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与人的差距
“七星，你是我教过的最能配得上‘品学兼优’四个字的学生了。现在这个社会，能够像你一样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完成学业，不仅不向家里索要一分钱，还能向家里寄钱的人，已经很少见了；更难得的是，你还能在同学困难时第一个伸出援助之手，金额之大，让那些富家子弟都为之汗颜；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两年时间内学完这么多专业，而且所有的科目都打满分，尤其是你的作文和主观题，奇正相合、不拘一格，令人叹为观止啊。”楚文杰十分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清瘦的弟子。这是他内心真正意义上的弟子，而不仅仅是他所在学校的一个学生。
“谢谢楚校长，这一切都离不开学校，尤其是楚校长您的鼓励和帮助。”七星十分谦虚地说，明亮的眼神中满是诚恳。
“如果不是你父母的原因，学校在你去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就批准你入党了。”楚文杰惋惜地说。
七星眼光中的神采一黯。七星很早就没了父母，据说是在国外一次意外灾难中丧生，具体细节却扑朔迷离。这个话题实在不好接。
“不过不要紧，学校对你是高度肯定的。这是学校给你推荐的实习单位，华国城乡银行湘江市分行。”楚文杰见状，赶紧转移了话题，递过一张盖有学校鲜红公章的实习介绍信和一张写有地址和联系电话的便笺。
“包实习”是学校当初的承诺，作为大学扩招后竞争力每况日下、招生日渐艰难的专科学校，这是为数不多的招生利器之一了。不过由校长亲自发放介绍信，而且是到银行这么吃香的单位实习，这无疑是“弟子”才能有的待遇了。
“谢谢楚校长，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不会让您失望的。”七星双手接过介绍信和便笺，认真地看了一眼，记住了上面所有的内容，然后一丝不苟地折好放入胸前衬衣口袋。这个细节体现了弟子对老师的尊重，更体现了七星良好的教养。
“有一点要向你说明，这个实习不等于试用期。实习表现再好，也不会直接录用，还得自己报名应聘。不过，如果实习单位对你的评价高，将来应聘时会有些优势。”
“我明白。谢谢楚校长提点”。七星仍然恭敬地回答。
“真看不出这是个幼失怙恃的山里孩子。”楚文杰在心里微微感叹。
——
湘江市建设路。
从出租车上下来，七星打量着眼前这座三十层高的大楼。楼外绿树成行，停满了各色车辆。五月的朝阳映照在大楼上半截，在蓝天背景下放射出夺目的金光。二楼位置，绿底白字的主招牌上显示着“华国城乡银行湘江市分行”几个大字。一楼的营业厅外，人潮穿进涌出，一个高挑的引导员笑靥如花，迎送着来往客户。
七星迈步走进旁边的传达室。传达室值班台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保安。七星微笑着向保安点头，说了句“您好！我是来报道实习的，请问人力资源部怎么走?”。一位保安打量了一眼七星，见他一幅彬彬有礼的样子，好感顿生，很友好地指着一张电梯门说：“从一号电梯上去，最里面靠右那间就是”。
七星道了声谢，走入电梯门，电梯里就他一个人。七星观察了一下，找到电梯面板，按下了楼层键。电梯门合到一半的时候，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大喊：“等一下！”。七星赶紧看向电梯面板，一时间不知道按哪个键才能让电梯门重新打开。
眼看门就要关上，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想挤进两门之间。电梯门“咣”地一声夹在了那个胖子的脑袋上，又慢慢弹了开来。
电梯外传来保安的惊呼声。
胖子揉着脑袋，骂骂咧咧、一脸不爽地走进电梯，那胸肉肥得跟乳妈似的上下起伏，水缸般大的肚子来回直晃荡，电梯似乎都微微一沉。胖子用不屑的眼神看了保安一眼，又转过头来，用不满的眼神瞪了七星一眼，小眼睛里凶光隐现。七星脸带歉意地对他说道：“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坐这种电梯，不太熟悉按键，一下子没找到开门键。”
那个胖子听了，瞧了瞧七星一身的地摊货，倒是信了一半，也不好发作，但是眼神的不满变成了轻蔑。
“请问你到几楼？”站在电梯面板旁边的七星为了弥补“过错”，好心地问了一句。
胖子瞟了一眼电梯面板，见“8”字亮着灯，没答七星的话，朝里站了站，将肥脸扭向一边，装作欣赏墙上的宣传画。
七星见自讨没趣，也不再理他。
到了八楼，七星正准备出去，胖子又冲上来抢先挤了出去。七星微微摇了摇头，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胖子走到走廊尽头，随手推开了右边办公室半掩的门，叫了声“香姨”，便径直走了进去。
七星抬头看了一眼，胖子进的正是“人力资源部经理办公室”，眉头微微一皱。这人和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如此熟悉，自己实习的事会不会有麻烦？
那胖子进了办公室也没关门。七星看到，办公室内有两张面对面的办公桌，里面那张面对大门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来岁、打扮得很有职场味的女人。她抬头向胖子望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应道：“是陈高啊。”
“香姨，我想到营业部去实习，跟米兰那丫头学。我爸应该已经跟您说了吧？麻烦你开个介绍信。其实没有介绍信营业部秦眼镜也会收的，我爸非要我来走个流程，说不让你们为难。结果倒好，上楼的时候让一没用过电梯的土包子害了，差点被电梯夹出工伤来，也不知道医药费能不能报销啊？”那胖子往门口旁边的待客长沙发中央一坐，两手张开往沙发靠背上一放，翘起了二郎腿，也没有拿出什么介绍信，直接提出了要求。说完用眼光朝坐在“香姨”对面办公桌的那位身材丰腴的女子脸上和胸部来回扫描。
对面的女子觉察到了陈高轻浮的目光，满脸不悦，冷冰冰地回敬了两句：“你是被电梯夹到脑子了吧？实习生又不是城乡银行的员工，就是被夹成白痴也不算工伤的。回去找你爹妈报销吧！”
“香姨”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担忧地看了一眼陈高。
陈高十分惊喜地说：“美女神机妙算啊！我果真就是被夹到脑子了！”不仅没发作，还露出一脸与美女心有灵犀的菊花笑。
对面的女子见陈高没脸没皮的，把头扭了过去。
“香姨”见陈高没发作，松了一口气。她用眼睛余光看到了七星，对对面的女子说道：“黎黎，你给陈高开个介绍信吧。”也没回答陈高的话，而是看向七星，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七星见了，恭敬地站在门口说：“您好！请问您是何香何总吗？”
“香姨”点了点头。
七星又接着说：“何总您好！我是七星，昨天打电话和您联系过的。”
何香见七星礼节周到，也笑着答道：“是七星啊。进来吧。”
“呦——，是你这个土包子啊！”陈高见是七星，夸张地喊了一句，然后装模作样地问道：“怎么，来实习的啊？”
七星莫名其妙——这胖子，明明自己也是来实习的，怎么这语气倒像是这里的领导一样？也没答理陈高，只是望着何香。
何香说：“七星，你坐吧，先等一下。”
陈高见七星不理他，“哼”了一声，既不收起摊在沙发背上的手，也不把身子往沙发那边挪一挪，假装暂歇性失聪，眼光在黎黎的脸蛋和胸部游来游去。
七星看了看陈高，实在不想挤坐在他旁边，微笑着答道：“没关系，我站着就好。”
这时，何香对面的黎黎已经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开好了介绍信，蜻蜓点水般把章盖上，飞快对折了一下，“咝”地一声撕下半联，抖手递给陈高，冷冰冰地说道：“开好了，去报到吧。”
陈高站起来，接过介绍信随意抓在手里却看都不看，双眼盯着黎黎的俏脸不放，露出自认迷人的笑容：“离离美女，贵姓啊？”
黎黎冷冷地回了一句“脑子夹坏了啊”，扭过头去，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和胸部。
陈高落了个没趣，讪讪地对何香说：“何姨，那我走了啊。”
何香倒是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嗯。好好干，给你爹争口气！”这话听在七星和黎黎的耳里像是“好好干，千万别坑爹”的意思，两人心里同时偷偷一乐。
弦外之意什么的陈高完全不懂，他大大咧咧地挥舞着介绍信说：“何姨你放心，我就是给我爹涨脸来的！”口水都喷到办公桌上来了。何香不动声色。黎黎立马拿起纸巾擦桌子。
陈高用贪婪的眼神狠狠地挖了黎黎的胸口一眼，又用不屑地眼神看了七星一眼，见七星不敢回应他的挑衅，终于是带着满足的心情走了。
“什么人哪！”黎黎见陈高走远了，恨恨地呸了一声，带着嫌恶的表情把擦桌子的纸巾丢在字纸篓里。
何香示意七星把门关上，然后小声地对黎黎说：“忍着点。他的背景很深的。”说完笑吟吟地对七星说：“七星，我看你不错，就没避着你了，别到处乱说。做好自己的事，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话就算是交浅言深了。七星受宠若惊，忙笑着回答：“谢谢何总！您放心，我懂的。”
何香听了，更觉得满意。
七星拿出学校的介绍信，对何香说：“何总，……”。
何香笑着说：“交给黎总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黎总是我们部门的副总经理”。
七星听了，顿时明白，黎黎原来不是妮称，而是全名。这样看来，陈高刚才问黎黎姓什么确实有种脑子被夹得不轻的感觉。七星不由觉得好笑又解气，转头看向黎黎。黎黎长相甜美，盘着一头秀发，衣服也穿得较为宽松，应该是初为人母，不过身材恢复得不错，丰满而不臃肿。七星不敢多看，笑着叫了声“黎总”，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黎黎也对七星很有好感，她接过七星的介绍信，看到落款是“湘江金融专科学校”，讶然而惋惜地看了七星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埋头开起了介绍信。这次不再赶时间，一丝不苟，写了一手漂亮的行楷，再端端正正地盖了章，微笑着递给七星。
七星双手接过介绍信，认真地看了看，赞道：“黎总字如其人，既精致又优雅！”
黎黎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友好地回了一句：“别叫我黎总，叫黎黎姐吧。你也很不错，帅气、大方又懂礼貌，比那个坑爹货素质高多了！”
七星谦笑着说：“黎黎姐谬赞了。以后还请黎黎姐多多指点。”
黎黎笑得更甜了，说：“谈不上指点。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这个介绍信是开给营业部的，你到二楼找秦中天总经理报到就行了。他会安排的。”
七星微笑着向黎黎和何香道了谢，告辞离开。
黎黎看着七星离去的背影，转过头对何香说：“何总你说，同样是背景不浅，同样是爹生娘养，怎么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第二章 当个挡箭牌都不会
城乡银行二楼，营业部总经理办公室。
刚刚当上总经理才几个月的秦中天正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接待一位贵宾客户，他以高中生的学历，才四十不到的年纪就成了主持工作的正科职干部，可谓春风得意。背后的豪华飞龙大钟堂皇大气，彰显着他的志得意满。
秦中天正和客户谈笑风生，忽然“呯”地一声，门被狠狠地撞了开来。
“秦眼镜！”陈高像一阵风一样闯了进来。
客户惊诧地看了看陈高，又看了看秦中天，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
秦中天正准备发作，一见是陈高这个“二世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虽然满腔怒火，却憋在心里不敢发出来，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高见秦中天脸色不对，才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发现还有人，不由有些尴尬，连忙补救：“哦，原来楚总有贵客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忙你忙，我就在旁边等等。”说完也不出去，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秦中天和客户，一幅“知趣的就快点走”的意思。
客户见秦中天居然没有将这个无礼的胖子赶出去，哪里还坐得下去，一脸不快地起身告辞。
秦中天只好将客户礼送出门，连称“改日再向您陪罪”，心里早已把陈高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他郁闷不已地回到办公室时，陈高正将腿搭在茶几上，摇头晃脑地嚼槟榔。一股浓浓的脚臭味弥漫在办公室，让秦中天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
“高少，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秦中天一想起陈高的来意就头痛不已，明知故问道。
“别装！就昨天跟你说的那事！妥妥地给我办好了，有你的好处！”陈高自顾自地拿起桌上摆的一根芙蓉王，含在嘴里叼着，示意秦中天给点上。
“高少，咱这不是有制度嘛，实习生不能进高柜接触现金和电脑的！”秦中天无奈地给陈高点上香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祛祛臭气。
“谁要接触现金和电脑啦？我是没见过现金和电脑的人吗？我就是想学习一下业务而已，违反哪个制度啦？什么破制度，还不让人追求进步了？啊？！”陈高愤愤地说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一个烟圈喷在秦中天脸上。秦中天既不敢闭上眼，也不敢扭过头躲开。陈高的爹是他的命中贵人，这坑爹货给他推个上坡路可能做不好，可要把他推下山却是绰绰有余的。
“高少，不是我不想办，是实在很难办啊！昨天我问过米兰了，这小姑娘她说自己业务还不娴熟呢，哪能带徒弟啊！要不，咱找个业务熟练点的带你？”秦中天为难地讨好道。
“少装！秦中天，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就不是来学业务的！什么破业务！老子是需要学业务的人吗？老子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业务熟练能有什么用？能讨到米兰当老婆吗？我告诉你，我来你这破营业部，就是来泡米兰的！要不然我凭什么好好的省城不去，跑到湘江市这破地方来实习？啊？！赶快打电话叫她过来，不然我到柜台里面去找她！”陈高越说越气，一口一个“老子”，说完又狠狠地把烟一口气吸到烟屁股，然后喷了秦中天一脸。
秦中天眼泪都熏出来了，在心中哀叹一声。米兰那么好的姑娘，竟然让这只胸大无脑的肥猪给看上了。真是老天作孽啊！那姑娘成天标榜“事业未成，何以言嫁”，莫非就是为了躲这只人形猪妖？
——
七星找到营业部总经理办公室时，门正打开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身材修长的女孩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掩着鼻子不敢进去。
“米兰，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啊！”办公室内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对不起，秦总，我今天感冒了，闻到烟味有点反胃。有什么您直说好了。”米兰坚持站在门口说话。
“米兰，对待领导怎么能是这种态度呢？做人的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吧？”办公室传来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正是陈高。
“胖子，我和秦总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天底下最没有教养的人就是你了，还有脸指责别人不懂礼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要我带你当徒弟，你别作梦了！”米兰毫不示弱地回答。
秦中天听得暗爽。说得好，说到我心里去了呀！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像米兰这样喷这只人形猪妖一脸就好了。
“别，米老大，你别生气。不进来就不进来吧。你不喜欢烟味，我这就戒烟。秦总，开窗、开窗！”陈高见“领导”二字吓不倒米兰，赶紧低头服软。
“谁是你米老大？”米兰狠狠地瞪了陈高一眼。
陈高诞着脸看她，“呵呵”傻笑着，摆出一副很享受的猪哥相。米兰厌恶地扭过头不看他。
秦中天一边拉开窗户一边对米兰说：“米兰啊，你别误会。带徒弟呢只是个说法，主要是看你太忙了，我这当领导的过意不去啊，所以就想办法叫个人过来给你帮忙。刚好你们也熟悉，陈高呢，也乐意。你就给他个机会嘛！”
“谢谢秦总关心。秦总要是真关心我，就叫个女实习生来帮我吧。陈高就算了。”米兰不卑不亢地回答。
“米兰，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就不如一个女实习生了？你这分明是性别歧视！”陈高气急败坏地说。
“秦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下面还有好多客户在排队呢。”米兰理都没理陈高，说完也不等秦中天回答，转身就走，不料走得太急，刚好撞到一个人怀里。
这个人正是七星。七星乍见米兰，瞬间像触电一样呆住了，竟然忘了躲开，于是迷迷糊糊地就撞了个温香满怀。两人赶紧都退后一步，同时说了声“对不起”。
“米兰，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陈高赶紧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恰好见到米兰撞七星的一幕，顿时心如刀割。他梦寐以求的女神，竟然撞进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怀里，师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陈高不由得瞠目欲裂，大叫一声：“小子，你滚开点！”
秦中天听见陈高大叫，赶紧跟了出来。
就在这时，让人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了。
米兰打量了七星两眼，忽然上前反手抱住了七星的脖子，高兴地叫道：“七星！你来看我了！”
这位美女，你谁呀？——七星第一个懵了。天地可鉴，七星绝对不认识米兰。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孩，即使是他们学校的校花苗穗穗，在米兰面前也要像圆月旁的星星一样黯然失色。要不然，七星又怎么会失神和米兰撞在一起？
啊，这土包子谁啊，怎么会让米兰如此惊喜？难道米兰离开省城到湘江上班，就是为了这个臭小子？——陈高顿时觉得自己肥硕的心脏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血压瞬间爆表。
什么剧情？那小伙子是米兰的弟弟？不是说米兰是独生女吗？如果是她的男朋友——那说好的“事业未成，何以言嫁”呢？莫非真是借口？？？秦中天顿时觉得自己本来配置就不高的大脑有死机的迹象。
一时间，办公室外寂静无声，三个男人张口结舌。
“帮帮我，摆脱那个讨厌鬼。”米兰把头靠在七星耳旁，轻轻地说。说完松开了七星的脖子，拉着七星的双手，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双乌黑发亮的美瞳中满满的都是恶趣味——然后嘟着嘴撒娇：“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七星继续发懵。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了，比秦中天还不如。
天可怜见，七星从记事开始还从来没有与哪个女孩如此亲近过，更何况是一个精灵般的女孩在耳边呵气如兰？七星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双手轻轻颤抖，不知握着何物。
过了大约两秒钟，七星猛然惊醒，闪电般地缩回了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见过你。”
米兰见七星一点也不配合，无奈地收起了演技，失望地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没意思，当个挡箭牌都不会！”
悲愤莫名的陈高却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他回过神来，红着双眼，像一头疯牛一样冲了过来，朝米兰大吼道：“米兰，他是谁？”
“关你什么事！”米兰白了陈高一眼，没好气地顶了回去，然后小声地对七星说：“对不起，认错人了”，说完若无其事地绕过两人，径直离开了。
陈高看傻了。七星也被米兰这个迷死人的白眼翻得魂儿都飞了，一股电流瞬间袭遍全身，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秦中天更是完全看不懂剧情了。三个男人又呆立当场，集体死机三秒。
“小子，马上把手洗干净！不然我喊人剁了它们。”陈高首先回过神来，恶狠狠地威胁七星。
七星仿佛完全没听见，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惊艳一幕。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缕淡淡的体香、那个**的白眼，那双温暖的柔荑，还有……那温软的一撞。
我的心为什么停止跳动？难道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你！听见没有？！”见七星不理他，陈高狂暴升级，眼看就要动手。
两个营业部客户经理听到喧嚣声，从办公室探出头来。
秦中天见状，赶紧拉住了陈高，一边劝一边把他往总经理办公室拖。
陈高又瞪了七星几眼，跟着秦中天进了办公室。
七星呆立了半晌，仿佛要把那令人心动的一幕牢牢地刻在脑海中。与此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拙劣表现而感到无比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七星总算回过神来。他看着手中的介绍信，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他定了定神，做了个深呼吸，上前敲了敲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陈高越俎代庖的声音。
七星推门进去。
陈高见到七星进来，不由得一愣，横声问道：“小子，干嘛？”
七星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秦中天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秦总吗？”
秦中天不明所以，看着七星手上只拿着张纸，估摸着不像个搞推销的，也不答话，反而试探着问：“你是……？”
陈高见七星是来找秦中天的，忽然想起七星是来实习的，顿时大声喊道：“哈！我知道了！小子，你是来实习的。就你小子，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居然也能到营业部这种风水宝地来实习？该不是黎黎那小娘们看你长得白嫩，想包个小白脸吧？我就说嘛，米兰怎么会真的认识你！明明就是欲擒故纵，想拿你刺激我嘛！哈！”说着说着便心情大好。
鬼的个欲擒故纵！会不会用成语？明明是讨厌你这死胖子，拿我当挡箭牌而已！七星心里翻起一阵莫名的厌恶，实在不想看陈高那无比自恋、洋洋得意的嘴脸，只好对秦中天说：“秦总，要不我改天再来？”
“唉，别别别！”秦中天还没答话呢，陈高就接过了话头，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办公室了。他满脸得意地说：“小子，你今天要是走了，明天就别来了。我告诉你，秦总可是我的好哥们，营业部的地盘上，我说了算！”他脱了鞋子，一把将脚甩到茶几上。
第三章 不跟那坑爹货一般见识
七星听到陈高的威胁，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介绍信。他想了想，还是没看陈高一眼，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双手将介绍信递给秦中天，恭敬地对他说：“秦总，这儿是您的办公室，我能不能来实习，您说了算！若是您今天不方便，我改天再来好了。要是您不好安排，我就换个地方实习好了。”
秦中天听了七星的话，其实心里很受用。再说了，能被安排到营业部来实习的，天知道是什么背景，比陈高估计是比不上，但未必比他秦中天差，所以，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不过陈高的面子也不能不给。秦中天想了想，看了一眼介绍信，然后看了一眼陈高，说：“高少，要不这样。你们都在大堂实习，七星就归你管。你经验丰富，有什么事情，你多指导他一下。至于跟米兰学习的事，在大堂也能学嘛，不过是隔块玻璃的事。你看行不？”话里话外就完全把七星的意见忽略了。
七星听了，也没反对。这种场合是靠背景说话的，自己有没有背景自己心里有数。楚校长安排他来实习，这份人情已经够重了，也不知道是通过哪个领导的渠道进来的，自己可不能节外生枝、给他添麻烦。归陈高管就归陈高管吧，反正自己老老实实做事，不让他有找茬的机会就行了。
陈高一听七星归他管，满脸得色地答应了：“行。秦哥，我这可是给你面子。不过那营业间里面，你得给我配把钥匙。有些业务，还得贴身学才能得到真传呐。”
秦中天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却只能陪着笑脸说：“高少，你开玩笑了不是？你也是城乡银行的子弟，论制度比我还熟呢。那营业间的门，哪能随便配钥匙啊？得上面审批。再说了，现在都用密码和指纹认证了，不是正式员工上边根本不让录指纹啊。而且，上边监控时刻看着呢，发现没穿行服的，一个电话就下来了，这扣钱还事小，关键是要老挨领导批评，秦哥我也吃不消哇。”
陈高听了，“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说：“少打马虎眼。有我爹在，谁敢批评你？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先在外边学几天。你可得给运营主管吱一声，我抽个空偶尔进去一下总行吧？大不了我买套行服，不就几千块钱嘛，算啥事啊？”
“那是。谢高少理解。其实吧，有时候追女孩子得留点距离，你黏得太紧了，她肯定不在乎你。你要若即若离嘛，她反而就念叨你。所以，在大堂也不是坏事。她要是在里面遇到难事时你在外面能帮帮她，她说不定还感激你呢。这感激的次数多了，不就是感情吗？这感情都有了，那爱情还远吗？你说是不是？”秦中天这番话说的，把节操都卖光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唉，谁叫自己没别的本事，光凭这吹牛拍马送礼的功夫讨饭吃，这饭碗都攥在别人手里。但凡靠自己能力打拼上位的，谁会让一纨绔支使成这狗样？
七星在一旁听得也是三观尽毁。这死胖子倒底什么背景，居然堂堂一营业部主管，在他面前也要低声下气的。莫非他爹是市分行行长？就算是，也不应该怕成这样儿啊。
陈高倒是听得心花怒放，对着七星的方向又喷了口烟，惬意地说：“秦哥高见。那就这样说定了。”说完看着七星，用高高在上的口气说：“小子，敢转弯抹角地说我说了不算？你知道我是谁吗？只要我陈高一句话，整个南湖省城乡银行就没人敢收你！你给我记住，离米兰远点，她和你这种土包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懂吗？你要是识相，我陈高的肚量在这儿摆着，绝对不会为难你。不然的话，走着瞧！”
秦中天见陈高这话说得太露骨，赶紧打圆场：“瞧高少这玩笑开的。七星这不是才来吗，跟米兰根本没关系啊。米兰那丫头我知道，古灵精怪的，就爱开玩笑。你们两个啊，能到这儿来实习就是缘份。这叫什么来着？不打不相识！说不准啊，今后还是一对好基友呢。七星，你说是吧，啊？”
和这死胖子好基友？七星强忍住内心的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陈高听了秦中天的话，不爽地“哼”了一声，起声喊道：“走了走了，少啰嗦。别耽误我陪米兰的时间。”
秦中天赶紧起身，领着陈高和七星来到大厅。
营业部大厅有两层楼高，其余区域分上下两层。光是外面能见部分就有六百平米以上，还不包括里面的贵宾室和二楼的理财室、经理室。七星看得暗暗震惊，对能在这里工作的银行员工心生羡慕。
秦中天把运营主管汤姐从营业间里叫出来，又把大堂经理吴姐叫过来，向她们交待了几句。两人听说一个实习生管另一个实习生，顿时觉得有些奇葩。
汤姐不是个多事的人，见两人不要进营业间，与她关系不大，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吴姐是位三、四十岁的女性，见来了两个实习生，倒是十分热心。她微笑着对陈高和七星说：“两位同学你们好！欢迎你们到这里实习。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大堂人员的岗位和分工。市分行营业部大堂的岗位分为大堂经理、大堂副理和大堂引导员三种。大堂经理负责大堂的管理工作、柜台内外的协调工作以及大堂副理解决不了的重大事件、突发事件，另外要辩识和分流客户、营销产品；大堂副理负责对客户进行业务指导，解决客户疑难和突发事件，也要辩识和分流客户、营销产品；引导员负责迎宾和分流客户。你们今天刚来，就先熟悉一下引导员的工作，再由易入难学习其它岗位的工作。”
见陈高和七星都没意见，吴姐接着说道：“先说说引导员迎宾的基本礼仪吧。首先，你们的着装应该庄重、得体，体现对客户的尊重和良好的职业形象，一般以西装为主，这种天气可以穿短袖衬衣。因为响应中央节能的号召，现在都不要求打领带，不过如果你们愿意，打个领带或领结也没关系，更显得精神。如果你们在大堂实习的时间长的话，建议尽快去买一套职业装。”
七星点点头。陈高听了两句就没了兴趣，一双眼睛直往柜台里瞅。可惜米兰在贵宾柜上班，外面大厅里根本看不到。
吴姐见陈高态度不好，有些不喜欢，但也没多说。她继续说道：“我先教你们基本的站姿和手势吧。迎客时，应上身直立，双手交叉叠放胸前。有客人进门时，应面带微笑，上身微倾，用普通话说‘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然后根据客户的需求指引他们到相关区域办理业务。指引时应该五指并拢、手掌竖立指向去处，不能用食指指方向，那样不礼貌。你们先跟我学做一遍。”
七星认真地学了一遍。陈高满脸的不耐烦，盯着门口引导员女孩的饱满的胸脯直看。
吴姐见了，心里有气，不动声色地说：“与客户谈话时，应直视对方的眼睛以视尊重，不要上下打量对方，尤其是对女性。如果对话时间过长，应配合对话内容将目光转移到双方谈话对象、或者资料等相关物品上。不能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与客户对话，一直不看客户，也不能一直盯着对方看，以免给对方带来压力。当然，目光也不能游离不定，要适时地回到对方脸上，看着双眼之间、鼻梁之上。这样既不会给别人以压力，又能观察对方的表情，表示你很尊重他。”
七星看着吴姐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陈高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双眼到处扫描，一会儿盯着引导员的胸，一会儿朝女客户身上瞟来瞟去。
吴姐见她对陈高的指桑骂槐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面色不悦地问陈高：“陈高同学，你不想学是吗？”
陈高听吴姐发问，顺口就答了句：“怎么会呢？当然想学啊。”
吴姐脸色稍霁。
可惜陈高接下来的话能把吴姐气个半死：“不过我要学也是学习领导艺术，不是什么迎宾礼仪。我爸从小教导我要志存高远、心系天下。你看我这身材就知道，将来是铁定要当领导的人，可不会当什么迎宾先生。你刚才也听秦总说了，我是来负责管理七星的。这些小事你教他就好了，我会监督他做好的。”
吴姐心中大怒，明褒暗贬地对陈高说：“陈高，你志向太高，我没那个本事，教不了你。你自己管自己吧。”
陈高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贬低了，反而得意地对七星说：“小子，好好学，别给我丢脸！”然后一脸得意地到处晃荡去了。
吴姐气得脸色铁青。七星见了，安慰道：“吴姐，您别跟这坑爹货一般见识。”他把黎黎颁发给陈高的“荣誉称号”借用了一次，接着说：“您其实教得挺好的，业务熟练、示范到位、表达能力也挺强，我一学就会了。”
吴姐听了，心情这才好转。她笑着对七星说：“对，不跟这坑爹货一般见识。七星，你是个可造之材，迟早会有出息的。走，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各功能区。”
第四章 米兰粉丝团
吴姐不再管陈高，带着七星熟悉各个功能区。功能区分为自助设备区、现金业务区、非现金业务区、理财室、贵宾室和高级理财室（也就是总经理室）。吴姐一一简单地介绍了各功能区的功能，告诉他不同的功能区满足客户的不同需求，大堂分流的任务就是将客户指引到相应的区域。熟悉了各功能区的位置和功能后，吴姐带着七星到填单台学习使用排队叫号机和指导客户填单。
“了解到客户需要办理的业务之后，就要根据业务种类带客户到排队叫号机上取号。客户多的网点，如果不进行排队叫号，客户就会分不清先来后到，难免会起纷争；万一客户走错了功能区、排错了队，就会耽误时间。所以，引导客户正确地排队取号非常重要。”吴姐说完，就教七星学习排队叫号机的使用。
七星看了一遍，表示完全明白。
“如果客户未填单就跑到柜台办理业务，就会在窗口耽误很多时间，而且柜员在柜台里面隔着防弹玻璃也不方便指导。所以，大堂人员要指导客户事先填好单。每项业务的填单注意事项都不完全相同，弄错了就会误事。”吴姐说完，又领着七星到填单台，教七星学会了填写不同业务凭条的注意事项。
七星看了一遍，然后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一遍。
吴姐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贵宾室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吴姐听到吵闹，脸色顿变，赶紧向贵宾室走去。
七星忙跟在后面，还没进贵宾室，就听见了陈高的大嗓门：“我看我未婚妻碍你们什么事了，要你们多嘴！”
“不要脸！谁是你未婚妻了？人家米兰都说了，管好你那张臭嘴、走远点，别打扰我们办业务！”坐在窗口的一位大妈破口大骂，浑身珠光宝气直晃眼睛。
“就是，就你这走路还喘气的身材，想做米兰的未婚夫，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我那儿子多帅！一米八的个子，在部队当营长的！”沙发上一位穿着华贵、一看就像个官太太的人在一旁帮腔。
“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只胖得跳不动的蛤蟆！米兰可是我预订好的儿媳妇。要不是这妹子事业心太强，早就管我叫妈了。这不，为了让她早点完成任务好升职，我把其它银行的存款都存到这里来了。”
“我说大姐，米兰什么时候成你家预订的儿媳妇了？我为了让米兰早点事业有成好跟我儿子结婚，连棺材本都取过来了。”
“别叫我大姐，谁比谁大还指不定呢！什么棺材本，说得那么难听！我连碧桂园的别墅都装修好了，两百平米带超大花园，宝马和百万礼金也备齐了。你这点小钱，也好意思跟我抢？”
“棺材本怎么就难听了？升官发财，多吉利的事！再说了，别墅和宝马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就没有吗？红河溪谷的临湖别墅，就在市政府后面，隔条马路就是宝石湖公园，比碧桂园那郊区别墅位置好多了。车库里能停两辆车。只要米兰高兴，她爱买什么马买什么马，她就是买匹真马骑着，咱也给她养！”
“你out了吧！市区别墅有什么好？空气能有碧桂园好？院子能有碧桂园大？现在pm2.5这么严重，你就不为孩子的健康着想？还真马呢，城市里能让养真马吗？养咱那飞龙大观园里倒差不多。”
“那就要看谁养了。我家要是养匹真马，你看谁敢管！”
“说得跟你家那位当********似的。今儿是谭书记夫人没来，不然你敢当她的面再说一次？”
“我这不跟你聊吗？怎么扯到谭嫂子那儿去了。至少你就管不着吧？”
“啥谭嫂子，人大姐姓周。不熟就别吹。”
“谁不熟了？她来我家打麻将的时候，咱就这么叫的。”
“她一年能到你家打几次麻将呀？比到我家大观园散心的次数还少吧？”
两位大妈说着说着就跑了题，本来一致对外批判陈高的，转眼就变成内战了。贵宾室内坐着不少客户，见了这种场景不仅不上前劝阻，反而纷纷偷笑。
米兰早就把柜台内的窗帘放下了，眼不见为净。
陈高在一边挺纳闷的。这到底谁跟谁吵呀，怎么自己跟局外人似的。
吴姐好不容易等她们歇口气，赶紧把她们劝住，问明原委。两个大妈你一嘴、我一舌的，很快就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陈高进了贵宾室，居然搬了把椅子坐在贵宾窗外，盯着柜台里的米兰猛看。米兰提醒陈高不要干扰贵宾办理业务，陈高却死皮赖脸地盘踞在那里不肯走。正在窗口办理业务的土豪大妈就忍不住说了他两句，陈高不服，后边沙发上等候的那位官太太也凑了上来，一起批评陈高。
吴姐压抑着火气，走过去对陈高说：“陈高同学，请你尊重客户的**，不要坐在旁边干扰他办业务。不然我向领导反映，取消你在这里的实习资格。”
“原来只是个实习生呐！居然敢这么牛！看我不向你们领导反映！”官太太惊讶地叫道。
“就是，马上打955**投诉他，取消他的实习资格！”土豪大妈也高声补充了一句。
“955**有什么用，他又不是银行员工，不归955**管。还是得找领导。他们秦总我认识，就找他。”官太太不忘随时打击土豪大妈。
“秦总谁不认识？他们市分行王行长还到我家拜过年呢！”土豪大妈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你以为王行长就没到我家拜过年吗？”官太太也不以为然地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吵了起来。
陈高听到这两位大妈的对话，顿时觉得这阵势有点不对。他从小耳濡目染，多少懂些常识。他老爹在银行里职务再高，也只能在内部发发威，面对重量级贵宾客户，是只虎也得趴着，是条龙也得盘着。他心虚地看了吴姐一眼，悻悻地起身，离开了贵宾室。吴姐向两位大妈道了歉，叫七星泡了两杯茶给她们。两位大妈收了神通，贵宾室终于风平浪静，吴姐这才离开。
米兰见事态平息，又拉开了窗帘，开始办理业务。
七星偷偷地看了米兰一眼，刚好米兰的目光也向他看过来。七星心跳得飞快，耳朵也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一样，赶紧把目光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吴姐来到外面大厅。
他本来想打听一下米兰，却开不了口，只好拐了个弯，小声地问吴姐：“吴姐，刚才这两位大妈是谁啊？那么牛！”
“嗨！都是米兰粉丝团的成员。一个是湘江市飞龙集团董事长的夫人，她老公是省人大代表，钱多得都从不向银行贷款的；一个是管财贸的副市长他夫人，听说在军队里能量也不浅，在湘江市算是个大家族。”
吴姐小声地回答，生怕别人听见。这也是七星对她的胃口，要是陈高问她，没准就是一个冷眼回过去了。
“那米兰是谁呀？”七星不动声色地问道。
“要说这米兰呀，就刚才那贵宾柜台里的那位美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性格活泼开朗、嘴又甜，像个下凡的精灵，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八十岁老人娶了都能生双胞胎啊！可惜刚才拉下了窗帘，你没见着，不过总有机会的。”吴姐笑着打趣道：“小伙子，做好心理准备，可别让她把魂给勾走了。”
吴姐没想到的是，他口中的小伙子已经见过米兰了。不仅见过，那个调皮的精灵妹子，还在短短的十几秒钟里，用一个有意无意的零距离接触，把这位情场小白的魂儿给勾走了。
“那刚才那米兰粉丝团的两位客户，怎么在贵宾室吵得那么凶？”七星继续假装淡定地问。
“自从米兰来了以后，不知道多少人想娶她进门，每天都有人打听米兰找对象了没。送金器、送手镯的阔太太们一个接一个，就怕被人比下去。”吴姐见大厅里这会儿客户少，也闲下心来跟七星扯八卦，声音轻轻地，随时眼观四路。
七星听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后来，米兰也是烦得不行了，就放出话来说——‘事业未成，何以言嫁！’”吴姐继续扯着。
七星听了，不知怎么的就松了一口气。
“这下倒好，人不仅没被吓跑，反而来得更勤了。这些人一个劲地把存款往咱这儿搬，基金、保险，一买就是五百万、一千万的，就为了帮米兰早日完成任务，好‘事业有成’。刚那位副市长夫人许诺米兰，只要米兰肯点头，就把米兰调到政府机关去，事业单位也行，随她选，一年内当副科长，”吴姐说着朝一位离开的客户说了声“好走”。
七星听得心里一紧，呼吸都停了。
“被米兰给当场拒绝了。”吴姐接着说。这句给断的！七星又松了口气。
“另一位更夸张，直接找到市分行领导那里，要求提拔米兰，不然就把几个亿的存款都转走。我们刘行长急得不行，好不容易以‘米兰还在试用期不符合提拔条件’为借口，把她给稳住了。”吴姐再爆了一个劲料。
七星心里一松一紧的，都快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了。
“从那以后，市分行领导也得给米兰陪笑脸，生怕这姑奶奶一不高兴就跳槽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吴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后来，有几个想米兰做儿媳妇想得紧的，为了不让别人捷足先登，竟然成立了一个什么“米兰粉丝团”，还约法三章，要求团内成员公平竞争、信息共享、一致对外。这几个人轮流守着贵宾室，三天一小会，七天一大会，生怕信息不对称、延误‘战机’，只等米兰一升职，就立即开抢。你现在见到的这两个都是全职太太，不用上班的，算是“米兰粉丝团”的正副团长了，这两个月天天守在这里，把以前打麻将的功夫都耗这上面了。更奇葩的是，米兰不肯收追求者送的鲜花，她们几个就找上秦总，说一束鲜花十万存款，只要送到米兰柜台里就成，秦总把这事又交给了我和汤姐，搞得我们每天早上在门口接鲜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两大姐老树发新芽呢！你今天看到的这场面还不算大，顶多算是军事演习，等明儿米兰松口了，指不定打成什么样。”
吴姐说得兴起，一口气把这个奇葩粉丝团的传奇故事讲了出来。
七星听着听着，心里就莫名沉重起来，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涌上七星的口鼻。原本米兰拿七星当挡箭牌之后，七星还有过一丝幻想，甚至觉得和陈高那色鬼比起来，自己还有点优势。刚才听到陈高说米兰是她的“未婚妻”的那一瞬间，如果不是大妈们用言语戳破了陈高的谎言，他的幻想当场就要幻灭了。现在看来，这丝幻想终究太可笑了。像米兰这样飞在天上的仙女，又怎么是七星这样的草根男可以妄想的呢？
可怜这缕情丝刚刚种下，就发现上面堆了无数座大山，要想破土而出、开花结果，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话说回来，秦总倒是挺高兴。”吴姐一点也没发现七星情绪的变化，继续八卦着：“自打米兰来了以后，营业部的任务提前几个月就翻倍完成了。所以啊，米兰就是秦总手中的宝贝，那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就差没用三柱香给供起来了。我们营业部的员工也都托她的福，今年效益比去年好了不少，个个都喜欢她。”
七星呆呆地站在那里。吴姐后面说的话就像遥远的背景音乐一样，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怎么样，想不想见见米兰？要不这会儿到贵宾室去瞧瞧，包你看了站不稳！那身材、那脸蛋、那皮肤、那眼睛，啧啧！”吴姐说完，意犹未尽，再次调侃着七星。
第五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吴姐说完，刚好来了一大波客户，吴姐停止了调侃，赶紧上前接待。
七星正沉浸在失落和酸楚之中，对吴姐的离开浑然不觉，站在那里两眼发呆、瞳孔涣散。
“小子，发什么呆！没见有客户来了吗？快点上去迎接。”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高那欠抽的声音在七星耳边响了起来。
七星从失落中惊醒过来，也发现了自己状态不对，没多想，顺着陈高的话就到门口迎宾去了。
陈高见七星服从自己安排，以为他是怕了自己，不由得洋洋得意。等七星迎完客，又指挥七星分流客户、填写凭条，说得像模像样的，过足了领导的瘾。这些事情本来七星就要做的，所以也没和陈高计较，收拾好了自己的那一缕酸楚，认真地做起事来。
陈高见七星老老实实、很好欺负的样子，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拍拍七星的肩膀说：“七星啊，我看你表现不错。好好干，赶明儿给你写实习评语的时候，我给你美言几句，包你不拿差评。”
七星面无表情地望了陈高一眼，没有说话。
陈高就当七星怂了，感觉真是无比畅快。他指了指地上说：“看，那儿有个烟屁股，你去捡起来，别影响咱的营业环境。”
七星一看，那烟屁股正是陈高刚才丢的。这死胖子，居然有脸说别影响环境这样的话，脸皮真是比地板还厚。
七星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跟陈高一般见识，毕竟烟头在那儿确实影响心情，陈高不说自己也会打扫，就忍住内心的不满，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丢到废品箱中。
陈高一见，更是得意得不行。他又伸出肥手重重地拍了七星的肩膀一下，说：“干得不错。刚才我看见贵宾室的厕所堵了。你去疏通一下，弄干净点，别让贵宾客户说咱素质低。干好了，哥给你打个优评。”
如果说捡烟头还算是维护大堂环境卫生，尚在大堂工作范围内——如果不考虑烟屁股是陈高所丢的话——疏通厕所这事陈高就支使得实在太过分了。七星强忍心头的恼怒，冷冷地问：“没有工具，怎么疏通？”
陈高完全没有考虑七星的心情，或者说他的目的其实就是让七星心情不好。他毫不犹豫地说：“用手啊！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教。你真是个算盘子，不点拔不行啊！”
七星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也不看陈高一眼，默默地走到了贵宾室厕所。疏通厕所这事七星倒是会，勤工俭学那会儿就帮学校干过，多干一次倒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堵得慌。
陈高没有跟过来，厕所不是什么好地方，疏通厕所更是个恶心活，他那高贵无比的身子怎么能守在那个地方？
吴姐接待完客户，想和七星再聊聊，却没见到人。她见陈高在贵宾室门口吸烟，忍不住走过去说：“陈高，营业场所不许内部员工吸烟。要吸到外面去吸。还有，不要进贵宾室。那两位客户气还没消呢，小心她们投诉你。”
陈高转头看了看，那两位贵宾大妈眼光不善地盯着他，确实有再次发作的迹象，只好把烟丢在地上踩在脚下，说：“这不是管七星那小子管累了嘛！那小子，算盘子一样，扒一下动一下，做事情一点都不主动。”
吴姐见了陈高踩烟的动作，再听到他贬低七星，眉头直皱，恨不得冲陈高大骂：就你这懒样，还有资格说别人？七星比你强了一百倍好不好？
如果不是这坑爹货的背景……哼！
她强忍着不快，最终没有骂出来，只是冷着脸问陈高：“七星哪去了？”
“哦，厕所刚刚堵住了。我安排他疏通厕所去了，这不正守着他呢。”陈高摆出一副“本人恪尽职守、理应受到表扬”的姿态说。
“堵住了？早上还好好的。你刚才好像进去了一趟吧？是不是你干的？”吴姐不是好糊弄的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没，怎么会呢？我就解个小手。我进去之后刚才骂我的那凶婆子不也进去了一趟？谁知道她是不是来那事儿了？这厕所八成是她乱丢东西堵的。”陈高被吴姐看穿了他的小手段，有点儿心虚地小声解释着，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吴姐。
吴姐听得一阵恶心，不是被那事儿恶心，而是被陈高这人渣给恶心着了。
话刚说完，七星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七星，怎么样？不行我叫疏通工吧，这不是你们大学生该干的活。”吴姐关心地问道。
“没事，已经通了。不知道是谁扔了一大把厕纸，吸了水以后就堵住了，不过捅两下就穿了。”七星很自然地回答，没什么受委屈的表情。
吴姐笑着说：“行，七星好样的，什么都能干，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说完瞟了陈高一眼。
吴姐的含沙射影虽然水平挺高，陈高却完全没听懂。他也满意地拍拍七星的肩膀说：“好样的，哥没看错你，没给哥丢脸！”
吴姐实在听不下去，也不想再对牛弹琴，刚好接了个电话，扭头就走了。
七星就当被狗吠了，看都没看陈高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陈高觉得自己被七星小看了，很不爽地追上去对七星说：“小子，别走。你没长眼睛哪？那儿有个烟头没捡呢。”
七星回头一看，刚刚陈高站过的地面正躺着一个烟头，上面一个大大的脚印。他本是心思聪慧至极的人，哪还能不明白？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冷冷地看了陈高一眼，用同样的腔调回敬了一句：“胖子，别叫。你没长手哪？谁扔的谁捡！”
“嘿，不服管是吧？信不信我给你差评！”陈高见七星敢反抗，顿时怒了。
“别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谁好谁差大家心里都有数。你敢乱说，我就投诉你，看谁下不了台！”
陈高冷笑着说：“哼，投诉我？没有我陈高的美言，秦眼镜现在还不知道窝在哪里呢。我告诉你，我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我手上这根鸡毛，在营业部这一亩三分地上，怕是比令箭还管用！信不信我一句话，秦中天就能把你给赶出去？”
七星冷着脸，不再搭理他。多说无益，懒得理他就行了。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了再说吧，不信天下就没有说理的地方。
陈高见七星不答话，以为七星怕了，得意地笑。他正准备再支使七星捡烟头，就看见吴姐走了过来。
吴姐笑着对七星说：“七星呀，真不好意思。刚才米兰打电话出来说，里面的厕所也堵住了。这事本也不该你干……”
七星一听，这忙自己帮得上，于是对吴姐说：“没问题。我到里面看看，说不定一下子就弄好了。不过，制度能允许吗？”
吴姐说：“你我还信不过吗？再说也不到柜台那边去，上面不管的。有事我担着。”
两人说着就往联动门走去。
陈高在旁边一听，居然有机会到营业间里面去？那不是就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米兰了吗？于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吴姐正准备按下密码和指纹，习惯性地往后看了一眼，以防有不法分子尾随，见陈高也跟了过来，冷声问道：“你进去干什么？”
陈高涎着脸说：“去见米兰……哦不，去监督七星。吴姐，这营业间让不明不白的人进去可是违规的。这小子，没根没底的，我作为他的管理人，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进去。不然这担子我担不了，我得向上面反映。”
吴姐也知道这事儿有点违规，没人管就是小事，闹起来就是大事，再加上她是知道陈高底细的，怕陈高这二愣子把事情闹大，只好把他也放进了联动间。
联动间分内外和外门，两门之间是个通道，又叫联动间。一张门开时，另一张就打不开，进了联动间关了外门以后才能开内门，以达到防止罪犯跟随的目的。三个人站在联动间里，陈高抢着贴在吴姐身后，把七星挤到最后面。吴姐示意七星把外门关牢，按下密码和指纹，开了内门。陈高抢着跟在吴姐后面，七星只好跟在最后。三人来到厕所旁，就看见米兰在外边等着，来回踱着步儿。
第六章 领导动口不动手
吴姐上前问：“米兰，怎么在这儿等着呢？到外面贵宾室去上呀！”
米兰答道：“你刚才不是说七星很厉害吗？快的话说不定一会儿就弄好了。出去也挺麻烦的。再说汤姐刚去，外面这会儿也不空。我也不是很急，就先等等。”
吴姐说：“那好。”转头对七星说：“七星，就麻烦你了。米兰等着用呢。”说完就出去了。
米兰看向七星他们，发现陈高也进来了，眼中的不快一闪而过。
七星一见米兰就有些心跳加速，微微偏过头不敢看她。
陈高却是两眼放光，一个劲地盯着米兰看，就差没流口水了。
米兰看到陈高的猪哥样，顿时就不高兴了，冷冷地问道：“你进来干什么？”
陈高忙解释说：“我来监督七星。秦总说了，七星实习期间归我管。这小子还算勤快，就是笨了点，半天都学不会。”
“归你管？”米兰一听就气乐了：“你一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管别人？”
“这话怎么说的！实习生也有能力高下之分不是？秦总看我经验丰富，所以叫我带带这个愣头青。”陈高恬不知耻地回答。
“你经验丰富？掏个厕所你也经验比他丰富？”米兰用嘲讽的目光乜着陈高，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那当然！刚才外面那厕所，还是我教七星掏的呢！”陈高得意洋洋地回答，并且为自己能够用事实反击米兰的话而感到十分自豪。在他的认识里，七星本来是不会掏厕所的，是他教七星用手掏的，虽然没有技术含量，但至少管用不是？
“你教他？那你倒掏一个给我看看，让我也学学！”米兰还能不知道陈高是什么货色，一针见血地扎在陈高的痛处。
这反击太过犀利，陈高听说要自己动手掏厕所，被吓得心里一惊。这家伙倒也有点急智，脑子里转了一圈，继续不要脸地说：“领导动口不动手嘛。我可是领导啊，把方法教给属下，让属下执行就行了。这不，七星就执行得很完美嘛，哪里用得着我当领导的亲自动手啊？”说完转脸看着七星说：“是不是啊七星？”说话时眼中闪过威胁的光芒。
七星看也没看陈高一眼，仿佛没听见一般。陈高的威胁白给了。
米兰见七星不答话，也笑吟吟地问他：“是不是啊，七星？”
七星见米兰问他，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他看了一眼米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陈高一见就怒了，他生气地大喊：“七星，做人凭良心啊！你自己问我没工具怎么掏啊，我就教你用手掏啊。难道不是？”
七星一听也怒了，用不屑的眼神把米兰的话借来回击了陈高一句：“用手掏？那你用手掏一个给我看看？”
陈高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让他堂堂大少爷用手掏厕所，那和让他吃翔有什么区别？
“这不可能！我可是当领导的，哪能亲自动手掏厕所！既然已经教会你了，你就再掏一次不行吗？”关键时刻，陈高再次念起“领导动口不动手”六字真言。
七星气得转过头来，懒得看陈高那高高在上的臭脸。
米兰听了，也被陈高的不要脸气得不行，她寒着脸对陈高说：“既然七星已经学会了，有他一个人就够了，还要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说完杏眼一瞪，嘴里蹦出两个字：“出去！”
陈高够无赖，但米兰的反击也十分犀利，陈高顿时急得汗都出来了。这家伙虽然情商无下限，智商却时高时低的，脑海里霎那间闪过无数念头，连声说道：“别别别，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这厕所堵了，说不定情况就跟外边不一样，这七星用同样的方法也不一定就疏得通是吧？这俗话说得好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在这儿帮着出出主意总是好的吧？”说完“呵呵”地陪着笑，看了看米兰，又看了看七星，眼光中满是乞求。
七星看都不肯看陈高一眼，心里对他的无耻鄙视到了极点。
米兰见状，知道七星是不肯帮陈高的，于是假装一本正经地问七星：“七星，你需要陈高帮你出主意吗？”
七星读懂了她的眼神，也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
米兰于是又把俏脸一寒，对陈高说：“听到了吧？七星一个人就行了。你还是走吧。”
陈高见七星不肯帮他说话，知道今天再摆“领导”的谱怕是别想留下来了，于是诞着脸说：“米兰，我的好妹妹……”，见米兰眉头一皱又要发作，他赶紧改口：“哦不，我的好师妹、好领导！我错了还不行吗？其实，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啊。七星才是专业掏厕所的，我只是想在旁学学。你想啊，这单位的厕所，那是经常会堵的不是……哦，以前没堵过，没堵过。就算以前没堵过吧，只要有了第一回，这第二回、第三回也就不远了。七星毕竟是个实习生，将来也不可能到城乡银行来上班的，咱也不能老指望七星吧？这到外边找人呢，也应不了急不是？所以啊，这总得有个自己人懂行对吧？所以呢，这个，我其实是真心真意想学这个的是吧……是的，是真心想学这个，绝对真心的！”好不容易组织着语言说了一番违心的话，然后转过头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七星，苦着脸说：“七星，你就教教我吧。我保证虚心学习、虚怀若谷、不耻下问，绝不拿领导架子！”
这话暗藏玄机，看似是低声下气求七星，却隐含着“七星，我可是领导，向你学习那就是种姿态，是不耻‘下问’，可别以为就能骑到我头上来了”的意思。
以七星的智商，这弦外之音自然是听懂了。他巴不得米兰赶陈高走，又怎么肯答应陈高，只是冷着脸默不作声。
见陈高为了留下来，居然肯拉下脸求七星，米兰也是被陈高的无耻惊到了。她知道以陈高这家伙的德行，“当面一套、背面一套”那是家常便饭，只要自己一走，他转眼就会以“领导”的身份威胁七星。
米兰看向七星，想起了刚才七星拒绝当挡箭牌的一幕，心里有点担心——这小子，傻愣傻愣的，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他能不能抵挡陈高的无耻神功呢？想到这里，不由得生起了帮他的心思，于是对陈高说：“真心想学是吧？也行！那就你来动手，七星在旁边教。从现在开始，到实习结束，你归七星管。行不行一句话！”
陈高本来是打算留下来以后再暗地里以权压人，逼七星做事的，哪里是真心服软？一听自己要归七星管，忍不住反对说：“跟他学个掏厕所就行了，归他管？还是算了吧？我毕竟是他的领导不是？他一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管我？”
米兰一听，毫不迟疑地将陈高的话还了回去：“这话怎么说的！实习生也有能力高下之分不是？我看七星经验丰富，所以让他带带你这个愣头青。”
“他经验丰富？他哪里经验丰富了？一个连电梯都见得少的乡下土包子！”陈高听到米兰的话，气得快要跳起来。
“他至少掏厕所的经验比你丰富！”米兰才不管那么多，狠狠地一刀捅了回去。
“你……我……”陈高气得都有些结巴了，一颗肥硕的心被捅得脂肪四溅。
“少废话，要么归他管，要么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米兰下了最后通牒。
“好吧，归他管就归他管。”陈高觉得，以米兰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报警这事也不是做不来。更重要的是，真走到那一步，要想再和米兰“破镜重圆”——当然，在米兰心中这面镜子只怕就没存在过——就更难了，于是决定敷衍一下。反正米兰不可能长时间守着，自己先装装样子，等米兰走了再说。七星这小子的命门捏在自己手里，只要米兰一走，想怎么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米兰也松了口气。报警这事，说说而已，内部矛盾内部解决，真报了警，几个人就都成笑话了。也亏得陈高的智商此刻正处于低谷，再加上对米兰贼心不死，被牵着鼻子走也甘之若怡，不然死赖着不走，米兰还真拿他没办法。
米兰又转头对七星说：“怎么样，七星，有没有信心管好他？”
“没问题。”七星点点头，美女面前怎能没有信心。
米兰听了，稍稍放心，又特别提醒了一句：“记住了，你现在可是他的领导，领导动口不动手啊！”
“我明白。”七星再次点点头。
陈高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心里想着：“别得意！等会儿看我怎么教你做人！”
第七章 神奇的七星
米兰耽搁了这么久，也有些忍不住了，刚好碰到汤姐从外面进来，就对汤姐说：“汤姐，我出去一下。这两位是新来的实习生，吴姐叫来帮我们疏通厕所的。”见汤姐表示认识他们，就出去了。
汤姐是运营主管，事儿堆成山，哪有功夫管这两人，转身就到柜台去了。
陈高见米兰和汤姐一走，顿时又趾高气扬起来。他拍拍七星的肩膀说：“小子，别把米兰的话当真。我天生是当领导的人，哪能真的跟你学掏厕所？瞧你掏厕所那利索劲，将来干这一行准发财！好好干，在米兰回来之前掏通了，我就给你优评。”
七星一把拍开他的肥手，对陈高说：“好啊。米兰姐刚走，你就翻脸了。我一定如实向米兰姐汇报。”
七星的反击再次出乎陈高的预料，陈高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小子，难道不怕我给他的实习打差评吗？他完全没意识到，七星这个看似可以随意揉捏的“乡下土包子”，已经反过来把他当成了一个想吃天鹅肉的假想敌了。
在陈高的心里，人分两种，一种是“高富帅”，一种是“矮穷丑”——俗称“吊丝”。他就是典型的“高富帅”（虽然胖了点儿，但至少也是“高富帅”的变种——“高富胖”），天生就应该配“白富美”——比如说米兰这样的。“高富帅”追求和占有”白富美“是理所当然，而”吊丝“就应该屁颠屁颠地跟在“高富帅”后边摇旗纳喊，绝不应该也绝不敢对“白富美”有任何一丝非分之想的。
在陈高的眼中，像七星这样连电梯都坐得少、长得虽然不算矮，但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的，顶多就是“吊丝”中的变种——“高穷丑”罢了，几乎从来就没被陈高放在眼里过。米兰拿七星当挡箭牌的时候他倒是有过一次危机感，可一旦发现七星只是个“道具”时，就更加没把他放在眼里了。虽然在大厅里七星就已经反抗过一次，但他认为在自己的威胁下七星已经变相低头了；米兰在时七星又反抗了第二次，但他也当成了狐假虎威——只要米兰一走，七星弱者的本者就会显露无遗。
所以，七星的第三次反抗完全让陈高无法理解，也真的让他怒了——堂堂”高富帅“居然被”吊丝“反威胁了，太伤自尊了！
于是他把脸一板，恶狠狠地对七星说：“小子，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以为你‘米兰姐’是真的要你来管我？他不过是和我玩个未婚夫妻之间的情趣游戏，看你小子老实，顺便拿你当个道具。你要是拿她当虎皮扯大旗，等游戏结束后有你好受！”
七星毫不示弱地挺起胸说：“有胆你就把话当着米兰说一遍！”
陈高羞怒不已地低吼：“小子，信不信我给你的实习打个差评，让你毕不了业？”
七星的眼中没有一丝怯懦，硬邦邦地回敬了一句：“胖子，信不信我给你的行为打个差评，让米兰姐把你赶出去！”
“你……”陈高的肺都要气炸了，恶狠狠地瞪着七星。
七星夷然不惧地瞪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斗鸡般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出声，谁也不示弱。
营业间里的空间太过封闭，厕所里隐隐飘来难闻的味道，让一惯“高贵”的陈高闻着有些要窒息的感觉。七星却是苦惯了的，比这还脏还臭的环境呆上几个小时也是常事，自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联动门“啪嗒”一声开了。这仿佛是一声军令，陈高和七星听到后，同时收起了“斗鸡眼”，看向门口。
进来的果然是米兰。
米兰见到陈高和七星都在厕所门外，疑惑地问：“这么快就疏通了？效率挺高的嘛！”
七星虽然和陈高斗嘴的时候说得挺理直气壮的，但真要他一个小伙子向一个大姑娘打小报告，这事还是做不出来。他飞快地答道：“还没开始呢，我这就动手。”转身便钻进了厕所。
米兰是何等聪慧的姑娘，一听就明白了。她把俏脸一板，冲陈高说道：“我知道了，你不愿意动手是吧？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话，还有什么脸呆在这里？你出去！”
陈高看着米兰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心里像有五十只猫爪儿在挠似的，哪里甘心就这样被赶出去。他陪着笑连声说着：“没有没有，哪有的事，我这不是正在请教吗？可是这没有工具，怎么掏啊？”说完也赶紧挤进了厕所，冲着七星说：“七星，你说是吧？这没有工具，怎么掏啊？”
七星本来拿起了拖把，见陈高进来，也不急着通厕所了，就假装把厕所四周给拖了一下，嘴里说着：“用手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刚才在外面不是还教过我的吗？”
陈高一听，脸顿时就绿了。他屏住呼吸，看着蹲便器中那半池黄色的污水，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了，哪里敢伸手去碰。
米兰在外面看了，催促陈高说：“陈领导，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陈高满身肥肉直颤，在那里挣扎了半晌，想像着自己用手在里面掏来掏去那恶心样，实在憋不住了，用袖子掩住鼻子，“呜呜”闷叫着一头往外面冲去。联动门要进来难，要出去却容易。陈高不是第一次进营业间，轻车熟路地开门狂奔而去。
米兰见陈高终于被赶走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家伙，幸亏还讲点傻理，要是耍横的，还真拿他没办法。
她回过头来看着七星，七星正将拖把深深地捅入厕所眼。还不等米兰说话，七星用力一提拖把，蹲便器中的水“唆”地一声便下去了。七星忙打开水箱将拖把和蹲便器冲干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把米兰给看呆了。
“这就好了？七星，你好神奇啊！”米兰佩服地看着七星。
七星听到米兰表扬他，莫名地有些脸红，他羞涩地笑了笑：“就是运用真空吸力而已，初中知识，没什么了不起的！”
“哪能这么说。真空吸力我也学过，还动手做过实验呢，可我就是不会这样活学活用。七星，你很聪明！”米兰真心地夸赞着。
七星被心中爱慕的女孩这样夸奖，心里油然生起了无限甜美的感觉。
米兰又很诚恳地对七星说：“七星，谢谢你啦！”
七星脸更红了，连忙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现在事情做完了，再留在里面不合适的吧？我这就出去。”说完就往门口走。他心里呯呯直跳，一边走一边有些不舍——这一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进来和米兰近距离接触了，要是能留在里面实习就好了。
“七星，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啊？”身后传来天籁般的声音，让七星停下了他的脚步。
七星回过头来，看到米兰正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可以！需要我做什么？”七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米兰说：“麻烦你帮我拿些凭证过去好吗？”说完见七星点头，就走进了旁边一间小屋。
七星跟着走进小屋，见屋里架子上堆着不少纸张，估计这个地方就是放资料的仓库。他问：“要拿哪些？全部拿过去吗？”
“不，不用这么多。各拿一点就行了。我拿给你吧。”米兰从架子上挑了几样凭证，各取了一些放在七星手上。七星托着这些凭证，看着米兰那双肤若凝脂、纤细娇嫩的小手不断在眼前晃过，感受着从米兰身上飘来的淡淡芳香，只觉得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帮米兰做事，就是累死也值了。米兰也隐隐感受到了七星目光中的情意，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米兰自己也拿了些凭证在手上，示意七星跟着她走。两人拐过一个弯，来到现金柜台区。米兰和汤姐打了声招呼。汤姐见七星有米兰领着，也没表示反对。
两人穿过现金柜台区，来到贵宾柜台区。那里有两个柜台，一个窗口没坐人，窗帘也放了下来，另一个柜台有一个女柜员正在办理业务，从窗口看过去，外面贵宾室坐着的客户不少。那个女柜员见米兰回来了，回过头来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啊？你的追求者这么多，把外面都坐满了，可把我给累坏了！他们还一个劲地问我那位米兰美女哪去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要跑到领导那里去投诉我了。”
第八章 女孩的心思
七星好奇地看了那个女柜员一眼，原来是一位画着浓浓的眼影、贴着长长的美瞳睫毛、看不出真实年龄的“美少女”。她刚才这话听着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埋怨，或者是……吃味？女孩的心思七星听不懂，也没多想。
米兰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娇姐。刚才厕所堵了，外边卫生间也有人，再加上搬了点凭证，就耽搁久了点。”一边说一边示意七星将凭证放在地上，然后对“美少女”说：“这是新来的实习生七星。”说完就赶紧坐下，按了下指纹仪，双手飞快地输入密码，登录了业务系统。
“美少女”看了一眼搬凭证的七星，眼前一亮，坏笑着说：“哟，小帅哥啊！我懂了，怪不得去了那么久！”
米兰没有正面回答“美少女”的话，只是对七星说了句：“这是黄香娇，你叫香娇姐就行了。”说着打开现金抽屉，然后拉开了窗帘，按响了服务按纽。
七星听了黄香娇的名字，觉得有点怪怪的，忍着笑叫了声“香娇姐”。黄香娇不满地说：“别叫我‘香蕉’姐，难听死了。你要是愿意，就叫我娇娇吧。”
“娇娇”这种叫法实在太暧昧了，七星不敢接话，尴尬地回头看了一眼米兰。米兰正在接待客户，没时间理会他们的谈话。黄香娇见七星做什么都要看米兰的脸色，对她却不冷不热的，心里有些不高兴。这时外面客户催了一声，黄香娇不情不愿地回头办理业务。
七星见了，也不再理会黄香娇。他站了一小会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米兰和黄香娇两人的贵宾柜台和其它现金柜台的房间是相通的，但又有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两人身后的地上都摆了一些鲜花，不过米兰那边堆得满满的，一大捧一大捧的玫瑰争奇斗艳、娇艳欲滴，全都是新鲜的名贵品种。黄香娇那边却只有孤孤单单的一捧玫瑰，看上去品种一般，有的花瓣还有一点点变色和枯萎。
七星看着米兰身后的鲜花，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酸酸的、很难受的感觉。他找了个米兰办理业务的空当，小声地对米兰说：“米兰，那我走了啊。”
米兰回头朝七星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你啊！”
七星也强笑着说“不用谢。”说完神色黯然地扫了地上的玫瑰一眼，然后低着头准备离开。米兰见了七星的眼神，看了看地上的玫瑰花，顿时明白了。
“七星——”七星还没走几步，米兰又叫住了他。七星转过身来，期待地看着米兰。
米兰再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七星高兴地说。
“请你帮我整理一下凭证好吗？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米兰开口说道。
“就是把凭证放到相应的格子里是吗？”七星朝米兰的桌子下面扫了一眼，问道。
“是的。你真聪明！”米兰说完，就回过头去招待客户去了。
得到米兰的表扬，七星的心情莫名的就变得开朗了许多。他蹲在米兰身边，观察着米兰桌子下的凭证格。米兰在每个凭证格里都贴了极细的纸条，上面写着凭证的名称，纸条上面用透明胶蒙起来防止卷角。七星见了，不由暗赞米兰做事细心、有章法。他将凭证按照米兰标记的凭证名称一一放好，码得整整齐齐。
米兰抽空看了一眼，见七星不但凭证摆放得整齐，而且丝毫不错，非常开心地表扬了一句：“放得真好啊！七星，你真是聪明！”
七星脸又红了，却十分开心，就像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他见米兰很忙，轻轻地说了一声：“那我走了。”就转身准备离开。
“七星！”七星刚走出贵宾柜台区，身后又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七星心花怒放地转过身来。米兰仍在办理业务，并没有回头，看样子没有叫他，七星疑惑地看着她。
“七星，这里！”黄香娇在旁边挥了挥手，神色有些气恼。七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叫他的是黄香娇。
七星带着疑虑往回走了两步，口里问着：“香娇姐，是叫我吗？”
“叫我娇娇！不叫你还能叫谁？你的名字这么特别，还有谁会跟你同名同姓啊？”黄香娇娇嗔着说。
“哦，那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楚。”七星有点不好意思。
“哼，你的耳朵里怕是只能听到米兰的声音吧？”黄香娇不依不饶地说，也不知道是调侃还是……吃醋？
七星听到黄香娇提到米兰，心里就有些甜甜的，耳根又有些红红的，他朝米兰看了一眼，米兰正在专心办理业务，没有理会这边。
“喂，看不够啊？和我说话的时候还要看米兰，难道我就长得这么难看？”黄香娇气愤不过地说。
“哪里，香娇姐也是美女，长得一点都不难看。”七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别叫我香娇姐！一点诚意也没有！”黄香娇更生气了。
“不是……好吧，娇姐。”七星无奈地看着黄香娇。
黄香娇听了，还是有些不满地说：“太过分了，你怎么不管米兰叫姐姐？我才比她大几天好不！”
七星本来对于自己比米兰小就有些不开心，听了黄香娇的话就更不开心了，他有点郁闷地敷衍了一句：“是我不对。不好意思，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出去了。”
“哎，别走。你能帮米兰，就不能帮我个忙啊？”黄香娇叫住了他。
“什么事？你说吧。”七星没好气地问她。其实帮她个忙也没什么，就是她说话时老是针对米兰，让他有些不满。
“帮我也拿点凭证过来，顺便整理一下好吗？”黄香娇没看出七星的反感，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七星尽管不太喜欢黄香娇的为人，但自己要在这里实习一个月，这段时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好拒绝，所以点了点头。
这时，窗外有位贵宾敲了敲黄香娇的玻璃，问她这个窗口为什么不办理业务。黄香娇被吓了一跳，赶紧向客户解释，并按下了服务按纽。
七星看了看黄香娇的凭证柜，里面有些乱，也没有贴标签。好在七星对凭证已经很熟了，大概也能看出各类凭证的剩余数量。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凭证室拿来一些凭证，分门别类地帮黄香娇整理好。
黄香娇见七星也很认真地帮自己做事，心里感到平衡了许多，也学着米兰的语气对七星说：“放得真好啊！七星，你真是聪明！”说完拍了拍七星的肩膀，得意地看了米兰一眼。
同样的话语听在七星嘴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七星见自己被当成了黄香娇针对米兰找心理平衡的道具，心里更加不快。他看似无心回了一句：“不是我聪明，是米兰教得好，她那边的柜子里都贴着标签，一下就找到了。香娇姐这边的凭证还是稍微乱了点。”
黄香娇听了，羞得面红耳赤，刚才的得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兰听了，会心一笑。看到七星就要离开，她开口说道：“七星，请你再帮我一个忙好吗？”
七星听了很高兴，连忙点头说好——别说帮一个忙，就是一万个忙也肯帮，多多益善啊！
米兰见七星开心的样子，也觉得很开心。她指了指地上的玫瑰说：“请你帮我把这些玫瑰抱到后面的空房间去，下班了再帮我处理掉好吗？”
七星听了，心里隐隐明白了米兰的意思，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一把抱起米兰这边地上的所有玫瑰，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七星离开后，汤姐来到米兰身边，小声地提醒米兰说：“米兰，七星没穿行服的，这样进来，要是万一被上面监控看到了，可能会影响到你的。”
米兰回身小声地说：“我知道，谢谢汤姐提醒。不过汤姐，我这儿实在忙不过来，您看，秦总不是要帮我安排一个实习生帮手吗？其实我还真想要个帮手。”
汤姐没想到米兰会这样说，不由得愣了一下。她知道米兰确实很忙——自从米兰来了以后，这贵宾柜的业务翻了好几倍，地方太小又不能再增加柜台了，两个贵宾柜的小姑娘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尤其是米兰这个柜，很多客户都是冲她来的，宁愿等也要到她的柜台办业务，说是给她揽业务。要是有个实习生能帮衬一下，米兰确实能轻松一点。可是，秦总不是安排了那个叫陈高的进来实习吗？米兰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汤姐决定还是把疑问提出来：“秦总不是安排了那个……”
“你说陈高啊？那家伙不行，光会说不会做，放这儿只会帮倒忙。我看七星挺不错的，聪明又勤快，让他穿行服进来就行了。”
“你想要七星啊？”汤姐脱口而出：“那倒也是，这小伙子虽然瘦了点，但长得挺精神的，也勤快。”
听到“想要七星”这几个字，米兰的脸顿时就红了。她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看着汤姐说话，嘴里小声地回了一句：“汤姐你怎么乱说话呢？”
第九章 苦逼的秦总
秦中天现在很烦。
陈高把臭脚搭在他的办公桌上，一口接一口地把烟喷在他脸上。
“秦眼镜，这件事情你看着办吧。以七星这样目无领导、嚣张跋扈的表现，他的实习证明绝对只能写个不合格。你要是不敢写，我来写！”
陈高你这死胖子！目无领导、嚣张跋扈，这是说你自己吧？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目无领导、嚣张跋扈的实习生吗？要是我敢写，我绝对会在你的实习证明上用红毛笔写个大大的”不合格“！秦中天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可惜这话只能在心里喊一喊，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高少啊，这要写个‘基本合格’呢，问题还不大，毕竟是年轻人，总有不足之处的是吧？这‘不合格’三个字写出去，那问题就大了，这万一对方有什么背景……”秦中天被烟熏得双目含泪，谨慎地措着词，想尽量委婉地表达一下自己的难处。
“屁个背景！一个连电梯都见得少的小毛孩，能有什么背景？”陈高往秦中天脸上狂喷了一大口烟，不屑地说道。
秦中天呛得不停地咳嗽，眼泪都下来了，却躲都不敢躲一下。他咳了半晌，断断续续地说：“这……高少……您是大人物……大人有大量……咱也不能……把人一棒子打死啊……总得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是吧？”
就在这时，秦中天的电话响了。秦中天一见，向陈高示意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哎，汤主任……你说……哦，是的，我是安排了。可米兰她拒绝了，说要个女的……”
陈高一听到米兰的名字，顿时支起了耳朵。
“……什么？这哪行……这不是出尔反尔嘛！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秦中天“啪”地一下挂上了电话。米兰这个姑奶奶，不同意陈高进去就算了，居然提出来要七星进去！这不是成心把我往火炕里推吗？
陈高满脸好奇地盯着秦中天问：“谁打的电话？说什么？”
“哦，是汤主管。她说米兰改变主意了，同意让男实习生进柜台帮忙，被我拒绝了。这种出尔反尔、目无组织的事情，怎么可能答应！”秦中天心里有些顾虑，不敢说出细节，半真半假的答复陈高。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能答应？秦眼镜，你存心不让我好过是吧？”陈高自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怎么肯轻易放过，脸色不善地盯着秦中天。
死胖子！也不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米兰看见你就像看见猪妖一样，躲都来不及，这种好事能轮得到你吗？秦中天狠狠地腹诽着，不过这话也只能想想，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高少啊，是这样的。米兰是说了，想要一个实习生去柜台里面给她帮忙，男女不限。这帮忙呢，当然就不是当徒弟在旁边看看那么简单了，得动手做事的，比如清理凭证、点钞、拖地、抹桌子、通厕所什么的，脏活累活啥都得干啊。高少你想啊，我这要是同意了，让你去吧，你可是将来要当大领导的人，领导动口不动手，怎么能去干这么低贱的活呢，是不是？这要不让你去吧，那就得让别人去，这要万一进去个男的，这不给你添堵呢是吧？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中天其实也算不上个纯粹的草包，至少参加工作这么些年，吹牛拍马的口才还是操出来不少。这番话说来恰到好处，既挠在陈高的痒处，又隐隐提醒着他的痛处，还绕开了“米兰指名要七星”这个敏感话题。
“是这样啊，那倒也是。秦总的考虑还是蛮周全的。”陈高一听“通厕所”三个字就发怵，一时也顾不上想其它的，赶紧顺坡下驴了。
“哪里，哪里。高少是关心则乱啊，要不然这点小事还能想不到？”秦中天顺手又拍了一记。
“没错，关心则乱！秦总这词用得太贴切了！我就是太关心米兰了，所以一听说她忙不过来，我这做未婚夫的就心疼啊，就恨不得立即飞进去帮她啊，所以就考虑不周了。”陈高表扬秦中天的同时顺手标榜了一下自己，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好的机会还是不能白白放弃了，于是又叹了口气说：“唉，其实吧，虽然我将来注定是要当领导的人，按说不该干这些普通的活，不过只要不是通厕所什么的，只是清理下凭证、点个钞什么的，那都不是事啊。老头子从小就教育我，干大事首先要从小事做起，不能眼高手低的。所以呢，这点钞、打电脑什么的，我是从小就会啊。哎，我说秦总，要不，就跟米兰说说，只要不通厕所、不扫地、不抹桌子，其它的事情我都肯干，递个凭证、点个钞什么的都行，她要是有事去忙，我帮她打个电脑什么的也不成问题，保证能做好！怎么样？”
“那是，那是。高少身怀绝技，我早就听说了。陈总家教严格、家风严谨，一直是我辈学习的楷模啊。”秦中天一听话题涉及陈高的父亲，哪敢怠慢，赶紧送上一堆高帽子，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完全相反：“狗屁的家风严谨，能教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坑爹货来，纯粹就是惯的。”
“那是，老头子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啊。这么说，秦总是同意了。那你就安排一下，跟米兰说清楚。”陈高关于他家老头子的话看似接得很没水平，其实却隐含着一丝威胁。关键是，秦中天也听懂了。
“这，米兰……”秦中天心里狂骂。我要是能和米兰说清楚，不早就把你安排进去了吗？你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记性啊？我要是同意了，只怕进去的就不会是你了。
秦中天真恨不得告诉陈高真相算了。可这话也不能直说啊！陈高拿米兰绝对是没辙的，也没谁敢命令米兰接受陈高，所以陈高只会把火撒到七星身上。七星的背景也不清楚啊，能到营业部来实习的，谁知道背后是哪尊神佛？这万一两尊大神打起来了，遭殃的不还是自己这个小鬼吗？
“……米兰那里，我们不是谈过了吗？你也看到了，人家小姑娘对你的态度很坚决啊。我估计，她是想避嫌吧，这不是还有个亲属回避制度吗？”秦中天愁肠百结地，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理由，心里还惴惴的——亲属回避跟他俩有一毛钱关系吗？满天神佛保佑，可千万不要穿帮啊！
“那我不管，还没成亲呢，就考虑得这么远！亲属回避也管不到未婚夫妻身上来吧？总之，既然米兰开口了，你给我想办法。”陈高猛地喷出一大口烟，不屑一顾地说。
果然！我就知道没用的！傻胖子，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米兰她是为你开的口吗？你别逼我了，把我逼急了我可就真答应了啊！就让七星进柜台，气死你这傻胖子！
这话也是敢想不敢说啊。
秦中天眼泪哗哗地流，半为烟熏半为愁的，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扯到第十根的时候，他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对陈高说：“高少，这事儿多少有点敏感，还得向人力资源部汇报一下。要是他们答应了，我也好安排啊！”
秦中天是想借上级部门的嘴来堵住这件事，让陈高知难而退，同时绝了米兰的心思，那个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刚刚拒绝了她，还不知道怎么善后呢。这下好了，一石二鸟，全解决了。
秦中天这算盘打得挺溜的。不料陈高听了以后，也是眼睛一亮，大叫一声：“对呀！通过人力资源部！这下看米兰还怎么拒绝！唉呀我说秦眼镜，没看出来呀，有两把刷子嘛！”
秦中天暗叫一声“糟了！我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人家老头子，那刚好就是人力资源部的顶头上司啊！
——
人力资源部。何香与黎黎正在讨论一份关于公开选拔科级干部的文件，秦中天象征性地敲了敲敞开的门。
“秦总，你可是稀客呀！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指导工作呀？”何香抬起头来，和秦中天打着招呼。
“哎哟，何总您这是批评我过来汇报思想的次数太少啊！我认错，认错还不行吗？”秦中天边说笑边走进办公室。
“哪敢要秦总过来汇报工作呀！你们营业部的工作搞得红红火火，领导大会小会表扬不断，你如今可是领导面前的大红人，我们都要指着你美言几句呢！”何香继续和秦中天打着趣儿。
“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就一刚入门的愣头青，啥都不懂，何总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啊！我就盼着何总多提点提点，免得一不小心踩滑了摔一跤呢！”秦中天乐呵呵地在沙发上坐下。
黎黎和秦中天打了个招呼，泡了杯茶递给秦中天。秦中天笑着说：“美女泡的茶，果然别有香味啊！”，高兴地接过了茶。
黎黎和秦中天不是很熟，不过伸手不打笑人脸，也笑着回了一句：“秦总这样说，那就是希望何总给你泡茶了！”
这话拐着弯着将秦中天的糖衣炮弹送给了何香，何香自然礼尚往来：“我都什么岁数了？就算是美女，那也太资深了点。这新茶可比老茶香啊！”
“两位美女泡的茶都香，一位是清香扑鼻，一位是回味悠长。不过我秦中天何德何能，能喝上黎总泡的茶已经是万分荣幸了，哪敢奢望要何总泡茶呀！”秦中天高帽子一顶接着一顶送。
“秦总这是批评我没给你泡过茶啦！”好话谁都爱听，何香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岂敢、岂敢！”秦中天一边回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门关上。
黎黎见秦中天搞得这般神秘，应该是有什么敏感的事要谈，于是从座位上虚抬起身子，用眼神询问何香是否要回避。何香收起了笑容，微微摇了摇头。黎黎于是明白了，何香和秦中天的关系没有看上去那么近，自己还不算外人，于是安心地坐下，埋头改文件。
秦中天见何香没有把黎黎支开，知道黎黎深得何香信任，自然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他泯了一口茶，仿佛被茶给苦着了一般，这眉眼就皱成了一团。
“怎么，这茶苦啊？”何香调侃着。
“茶不苦，心苦啊！”秦中天感慨了一句。
第十章 黎黎的高招
“秦总岁数不大，这打哑谜的水平倒是挺高的。”找上门的是秦中天，何香并不着急知道他的来意，手头上事儿也不算多，于是和秦中天慢悠悠地打着太极。
秦中天再次感慨地答了一句：“我可不是打什么哑谜，是真苦啊！”
何香知道他后头还有话，静静地听着。
“何总，不瞒您说，我今天真的是来求您指点迷津的。”秦中天见这话题也绕得够久了，终于言归正传。
“指点不敢。秦总你就直说吧，有什么需要我们为基层服务的？”何香这话似近实远，很有味道。
“其实说来也简单。自打米兰来了之后，咱营业部的贵宾业务是越来越火爆了，这些客户吃了**药似的一个劲儿往米兰那柜台钻，人多得贵宾室的座位不够用。小姑娘那个累啊，真是叫人心疼。所以呢，米兰就提出要让一位实习生进柜台给她帮忙。这要求吧，按说也不过份，就是听汤主管说，有点违规啊。”秦中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个我们人力资源部没有相关规定，就看运营和个金那边肯不肯。既然情况特殊，找领导协调一下，估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何香一听是这事，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也不敢说满了。
“那是，不合规定还事小。关键是人选问题。两人都想进，但米兰只想要一个，那柜台也只容得下一个。”秦中天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何总，依您的眼光来看，今天来报到的两个小伙子，谁更合适一点？”
秦中天耍了点小聪明。他绕过了很多细节，直接问结果。表面上是问两个小伙子谁更合适一点，其实是问两人身后谁的背景更强一点。
“你说陈高和七星啊？”何香反问道。
“正是他们两个。”秦中天边回答边庆幸——还好自己谨慎。何香居然把七星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这小伙子只怕来头不小。
何香一下子为难了，低头沉思着，半晌没答话。这话要放在平常，她就要在心里骂秦中天“草包”了。两个实习生都分到营业部了，要谁进柜台还不是营业部总经理一言而决？这点事情还要跑到人力资源部来问，这秦中天不是草包是什么？可今天不同，两个人都不好选啊。关键是，这点儿小事，还不能去问领导，不然准挨骂。
于是，何香在心里改骂秦中天“狐狸”了。
黎黎看似在改文件，其实支愣着耳朵在听，一句话也没落下。见何香不答话，知道她为难，于是抬起头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秦总，别怪我多嘴啊。两人不能轮着进吗？”
秦中天脑海中一亮，对啊！可紧接着又一黯，还是不对。这个方案看似合理，可没法执行。米兰和陈高，谁也不会同意啊！
秦中天摇了摇头，见何香和黎黎都不解地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答了一句：“米兰更中意七星。”
“那就选七星啊！”何香和黎黎异口同声地答道，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秦中天被惊了一把。两人居然都力挺七星！
小伙子什么来头？！
秦中天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一点。他又泯了一口茶，把脸皱成苦瓜状，“啧”了一声，对何香说：“何总，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啊。”
“怎么了？”何香和黎黎都好奇地看着秦中天。
“另一位……他很想进啊。”秦中天还是隐晦地说出了答案。
何香和黎黎又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是笨蛋，知道秦中天既然再三提起，可见陈高的意愿之强烈。刚才随口一答还好，可以推说是尊重米兰的选择，但秦中天这么慎重地问了，那就是要她们拿主意了，真要按她们说的办，这责任就得她们承担。陈高这个“坑爹货”是什么德行，她们是心知肚明。要是他万一闹起来了，扯出背后的那位……
何香又沉默了。
黎黎其实并不怵，但也不想没事找事，毕竟麻烦不在她身上。她低头思考着，然后在手头的文件上某处划了个很粗的圈，递给了何香，问：“何总，您看这样改怎么样？”
何香接过文件看了看，眉头一展，用赞赏的眼光看了看黎黎，然后笑着对秦中天说：“秦总，这件事情是你们营业部内部的事情，我们不好替你做决定。不过，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参考一下。”
——
“什么？竞聘上岗？！秦眼镜，你有没有搞错？一个实习生进柜台的事，又不是提拔领导干部，居然要我和那个土包子竞聘上岗？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不想玩了是吧？你别忘了，当初你在那个旮旯里当柜员的时候，是怎么涎着脸求我的！就凭你的学历和能力，要不是我在老头子面前给你说好话，你能有今天？别以为你逢年过节送两个破玩具就了不起了，老子没放在眼里！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是用这样的态度对付我，别怪我没警告你！你这营业部总经理后面可还带着个括号‘主持工作’呢！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早点卷起你的铺盖，准备回老地方去！”秦中天办公室里，陈高指着秦中天的鼻子狂骂，口水喷得秦中天满脸都是，眼镜都喷花了。
秦中天忍着内心的屈辱、睁着眼睛不避不让任陈高喷了半天，口里直说“听我说，听我说嘛”，直到陈高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才从桌上的烟盒中摸出一根烟递过去，恭恭敬敬地给陈高点上，口里说着：“高少，你误会了……”。
陈高一口气将烟吸到烟屁股，然后一口浓烟喷在秦中天脸上，见秦中天泪流满面却不敢躲开，这才意犹未尽地将臭脚搭在秦中天的办公桌上，从鼻孔里哼出一句：“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跟你说，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答案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误会！”
秦中天知道陈高还在气头上，也不敢坐，就弯着腰在那里解释道：“高少，真的是误会。你误会了我的一片好意了！唉，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你也知道，米兰原本是不同意你进柜台的，但是她又忙不赢，现在人力资源又紧张，总不能配个正式员工给她打下手吧？所以呢，她就想了个主意，要一个业务熟练点的实习生进柜台帮忙。你想啊，像七星那样没见过世面的实习生哪能业务熟练呢？这不明摆着就是要你进去吗？”。
见陈高狐疑地看着他，但脸色明显好了点，秦中天开始有了点说服他的信心，接着忽悠道：“对，刚开始我没反应过来，后来到人力资源部去的时候，这脑子就灵醒了，才想通这一节。我看啊，米兰这小姑娘，八成是脸嫩，明明想让你进去又不想让人说她出尔反尔，所以就找了这么个理由。她那么要面子的人，如果我直接安排你进去，她一准又推了，说不定还要找七星当挡箭……当道具！那时候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不是？我把这事儿往人力资源部一汇报，人家何总她们就是专业啊，转眼就帮你想了这么个主意——当然是仅供参考，拿主意的还是咱们。可我看行啊！你想想，你年少有才，六个月大就在柜台上数钞票了，银行里什么业务没接触过？既会点钞，又懂电脑！学历又高，气质又好！这是要凭硬本事步步高升的节奏哇！陈总早就帮你把路铺成金光大道了，今后什么竞聘不是手到擒来？这竞聘上岗的事情还能输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说到这里，尽管门已经锁上了，秦中天还是做贼心虚地看了看门口，轻声地说：“……土包子？”
“真的？”陈高听到这里，气消了一大半，也有点心动了，不过还没松口。论竞聘他还真没把七星那个“土包子”放在眼里，就是觉得不能直接进柜台有些不爽罢了。
“比真金还真啊！你再想想，如果这份竞聘方案是你亲自操刀制定的，这裁判又是我……”秦中天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行啊！秦眼镜！你真是有才啊！我没有看错人！”陈高也是眼前一亮，忽地就坐了起来，狠狠地拍着秦中天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又贴心地抽了块纸巾给秦中天。
秦中天感动得——至少在陈高看来是感动得——都哭了，使劲地擦着眼镜，擦完眼镜擦脸，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却还挂在空中——后面还有一个姑奶奶呢！
第十一章 可怕的米兰
中午。秦中天办公室。门窗虽然开着，却还是有一股散不去的烟味和脚臭味。
“秦总，您找我？”米兰敲了敲门，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去。
“米兰啊，进来坐、进来坐！这里没别人。”秦中天见米兰来了，赶紧起身招呼。
“秦总，我感冒还没好，对烟味过敏，就不进来了吧？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能听到。”米兰轻轻地捂住鼻子说。
秦中天尴尬地笑了笑，也没勉强，拿过一张印着字的a4纸走到门口，说：“米兰啊，今天汤主管说你想要一个实习生进去帮忙，是这样的吧？”
米兰知道秦中天还有下文，也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你的难处我们都知道，也积极地想了很多办法，跟有关部门都沟通过了，为了业务发展，我们特事特办，开个绿色通道，原则上还是可以的。”秦中天首先作了个铺垫。
米兰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秦中天。
“不过呢，人力资源部也提了个建议，但凡有竞争的地方，一般都是通过公平竞争解决的。”
“竞争？”米兰听到这里，隐隐地猜到了什么，警惕地问。
“是啊。想要进柜台学习业务的实习生不只一个。咱们选帮手又不是选男朋友，当然要从有利于业务发展的角度出发，优中选优了。所以呢，我们就根据业务需要，做了个竞聘方案。你看看。”秦中天说着将纸递给米兰。
米兰接过方案，一目十行地扫了两眼。她本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看完之后就大概明白了秦中天和陈高打的是什么算盘。她知道，秦中天毕竟是领导，做的事情表面上看也是滴水不漏，如果自己强行索要七星，看在别人眼里就是“恃宠而骄、目无领导”，这是职场大忌——尽管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她如何受领导宠爱、如何说一不二，但那也只是个夸张的说法，并不意味着她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骑到领导头上去了。她可以拒绝秦中天放陈高进来，但却不能指名道姓非七星不可，尤其是在领导不同意的情况下。即使抛开这些不谈，作为一个家教良好、涉世未深的大姑娘，“我只要七星”这样的话纵是在心里想一想也已经让她羞不可抑了，要宣之于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脑中千回百转后，米兰不动声色地问道：“秦总，这个方案是您制定的吗？”
秦中天本来就有点心虚，听了这话就更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强撑着说：“那当然，我亲自动手打印的。这个方案有什么地方不合理吗？”
“有。这方案的文字水平很高，完全不像是高中生的水准啊。”米兰似笑非笑地说，也没有戳穿秦中天将“制定”改成“打印”的文字游戏。
其实这文件主要部分是照抄市分行科级干部竞聘文件中的内容，只有报名条件和考试项目是陈高改的，措词还算中规中矩。秦中天的第一学历是高中，函授在读还没毕业，秦中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多次在公开场合说起这事，所以这已经不算秘密了。要是秦中天心里没鬼，完全可以把米兰的话解读为拍马屁，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听到的意思就是——这方案不是秦总你写的吧？
“咳。主要是参考了市分行科级干部竞聘的文件。”秦中天尴尬地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心虚，接着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内容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不大。”米兰很好说话地样子。
“问题不大”那就是“有问题”了。秦中天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地看着米兰。
“不过，有两个小问题要请教一下秦总。”米兰继续说道。
“你说。”秦中天故作淡定。
“第一，我也不过是个大学本科学历，招个来帮忙的实习生却要求要硕士学历，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是他给我帮忙还是我给他帮忙啊？”米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方案中最严重的问题。
秦中天听到这里，大吃一惊，抢过文件一看，顿时就傻了。原来陈高这死胖子，居然妄想直接就赢在起跑线上，仗着自己是硕士研究生，直接就把报名条件提高到硕士学历，这比科级干部竞聘的报名要求都高了！
“哦，这是我的失误，没注意看这一点，直接就把市分行的文件内容复制过来了。不过，学历要求高一点也不是坏事吧？”秦中天一边在心里狂骂陈高一边掩饰道。
“原来市分行竞聘科级干部要硕士学历啊？那我们不是前途渺茫了？”米兰装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秦中天听了，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一时间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
米兰又感叹地说：“记得不久前秦总以自己高中学历担任科级干部的事例来激励我们年轻人，我还一直以为是真的，所以信心满满说‘事业不成，何以言嫁’，却万万没想到，秦总的真实学历竟然是硕士！唉，我就说嘛，一个高中生，有什么能耐可以成为堂堂正科级营业部老总呢！原来是秦总编故事安慰我们啊！”
这话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秦中天脸上——他真的就是高中学历啊！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可是秦中天自己刚刚说了是复制的市分行竞聘科级干部的文件内容，如果现在否定，那就相当于自己反手再扇自己一巴掌了。
秦中天一张老脸顿时臊得通红，简直就要滴出血来。
“怎么了，秦总？我说错话了吗？”米兰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有！是我说错了好吗？啊啊啊啊——秦中天一边在心里狂吼一边挖空心思地解释着：“没有。这个……特殊人才……是可以破格报名的”。
“既然高中生可以破格报名竞聘科级干部，那么大学生破格报名竞聘柜台内实习岗位应该也没问题吧？”米兰的问话逻辑严谨，虽说是轻声细语，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击在秦中天的要害上。
秦中天无可奈何地答道：“这个……原则上……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就好，”米兰见秦中天第一个问题服软了，也不拖泥带水：“第二个问题，考试项目是点钞和操作电脑，这个是不是与岗位要求不太匹配？秦总，我其实只是要一个帮我引导客户、整理凭证、辅助我办理业务的人，又不是要他代替我临柜，就算我临时离岗，按规定其他人也不能借用我的柜员号办理业务，会不会点钞和操作电脑其实并不重要吧？”
这一席话也是句句在理，秦中天脑子里更乱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随口反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应该怎样合适呢？”
见秦中天这么问，米兰也就不客气了。她很干脆地说：“我建议，别比点钞和操作电脑，就比引导和分流客户、指导客户填写凭条、向客户解释业务知识和帮我整理凭证吧。”米兰一下子加了四个项目，都是她认为七星具备优势的项目，这明显就是漫天要价了。
秦中天不由得有些头痛——这个米兰实在太难缠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米兰提的这几个项目陈高未必会输，不过如果取消点钞和电脑操作的话，变数实在太大了，绝对不能答应，于是摆出一副领导的姿态说：“你的建议也有些道理，不过考虑得还不是很全面。点钞和会电脑也算是银行工作的基本技能，即使用不上那也代表着实习生的素质不是？还是保留吧。至于你提议的四个项目，整理凭证实在太简单了，就不比了，另外三个都是大堂服务的，在服务一个客户的过程中差不多就全部完成了，干脆合成一个大堂服务项目，总共三个项目，怎么样？”秦中天倒也想得美，陈高两个项目稳赢，剩下的一个项目也有五成的胜率，这比赛不用比结果就出来了，这就叫落地还钱，而且是四个项目变一个，腰斩了一刀之后再斩一刀，还得那叫一个狠！
“那不行！既然电脑和点钞算两个项目，那大堂服务的三个项目也必须分开才合理。”米兰见秦中天表面上同意自己的建议，实际上却三下五除二差不多全否定了，当然不肯接受。
秦中天见米兰态度坚定，也不敢说什么太硬的话，他再三考虑，陈高已经有两个项目稳赢了，剩下的三个项目主观性比较大，有自己当裁判，再拿下一个应该问题不大，就敲着脑袋表示“痛苦地答应了”，不过加了个要求——三项可以在服务同一个客户的过程中全部比完。
米兰听了，觉得秦中天这个要求可有可无，就答应了。她再仔细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关键环节，于是回答说：“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还有什么要求啊姑奶奶？我都快没法交差了！秦中天在心里哀叹一声，无奈地回答：“你说吧。”
“比赛要请汤姐和吴姐做裁判，当然，秦总您是主裁判。我那边柜台上业务实在忙不过来，就不参与了，相信你们几位领导会公平处事的。”米兰话说得客气，提防之心却表露无遗。
话说得好听！你“就不参与了”！——我想过要你当裁判吗？还要请汤主管和吴经理当裁判！还有什么事情是你算计不到的吗？
秦中天郁闷至极，内心狂吼，却又不能说出来——毕竟汤主管和吴经理也是网点管理团队成员，一起当裁判完全说得过去。在心里发泄了几句，秦中天无奈地接受了现实，似笑实哭地挤出一句“行！”
米兰想了想，觉得秦中天也算有诚意了，于是也点了点头。整个比赛还算公平，如果这样七星还输给了陈高，那就说明自己看错人了。
秦中天见米兰不再提出新的要求，另一半悬着的心轻轻地落在地上。
米兰转身离开。秦中天陪着笑恭送了两步，再目送她走远，直到米兰拐过弯看不到了，他才舒了口气。
这个姑奶奶，真是太可怕了！
第十二章 秦中天的连环计（上）
不过，秦中天的心情也没能轻松多久。等他转过身来，就看到陈高喘着粗气从桌底下爬出来，正一脸不善地瞪着他。秦中天赶紧关上门，走过去讪笑着解释：“高少，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米兰那姑……娘，她太聪明了，一眼就把咱们的计谋都看穿了呀。”
陈高冷着脸往沙发上一坐，把脚搭在办公桌上。秦中天一边给他点烟一边说：“不过也不用担心，至少高少的两个拿手项目全保留了，另外三个只要赢一个就行了。以高少的业务素质，这绝对不是难事啊。”
陈高闷着头把烟吸了半截，把烟喷在秦中天脸上，看着秦中天老老实实迎着不敢躲闪的样子，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快。
秦中天见了，绞尽脑汁又想了许久，故作神秘地说：“另外，我还有三条妙计……”
陈高听完，脸色果然恢复了正常，他拍着秦中天的肩膀说：“这事要是成了，我跟老头子提议把你职务后面的括号去掉，你这营业部老总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
秦中天听了，心里就是一喜，谄笑着说：“多谢高少提拔！”
陈高见了，知道自己拿着秦中天的命脉，不怕他不帮自己，不过想到计策中自己居然要向那个不开眼的“土包子”委屈求全，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这口气不能不出。他一口烟吸到底，喷了秦中天一脸后，恶狠狠地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我办得心里不痛快，要是成了算你的功劳，要是最后我输了，我可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
秦中天才刚高兴两秒钟，就浑身一抖，整个儿心脏又被吊了起来。
下午，七星正在指导客户填单，就见吴姐接了个电话后走了过来，叫他到秦总办公室去。
七星来到秦中天办公室的时候，陈高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秦中天坐在办公桌后装模作样地看文件。见七星来了，陈高忙站起身来，亲热地一边拍着七星的肩膀说：“七星师弟，来来来，快坐快坐！”，一边把七星拉过来按在了沙发上，然后坐在了七星旁边，递了一根芙蓉王给七星。
七星不知道陈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从今天上午的两次接触他就已经看出了陈高的为人。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像陈高这样眼高于顶又明显与自己有嫌隙的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对自己好了起来。所以，陈高的这番做作非但没有让七星“受宠若惊”，反而激起了七星心中的警惕。他没有接陈高的烟，又站起来向边上走远了一步，冷冷地说：“陈高，我和你应该不是一个学校的，我也高攀不起你这样的师兄。我们的关系也没有这么亲密，你还是不要靠得太近的好。”
陈高除了面对米兰的时候心甘情愿地把受虐当成情趣以外，什么时候看过其他同龄人的脸色？可是今天却在眼前这个“长得瘦不拉叽的土包子”面前看了两次了。他顿时脸色一垮，把烟往办公桌上一扔，就忍不住要发作。
秦中天见状，再也装不下去了，赶紧咳嗽了一声，说：“七星啊，别误会。这个事情我来解释。我听说你今天和陈高闹了点误会，就想把你们两个叫过来说和说和。陈高这个人呢，我比较熟悉，年轻有为，是个综合素质很高的人，但是呢，也有个毛病，就是做人比较骄傲，喜欢从外表看人。其实呢，从今天上午的表现来看，七星你也是个很有内才的人。俗话说得好，“英雄惜英雄”，你们两个都是人才，又在同一天到我们营业部来实习，这就是缘份啊！当然，也是我们营业部的荣幸。对你们两个，我的评价都是非常高的，看到你们闹了误会，我这心里也很自责，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打谁我都心疼，当然，我跟陈高要熟悉一点，所以我批评了他。他的态度也很诚恳啊，你刚才都看到了。所以呢，七星你就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都是一起实习的朋友，怎么样？”
秦中天这番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七星不知道秦中天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和陈高的关系有多复杂，听了这番话以后多少还是有些感动，同时他也明白，作为一个实习生，陈高的面子可以不给，但领导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脸色也缓和了下来，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是我不懂事，让领导费心了。我和陈高其实也没什么事，顶多就是性格不合、话说不到一起而已，就算做不了朋友，也谈不上有什么不和的，请秦总放心。”
七星这话语气够谦逊、姿态也够低了，同时也委婉地点明了自己的立场——和陈高做朋友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秦中天听懂了七星的意思，却也无话可说，只好苦笑一声，看了看陈高，说：“陈高，你看，我就说你多心了吧，人家七星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心里。依我看啊，这样的朋友值得交。你呀，还得表示表示诚意。”
陈高的情商虽然不高，智商也不稳定，但七星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哪里还能听不懂？只是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不得不把这口气咽到了肚子里。他从桌上又摸起芙蓉王，递到了七星面前，说：“兄弟，上午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以貌取人。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来，抽支烟，消消气！”
七星看着陈高递过来的烟，凭直觉就不想接。陈高的态度实在变化太大，又一而再地赶着要七星抽烟，这事怎么看都有点不寻常。他看了看烟，烟是普通的软芙蓉王，烟纸平整、烟丝截面也很平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他又盯着陈高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两秒，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生暗鬼，陈高的眼中似乎隐藏了一丝丝……诡异！
第十三章 秦中天的连环计（下）
“对不起，我不抽烟的。”七星用词很客气，却把陈高的烟挡在一边。
“哎，七星，这就是你太矫情了！这是烟吗？这是陈高的诚意，也是你的诚意！说十句不如抽一口啊！来，我给你点上！年轻人，大气一点！”秦中天见情况不对，赶紧拿起火机走过来，“啪”地一声点上，凑到七星面前。陈高也将烟递到了七星的嘴边。
七星感觉很为难。领导的敬酒如果不喝会是什么后果？地球人都知道。那领导敬的烟能不抽吗？
七星无奈地含上烟。秦中天将火机凑上、点燃。七星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哎，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有肚量、有前途！”秦中天满意地拍拍七星的肩。
“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坐！”陈高也高兴地拍拍七星的另一边肩膀，重新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也一屁股坐在了七星旁边。
七星用衣袖抹着眼泪，继续不停地咳着，把烟使劲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也顾不上再反对陈高的亲近。
陈高得意地笑了，像只偷到鸡崽的肥老鼠。
秦中天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七星，说：“七星，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你先看一看。”
七星接过文件，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文件。文件的主要内容是实习生技能比赛，内容似乎没什么不妥。七星看完，抬起头看着秦中天。
秦中天微笑着问：“七星，文件你也看了，有什么想法？”
“想法……就是努力比赛，争取赛出最好的成绩吧。”七星不知道秦中天是什么用意，就表了个很常见的态。
“说得好！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年轻人吗，就是因为你们有干劲！”秦中天先是赞了一句，接着话头一转：“不过嘛，这事儿就是我们营业部为了活跃气氛搞的一个友谊赛，主要目的还是让你和陈高两个年轻人多向老同志学习学习，同时通过这个活动消除误会——当然，这个误会已经解除了——那就增进感情吧。所以呢，待会儿的比赛也就是个形式，你们就当成趣味运动会来开，谁赢谁输也别太计较了啊！”
“唔。”七星被满屋的烟味熏得有点难受，只想快点结束谈话，见秦中天这么说了，也就点头表示明白。
陈高见七星点头了，高兴得狠狠地拍了七星一肩膀：“好！我就喜欢兄弟这样爽快的人！既然是这样，我就表态了，要是我赢了，我就请兄弟到市里最豪华的飞龙山庄吃一顿，吃完了按摩、洗澡一条龙，玩个通宵！再送兄弟一张一千元的节节高购物卡，让兄弟你见见我的诚意！当然，秦总陪同，一起乐呵乐呵，见证我们的友谊！”
秦中天也配合着说：“陈高果然很有诚意啊！七星，陈高这么够朋友，你可不能太傲骄啊！要是你赢了，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咱们一起见证这段友谊！”
“有道理！七星，你要是赢了，我要求也不高，全套玩乐，咱俩各出一半！也就是两、三万块钱的事，算个毛！”
七星听了，顿时眉头深锁、一言不发。他不仅是没钱，也没那份心思。穷山窝里出来的他，肩负着全村人的希望，别说两、三万，就是一包方便面，那也是恨不得掰成两餐来泡的。何况这些娱乐活动一听就穷奢极欲，与七星从小受到的教育格格不入。
“哈哈哈！你看看，七星果然是个聪明人，陈高你就别想让他当这个冤大头！七星哪，谁出钱都只是图个乐呵，你想让陈高大出血还不容易，让他赢就行了！他得个毛用没有的虚名，你拿实惠！”
七星继续皱着眉头，难受地捂着自己的头。
秦中天和陈高见了，对视一眼，露出一丝得色。陈高“关心”地问七星：“怎么了，七星，是舍不得还是不舒服啊？”
七星抬起头揉了揉，说：“是有点不舒服。不过主要还是觉得太奢侈了，这些活动我不太适应的。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在乎形式。要是我赢了，请你们吃顿饭庆祝一下，别的我就不参与了。你赢了也别搞这么奢侈，爹娘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意思一下就行了。”
陈高听了这番话，心里想着“果然是个土包子，这点钱就把你吓住了”，嘴里说着：“兄弟，这么说你就见外了。这么着吧，你赢了就依你的，飞龙山庄一顿饭，咱俩各出一半！我赢了还是那句话，一条龙玩通宵外加购物卡。兄弟我也不是乱花钱的人，实在是看中了你这个朋友，你要是再矫情，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不把秦总当领导看了！”
陈高把“一顿饭”强调成了“飞龙山庄一顿饭”，这随便一下就是好几千的出入，远远超出了七星的心理承受能力。七星犹豫着，还是没松口。
秦中天见了，赶紧补了一句：“陈高说得对！这事我见证，七星，就这么定了！”
话已至此，七星也不好多说。再加上闻着烟味实在难受，就点了点头，急急地说：“好吧。秦总，我有点尿急，就先出去了。”
秦中天点了点头，见七星手里还拿着方案，就说了一句：“方案放这儿吧，我还要用。”
七星也没多想，放下方案，匆匆走了出去。
秦中天关上门，拿过沙发上的方案。
陈高朝秦中天竖了个大拇指，满意地说：“秦总这根烟果然效果明显啊，这还没到你说的时间呢，就已经把他熏得晕头转向了。”说完随手摸起桌上的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
秦中天把方案塞到碎纸机里，听了陈高的话，赶紧“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这只是个小把戏，上不了台面的。还是多亏高少委屈求全！正如你所料，那七星果然是个土包子，一点小钱就把他吓住了。这一进一出可是大几千的差别，再加上吃喝玩乐一条龙的诱惑，他想赢都不敢赢啊！”
这些“妙计”分明都是秦中天所出，他却分了一半“功劳”给陈高，既是分功，也是表功，妙不可言。陈高听了，心里头像三伏天吃了阿根达斯一样透爽，于是也“谦虚”地摆摆手说：“哪里哪里，我就是看人准一点罢了，要不是秦总抓住了他的弱点，哪能这么顺利地把他吓住！”
“那也多亏高少出色的演技啊！”
“秦总的演技也不比我差啊！”
“哪里，最关键还是高少这方案改得妙，随便改几个字，这比赛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还不是你想出来的？主要功劳还得归你。放心，我记得的。”
“嘿嘿，高少不愧是将来要当领导的人，这肚子大得能撑船啊。”
一对奸人狼眼对狈眼，都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十四章 惨不忍睹的菜鸟秀
七星从秦中天的办公室出来，舒了一大口气。七星从不吸烟，乍一闻到这么浓的烟味——好像还夹着点脚臭味，自然十分难受。还好时间不长，不然真要窒息了。他跑到空气正常的地方大大的吸了几口，这才感觉稍微好点，但心情却十分郁闷。
没过多久，汤姐和吴姐就匆匆地走进了秦中天的办公室，然后又和秦中天、陈高一起回到大堂。
秦中天把几人召集到大厅一角，说：“方案大家都看过了，我就不再多说了。只强调一点：本次比赛只此一次，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以此为准。”
汤姐和吴姐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七星不知道秦中天打的什么算盘，也没发表不同意见。陈高看起来中午没休息好，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打着哈欠。秦中天见了有些气愤，心说老子在这里卖力地演戏，你个唱主角的倒是浑不当回事，虽说是赢定了，也要演得逼真一点才是。
可惜这话也只能心里说说。
接下来，秦中天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个比赛项目是电脑录入，比赛场地设在二楼客户经理室，借用了两个客户经理的电脑，比赛内容是录入指定的文章，谁的速度更快谁就获胜，如果有录入错误的字，错一个字扣两个。
电脑录入是七星的弱项。虽然七星很聪明也很好学，但从小就没接触过电脑，在大学虽然学了计算机相关专业，但因为业余时间全花在勤工俭学和课外阅读上，所以只是理论成绩好，却没太多时间动手练习，既不会盲打也不懂五笔，录入速度甚至比不上一个经常上qq聊天的小学生，属于学校出了名的“手残天才”。他祭起“一指禅”，拿搜狗拼音慢慢地打着字，一看就知道是只菜鸟。
反观一旁的陈高，那就明显专业多了。陈高从小就是在网上泡大的，读初中的时候就能拿qq泡妹子了，一分钟百来个字信手敲来，常常是同时开好几个窗口、与好几个小太妹同时聊天都从容不迫。
陈高好整以瑕地哼着小曲，眼睛都不往键盘上看一下，噼呖叭啦一顿敲，没几分钟就把一篇五百字的短文给打完了。他转过头来看着七星，七星还在那里敲第一段，初步估计分速不到二十字。陈高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右手随意举了一下，示意打完了。
“四分零五秒！好快！”汤姐负责给陈高卡秒表，看到陈高这么快，不由惊讶地赞叹。陈高得意地笑了起来。
七星知道自己差距太大了，也不做无用功，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输了。
吴姐负责给七星当裁判，她是偏向七星的，但面对这种鸿沟般的巨大差距也只能叹惜地摇了摇头。她往陈高那边扫了一眼，发现陈高打错了不少字，她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还是无声地摇了摇头——差距太大了，即使错一个字扣两个，陈高的字速也远在七星之上。
陈高见自己赢了第一局，一颗心放下大半，自信心顿时膨胀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些累，以为是比赛太过紧张的后遗症，却浑然没有发觉自己刚才打错了很多字，远远没有达到平时的正常水平。他走到七星身旁，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没关系。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们城里孩子从小电脑摸得多，字打得快一点也没什么稀奇，不用感到失落。”
这话要是第三人来说，其实是非常得体的，七星听了只会暗暗感激，但换成陈高这个胜利者来说，七星就觉得他是在秀“城里孩子”对“乡下孩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所以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于是顺着陈高的话回了一句：“是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的优势不一样，后面的项目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极其隐晦地指出了陈高“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个成语里的“长”与“短”说反了，又表明了自己求胜的态度和信心，让陈高心里一沉，刚才的得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中天暗叹一声，这个陈高，才赢了一局就炫耀，也实在太心急了点，这下好，把七星的斗志给激起来了吧！想是这么想，却也没办法指责陈高，只好在一旁补救了一下：“比赛结果不是最重要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汤姐和吴姐本来对于上班时间组织比赛都有些抵触情绪的，只是秦中天在办公室里把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紧迫性都说得郑重其事的，她们也不好反对。这时听了秦中天的话，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心想：比赛结果要是不重要你上班时间组织比赛干什么？还把我们两个大忙人喊过来当裁判，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闲得没事干吗？
这话当然也只是想想，谁也不会说出来的。
第二个比赛项目是手工点钞，比赛场地不变。比赛规则非常简单，两人各点一把练功券，先拆把再点数，点完后必须扎好，如果没扎好就扣十秒。练功券是事先做了差错的，不一定是一百张，可能多几张也可能少几张，选手点完后要将结果写在纸带上以便核对。如果都点准了，点得快的获胜，如果一人点准了一人没点准，点得准的获胜。如果两人都没点准，则点得快的人获胜。
比赛之前有一分钟的准备时间。七星还是第一次见到练功券，他拿起一把练功券看了看。练功券是一种印有图案和面额的纸张，大小、厚薄与真钞差不多，但为了防止误会，印的图案与真钞完全不同，而且正反两面都印有“练功券”三个大字。
七星从未点过整把整把的钞票，他拿起一把练功券，没有拆把就夹在手里，随手点了几张，觉得手有点干，加上新练功券摩擦力太大了，有些搓不开。吴姐在旁边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用手指蘸些水吧，会好数一点。”
七星听了以后，把手指在桌上的点水缸里按了按，再数的时候，感觉要好一点，但点了二十几张又不行了，他再蘸了点水，这时秦中天说道：“准备时间结束。两位都停下来吧。”
七星听了以后老老实实地停了下来。陈高干脆就一直没动，连准备时间里都在看七星点钞，脸上露出自信加不屑的笑容，显然是成竹在胸。
“比赛之前强调一个规则，第一个，不准乱数——就是一下跳过好多张；也不准扔把——就是数都不数随便报一个数。这两种都算违规，不管是不是蒙对了，都视同舞弊，直接判负。”秦中天为了防止七星赌一把，特别强调了一个规则。
这个规则是点钞比赛中的常见规则，汤姐她们听了也表示赞同。陈高和七星自然也不反对。
“再强调一个事情，要先拆把再点数，如果不拆把直接点数的话成绩为零。”秦中天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这个规则在正规的比赛中很少见，在实际比赛中一般都不作强制要求。这就是秦中天特意针对七星来的了。汤姐和吴姐听了，觉得秦中天多此一举，但是规则是两个选手共同遵守的，也谈不上不公平，所以也没表示反对。七星不知道这个规则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也没说什么。陈高倒是听明白了，心想秦中天确实是想得挺周到的，把事情都算到骨子里了，不过看“土包子”刚才这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菜鸟嘛，有必要想这么多吗？
“预备……”见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秦中天开始喊口令。汤姐和吴姐都拿起了秒表，七星把练功券拆了把，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点了些水在手指上，然后看着陈高。陈高见了七星的夹法，心里暗笑七星果然菜鸟，就耍了个小心眼，虽然拆了把，却没有夹在两指之间，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七星偷学。
“开始！”秦中天宣布比赛开始。
七星立即开始点钞，刚点了几张，他就觉得练功券太厚了，点着点着就有些夹不牢的感觉。七星勉强再点了几张，练功券不断向下滑，七星赶紧用力紧紧夹住，这下却点不动了。他只好又松了松，继续点了几张，不料中间那几十张突然就脱离了掌握，撒了一桌子，有的还掉到了地上。七星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捡练功券。
陈高在七星的视线离开自己后，就将练功券夹在了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等秦中天宣布开始，他就“哗哗哗”地点了起来，连点钞水都不用蘸。点着点着他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不过也没太在意，飞快地就点完了，也不再复点，麻利地拿起纸带一扎，就在纸带上写了个“105”，举手示意点完了。
“30秒05，不错，比我们很多正式员工都快了！”汤姐按下秒表，再次惊叹。
陈高得意地笑了笑，他转过头看着七星，七星还在弯腰捡练功券，菜鸟的姿态真是惨不忍睹。陈高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十五章 逆转，逆转
七星本来自认技不如人，如果陈高不笑，七星也许就认输了，毕竟自己没学过这个，输了也很正常，认个输也显得落落大方。但是既然陈高笑了，他就不想认输了。按照比赛规则，如果陈高点错了，而自己却点对了，再慢也有机会。所以他飞快地把练功券扫到一起，重新一张张理好、墩齐。
陈高看着七星的笨拙动作，明白了他的想法，顿时就止住了笑声，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七星第二次点得很慢很慢，尽量不让练功券滑落，不过点到三十张的时候还是散了一桌子，好在七星早有防备，用身体紧挨着桌子挡住了练功券，没让它们掉到地上去。陈高见了，又是一阵大笑。汤姐她们都觉得陈高有点过分了，秦中天也在心里直皱眉，却都没说什么。
七星想了想，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就将练功券分成两半，先夹了一半在手上，点完了再点另一半。
秦中天见了，也没多说。毕竟事先没有明确规定这样不行，如果现在阻止，不过是让七星点钞的时间拖得更长，迟早他还是会点完的，除了让七星反感外，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他虽然暗里在帮陈高，明面上却不敢得罪七星。今天上午见识了何香和黎黎的态度之后，七星的背景变得更加神秘，他也更加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让陈高和七星掐起来，而是选择了这样一种看上去既和气又公平的竞争方式解决问题，这时候当然不会主动去打破这份和气。
七星的方法果然很有效，没多久就顺利地点完了。扎钞的时候又遇到了难题，怎么扎也扎不紧。七星的念头转得飞快，也不去想办法解决，而是将练功券重新清点了一遍，见两遍数字相同，这才在纸带上写了个“101”，也不扎钞，就举手示意点完了。
“4分11秒。因为没有扎钞，扣10秒，最后成绩是4分21秒。点钞结果正确。”面对这个成绩，吴姐想帮也帮不上忙，只能很公平地报出了最后结果，不过报完后还是转头问了汤姐一句：“汤总，陈高的结果对吗？”
所有人都看向汤姐。
陈高和秦中天一脸的笃定。陈高从小就在他父亲的逼迫下练习点钞，点个几十把不敢说，只点一把那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七星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陈高的专业素质在那儿摆着，点错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吴姐其实也是随便问问，想法和七星差不多。
可是汤姐的脸色就有些奇怪了，脸上对于陈高点钞速度的惊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惋惜？！
陈高和秦中天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心里一沉。莫非……？
七星和吴姐也有了一种不敢相信的预感。莫非……？
这些念头如闪电般转过，说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果然，汤姐摇了摇头说：“太可惜了。估计手上是点对了，但是心里念错了10个数，95张写成了105张。”
什么？不可能！！！陈高在心里狂叫。他脸色惊惶地拿起练功券复点了一遍，结果是95张。他愣了愣，心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心急点得太快了，于是又数了一遍。这一遍他数得很慢，比七星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一边数一边在嘴里念着数。楼上没有点钞机，汤姐她们也就没开口帮忙。秦中天在一旁脸都吓白了，紧张地跟着一起数。
“81、82、83……”陈高数着数着心情越来越坏，他手上的练功券已经不多了，凭他的经验，手上剩下的练功券绝对不会有二十多张。天气虽然不热，他头上却紧张得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89……90……91……”陈高就像破家的财主拿出最后一点余钱买粮一样，每数一张练功券手都要颤抖一下，豆大的汗珠从脸上往下滴着。
“92……93……”明明手上只有几张练功券了，作为练过点钞的专业人士，最后四张一般都是不用点的，可是陈高却死死地把练功券攥在手里，一张一张慢慢地掰着，那眼神，似乎要像魔术师一样从手里源源不断地抠出练功券来。
“94……”数到最后两张，陈高呼吸都要停止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不对，不对，一定是我念错数了。我再数一遍。”汤姐想帮他数，他说什么也不让。
秦中天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再数也没用了，确实是95张。
陈高用更慢的速度复点着第三遍，数到一半的时候却不知道数到哪里来了，手里机械地动着，嘴里无意识地报着一个个不着边际的数据，就像一个梦游症患者。汤姐看着情形不对，就从楼下拿来一台点钞机放在陈高桌上，对陈高说：“用这个数吧，更准确一些。”
陈高没有说话，也不再往下点，目光呆滞得像个弱智患者。
汤姐从陈高手里拿过那叠练功券，放到点钞机的大嘴里。点钞机“哗哗哗”地将练功券“吃”进肚子里，又从下面“拉”出来，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化，最终定格在“95”。
陈高双目无神地坐在那里，神情十分沮丧，如丧考妣。
七星不知道比赛的真正目的，对陈高如此看重点钞比赛的结果也有些不解，内心隐隐有些怀疑。
汤姐和吴姐是知道比赛真正目的的，她们都在心里暗暗感叹米兰的魅力之大——只是一个进柜台实习的名额而已，竟然可以令人为之痴狂！汤姐毕竟是陈高的裁判，差错也是她做的，见到陈高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一丝过意不去，就安慰他说：“年轻人，怎么这么受不起挫折？振作一点，后面还有三个项目呢，有的是机会！”
秦中天也上前一起劝说。
陈高听了汤姐他们的劝说，才从梦游症和痴呆症中清醒过来。他双腿发软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七星说：“别得意得太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七星其实连个得意的笑容都没有，压根儿谈不上得意，陈高这话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汤姐和吴姐见了都大皱眉头。
秦中天见了，又赶紧做和事佬：“陈高，快别这样说。比赛第二，友谊第一嘛。”说完又转过头来对七星说：“七星，陈高他也是太在乎面子了，说的话有口无心，你发扬点风格，别跟他计较啊！”
秦中天这话的目的其实也是暗示七星，接下来的比赛“发扬点风格”，能让就让让，就当给朋友个面子好了。
可惜七星已经在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陈高当朋友，对秦中天的话不置可否。
秦中天在心里苦笑一声，只好一个劲地在心里念叼：“玉皇大帝、土地老爷和秦家祖先在天之灵发发慈悲，一定要保佑陈高最后能够胜出。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一定戒烟戒酒戒小姐，上酒上菜上高香，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正当大家准备撤离比赛现场的时候，秦中天突然发现七星的桌子脚后面有一抹浅红色，他定睛看了一眼，心里一阵激动，莫非祖宗显灵了吗？他强抑住内心的激动，开口说：“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让陈高输得心服口服，咱们还是把七星那一叠也复点一下吧。”
汤姐将练功券放入点钞机中清点。结果很快出来了，居然是94张！这个结果让吴姐大为吃惊，她再次复点了两遍，结果依然是94张。吴姐慌得不知该怎么是好，七星练功券中的差错是她做的，明明是95张，怎么变成了94呢？这下可丢脸丢大了！她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
秦中天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心里默念着：“玉皇大帝、土地老爷和秦家祖先在上，我秦中天一定给们烧香还愿，戒烟戒酒戒小姐一百天，哦不，一个月，算了，还是一个星期吧，以感谢你们的大慈大悲、大恩大德啊！”