐的笑容，凤若鸣一时间呆住了。
小赵偷偷使了好几个小动作，才终于换回凤若鸣的神智。
凤若鸣原本不想理会小赵的暗示，但转念一想，自己至少还要在这里守一个月的仓库，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结下梁子，弄得那么尴尬。
更何况，两家结仇，如果要报复，那就要一击必中，只一下就让对方彻底翻不了身，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报复。
如今，凤若鸣没有把握自己这点小事就能让厉姐开除小赵。
所以这一次……
凤若鸣点点头，道：“就是这样的。”
厉姐看了看凤若鸣，又看了看战战兢兢的小赵，收回脸上的笑容，转身往堆放成品服装的小房间走：“凤若鸣，你跟我过来。”
凤若鸣从小赵手中拿过自己的小衣服，跟着走过去，在厉姐的示意下关上了房门，隔断了女工们探究的眼光。
就在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小赵紧绷的身躯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有戚戚。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有任何不满、任何小心思。整天乖得像个鹌鹑一样，一点风浪也掀不起来了。
……
房间中，厉姐随意地靠在窗台上，面容紧绷，眼中的威严更甚：“说说吧，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若鸣乖乖地立正站好：“没什么……就跟小赵说的一样……”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说的是你这几天的工作。”厉姐指了指凤若鸣手中一塌糊涂、不知所谓的小衣服，挑了挑眉：“你打算……就做这种东西出来挣工资吗？”
凤若鸣吓了一跳，赶紧表忠心：“厉姐，我会努力练习的！我一定尽快掌握缝纫技术，做出合格的成衣！”
千万千万不要开除我啊！
厉姐大手一挥：“我说的不是这个。凤若鸣，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
凤若鸣：“啊……”
厉姐：“你还记得你来我这里的时候，应聘的是什么岗位吗？”
凤若鸣乖乖地想了想：“是……销售。”
厉姐冷哼一声：“亏你还记得。那我问你，这么多天了，除了最开始的三十条裙子，除了早上我们一起卖的衣服，你自己卖出过多少件？你的业绩，配得上销售这个岗位吗？你再好好想想，这几天，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的时间都用在了什么地方，是不是都好好地用来研究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一席话，说得凤若鸣哑口无言。
这些天，她的确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缝衣服上，忽略了销售的工作。
这些天，她的业绩也的确都不好。
再这样下去，她的确不配再继续呆在厉姐的店里做销售。
没有了工作，她的学费、她的大学梦也就全都灰飞烟灭了……
瞬间，凤若鸣的眼眶酸得不得了，鼻子也堵得不行：“对不起……厉姐……我错了……”
厉姐看着凤若鸣那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么多，并不是要你跟我说对不起的——这没有什么用。最重要的，还是要你心里明白过来，并且拿出些实际行动来！”
厉姐：“张鹏也给我讲过你的情况，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钱。我也知道，你这么拼命地想要学会缝衣服，是为了能在白天的销售之外再增加一条赚钱的道路。这本身没有错，我也是支持你的，否则那天我不会说出要给你开工资的话。但是，如果你为了自己的兼职工作而影响了本职工作，甚至是影响了自己的最初的目标，那就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厉姐：“凤若鸣，你有很大的潜力。我很看好你，不希望你的大好前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我大你几岁，也比你早出社会几年，有句话想送给你——希望你，即使是在陷入绝境的时候，也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明白自己到底是谁，要的是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不要被眼前一时的利益蒙蔽了心智，而走上了歪路。”
那一瞬间，夏日的凤从吹起了厉姐的卷发，金色的阳光从头顶落下，将她的身躯镀上一层神圣的淡金色。
厉姐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在背光的阴影中仿佛永远燃烧的太阳，破除迷雾，指引着凤若鸣的信仰和方向。
从那双眼睛中，凤若鸣获得了力量。
那一瞬间，凤若鸣终于从连日的焦虑和不安中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手中的做工一塌糊涂的小衣服再也不能挑动她的情绪。
她的眼光，从狭小的缝纫机上抬了起来，放到了即将到来的大学校门上，放到了近在咫尺的销售工作上。
专心致志，认真工作——这才是她凤若鸣现在最需要干的事情！
听了厉姐的一席话，凤若鸣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谢谢，厉姐。
我的老板。
我的老师！
第47章 销售
凤云帆最近很焦虑。
好几次，他盯着凤若鸣看了好久，嘴巴来来回回张了好几次，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但最后却都只是默默地咽了回去。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夜晚的卧室里，凤云帆乖巧地坐在书桌前，左上角的台灯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
凤云帆的面前，放着一张A4纸。纸上，被整整齐齐地画出了一个坐标轴。横轴是日期，数轴是销量（件）。
一条折线从最开始的30、50，随后一路断崖式下降，到了今天的日期时，已经变成了“0”。
今天，姐姐一件衣服都没有卖出去呢。
从姐姐到厉姐那里打工开始，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但挣到的工资估计还没有一百块。就这样的速度，姐姐真的能在两个月之内挣到2200块钱，挣够大学的学费吗？
而且，姐姐这几天的状态也非常不好。每天白天要么是在发呆，要么没精打采，连客人来了都不知道——这样下去，姐姐真的能卖出衣服吗？
凤云帆死死地盯着横坐标上的那个“0”，希望它能突然变成“10”、“100”、“1000”……
可是凤云帆盯了半天，“0”依然是“0”，没有任何改变。没有变成“10”也没有变成“100”，没有就是没有。
风云帆都快愁死了。
而在一片铺天盖地的忧愁之中，又夹杂着一团团一块块的自责。
凤云帆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有能力就好了，可以真真正正地为姐姐帮忙。哪怕姐姐一时状态不佳，自己也可以顶上！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凤云帆从后面拿出另一张A4纸。
这张纸上画着和上一张同样的坐标轴和折线图。唯一不同的是，这张纸上的折线图并没有上一张的大起大落，而是非常平稳的一条直线。
嗯，一条和横坐标完全重叠的直线。
销量始终保持“0”，真的是非常平稳。
平稳……
稳……
凤云帆一下子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手臂间，一副“全家连小强都死光”的生无可恋放弃状。
姐姐啊，只能靠你自己了！
明天，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然而……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凤若鸣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了！
首先，凤若鸣不发呆了，改成坐在小板凳上一会儿眉头紧锁唉声叹气、一会儿眼神深沉低头沉思，时不时还抬头望向铺面外，两眼放空。
更加可怕的是，原本凤若鸣还能保证上班时间都在岗位上，这几天却经常不见人影。还一消失就消失好几个小时！
太可怕了！
姐姐这是去哪里了？
难道，姐姐完全放弃做销售，转而去做别的工作了？
还是说，是遇到了什么人，被花言巧语骗走了？
被骗走的话，会不会被带到什么黑煤窑、黑工厂里，一辈子做苦力、打黑工？
……
凤云帆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冲去出找到自己姐姐，然后被她安安全全地带回家。
就在他左思右想决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店铺门口传了进来。
“老板，看看这款衣服吧！这可是我们昨天才从南边拿的货，最新款，整个金莲塘就只有我们一家在卖！火得不得了！”
是姐姐的声音！
姐姐回来啦！
凤云帆激动地探出头去，就见到凤若鸣正拿着件衣服跟一位买家对峙。
买家似乎是想砍价，还伸出手掌比了个数字。
结果凤若鸣寸步不让，嘴里的话一套一套地往外冒：“不行不行！你给这个价，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生意不是这样做的！你要是不信我，你可以去其他地方问问，我有没有收你高价！而且我已经给你折扣了，这就已经是卖价了，不可能再降了！衣服你也是看到的，质量又好、款式又好，又是这个价格，你就是把金莲塘都逛遍了，你都找不到性价比比我们更好的了！”
买家似乎还在纠缠，虽然把价格稍微往上抬了一点，但凤若鸣依然坚定地拒绝了。
“要是只看用料多少来定价，那所有服装设计师就都该失业了。我们也不用辛辛苦苦穿衣服、穿裤子，每个人直接买匹布围在身上就可以了！老板，你也是做了好几年生意了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衣服最重要的就三点——款式，款式，还是款式！我们这个可是独家新款，你拿出去放到哪里都是能卖得起价的！”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利，滔滔不绝如同黄河流水。对面的买家早就招架不住，只能举手投降。
凤云帆看着凤若鸣的背影，恍惚之间竟然和厉姐的背影重合了起来。
他心里一动，突然感觉到——姐姐，好像变得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的确是很不一样了！
几天之后，当凤云帆再次拿出那张A4纸的时候，便真真正正确定了——姐姐，的确变得不一样了！
A4纸上的销售折线图，由原来的绝对“0”点，绝地反弹！
曾经是断崖式下跌，现在就是直升机式上扬！
原来落得有多快，现在升得就更快！
仅仅第一天，便卖出30件。之后的每一天，销售量都呈现指数式上涨，最后突破一百大关！
一百呀！
……
要知道，服装批发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行当，它百分之九十的销售额都集中早上六点或七点以前的清晨里。开零售店做生意的老板都会在这段时间买货，也是批发商最重要的顾客。
而在之后漫长的白天里，成交的都是些零售单或者数量极少的批发单。一天的销售量能达到30件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而凤若鸣居然能在白天的营业时间中卖出超过100件的衣服，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这个销售量哪怕是放到清晨时段，也是很不错的业绩！
凤云帆粗略地算了算，这样下去，姐姐要在之后的时间里挣够学费，那就是妥妥的了！
太厉害了！
真是太厉害了！
那一瞬间，凤若鸣在凤云帆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
但另一个问题随即接踵而来——凤若鸣，到底是如何做到如此厉害的销售量的呢？
第48章 销售秘诀
凤若鸣一路狂飙的销售量，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吸引了凤云帆的全部心神。
姐姐，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厉害的销售量的呀？
这个问题，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鹿，在凤云帆柔软的心田上蹦来跳去，蹦得他难以自持。
又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在风云帆的心口上摇来晃去，擦得他心痒难耐。
终于，风云帆忍不住问了出来。
“姐姐，你就告诉我嘛！到底有什么秘诀啊？你教给我，我卖出的工资全都给你！”风云帆眨巴着凤若鸣的同款大眼睛，像只小奶狗一样地撒娇卖萌。
一听是这个问题，小林也连忙围了上来。睁着一双星星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看着眼前两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凤若鸣扑哧一笑，谦虚地说道：“没有什么秘诀。就是我这几天在市场里逛了逛，看到别人怎么卖，自己就学着怎么卖。”
凤云帆恍然大悟：“难怪你前几天老是见不到人呢！我还以为你是被谁拐走了，原来是仔细观察其他卖家。”
这个小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呀！
凤若鸣忍不住给了凤云帆一个爆栗：“在你心里面，你姐姐我就那么笨，随随便便就被人给拐走了？”
凤云帆发出“嘻嘻”的傻笑，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有没有！姐姐最聪明了，笨的是我！”
说着，凤云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在上面记道：“销售秘诀：认真观察其他卖家，化他人技术为己用。”
见凤云帆居然准备得这么周全，小林大喊一声“狡猾狡猾的！”，然后充分发扬了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精神，硬生生从凤云帆的崭新笔记本上撕下了两页纸！
看着面前两人一副好好学生认真上课的模样，凤若鸣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并不是什么秘诀，就是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总结了一下，然后尽量用出来……”
凤若鸣稍稍歪了歪头，回忆道：“第一呢，就是要对自己的货有信心，卖货的时候要有气势。毕竟，对自己的货最了解的人肯定是你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对货没信心，怎么能指望买家能对它有信心呢？有了信心之后，就是要拿出气势来，把这份信心表现出来去感染卖家，让他相信——你的货就是最好最棒的！”
“哦哦哦！”
凤云帆和小林纷纷点头，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纸上写道：“秘诀第一条：信心，气势。”
凤云帆暗道：怪不得最近看姐姐越来越像厉姐，这都是气势啊气势！
凤若鸣：“第二条，就是价格。一般来说，我们一开始的喊价可以比厉姐给的底价多一些。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如果买家直接就用这个价格买下衣服，那我们就可以额外多赚一笔钱；第二，如果买家要杀价，我们可以在喊价的基础上给折扣，还可以给出比较低的折扣。
毕竟，来批发市场买东西的人，就是冲着低价来的，无论你给出的价格是多少，他都会认为还能再低一点——在这里，砍价才是正常的，不砍价才是不正常的；如果你一开始就给出很低的底价并且不准别人砍价的话，买家反而会疑神疑鬼，认为你卖的东西有问题。
那么，我们不如先把价格喊高一点，等买家来砍价的时候再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给些折扣，如此一来，买家就会认为是自己砍价技术好，认为是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低价优质的货物，反而会开开心心地掏钱了。”
“啊啊啊！”
凤云帆和小林纷纷点头，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纸上写道：“秘诀第二条：喊价加价，给折扣。”
小林也是销售的老手了，很快就提出意见：“这一招，我之前也用过，但是效果却不怎么好。很多人问了价格之后就走了，根本就不跟你砍价。”
凤若鸣想了想，道：“这一招最主要的关窍就是要灵活运用、因人而异。如果对方是个新手或者买零售的，那么我们可以把价格喊高一点，气势做足一点，一般都能成功。
如果对方是老油条的话，那我们就要小心点了——毕竟双方都很清楚彼此的伎俩。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把价格喊第一点，表现得诚恳一点，然后再适当地列举其它铺面同样商品的价格进行对比，说明你的价格就是最低价。那么，这个时候对方也会相信你，和你达成交易。”
小林恍然大悟：“难怪呢……之前那几个人肯定都是老油条。我把别人当菜鸟宰，别人直接就看透我了，连谈都不想再跟我继续谈了。”
“嗯嗯嗯！”
凤云帆和小林狠狠点头，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纸上写道：“秘诀第三条：灵活喊价，因人而异。”
“那么，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判断对方是菜鸟还是老油条呢？”风云帆从笔记本上抬起头，问道。
凤若鸣一摊手，无奈表示：“这个就很复杂了，基本上没有硬性的标准，也没有百分百确定的条件。有些时候，你觉得对方人家年纪大、会说话是个老油条，但对方可能只是个半路转行的新手；你对得对方年纪小、没心眼是个小菜鸟，但对方可能已经市场里摸爬滚打好几年了。”
闻言，凤云帆哭丧了一张脸：“我最不擅长这个了……那岂不就是没办法了……？”
呜呜呜，我的销售曲线看来要一直平稳下去了……呜呜呜……
凤若鸣连忙安慰：“也不是毫无办法。外表可以伪装，但气势是骗不了人的。你注意看他们观察衣服的眼神，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小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凤云帆则吸了吸鼻子，青涩的五官可怜巴巴地皱在一起：“好吧……我尽量试一试……”
说完，在笔记本上扭扭捏捏地写下：“秘诀第四条：凭感觉看人——听天由命。”
凤若鸣瞟了一眼，顿时从额角滑下三斤黑线。
凤若鸣：“……”
小弟弟，你要不要这么实诚啊？！
第49章 要回家吗？
繁忙的一天结束了。
厉姐一早就到作坊里查看服装制作进度，店里只剩下凤若鸣、凤云帆和小林在一起收拾东西。
凤若鸣正在清点一叠堆在墙角的库存，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背：“姐姐，你今天……要不要回家啊？”
转过身，凤云帆正歪头看着自己。两片嘴唇微微抿着，有些紧张的样子。
“回家啊……”凤若鸣有些犹豫，“可是，我早就跟小林约好了，今天我守夜的。”
站在另一端的小林站直身子，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谈话：“没事儿，反正我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若鸣姐，你就跟着小云帆回家吧。你都守了快两个星期的夜了，也该回去一下了。”
随即又歉意一笑：“是我疏忽了。本来说好是我们两个轮流来守，结果全让你一个人守了。要不是今天小云帆跟我说，我都把这茬儿给忘了……”
凤若鸣挑眉看着凤云帆：“难怪今天看你那么粘小林，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好小子，还学会事先做工作了！”
凤云帆立刻偏过头，避开了凤若鸣的目光。
——呜呜呜，为什么姐姐越来越像厉姐了啊？连挑眉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压力好大！
对于凤云帆的先斩后奏，凤若鸣固然有些不满。但仔细想一想，凤云帆说的话却不无道理。自己离开家已经快半个月了，又不是要断绝关系，再不回去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这样想着，凤若鸣和小林换了班，跟着凤云帆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离开家还不到半个月，再次踏上厂区职工宿舍的土地时，凤若鸣还是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边的消息了，不知道五二三机械厂的问题解决了吗？职工都下岗了吗？
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凤母怎么样？
不知道……这么久回家，凤母是否会责怪自己？
……
想到这里，凤若鸣不禁在心中苦笑。
爱之深，责之切。
凤母对自己从未有爱，又怎么会因为自己久未回家而责怪自己了？
说不定，这几天她还在开心，自己这个丧门星终于不在她面前碍眼了。
……
走进大门，再转过一个弯，往前走上十几步就是家了。
刚转过弯来，凤若鸣便远远地看见有一个人影站在自己的门口，上身微微前倾、脖子伸长，正向着这边张望。
凤若鸣和那个人的眼神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刹那间就明白了那眼神中的翘首以盼。
“妈！”凤云帆开心地挥了挥手，快跑几步跑了过去。
凤若鸣愣了一下，很快平复下混乱的心脏，跟了上去。
凤母看到凤若鸣，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亏你还知道回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凤云帆捂着嘴，跟在后面笑眯了眼：“姐，你别看妈现在这样。这几天你不在，她天天都在念叨你，问你怎么还不回来。她现在这样，就是心里憋着口气，其实还是关心你的。”
凤若鸣心头一动，但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进到房间里，凤若鸣看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她心里惊讶极了，没想到凤母居然已经做好了饭菜，她还以为要像以前一样自己来做呢。
坐到饭桌上，凤若鸣更加惊讶了。
桌子上居然有两盘肉菜！
而且是允许自己吃的肉菜！
不，不对！这件事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凤若鸣感觉眼前发虚，直觉自己一定已经陷入幻觉了。
凤母从来没有给自己吃过肉菜，即使有，那也是他们吃完之后不小心剩下的漏网之鱼。所以现在这个给自己吃的肉菜肯定不是什么真的肉菜，说不定只是看起来像肉，真的吃下去才发现还是白菜豆腐。
或者，其实是自己坐下来的方式不对，所以才会看到这两盘本来不应该存在的肉菜。其实，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或者坐在爷爷的床边。
凤母咳了一声：“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吃。”
凤若鸣一下子从思绪中清醒过来，真真切切地确认了，自己的确是被凤母安排着坐在了饭桌边上。
凤云帆很高兴地往凤若鸣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肉菜：“姐姐，你快尝尝。这是妈听说你回来，专门给你做的！”
凤母道：“什么专门给她做的。都是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什么专门不专门。这是做给大家吃的。”
凤若鸣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口腔。
凤若鸣这才确认——这的的确确是肉，不是白菜，也不是豆腐，更不是自己的幻觉！
凤若鸣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忍不住勾起嘴角：“真好吃，妈做得真好。”
凤母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她看着凤若鸣，眼里闪着慈爱的光：“那当然。我可是在食堂干了快十年了，这点手艺都没有？”
小小的饭桌上响起一连串的笑声。
这笑声，如同一点小小的火苗，越烧越旺，最终温暖了整个房间。
凤若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她面上带着笑，嘴里咀嚼着家常的饭菜，和母亲、弟弟偶尔目光相接。在母亲的询问下，交流着自己的近况——如同千千万万个普通却温暖的家庭一样。
凤母：“你在那个厉姐那里做得还习惯吗？”
凤若鸣：“还不错。里面的人都很好相处，历姐也很厚道，从来没有为难过我。”
凤母：“老板虽然厚道，但你也要努力工作，不可以偷懒。你在那边东西卖得怎么样啊？”
凤若鸣：“刚开始不熟悉，卖得不好。不过后来我自己总结了一些经验，这几天销售得顺利多了。”
凤云帆赶紧邀功：“妈，姐姐可厉害了！生意好的时候，她一个人就能卖一百多件衣服呢！而且她还总结了一套销售秘诀教给了我们，把我们整个店里的销售都提上去了！”
谁知，凤母并没有表现得欢天喜地，反而沉下脸来：“哎呀，你怎么那么傻！你自己的秘诀，你自己知道就好了，还跟别人说什么呀！别人还不得来跟你抢生意？你既然自己出去打工，凡事就要多留一个心眼。要知道，人心隔肚皮，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凤若鸣连连点头：“谢谢妈，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唉，你自己知道就好。”凤母想了想，又问道：“听说你那里守夜也能挣工资？”
凤若鸣：“嗯，一天一块钱。”
凤母笑了起来：“那你们的那个厉老板还真是挺厚道的。你一天能卖一百件衣服的话，提成就是50块，一个星期就是350块。再加上守夜的钱，保底的钱，一起卖衣服提成的钱，这一个星期至少就有380块吧！”
凤母慈爱地看着凤若鸣：“我的若鸣真是厉害了，能挣这么多钱了！若鸣呀，你是家里最懂事的了，应该明白家里的难处。这两天天气不好，你爷爷突然病情加重了，得再去看看。可家里已经没钱了呀！你要不去跟你们老板说一说，提前预支400块的工资？”
第50章 为了这个家！
听完凤母的话后，凤若鸣瞬间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她觉得好冷。
饭桌上那点欢乐的星火不知何时早已熄灭，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持续下降。阴冷的空气从我的肌肤一路浸湿，很快就钻进了我的骨髓。
好冷……
真的好冷……
凤若鸣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
虽然凤若鸣很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在凤父凤母的心里也没什么份量。
但她还是侥幸地认为，好歹大家一起经历了下岗的风波、经历了凤父凤奶出走的风波，剩下的三个人必然会有更深的感情。
侥幸地认为，凤母会明白，比起负心薄情的凤父凤奶，自己这个女儿才是对她有真感情的人。
侥幸地认为，凤母会对自己态度转变，好好地用母爱疼惜自己。
侥幸地认为，自己可以和凤母、凤云帆一起组成温馨的小家庭，安安静静、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而如今，凤母的话如同当头棒喝，一下子敲醒了梦中的凤若鸣。
这个世界上，没有侥幸。
如果心怀侥幸，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朝着最悲剧的方向发展。
凤云帆一下子意识到桌上的气氛不对，喊了一句妈。
凤若鸣迅速收拾好心中的悲凉和失望，笑道：“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刚开工不到两个星期，哪里有400块钱？”
凤母显然不信：“怎么没有400块呢？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一天卖100件衣服，每件衣服提成5毛，就是50块。每天还有保底工资一块钱，守夜工资一块钱，店里一起卖的衣服分成。就算你只干了十天，也该有500块了呀！怎么会连400块都没有呢？”
凤云帆赶紧打圆场：“妈，那是我说的，姐姐什么时候说过了。而且，我说的是‘卖得最好的时候能卖超过100件’，不是‘每天都能卖100’。一般来说，也就是三四十件，哪里有一百件那么多啊！”
凤母急得瞪了凤云帆一眼，抬起手来似乎想打，但又舍不得，最后也只是重重地戳了一下后者的额头：“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快闭嘴，不许说话了！”
又转过头来，对着凤若鸣吹鼻子瞪眼，把妈妈的架子端得足足的：“就算你每天只卖40件衣服，一天下来也是20块钱，一个月也有600块了。怎么会连400块都拿不出来。”
凤若鸣看着凤母，嘴唇颤抖不已：“我现在上班连半个月都没有，根本没有结工资，哪里拿得出400块？”
凤母：“你去跟你老板预支啊！反正你一个月能挣600块，预支400块肯定没问题的！”
凤若鸣绝望地看着凤母，一字一顿地问道：“妈，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这两个月的时间，我要自己打工挣学费，要是挣够了，就可以去读大学。你现在跟我要这些钱，不就是要违反约定，要断我的路吗？”
凤母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大叫起来：“你个死丫头！你说这些话，你是什么意思啊？”
凤若鸣冷声道：“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一下你，我们之前的约定。”
凤母啪地一声将碗筷砸在桌子上，大叫道：“凤若鸣，你真是翅膀长硬了！都学会顶嘴了！我现在是在跟你说约定的事情吗？我是在跟你说家里的事情，说你爷爷的事情！你爷爷病得那么重，你难道不应该拿钱出来给他医病吗？”
这话说得极重，极诛心！
只要一个字没回答好，凤若鸣就成了一个不孝子，受万人唾骂！
凤若鸣很明白凤母这句话的套路。而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愤怒和失望。
“对！我就是不拿钱！”凤若鸣大叫道：“我在这个家里十几年，爷爷的病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根本就不需要用到这么多的钱！这个钱，我一分都不会拿！”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连你亲爷爷都不管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啊！你个没良心的！”凤母一边尖叫一边抬头去打凤若鸣，吓得凤云帆赶紧扑上去拉凤母的手。
凤若鸣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打任骂的小白花了。她灵巧地躲过凤母的手：“你说我不孝也好，说我没良心也好，都随你！反正我是一分钱都不会拿出来！这笔钱是我要用来上大学的！”
“你这种人，就是上了大学也是社会的败类！不孝敬老人，你会被天打雷劈的！”
凤母疯狂地尖叫起来，挣开凤云帆，从墙边抄起扫帚就往凤若鸣身上大。凤云帆大叫一声，扑了上去。凤若鸣侧身一躲，伸出双手一把攥住扫帚头，将扫帚抢过来扔到了地上。
扫帚落地发出很大一声响，就像拳击场上的铜铃声，给所有人的动作都按下了暂停键。
一时间，三个人都站在客厅里，谁也没有动作。
凤爷躺在床上，努力地挣扎着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带着泡沫的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凤若鸣死死地盯着凤母：“妈，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行走的钱包，除了拿钱给你，没有其他的任何用处？你有没有想过，我挣这些钱的时候，挣得多辛苦？受了多少罪？
我上班还不到两个星期，我可能连200块都没有挣到。你一来就跟我要400块，你是要把我榨干吗？你就这么喜欢钱吗？”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钱！”凤母尖叫起来，“凤若鸣，你只想到你的苦，你想过我的苦吗？你爸下岗了，消失了，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走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可是呢，家里就不花钱了吗？你弟弟下学期上学的学费、你爷爷的医药费，家里的水费、电费、菜钱……哪一样不花钱？你说，哪一样不花钱？
我也是没本事的人，只能靠打零工挣钱。可这段时间厂子倒了一大片，幼儿园食堂也关门了，我连打零工的地方都没有了。家里的钱只出不进……我能怎么办？我不问你要钱，我还能怎么办？”
凤母的情绪突然崩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问你要钱，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吗？”
“妈……”凤云帆不忍，走上前抱住凤母。凤母反手抱住凤云帆，哭得更厉害了。
凤若鸣看着痛哭的凤母，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这种被一分钱压垮的状态，她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她身上揣着200块钱，抱着不到3岁的女儿被前夫扫地出门的时候；当年她租住在城市最肮脏的小棚子里，被老鼠、蟑螂、各种不知名的臭虫淹没的时候，内心也是这样的无助和绝望。
没有钱的日子，真的会把人逼疯！
钱！
钱！
钱！
晚上，凤若鸣躺在自己简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怎么样，才能给家里带来一些收入？怎么样，才能让凤母重新振作起来？
她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计划。
第51章 凤若鸣的计划（1）
大哭一场之后，凤母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浑浑噩噩地昏睡一夜，一起床，已经是日上三竿。
饭桌上，一碗稀饭、一碟泡菜、一盘清炒白菜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旁边，凤爷安安静静地汤在小床上，衣衫整齐，手脚干净，一看就是已经被人好好打理过了。
看着眼前整洁、干净的一切，凤母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宁静、欣慰的情绪。
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或许，前面的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
或许，一家人可以一起走下去。
环顾四周，屋子里只有自己和凤爷两个人，没有看见两个孩子的身影，小小的房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两个孩子在外面打工，白天家里只剩下凤母一个人，所以凤母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氛围。
凤母吃过早饭、收拾好碗筷，紧接着便开始一天忙碌的生活。
五二三机械厂的倒闭似乎是一个导火线，从那之后，这一片的工厂接连倒闭。那些曾经依附在工厂中的食堂、理发店、卫生室、托儿所、幼儿园也都接连关闭。
只有厂营的小学和初中，因为涉及人数多、又关乎孩子的教育问题，最后被移交给地方政府，才得以幸免于难。
但孩子们的问题解决了，大人们的问题却没有那么好解决。
近万名员工就此失业。
生存——成了所有人面临的最大难题。
有门路、有勇气的人，拿了下岗费之后便投入时代的洪流，响应国家的号召下海创业。
没门路、也没有勇气的人，拿了下岗费也是不知所措，迷茫地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或外出打工、或本地打工，在血和汗中辛苦刨食。
凤母，就属于第二种人。甚至，比第二种人更惨。
因为她甚至连下岗费都没有！没有任何的基础和缓冲！
现在的凤母，就如同被人强行推入了洪流巨浪中，全身赤条条，四肢还被绑上了沉重的铅球。
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好在，凤母这辈子吃过的苦太多了。如今的情形，也不过是在那千钧重的担子上加上了一斤，在浓墨一般的苦难中添上了一笔。
咬紧牙关、佝偻前行，还勉强能受得住。
在这一批工厂关闭的浪潮中，凤母曾经打工的那个煤电厂幼儿园也没能幸免于难。
凤母失去了唯一的长期工作，也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
没办法，只能拼命地打零工。
现在，凤母一天至少要打三分工。早上要去小面馆里端盘洗碗，下午要去雇主家里打扫卫生，中间的间隙还要糊纸盒子、回家做饭、照顾凤爷——所有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劳累一天之后，凤母拖着疲惫的身躯迅速赶回家，手脚麻利地买菜做饭——她要赶在凤云帆回家之前把一切都料理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能一回家就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可等到饭菜做好了，风云帆却没有回来。凤母心想，或许是路上耽误了，等一会儿就能回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凤云帆还没有回来。凤母安慰自己，或许是店里生意太好，所以晚了一点。
又过了半个小时，桌上的饭菜早已开始凉了，可风云帆还是没有回来。
这下子，凤母彻底坐不住了。
自从厂区大规模下岗之后，无数的前工厂职工就在贫困中挣扎。
穷，最容易引发人性中的恶。
虽然厂区宿舍这边还没有明显的流血事件，但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等恶性事件还是多了不少。
原本安宁祥和的厂区宿舍，正渐渐消失远去。一只黑暗嗜血的怪兽，正从最肮脏的下水道中渐渐苏醒、缓缓抬头。
凤母的右眼皮跳个不停，眼前仿佛出现了满头鲜血的风云帆！
巨大的恐慌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血液凝滞，手脚冰凉。
不可以！她已经失去了她的丈夫，不能再失去她的儿子了！
凤母拉开家门就往外冲。一个人影也从旁边的拐角往里冲，像颗小炮弹一样一下子撞进凤母怀里。
凤母哎呦一声，差点被撞个乌龟翻身，幸好手还抓在房门上，这才没出事。
好容易站稳脚跟，凤母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风云帆吗？
凤母顿时情绪爆发，扬起手臂就要打：“你这个小兔崽子，死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家！”
风云帆并不慌张——面对凤母的愤怒，多年来风云帆早已练就了一整套应对措施。
只见他立刻矮下身去，双手环住凤母的腰，脑袋深深地埋进凤母腰上的软肉，扯着嗓子嚎得震天响：“妈！妈！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我疼！我疼！疼死啦！”
凤母顿时哭笑不得：“死小子，我的手都还没碰到你呢？你就在那里叫？快起来！”
“我不！妈你刚才太可怕了，我起来你肯定会继续打我的！”
风云帆死死地抱住凤母，各种耍赖不起来。凤母说了好多保证的话，风云帆才勉勉强强松开手。
一番折腾下来，凤母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凤母：“说吧，你去哪儿混了，这么晚才回家？”
风云帆嘿嘿一笑，故作神秘：“我才没有去哪里混。今天，我和姐姐一起出去，给你准备了一份大惊喜！”
“什么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看到宝贝儿子平安无事，凤母忍不住唠叨起来，“照你这么说，你和你姐一整天都在外头。你姐也是心大，她那么大了到是没什么，你还这么小，怎么能一直在外面晃呢？最近治安不好，万一……”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风云帆大叫着打断凤母的唠叨，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妈，快跟我去看看‘大惊喜’吧！”
说完，风云帆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红领巾，将凤母的眼睛蒙住，拉着凤母的手往外走。
大概走了二十多步的样子，凤云帆让凤母站定，转好方向。
接着，凤云帆一边轻轻拉着凤母眼睛上的红领巾，一边凑到凤母耳边，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轻声道：“妈，一会儿你可要睁大眼睛哦！”
凤母心中好笑：两个小屁孩，能弄出什么惊喜？
风云帆则兴奋地不行：“我数三声，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三！
二！
一！”
第52章 凤若鸣的计划（2）
头上的红领巾被一把扯开，外界的白光瞬间射在凤母的眼皮上，照得凤母睁不开眼睛。
等了几秒钟，等眼睛逐渐适应外界的光亮之后，凤母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的两个儿女一左一右地站在一辆奇怪的改装三轮车边，满脸笑容地做出“欢迎”的动作。
“当当当当！妈，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凤云帆拉着凤母走到三轮车边。
“这个……是什么啊？”三轮车凤母是认识的，可这改装后的三轮车凤母就不认识了。
凤云帆赶紧邀功：“这个，是姐姐专门为妈妈你改装的‘美味小吃魔法车’！”
凤母被逗乐了：“什么魔法车？不就是早餐车嘛！”嗯，虽然不知道这个改装三轮车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车上的锅碗瓢盆、蜂窝煤灶台她还是认得的，所以大概也能猜到这个改装三轮车的作用。
“也不一定就是卖早餐。这辆车我做了很多改装，可以做很多东西。”凤若鸣指着小吃车上的东西一一介绍，“我叫它‘小吃车’，还专门给它配了两个蜂窝煤炉子，一个大一个小。小的炉子配这个小铝锅，平时可以用来做卤蛋或者茶叶蛋。遇到端午节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卖粽子。”
“这个呢？”凤母指着一边的大炉子问。
这个大炉子上面的锅长得非常奇怪，凤母还是第一次见到。
说是锅，其实那更像是一块大铁饼。直径四十公分左右的圆形，锅面平整，四周立着大概三公分高的边。
凤若鸣笑道：“这是我自己设计、专门找人定做的，蓉城之前都没有的。这口锅最主要的作用是用来做煎饼果子，其他还可以用来做锅巴土豆、炸烧烤——非常实用！”
“煎饼果子？锅巴土豆？炸烧烤？”凤母也知道一些蓉城的小吃，可这几个名字却是第一次听说。
三个名字里，凤母就对炸烧烤熟悉一些。毕竟“烧烤”她还是懂的，可再加上一个“炸”字，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烧烤不都是放到炭火架子上烤的吗？怎么还用炸的呢？
凤若鸣笑了起来，这三样小吃都是好几年之后才出现在蓉城，现在的凤母自然不知道。
凤若鸣耐心地解释道：“炸烧烤跟普通的烧烤差不多，就是从用炭火烤变成了油炸。毕竟炭火弄起来又占地方又不卫生，烤起来还很慢。油炸的话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味道还不差，非常适合三轮车这种小型的流动摊位。这边的架子就是用来放厨具和菜品的。”
凤母听了，在心里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烧烤用的炭火架子她见过，一般都有一米多长、半个人高，这么大的体型是非常不利于搬动的，想要弄成流动摊位也比较难。
另外，使用炭火进行烤制的话，烤制时产生的灰尘和浓烟确实是个大麻烦！一旦烤起来，黑烟冲天、碳灰飞舞——那架势，就跟火山灰喷发似的。
凤母本人就是比较反对自家孩子吃炭火烧烤的，觉得不卫生。现在就算自己做小吃，也是不太愿意碰的。
用油炸的方式的话，就很好地解决了卫生的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要多用好多油，凤母想想就觉得有些心痛。
凤若鸣接着介绍：“锅巴土豆其实就是油炸土豆的升级版。所谓‘锅巴’，就是在把生土豆煎熟的同时着重煎一下土豆的外皮，让外皮煎得又酥又脆，像锅巴一样。煎熟之后，再加入盐、味精、米醋、白糖、香油、熟油辣椒、小米辣、香葱等调料拌匀。”
风云帆在旁边听得都呆住了！
他猛地抿紧嘴巴，喉结如同鼹鼠一样一下子突出来又一下平下去，随后发出很大的一声水声。
——光是听着，就觉得好好吃啊！
凤母也起了兴趣：“那煎饼果子呢？”
来了！重头戏！
凤若鸣神秘一笑：“煎饼果子是山东那边的特色小吃，这口锅其实是专门用来做煎饼果子的。
做的时候我们先把调好的面糊倒在锅上，摊成一张又韧又薄的煎饼，然后打上一个鸡蛋摊匀、煎熟，再把它整个翻过来。接下来，就可以就饼里面放上各种菜和酱了！
一般来说，菜可以放生菜、黄瓜丝、土豆丝，酱可以放香辣酱和番茄酱。当然，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放其他东西。毕竟，煎饼果子包罗万象！油条、火腿肠、脆饼、榨菜、萝卜干、酥肉……只要你想到的，都可以包进去！
把菜和酱都放好之后，稍微热一下，就可以把整个饼裹起来——煎饼果子就完成了！”
风云帆现在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现在觉得，自家姐姐一定是神仙下凡，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好吃的！
旁边的凤母听着也很心热，但真要让她立刻走出那一步，她又有些不敢。
毕竟，做生意是要有成本的。家里现在不过是勉强维持，要是这小吃生意亏了钱，那这个家一定会垮掉的！
凤母问：“若鸣，你怎么会知道锅巴土豆和煎饼果子的呀？我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
这个问题，凤若鸣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是厉姐告诉我的。她常年走南闯北，知道很多新奇的东西！”
“这样啊……你们老板果然厉害。”凤母想了一下，又问：“咱们卖这些东西能成功吗？之前蓉城里可从来没有人卖过啊……”
凤若鸣笑起来，自信满满：“妈，这世界上什么样的生意最好做？当然是独门生意最好做了！我们就是要做别人没做过的生意，卖别人没有的东西，这样才能吸引顾客，才能挣到钱啊！
再说了，我已经把小吃车和第一次出摊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如果赚了，都算妈妈你的；如果亏了，都算我的。”
风云帆也在一旁不断鼓动：“妈，姐姐是我们店里的销售冠军，卖东西最厉害了！你相信姐姐吧！”
凤母抚摸着小吃车的车头，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好，那咱们就试一试！”
第53章 开张啦！（1）
蓉城第一小学坐落在蓉城一环路上，是蓉城占地最大、师资力量最强的小学。在它街后面不远处，还有蓉城第八初中，也是远近闻名的重点初中。
两所学校挨得如此之近，导致两所学校中间的小街上开满了文具店和小饭馆。
每到上下学的时候，小街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小街名叫“槐树街”，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洋槐树。每年春天，满树雪白，美丽非常。
钱小媛就在蓉城第一小学读书。
作为一名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钱小媛早就把这块地给踩熟了。街上一共有多少家小吃店，每家店都卖些什么，哪家店什么东西最好吃——钱小媛都一清二楚！
但是……
太过熟悉的不良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钱小媛早就对这条街上的小吃腻歪了！
新鲜感啊新鲜感！
人生没有新鲜感，就如同咸鱼每天都在同一块铁板上翻滚！
人生没有新鲜感，就如同中秋每年都只有五仁月饼！
人生没有新鲜感，就如同豆腐脑每天都只能吃白味！
唉……
钱小媛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
突然，一股从来没有过的香味飘进了钱小媛的鼻尖！
新鲜的……
陌生的……
食物的香味！
钱小媛眼前一亮！这条街上终于有新鲜东西了！
钱小媛闻着味儿找到了那个新开的摊位。
只见一辆改装后的三轮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上面放着两套炉子、一个玻璃架子。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一位少女一位少年，正热情地招呼生意。
“老板，给我两颗卤蛋。”
“老板，我也要一颗。”
“来了来了！”
钱小媛垫着脚尖把头往里伸，只见小铝锅里煮着鸡蛋，棕色的卤水正“咕噜咕噜”欢乐地翻滚，八角、桂皮的香味四处飘散。
再稍一偏头，一口从未见过的大锅架在炉子上，两个黄澄澄的饼子叠在一起，散发着白色的热气。
这是什么东西？从来没见过。
钱小媛再仔细看过去，只见那种黄色的饼被叠成信封状，里面被塞得鼓鼓的，“信封”的开口处露出青翠欲滴的生菜叶、嫩绿水灵的黄瓜条、金黄焦香的土豆丝、粉红诱人的火腿肠……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仙草幼苗，潜力惊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吃货，虽然还没有真正尝到，但光是闻着味道就已经在心中打出了评分。
“老板老板！这个黄色的饼子叫什么名字啊？怎么卖的呢？”
“这个叫煎饼果子。1块5一个。”
这么贵！
钱小媛下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的一块钱钢蹦儿。
要知道，九八年时的物价还是非常低的，早餐的计价单位一般不是五毛就是一块——小包子两毛一个，大包子五毛一个，猪肉锅盔一块钱一个，面条抄手一块钱一两、一块五二两。
开口就要卖一块五一个的早餐，整条槐树街上也不过两家。一家是牛肉锅盔，一家是肉松奶油蛋糕。
钱小媛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怪从刚才开始，这个摊子就只卖出了卤蛋。
凤若鸣看出了小姑娘的犹豫：“听起来是有点贵，但绝对物超所值！要知道，每一个煎饼果子都要单独打一个蛋上去，里面还要夹肉，份量比二两抄手都大！成本算下来比牛肉锅盔还贵！”
钱小媛暗自腹诽：“一张饼一个蛋？骗鬼呢！你们这些奸商，舍得这么放料？”
从理智上来说，钱小媛很想掉头就走，然后用口袋里的一块钱去美美地吃一顿抄手或者一个猪肉锅盔。
但从情感上来说……她真的好想尝尝这个煎饼果子呀！！
钱小媛太渴望新鲜感了。
她渴望新鲜感，就像豆腐脑渴望白糖和辣椒！
她渴望新鲜感，就像中秋节渴望除五仁外的其他月饼！
她渴望新鲜感，就像咸鱼渴望新的铁板！
更何况，那个煎饼果子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凤若鸣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脸色变换不停，一会儿眉毛上挑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一会儿嘴巴一瘪满脸不屑。心想：不就是比抄手定价贵了五毛钱吗？刺激就这么大，把人都刺激傻了？
真傻了可不得了，医药费就赔不起！要不要……开业酬宾，优惠五毛？
另一边，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钱小媛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一跺脚，一把拉过旁边的一位男同学，伸手道：“江湖救急，借我五毛！”
男同学赶紧捂住衣服口袋，一副良家妇男惨遭色魔袭击的惊慌脸：“钱小媛，你又来！你上次借我的钱都还没还！”
钱小媛不屑一顾，毫不留情地进行了反击：“你还敢说？你上次借我的钱不也没还吗？还有上上次，你跑步晕倒是谁把你背到医务室的？还有上上上次，你期末考试是谁给你的小抄？还有上上上上次……”
“好了好了！求你别说了，我借还不行吗？”男同学紧急头像，生怕钱小媛再说下去把自己幼儿园尿裤子的事情都抖落出来。
唉，误交损友真是人间悲剧……
男同学一脸新媳妇儿被人劫走的悲壮，从口袋里掏出了五毛钱：“要快点还我啊。这是我妈拿给我买橡皮擦的……”
“知道啦。不就是橡皮擦吗？一会儿你到我的文具盒里随便挑！”
男同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的橡皮擦还是我上次借给你的呢……
钱小媛把一块五毛钱霸气地拍到三轮车上，大喊：“老板，给我来一个煎饼果子！要现做的！”哼，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一张饼用一个蛋，休想骗我！
“好的！来咧！”
这是今天煎饼果子开张第一单，凤家三人都无比重视。凤若鸣更是亲自操刀，把上一世的手艺全都拿了出来。
一个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很快就出锅了，围观的人都被那金黄诱人的饼子吸引了目光。
钱小媛迫不及待地咬下去，饼子入口的瞬间她几乎忘了怎样咀嚼！
真是太好吃了！
鲜香滚热的蛋饼搭配着脆爽微凉的蔬菜，热与凉相互融合，软与脆相辅相成，仿佛食材在舌尖上跳着一曲华丽的探戈！
就像一场暴雨倾泄而下，钱小媛干涸的吃货之心得到了充分的滋润，甚至有引发洪水泛滥的趋势！
钱小媛深深地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被“没有新鲜感”这种事折磨了！
因为……她的人生中只要有煎饼果子就足够了！
借钱的男同学猛地咽下一口口水：“钱小媛……这个煎饼果子……真的这么好吃吗？”
“哦……嗯嗯嗯……啊！”
钱小媛已经完全舍不得开口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钱小媛是蓉城第一小学里出了名的好吃嘴，有她的亲口认证，那说明什么？说明品质保证，绝对好吃啊！
“我要一个！”
“老板，我也要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我要个番茄酱的！”
围观的众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购买这个新奇美味的煎饼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